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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温以贞心头涩然,可同时,又奇异地感到一阵轻松。

也好,就这样把一切都说穿,剥开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将这段关系定位在最的利益交换上,不留一丝暧昧的幻想,反而更稳妥。

于是,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对。正如小叔所言,一场交易。”

傅霁川没说话。

他转头望向窗外。

庭院里积雪皑皑,天空又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

一片,两片,无声无息地落在窗棂上。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雪更冷:

“好。”

“我帮你摆脱做妾的命运。昨夜的事,就当从未发生。”

温以贞心头一松,垂下眼睫:“谢小叔。二爷那边定了这个月十二,还望小叔抓紧些。”

傅霁川嗤笑一声,转身看她:“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会办到。你急什么?”

温以贞抿了抿唇,没接话。

“还愣着什么?”傅霁川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物,“穿上衣服,走。”

温以贞不再迟疑,忍着身体的酸痛和不适,掀开被子,一件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背对着他,沉默而迅速地穿戴整齐。

“还有,”傅霁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自己处理好。别指望用子嗣来要挟什么。否则——”

他一字一句:“死的就不只是你一个。”

温以贞系衣带的手一顿。

她想起那些年泡在药汤里的子,想起花妈妈得意地说“这方子霸道,能催熟身子,也能绝了后患”。

她的身体早就被那些药毁了,这辈子几乎不可能再有孩子。

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我明白。”她轻声应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等等。”傅霁川再次开口。

温以贞停住,却没回头。

“还在下雪,”他说,“我让墨七送你回去。”

“不必了。多谢小叔好意。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昨夜在此处留宿。”

说完,她不再停留,伸手拉开了房门。

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她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迈步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飞雪之中。

细雪立刻沾染了她的发梢、肩头。

她沿着来时的路径,一步一步往回走。松软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很快,新的雪花飘落,覆盖上来,一点一点,抹去那些痕迹。

就像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夜,无论曾如何惊心动魄,如何炽热纠缠,最终都将在白昼来临之后,被无声地掩埋于这片纯白之下。

而澄园内室的窗后,傅霁川仍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昨夜……他确实失控了。

这个认知让他今天早上一醒就开始烦躁。

两年前,傅时莹不知天高地厚,在他茶水中下药,他虽只抿了一口便察觉,体内那陡然升腾的燥热与冲动,也堪称凶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凭借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硬生生扛了过去,将人扔出房门,未曾让任何人近身。

可昨夜,他分明什么都没入口。

那个女人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那么轻轻的一撩拨……他竟然就难耐得溃不成军。

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欲望,来得迅猛而直接,远非药物催发可比。

这不正常。

这女人,太过危险,也太会算计。

傅霁川眸色渐深,抬手按住眉心。

既然这只是一场交易,那么银货两讫之后——

就当从未发生过吧。

他走到床边,看着凌乱的被褥和枕上几属于女子的青丝,沉默良久。

最后,他伸手拂过床褥,将那几发丝捻在指尖。

柔软,微凉。

他垂下眼,将发丝缠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松手。

青丝飘落,无声无息。

——

当天下午,傅霁川从大理寺下值回府,径直去了二房的澜园。

傅霖川正在内室,兴致勃勃地试穿一件新做的宝蓝色团花纹锦袍,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脸上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显然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做准备。

见到傅霁川突然来访,他颇感意外,随即堆起笑容:

“四弟?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坐快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示意丫鬟上茶。

傅霁川缓步走进室内,目光在那件过于花哨的锦袍上停留一瞬,唇角掠过一丝讥诮。

“二哥,我今在大理寺处理了一桩案子,有些事,想来问问你。”

傅霖川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一副兄长姿态:“什么案子?竟让你特意跑一趟。”

傅霁川在客座落座,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浮沫。

“是关于万花楼的。”他说。

傅霖川端茶的手一晃。

“万花楼?”他强作镇定,“那种烟花之地,能有什么案子?”

“万花楼的花魁,柳絮姑娘,”傅霁川抬眼看向他,“二哥可认识?”

傅霖川脸色微变,笑两声:“倒是……听说过。怎么了?”

他挥退丫鬟,室内只剩兄弟二人。

“今大理寺抓捕了一个贪墨的小官,是柳絮姑娘的入幕之宾。” 傅霁川目光平静地锁住傅霖川的眼睛,“审讯时发现,他患了一种病。”

“病?”傅霖川喉结滚动,“什么病?”

“一种脏病。”傅霁川直视着他,“查来查去,源头竟在柳絮姑娘身上。那小官说,柳絮姑娘接的客里,恐怕不止他一人染上。”

傅霖川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是柳絮的常客,上月还在她房中留宿过两夜。

傅霁川看着他瞬间失血的面容,继续道:“那小官原本关在大牢候审,谁知今儿下午突然发病,浑身起疮流脓,把牢房弄得污秽不堪。狱卒来报时,恶臭熏天。”

傅霖川猛地抓住傅霁川的手臂,指尖冰凉颤抖:“四、四弟,你说的是真的?!”

傅霁川立刻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并拿出一方洁白的帕子,仔细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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