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夺舍后,全家和导师崩溃了
自从三岁那场高烧,我的大脑就多了一个“人”。
一个来自未来的天才科学家,寄居在我的脑皮层。
父母为让她尽情搞研究,每天给我注射镇静剂,弱化我的意识。
小学时,他们带她参加国际奥数,从此我的房间堆满公式稿。
中学时,他们支持她做危险实验,爆炸中我失去听力,再也弹不了钢琴。
大学毕业典礼那天,他们替我签了科研所的卖身契。
这样的牺牲持续了二十五年。
直到我遇到真心爱我的导师。
他鼓励我找回自我,我也终于发表属于自己的论文。
学术会议上,评委指着核心数据赞叹:
“这组实验设计充满对你个人的致敬啊!”
可当我看到附录的致谢辞时,指甲掐进了掌心。
【感谢宿主二十五年来的奉献,系统即将完成最终融合。】
1
我在古诗词研讨会的台上,手心里的汗把稿纸都浸软了。
台下第一排,我妈正满面红光地对旁边的同事炫耀。
“清妍这孩子,打小就有江清的影子,现在是越来越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爸在旁边含笑点头,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倾注了毕生心血的完美艺术品。
会议结束,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散落在桌上的资料。
一个牛皮纸袋里,一张硬质卡片滑了出来,上面是冷漠锋利的笔迹。
“载体任务即将结束,感谢二十五年的配合。”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那张卡片像烧红的烙铁。
脑海里,一个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终于看到了。”
是江清。
导师冀澈注意到了我惨白的脸色,快步走了过来。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声音里带着关切。
“郭清妍同学,你还好吗?脸色很不好。”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没事,谢谢老师,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里哼着歌。
她看到我,立刻把那张便条从我手里抽了过去。
“江清都跟你说了?也好,省得我们再费口舌。”
我爸从书房走出来,推了推眼镜。
“这是好事,清妍,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身体将承载一个伟大的灵魂。”
我浑身发冷,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脸。
“那我呢?我会怎么样?”
我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你怎么样?你和江清本来就是一体的,这是融合,是升华。”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蛋糕店。
橱窗里精致的草莓蛋糕上,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
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就是我的死期。
江清那句冰冷的话,在我脑中无限循环。
“载体任务即将结束。”
2
我坐在房间里,环顾着四周。
墙上贴满了各种我毫无印象的学术奖状和竞赛证书。
“国家物理竞赛一等奖。”
“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特等奖。”
“青年科学家‘未来之星’奖。”
每一张都烫着金边,闪闪发光,但每一张都像是在嘲笑我这个冒牌货。
我翻开小时候的日记本,那是我唯一的秘密花园。
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和彩虹的几页过后,字迹陡然变得工整凌厉。
里面的内容也从“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好开心”变成了我完全看不懂的学术思考和实验数据。
我清楚地记得六岁那年第一次“失去时间”。
睡午觉前,我还在看安徒生童话里的《白雪公主》。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坐满了白发老头的学术会议现场,身上还穿着我的小熊睡衣。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我脸上,让我睁不开眼。
我吓得大哭,光着脚从台上跑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我想回家看动画片,我的白雪公主还没看完。”
妈妈只是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江清带你去见世面了,这是好事,别闹,这么多叔叔伯伯看着呢。”
我八岁那年,因为淋雨发了高烧,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我迷迷糊糊地喊着要喝水。
我妈端着水杯走进来,却只是把杯子放在床头。
她焦急地对我说。
“清妍,你快点好起来,江清有个很重要的实验数据要处理,你这样躺着会耽误进度的。”
江清在我脑子里冷冷地抱怨。
“这具身体的免疫系统真是脆弱得可笑。”
我视若珍宝的童话书和洋娃娃被父亲锁进了储藏室。
他说。
“这些幼稚的东西会影响江清的思维发展,以后不许再碰。”
七岁生日那天,我许愿想要一个金发的芭比娃娃。
拆开层层包装的礼物盒,里面却是一套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等数学教材。
我抱着那套完全看不懂的书,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封面上。
江清的声音第一次在我脑中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和一丝烦躁。
“你不需要懂这些,你只需要把身体借给我,然后闭嘴就行。”
3
其实,我九岁的时候,是有过天赋的。
我对钢琴有种天生的敏感,能凭着感觉弹出电视里听过一遍的儿歌。
来家里做客的邻居阿姨都夸我。
“清妍这孩子,有音乐细胞,以后肯定是个艺术家。”
钢琴老师更是兴奋地找到我爸妈,建议我去参加市里的少儿音乐比赛。
他拍着胸脯保证。
“这孩子很有希望拿奖!是块好苗子!”
