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万。
而我那套公寓，是我省吃俭用攒了首付、自己月供了三年半的。
手机又亮了。
弟弟私信我：姐，年后我跟小曼想过去住你那，钥匙寄给我呗。
我打字：我初三才下夜班，到时候再说。
他回了个“OK”。
没问我辛不辛苦。
没问我年夜饭吃了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护士站的窗外，零星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
很好看。
我一个人看的。
02
初三下了夜班，我没回老家。
在出租屋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手机显示十七个未接来电。
妈打了九个。弟弟打了五个。爸打了三个。
我先看了微信。
妈妈：你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死在外面了？
弟弟：姐你到底回不回？小曼想去你公寓住。
爸爸：你妈找你有事，回个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什么去了？打了多少电话你看见没有？”
“妈，我值了三天班，刚睡醒。”
“行了行了，跟你说个事。”
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
我心里一沉。
每次她用这个语气，后面跟的一定是要钱。
“志远跟小曼感情挺稳定的，小曼家里意思是，男方得有套房。”
“嗯。”
“你那公寓不是你一个人住嘛，两室一厅，浪费了。”
“妈，那房子是我买的。”
“我知道是你买的，我又没说不是你买的。”她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就是说，你弟要结婚了，你当姐的能不能先借他住？”
借。
又是借。
三年前借我两万给志远交驾校学费，没还。
两年前借我八万给志远“做生意”，没还。
去年“借”了十八万给志远还赌债，更不可能还。
“妈，我还在还月供。”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嫁了人那房子也是别人家的。不如现在给你弟——”
“妈。”
“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妈，我不急，但那是我的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我爸的声音，他显然在旁边听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妈跟你商量，你就这态度？”
我闭上眼。
“爸，我没什么态度。房子是我的，月供是我在还，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啪。”
挂断了。
我爸挂的。
在我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先挂过我的电话。
以前不管多晚，他都会说“注意安全”再挂。
这是第一次。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传进来。
手机又响了。
弟弟的微信：姐你是不是跟妈吵架了？你别这样，妈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钥匙的事你先寄给我呗，别的以后再说。
我没回。
我打开银行APP。
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
2021年6月——5000。
2021年7月——5000。
2021年8月——5000。
……
2022年3月——80000。备注：志远做生意。
……
2024年9月——180000。备注：急用。
……
我截了图。
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从2021年到现在，转给家里的每一分钱，我都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