“什么？”
“你大一那年，学费不够。你舅舅拿了五千块给你。你忘了？”
五千块。
十年前的五千块。
我拿三十万换回来的“恩情”，就值五千块。
“妈，五千和三十万——”
“你就知道算钱！”
我妈拍了桌子。
“你是不是我闺女？你舅舅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就能拿我三十万不还？”
“谁说不还了？每月两千——”
“每月两千，还十二年。”
我看着她。
“妈，你算算。”
她不说话了。
但她没有站在我这边。
她只说了一句：
“过年的时候，你别提这个事。”
我笑了。
“好。”
过年。
正好。
6.
过年前一周，我收到了苏悦的第二条消息。
“晚晚，你让我帮你查的东西，我又多查了一些。”
她发了一个文件过来。
“你舅舅的店，有些账不太对。”
我打开文件。
苏悦标注了几处。
店里有一部分收入没有开发票。
现金收入直接进了个人账户。
“保守估计，八个月未申报的营收在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
偷税漏税。
我把文件存了起来。
又看了一遍。
然后我问苏悦：“如果举报，什么后果？”
“补缴税款，加滞纳金，加罚款。金额不大的话不至于判刑，但对企业信誉影响很大。如果金额持续增大不申报，可能会更严重。”
我说：“知道了。”
“晚晚，你要——”
“先不动。”
“嗯，你有分寸。”
我有分寸。
但我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趁我妈洗澡的时候，拿了她的手机。
我不是一个会翻别人手机的人。
但有些事，不看不知道。
我打开我妈的微信。
找到和舅舅的聊天记录。
往前翻。
翻到八个月前。
我看到了一条转账记录。
舅舅转给我妈。
五万。
备注：辛苦费。
时间：我转完三十万之后第三天。
五万。
辛苦费。
我盯着这两个字。
辛苦费。
她有多辛苦呢？
辛苦劝她女儿把三十万掏出来。
辛苦帮弟弟瞒住股份的事。
辛苦在女儿面前说“你舅舅不是那种人”。
五万。
我的三十万。
她抽了五万。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洗了把脸。
水很凉。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哭。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哭。
我不想哭。
我只是在算。
三十万。舅舅拿去给儿子买了股份。
五万。我妈拿了“辛苦费”。
我被自己的亲妈和亲舅舅。
合伙卖了。
三十五万。
行。
记住了。
7.
年前的那个星期，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律师。
我预约了一个做公司法的律师，姓陈。
他很年轻，但专业。
我把所有材料给他看了。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转账记录。
工商登记信息。
店铺实际营收数据。
电话录音。
陈律师看完，推了推眼镜。
“你这个案子，证据链很完整。”
“能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