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沈念安骄傲得像公主一样，她受不得一丝委屈，如果谁让她不开心，她一定不会让那人更不开心。
而现在，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沈念安闻言，苦涩从喉头一点点蔓开。
沈念安抬起头，看向他，自嘲地笑了笑：“程先生，自尊不能当饭吃的。”
她需要钱，有了钱，便不必和弟弟分一个鸡蛋。有了钱，便能送弟弟去幼儿园。有了钱，才能让弟弟也能少受点苦。
而自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不，不是不重要，只是她早已没有资格拥有。
所以，程衍给她钱的时候，哪怕或多或少有羞辱她的意思，她也没有拒绝那些钱。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还在意那虚无缥缈的自尊，可能下次小智生病的时候，她和小智恐怕会走向绝路。
她这次借到了钱，并不意味着次次都能被帮助。
人的爱心，也会在一一次次中，被消磨殆尽的。
她永远不会忘，小智生病的时候，她求助无门的那种绝望。
而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程衍突然想起沈念安现在的境况，被噎住了，后面准备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摆摆手：“滚吧。”
沈念安似乎早已习惯程衍恶劣的态度，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走出套房，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那一千块钱像烙铁一样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也许一千块钱，对于别人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她来说却十分重要。
她需要这些钱，因为小智需要。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但能让她清醒。
她不断对自己催眠，沈念安呀沈念安，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早在监狱里的那几年，她所有的骄傲都早已被践踏得连渣都不剩。
心中负面情绪弥漫，她只放任自己沉溺几秒，当再次她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挣扎和悲伤尽数散去。
这天，沈念安换好衣服准备下班，欲要离开酒店大堂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安？”
沈念安脚步顿住，犹豫几秒后，终究还是回头看向身后。
身后女孩一身香奈儿最新款，手里提着精致的手提包，浑身上下尽显名媛气质，似乎是刚参加完宴会。
“安安，真的是你？”周思琪声音难掩激动，上前紧紧握住沈念安的手。
周思琪是沈念安在睿德的同桌，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最为要好。
沈念安的视线落在周思琪的身上，眸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她回握住周思琪的手，低低开口，“思琪，是我。”
周思琪看沈念安消瘦了很多，性子也不似以前那般明媚，眼眶不由一红。
“安安，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沈念安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一切都过去了。”
二人在一起叙了一会儿旧，邻居电话打了过来。
沈念安挂了电话，跟周思琪说了声再见，便匆匆离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了炎热的八月。
沈念安存够了钱，给沈念智找了一所离星辰较近的幼儿园。
幼儿园不像小学和初中，一个月学费就是两千。除去幼儿园学费，沈念安的工资所剩无几，她只能一块钱掰成两块钱用。
周思琪的生会邀请来得突然，沈念安收到周思琪微信时，正在给沈念智夹菜。
自从出院后小家伙和她亲近了许多，虽然他还是不太喜欢说话，不过偶尔也会蹦出几句。
“安安，这周周六是我生，晚上的生会你一定得来！”周晓晓的语音消息，声音兴奋。
沈念安眼睫毛颤了颤，迟疑几秒后，回了句：“思琪，提前祝你生快乐。周六我弟弟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的生会我就不去了。”
“不行，你必须来。你已经错过了我三次生，这次不能不在。”
“我真的不去了，思琪。”
“沈念安！”周思琪发来文字：“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当年你出事，我想去看你，但我爸妈不让。现在你出来了，连多见我一面都不肯？”
沈念安看着屏幕，鼻子一酸。
周思琪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她入狱后，周思琪给她写过信，但她没有回信。出狱后，她没联系任何人，包括周思琪。
“不是，思琪，我……”
“那就来，周六晚上七点，盛世华庭三楼包厢。你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
沈念安叹了口气，她知道周思琪说到做到。
“好吧，我去。但我可能待不了多久，我弟弟一个人在家。”
“带过来！我帮你看着！”
“不用了，我让邻居帮我照看一下。”
周六晚上，沈念安把沈念智安顿好，换了衣服。
她最拿得出手的只有那件蓝色衬衫，虽然洗得发白，好歹没有变形，穿在身上，还算看得过去。
盛世华庭是家高档餐厅，她以前常来。但现在，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她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服务员领她到三楼包厢。门一开，喧闹声涌出来。
包厢很大，摆了三大桌，坐了二三十人。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妆容精致，衣着光鲜。
沈念安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安安！”周思琪看见她，冲过来抱住她：“你可算来了！”
周思琪今的装扮与上次在星芒不一样，烫了卷发，化了妆，穿着名牌连衣裙，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思琪。”沈念安将生礼物递给她。
那是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编织的，虽然不贵，但是心意是足的。
“快进来，大家都等着你呢！”周思琪接过礼物，道了声谢，拉着她往里走。
在她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沈念安的那张脸即便没有了婴儿肥，仍然很美，极具有辨识度，她一进来，很多人一眼便认出了她。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同情，也有……鄙夷。
沈念安被那一道道目光烫到，丝丝难堪在心里蔓延。她挺直脊背，跟着周思琪走到一桌空位坐下。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