我爸妈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
我爸说。
“江清的研究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些叮叮当当的娱乐活动上。”
比赛那天,我还是偷偷去了。
我穿着我最喜欢的公主裙,在后台紧张地等待着。
轮到我上台,我走到聚光灯下,对着评委和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可当我把手放到琴键上时,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我大脑深处传来。
江清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我警告过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手指变得僵硬,完全不听使唤。
我听不清音准,看不清琴谱。
原本熟练的曲子被我弹得七零八落,不成曲调,像是一场噪音灾难。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看到我爸妈铁青着脸,从观众席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会场。
我一个人穿着公主裙,站在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搬家公司的工人来搬钢琴那天,我趴在窗台上,眼睁睁看着我心爱的钢琴被抬走。
黑白琴键像一张哭泣的脸。
我的眼泪掉个不停,砸在窗玻璃上。
江清在我脑中满意地叹了口气,像一个胜利的君王。
“现在总算清静了,我可以专心工作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任何乐器。
甚至听到音乐声,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头痛。
4
高考结束,我以为自己终于能迎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偷偷在网上查询全国美术院校的信息,幻想着能重新拿起画笔。
填报志愿的前一晚,我熬到凌晨三点,仔仔细细地制作了一份属于我自己的升学计划。
上面填的,全都是我热爱的文学和艺术类专业。
我把那张写满了我梦想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地打开电脑,准备提交志愿。
屏幕上,我所有的选择都被改成了冰冷的理工科专业。
电子信息工程、高分子材料、量子物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急得放声大哭,冲到书房质问我父亲。
“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父亲头也没抬,冷静得可怕。
“江清已经替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别再胡闹了。”
我疯了一样想抢过他手里的鼠标。
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刺耳。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冲到母亲面前,抓住她的衣角,哭着哀求。
“妈妈,求求你,我想学我自己喜欢的专业,我不想当科学家的载体!”
母亲冷漠地拨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你应该感激江清为你规划了这么好的前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别这么不懂事。”
我疯了一样冲回电脑前,试图重新登录系统修改志愿。
却发现密码已经被更改,页面上跳出鲜红的“密码错误”提示。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我看着那张印着陌生专业名称的纸,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的未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清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得意和嘲讽。
“现在你总该明白,这个身体到底属于谁了吧,我的好姐姐。”
5
我被父母打包送到了国家级重点研究所报到。
接待我的老师拿着我的档案,对身边的同事说。
“江清的宿主到了,安排一下。”
“宿主”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实验室里的同事们对我都很客气,彬彬有礼。
但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研究珍稀动物般的好奇和审视。
他们会绕着我走,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天才科学家江清的身体?”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嘛。”
我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手指会无意识地在实验台上,做出弹钢琴的动作。
师兄季然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我正望着窗外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出神。
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他主动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声音很温和。
“你在看什么呢?”
我惊讶地转过头,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在想什么,而不是询问江清需要什么帮助。
我有些结巴地回答。
“没......没什么。”
中午在食堂吃饭,季然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半红烧肉都拨给了我。
他笑着说,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太瘦了,多吃点。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了,以后我陪你一起吧。”
下午,他递给我一罐热乎乎的旺仔牛奶。
“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他温暖的善意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阴暗的世界。
江清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严厉的警告。
“不要随便和外人接触,尤其是男人,小心暴露我们的秘密。”
我的心,猛地一沉。
6
研究生入学面试那天,我见到了冀澈老师。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气质温润如玉,像古诗里走出来的人。
他温和地询问我对学术研究的看法和未来的规划。
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背诵着江清事先教给我的标准答案。
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感情。
冀澈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他停下手中的笔,轻声问道。
“这些......真的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我愣住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们只关心江清的想法。
一阵慌乱中,我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里面夹着的一张书签滑了出来,上面是我亲手抄写的古诗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冀澈老师捡起书签,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你喜欢纳兰性德?”
我点了点头。
他好奇地询问我对这句诗的理解。
我鬼使神差地,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我说,初见的美好,是易碎的梦,现实总是充满了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所有的美好,都会在时间的洪流里,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我的话语里,带着自己二十多年人生的悲凉和感悟。
冀澈老师的眼中,闪现出惊艳和赞赏的光芒。
他真诚地对我说。
“郭清妍同学,你在古典文学方面很有天赋,你的理解很深刻,应该好好发展。”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赞我,郭清妍本人。
一股暖流在我心底涌起,眼眶瞬间就红了。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我鼻腔流出。
我用手一摸,是血。
江清立刻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鼻血,打断了这场对我而言无比珍贵的对话。
7
我成了冀澈老师的研究生。
在他的课堂上,我却经常因为江清的压制而头痛欲裂。
那些优美的诗词歌赋,在我听来都变成了尖锐的噪音。
冀澈老师课后把我叫到办公室,关切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他建议我去校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可我刚一张嘴,江清就让我的大脑像被电击一样剧痛。
我疼得冷汗直流,只能咬着牙撒谎。
“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睡眠不好导致的。”
冀澈老师不放心,主动陪我去了校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我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从医院出来,我们坐在花园的长椅上。
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冀澈老师温柔地看着我,轻声问。
“清妍,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和老师说说吗?”
