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他皱眉。
我收回手,对他比划了一个“时辰不早了”的手势。
这是我娘教我的,一些简单的手语。
萧澈看懂了,撇了撇嘴,没再闹腾,乖乖地任由宫女们为他更衣。
去往凤仪宫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走着,相顾无言。
到了皇后宫里,皇上也已经在了。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看到萧澈,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跪在地上,端着茶,举过头顶。
萧澈也跟着跪下,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父皇、母后”。
皇上接过茶,抿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往后,收敛你的性子!太子妃虽不能言,但温良贤淑,你要好生待她,不可欺负!”
“儿臣知道。”萧澈低着头,语气敷衍。
皇后则温和得多。
她扶我起来,拉着我的手,柔声说:“妤儿,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委屈,只管来找母后。”
我屈膝行礼,点了点头。
从凤仪宫出来,萧澈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走在前面,也不管我。
我默默地跟在后面。
回到东宫,他立刻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午膳和晚膳,都是常德送进去的。
我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饭桌前,吃着满桌的珍 馔佳肴,心里却比在浣衣局吃冷馒头时还要平静。
晚上,他又是一身酒气地回来。
依旧是坐在床边,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今天魏正”华那个老匹夫又开始演戏了,在父皇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伤了老臣们的心。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刚把他一个远房侄子塞进了大理寺当主簿?”
“还有吏部那个张大人,自诩清流,他儿子开的‘墨雅轩’,卖的那些所谓的‘前朝孤本’,全都是伪造的。一本假书,敢卖八百两!坑的就是那些附庸风雅的蠢货!”
他的嘴像个关不上的匣子。
里面装着整个朝堂最肮脏的秘密。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听众。
他每天晚上都会说。
有时候说朝堂,有时候说后宫。
他说贵妃娘娘的哥哥在江南圈地,得百姓流离失所。
他说淑妃娘娘的父亲,私下里和敌国使臣有来往。
他说宫里某个不起眼的太监,其实是某个王爷安的眼线。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半个字,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他偏偏就对着我这个“哑巴”说。
或许在他看来,秘密说给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听,就不算是泄密。
更像是一种……倾倒垃圾。
而我,就是那个沉默的,巨大的垃圾桶。
我白天沉默地处理着东宫的事务,晚上沉默地听着他的抱怨。
子一天天过去。
东宫的下人们,一开始还对我这个哑巴太子妃心存轻视。
有一次,一个叫红袖的二等宫女,给我端来的燕窝粥里,不小心掉了一头发。
她吓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在宫里,这种错失,轻则掌嘴,重则杖毙。
我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汤匙,将那头发挑了出来,放到一边。
然后,我当着她的面,将那碗燕窝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从始至终,我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任何表示。
红袖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