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峤乖巧的点了点头,跟着谢承昀往里走去。
解家身为京市顶级豪门,家族自然庞大无比,不过今天来的人并不多。
谢承昀亲自打点过,除了血脉至亲,其他人都不被允许参加这场家宴。
要不是要谢家承认温峤的位置,谢承昀连这都不想带温峤来。
她眼睛出问题之后很少见人,甚至连门都很少出。
被谢承昀牵引着进门,温峤先是听到了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阿妄总算是舍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看我这个祖母,祖母都快忘了我还有个会喘气的孙子!”
“那我每年花的巨额跨国电话账单算是白瞎了,老太太讲话凭良心。”
带着笑的男声,跟谢承昀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音色上少了两分成熟男人的低沉,尾调轻扬,张狂又桀骜。
若不是确认谢承昀现在就在她身边,温峤倒真听不出来区别。
见她有些发愣,谢承昀低声问:“怎么了?是不舒服?”
温峤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没有,刚才说话的就是你的小侄子么?你们声音好像,我差点以为是你在说话,你们长得会不会也很像?”
谢承昀眯了眯眸子,脸色有些阴沉:“不像,他更像嫂嫂。”
谢妄长相确实更像母亲,一个举世闻名的大明星。
那张脸精致的无可挑剔,天然上翘的薄唇,即便不笑都带着三分浪荡。
要是再弯起眼睛更是能摇曳了一池春水。
从小到大追在他屁股后边儿的女孩子就没少过。
谢承昀的长相则更显清冷,棱角锋利到极富攻击性,无框眼镜一带更是妥妥的斯文败类,三米之内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不过长相什么的对温峤来说并不重要。
她现在只是一个柔弱的瞎子,就算对面长成天仙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片模糊的黑影。
谢承昀把温峤牵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则起身上楼去给谢老爷子的牌位上柱香。
一时之间没人开口说话。
为避免尴尬,温峤率先开口:“谢太太,晚上好,我是温峤,我的眼睛不太好,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谢老太太还没说话,熟悉的嗓音再次开口,带着恶劣的戏谑笑意。
“小婶婶好漂亮啊,难怪小叔说什么都要把你搞到手,小婶婶在床上声音也这么甜吗?”
这番话说出来简直不像个高门贵胄,反倒像是夜店酒吧里下三滥的小混混,但却因为少年声音太过好听,削弱了一层狎昵的滋味。
“阿妄!”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你在国外这么多年,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谢妄看着温峤的眸子阴沉玩味:“我只是想夸小婶婶好看,声音也很甜,是我的语言表达有误吗?抱歉,在国外待久了,说话可能有些不含蓄,会让小婶婶误会吗?”
温峤安静的坐在那儿,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会啊,阿妄是你的名字吗?真好听,我之前养过一只小狗,也叫阿旺,你的名字跟它很像,性格也很像呢,活泼好动,总喜欢乱咬人,但很可爱。”
周围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谢妄有意羞辱这位小婶婶,如今却被她不疾不徐反将一军。
他说温峤靠身体上位,她就暗指他是乱咬人的狗。
谢妄是谢家人捧在心尖上的宝贝,怎么容许温峤这么一个还未得家族承认的少指桑骂槐?
谢老太太立刻就有些不虞,语气冰冷:“女人在外头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如此牙尖嘴利,败坏了我谢家门风。”
“抱歉,我眼睛看不见,中文学起来有些费力。”温峤歪了歪脑袋,视线缓慢的平移,看向谢妄声音来源的方向:“作为长辈,我的本意是想夸小侄子很可爱,是我的表述有误吗,阿妄,你误会婶婶了吗?”
那双眼明亮、清澈,只是眼神不聚焦,有些无神。
但这样看着他的时候,谢妄明显感觉到心跳加速。
一个瞎子,面对他们这帮权贵,也能这般不卑不亢。
明明是个废物,却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谢家给予的一切,好像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本该自卑的,丑态百出的蝼蚁,却这么漂亮勾人。
难怪谢承昀喜欢她。
我也喜欢。
谢妄舔了舔后槽牙,心中燃起了一点征服欲。
谢承昀那个伪君子,笑面虎,假情假意的贱货,对什么都是假的。
对这个女人会是真的吗?
–
谢承昀在楼上待了十多分钟。
等他下了楼才开饭。
温峤被谢承昀牵着落座。
她不去夹桌上的菜,就安静的等着谢承昀伺候她。
开玩笑,她是个瞎子,乱夹菜噎死了怎么办。
谢承昀一边跟人交谈,一边利落的剥好一只虾放进温峤碗里。
餐桌上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眼里都有些惊疑。
谢承昀跟谢妄不一样,谢妄是那种椅子倒了都不会伸手扶一下的二世祖,他很多事都亲力亲为。
但即便如此,给人布菜这种下人做的事情,他此前也从未经手。
记得谢妄小时候调皮摔断了手,谢妄的母亲郑宁又忙,就把谢妄送去谢承昀那里待了两三天
谢承昀宁愿让保姆给他做恶心的流食,让他自己咬着碗喝也不会自己上手伺候谢妄吃饭。
而现在,谢承昀不仅帮她剥虾,就连鱼肉也要亲自剔净鱼刺再放进她碗里。
温峤拿起勺子一点点把谢承昀给她布置的菜吃净,最后皱了皱眉。
最后谢承昀起身给温峤打了一碗汤。
温峤胃口不太好,谢家的菜不太合她的胃口——太清淡。
她比较喜欢吃那种重油重盐俗称垃圾食品的东西。
家里做菜保姆也会据她的口味做咸辣口的菜肴。
于是轻轻推开谢承昀递过来的碗,表示自己不想吃。
“最后一碗,好不好?”谢承昀哄她:“你吃得少,晚上又要闹。”
闹着要吃小蛋糕小夜宵。
那东西晚上吃了对肠胃不好,还容易发胖,跟温峤吃的药也相冲。
有时候馋虫瘾上来了,背着谢承昀偷吃总被抓包。
然后就会被拖回床上狠狠折腾。
别说爬起来,就连眼皮也睁不开,彻底杜绝了温峤偷吃的可能性。
温峤蹙眉,不想让谢承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哄她吃饭,很快接过那碗汤,小口小口的喝完。
她听见一声冷嗤。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又在嘲弄她。
见人就咬的疯狗。
温峤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但面上仍旧笑意盈盈的。
用过饭之后,谢承昀带她回家。
她在庄园门口等着谢承昀把车开过来,身后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衣带。
温峤一怔,耳边突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小婶婶,把我也带回去吧,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