他的声音像有魔力,让我差点就要把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
江清在我脑中发出最后的通牒。
“你敢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当场昏倒在这里,让他以为你是个神经病。”
我只能含着眼泪,拼命地摇头。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我父母耳朵里。
他们打来电话,语气严厉得像在审问犯人。
我妈在电话里尖叫。
“郭清妍!我警告你,不要给江清添任何麻烦!离那个姓冀的老师远一点!他会影响江清的研究!”
第二章
我被迫开始疏远冀澈老师。
他给我发的关心短信,我不敢回。
他在课堂上提问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一次,他布置的论文,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写完,第二天准备交的时候,发现电脑里的文档被彻底删除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我知道,是江清干的。
8
冀澈老师没有放弃我。
他私下里找到我,鼓励我尝试独立写作。
他说。
“你的文字里有灵气,不要埋没了它。我相信你。”
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开始在深夜里,偷偷用手写的方式,写一些关于古诗词的赏析文章。
我把我二十多年来压抑的情感,对人生的感悟,都写进了那些文字里。
季然师兄发现了我的秘密,但他没有告发我。
他只是默默地帮我把手稿打成电子版,还帮我联系了相熟的文学期刊投稿。
编辑部的回复来得很快,他们说我的文章见解独到,文笔细腻,准备在下一期刊登。
我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激动得一整夜都没睡着。
这是我,郭清妍,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认可。
我的人生,好像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我自己的色彩。
然而,这份喜悦是如此短暂。
我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气急败坏地从家里冲到了学校。
他们直接冲进了冀澈老师的办公室,当时我正在和他讨论论文。
我妈把一本杂志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指着我的鼻子,愤怒地质问我。
“你有什么资格用江清的身体发表文章?你写的这些酸文假醋的东西,难道不是来源于江清的智慧吗?你这是盗窃!无耻!”
我爸更是直接对冀澈老师说。
“冀教授,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鼓励’我女儿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她有更重要的使命。”
他们的声音很大,办公室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江清在我脑中冷笑,充满了不屑。
“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狗屁才华?那不过是我偶尔泄露给你的一点灵感罢了,蠢货。别给我的身体丢人。”
我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9
那天晚上,我半夜起床去卫生间。
经过父母书房的时候,发现门缝里透出光亮,里面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我听到我妈说。
“还有两个月,清妍就满二十五岁了,到时候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一个冰冷陌生的声音响起,我知道,那是江清在用我的身体说话。
“融合仪式完成后,郭清妍的意识会彻底消失,我将获得这个身体的完全控制权。她的那些小情绪,小梦想,都会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干净。”
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清妍的那些异常举动了,江清,未来就靠你了!”
我听到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彻底消失......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干净......
他们要让我,彻底消失。
我像个幽灵一样飘回房间,偷偷打开了父母的电脑。
在一个用江清生日做密码的加密文件夹里,我找到了详细的计划。
上面写着“最终融合仪式”,时间赫然是我二十五岁生日当天。
文件夹里还有一张仪式的布置图,中心是一个用朱砂画的奇怪法阵。
我惊恐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江清察觉到了我在偷看她的机密文件,她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老老实实地配合吧,反抗是没用的。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为了我而存在的,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她甚至在我脑海里播放了一段未来的影像。
影像里,“我”穿着博士服,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发表演讲,而台下,坐着我满脸骄傲的父母。
“你看,这才是我该有的人生,而不是你那些可笑的画画和弹琴。”
10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在实验室,我看到季然师兄的时候,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我手里的烧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季然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
他看到我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吓坏的小动物。
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兄......你相信......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灵魂住在同一个身体里吗?一个......想杀死另一个。”
季然愣了一下,他看着我绝望又痛苦的眼睛,没有把我当成疯子。
他把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信。”
我断断续续地,把二十五年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包括江清的存在,父母的冷漠,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要将我彻底抹杀的“融合计划”。
季然听完后,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声音很坚定。
“清妍,我相信你,这太扯了,简直是科幻恐怖片。但我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
那是除了冀澈老师之外,我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我们开始秘密地查找各种资料,希望能找到阻止融合的方法。
从心理学到玄学,从脑科学到民间传说。
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翻遍了图书馆和互联网。
有一次,我们正在季然的宿舍里查阅一本关于“灵魂共生”的古籍,我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完成的实验报告,字迹是江清的。
而季然告诉我,刚才“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别白费力气了”,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11
季然看着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了冀澈老师,把我的全部真相都告诉了他。
我不敢去想冀澈老师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都是疯子?
