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暴风雨前夜
江城的雨，已经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
毕竟是梅雨季节，江南的城市早已习惯了湿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雨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天空不是那种阴沉的灰，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
江城一中，高三2班。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的气氛压抑。
尽管窗户紧闭，但那股湿阴冷的霉味依然无孔不入。
墙角的墙皮开始大块脱落，露出里面长满青苔的砖石，
头顶的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烦死了……我的鞋子刷过后，三天都没过。”
“别提了，我刚才去厕所，感觉下水道里都在往外反水，那味道像死鱼味。”
后排角落里，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最近的怪事。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滨江公园那边又封路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神神秘秘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二叔是交警，他说那本不是什么塌方。是有好几对情侣，大半夜在江边散步，结果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没了？”
“对！监控里拍到，江面上突然伸出来好多黑色的长头发，像水草一样，一下子就把人卷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冒！”
“，别说了，怪吓人的……”
最后一排特权专座。
沈穆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手里并没有拿书，而是把玩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旧帆布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书包的最深处，有一件东西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一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绣花针。
它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了宿命对手时的躁动。
“老板……”
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沈穆转过头。
林浅浅正趴在桌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外套，却依然在瑟瑟发抖。
“怎么了？”
沈穆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触手冰凉。
“我……我刚眯了一会儿，又做噩梦了。”
林浅浅眼神惊恐：
“我梦见整个江城都被水淹了。水是黑色的，所有人都泡在水里，像气球一样肿胀。”
“我拼命游，拼命游……然后我看到水底下有一双眼睛。”
“她在哭。她一边哭，一边抓着我的脚踝，要把我往下拉，她说下面好冷，让我下去陪她……”
“不是梦。”
旁边的叶鱼突然开口。
这位半步镇海境的女武神，此刻竟然也裹紧了校服领口，神色凝重无比。
“我也感觉到了。从早上开始，我的气血运转就变得极其生涩，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这座城市的所有生机。”
叶鱼看向窗外那漆黑的雨幕：
“这雨有问题。它在吸取人的阳气。”
正说着，教室前门被推开。
杰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与全班萎靡不振的状态不同，这位西方转校生今天显得格外精神。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金发湿漉漉的，脸上挂着一种享受的表情。
“Oh！多么美妙的天气！”
杰克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甚至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到这空气中活跃的水元素了吗？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他走到沈穆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林浅浅，嘲讽道：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看来你们东方的体质还是太虚弱了。在我们西方，这种程度的元素汐，正是修炼水系魔法的最佳时刻。”
说着，杰克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水球，炫耀般地在指尖旋转：
“看，水元素都在欢呼。只有弱者才会恐惧雨水。”
沈穆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在沸水锅边跳舞的青蛙。
“水元素在欢呼？”
沈穆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你要什么？”杰克皱眉。
沈穆没有理他，而是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呼！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瞬间灌入教室，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沈穆伸出手，掌心向上。
几秒钟后，一滴漆黑、粘稠的雨水，落在了他的掌心。
它没有散开，而是像一滴水银一样，在皮肤上缓缓滚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沈穆缓缓抬手，将那滴雨水送到了嘴边。
舌尖轻触。
“不要！”
叶鱼惊呼，“这水有毒！”
沈穆却仿佛没听见，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两秒。
然后，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不是毒。”
沈穆转过身，看着一脸茫然的杰克：
“杰克同学，如果你所谓的水元素欢呼，指的是这种味道的话……”
“那我建议你去看看脑科。”
“这雨里，全是诡异的味道”
沈穆指了指窗外那漫无边际的黑夜：
“什……什么？”杰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团蓝色的水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啪嗒。
水球破碎，溅在他的脸上。
那种刺骨的冰凉感，瞬间顺着毛孔钻进了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
沈穆背起书包，拍了拍还在发抖的林浅浅：
“走了，回家。”
“今晚睡觉把门窗锁死，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还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鱼，目光深邃：
“让你的人，今晚离长江远点。。”
叶鱼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明白！”
沈穆走出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只留下杰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黑雨，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雨声，听久了……
真的好像是一个女人，在贴着你的耳边呜呜地哭。
……
时间：深夜 23:15
坐标：长江三峡大坝·A01号前线阵地
暴雨如注。
这已经不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降雨，探照灯的高功率光束在雨夜中只能艰难地穿透不到五十米，随即就被那浓稠、粘腻的黑暗彻底分解。
“哒哒哒！”
大坝基座的防御平台上，十二挺六管火神重机枪正在疯狂输出。
弹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在积水中，发出清脆而密集的撞击声。
“给老子死！死啊！”
特战营班长王铁柱双眼赤红，死死扣住扳机。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望无际的黑色江面上，正在上演着一场让唯物主义信仰彻底崩塌的噩梦。
滔滔江水之中，无数苍白、浮肿、扭曲的人影，正顺着大坝光滑且垂直的混凝土墙壁，像壁虎一样，疯狂地向上攀爬。
它们有的穿着清朝的马褂，留着湿漉漉的辫子；有的穿着民国的长衫，脸色铁青；还有的穿着现代的救生衣，眼球外凸……
它们是千百年来葬身长江的亡魂。
此刻，它们被某种至高的意志唤醒，化作了不知疼痛、没有恐惧、只知道戮的死侍军团。
密集的弹幕轻易地撕碎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水鬼。
大口径的穿甲燃烧弹将它们的身体打成漫天血雾，残肢断臂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江中。
然而，下一秒，王铁柱眼中的希望变成了绝望。
那些被打散的血雾，落在黑色的江水中，竟然瞬间沸腾、蠕动。
断掉的手臂长了回来，被打烂的头颅重新拼合，甚至连被打断的脊椎都自动接驳。
仅仅三秒钟。
那些刚刚被击毙的水鬼，再次嘶吼着，从江水中探出了头，眼中的怨毒之色比之前更甚！
“班长！打不死！本打不死！”
旁边的弹药手声音带着哭腔，换弹夹的手都在剧烈颤抖：“那是鬼！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闭嘴！换穿甲爆破弹！只要它们还在动，就给老子继续打！”
王铁柱怒吼着，但他的心却在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知道，这不科学。
据热力学定律，重组身体需要巨大的能量，这些鬼东西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难道……物理学，真的不存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