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LED灯比楼梯间那昏黄的灯亮堂太多。
光线底下,我才算真正看清她的样子。
个子不高,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上衣是件宽宽松松的鹅黄色针织衫,下边搭配白色的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圆头圆脑的棕色皮鞋。
很普通的款式,但被她穿得透着股学生气的可爱,一身都是亮亮暖暖的颜色。
我恍惚了一下。
刚毕业头两年,我也爱这么穿,觉得这样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像误入成人世界的菜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旁边的隔断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何珊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小的Hello Kitty U盘,松了口气。
顺手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递给我:“设计部的实习生,喏。”
我接过来。照片上的她笑得很青涩。
我手指摩挲过冰凉的卡片边缘,心里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
“怎么了姐?”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把工牌还给她。
“就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设计部实习生。”
何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惊喜。
“真的啊?那我们太有缘分了!怪不得我觉得见到你就觉得亲切!”
缘分?我脸上笑着点头,心里却像坠了块冰。
这巧合多得已经不像巧合了。
就在这时,何珊转身想把咖啡杯挪到旁边,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
“啪嚓!”
白色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哎呀!”何珊惊呼,连忙蹲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毛手毛脚了!”
“没事,我来。”我也蹲下去帮她捡拾大块的碎片。
指尖刚碰到一块锋利的陶瓷边。
“嘶”。
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出现在食指指腹,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姐!你手破了!”何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在自己那个硕大的帆布包里翻找。
“你别动!我包里有创可贴,我常备着的,我给你找!”
她手忙脚乱,纸巾、口红、小镜子叮叮当当掉出来。
我却怔怔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
奇怪。
流血了,可是……
一点都不疼。
没有刺痛,没有灼热,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在看别人的手指流血。
突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砸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包里焦急摸索创可贴的何珊。
“何珊。”我叫住她。
“啊?马上找到了!”她头也不抬。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你今晚……到底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
何珊翻找的动作顿住了。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很小,很含糊,带着明显心虚的声音说:
“…就…就是…我不小心,一份挺重要的设计原稿弄丢了。找不着了…我怕挨骂,就想、想自己赶紧加班重新做一份出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狭小的工位间里,只剩下空调沉闷的送风声。
我看着她缩起来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痛感却仍在流血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