季然回来后对我说,冀澈老师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清妍现在在哪里?”
那天下午,冀澈老师在学校的湖边找到了我。
我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发呆,思考着自己渺茫的生路。
突然,江清夺走了我身体的控制权。
“我”站起来,用一种冰冷而理性的语气对冀澈老师说。
“冀教授,感谢您对郭清妍的关心。但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她需要绝对的安静来进行她的学术使命。您所谓的文学天赋,不过是荷尔蒙影响下的无病呻吟,毫无价值。”
冀澈老师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清妍出来吧。”
江清似乎被激怒了,她控制着我的身体想转身离开。
冀澈老师却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对我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身体里住着谁,我爱的,就是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喜欢纳兰词,会因为一首诗而感动的你。”
“郭清妍,我爱你。”
那一瞬间,江清的控制像潮水一样退去。
我重新夺回了身体,眼泪瞬间决堤。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我,郭清妍这个人。
我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秘密的同盟,一起商量对策。
冀澈老师从一位研究民俗学的老师那里,找到了一些关于“夺舍”和“反噬”的记载。
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决定放手一搏。
12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
来的宾客都是学术界的泰斗和知名人士。
他们不是来为我庆祝生日的。
他们是来“见证江清最终觉醒”的。
我被迫穿上了一件特制的纯白色连衣裙,像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我被父母按着坐在客厅中央那个用朱砂画着奇怪法阵的椅子上,接受着众人“祝福”的目光。
我爸妈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对来宾说。
“今晚之后,一个真正的天才将要诞生了。”
所谓的“融合仪式”开始了。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不属于我的意识,正在像病毒一样疯狂地侵蚀我的大脑,强行夺取我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我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手脚开始不听自己的使唤。
就像一个信号越来越弱的电视节目,马上就要被雪花点彻底覆盖。
就在我即将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客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冀澈和季然冲了进来。
季然手里拿着一个高压水枪,对着屋顶的电灯开关就是一通猛射。
“滋啦”一声,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冀澈趁乱冲到我身边,大喊着我的名字。
“清妍!醒过来!想想你的画!想想纳兰词!”
他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我想起了九岁那年,第一次用稚嫩的手指在钢琴上弹出《小星星》的快乐。
我想起了高考前夜,我偷偷规划着自己艺术人生的专注。
我想起了季然递给我的那罐旺仔牛奶的甜味。
我想起了冀澈老师对我说“我爱你”时,他眼中温柔的光。
不!
我不能就这么消失!
我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在我灵魂深处猛然爆发。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脑海里对着江清的意识体,发出了最愤怒的咆哮。
“这个身体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
我能感觉到江清的惊讶和错愕,她没想到我这个弱小的“载体”,竟然敢反抗。
融合的过程,因为我激烈的抵抗,出现了意外的中断。
我的身体承受不住两股意识的剧烈冲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13
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冀澈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我醒了,眼睛一亮。
我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
“江清?”
一片寂静。
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那股盘踞了我二十二年的冰冷意识,彻底消失了。
我......自由了。
我惊喜地发现,脑海中终于只剩下了我自己的声音,清澈而干净。
我忍不住捂住脸,又哭又笑。
父母因为失去江清,在学术界声名扫地。
他们之前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质疑是学术造假,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
我出院那天,他们来接我。
我妈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端详我的脸,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又缩了回去。
她流着泪说。
“清妍,你......你真的长得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爸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他痛苦地承认,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和关爱过我这个女儿,他们只是爱那个叫江清的天才。
我看着他们苍老悔恨的脸,心里没有恨,只剩下一片平静。
我告诉他们,我要开始独立的生活。
冀澈辞去了大学的教职,他说他想换个环境,陪我一起。
季然师兄来送我们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他用力抱了抱我,说。
“清妍,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善良和勇敢,祝你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们在小城里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房子。
冀澈在当地一所中学当了文学老师,很受学生们的欢迎。
而我,在新家的画室里,重新拿起了画笔。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和清脆的鸟鸣。
冀澈从后面轻轻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在画什么?”
我蘸取了最明亮的颜料,在洁白的画布上,画下了第一笔。
“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