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我喜欢吃鱼后,从来不吃鱼的丈夫,开始每天买鱼做给我吃。
为了鼓捣那些鱼,他不惜花大价钱买来大师的珍藏版菜谱,日日研究。
一连半年,顿顿不落。
有一次,我车坏了,让他接我下班回家。
路过卖鱼的鱼摊时,他一反常态地直接开车驶过,没有买鱼。
我冷笑一声,到家后直接当着全家人的面提出离婚。
他死拧着眉,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疯了?咱们十几年的感情,就因为我刚刚不买鱼,你就要跟我离婚?!”
“对,就因为你刚刚不买鱼。”
1
当着老公全家的面提出离婚后,公婆第一时间把我爸妈叫了过来,商议对策。
父亲坐在沙发主位,听到我离婚的理由后。
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我的脸怒骂:
“荒唐!平时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一条鱼吃不到就闹离婚,嘴馋成这样,说出去我们老李家的脸还往哪儿搁!”
“你要再敢提一句离婚,我李建国就权当没你这个闺女!你爱上哪去上哪去!”
我刚想开口说话。
坐在一旁的老公就眼眶泛红,拧眉望着我开口:“珍珍,咱们这么多年夫妻,你对我就一点感情没有吗?”
“咱们是过日子的家庭,一条鱼一百多块钱,天天吃,谁家也承受不起。”
“我每天给你买,是因为我爱你,我想让你吃到你想吃的,可你能不能也理解我一下?最近公司裁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裁到我,咱俩总得留点存款,以后过日子用吧。”
父亲听完林南的话,对我又是一阵恼火,冲着我数落:
“你听听人家说的,你再看看你!三十岁了,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直这么任性啊!”
他们说话时,婆婆在一旁着急地翻着包。
半晌,终于把夹层里的一张银行卡薅出来。
她大方地朝我递出,苦口婆心道:“孩子,这卡里有十万块钱,你收着,想吃什么鱼,以后婆婆给你报销。你俩从高中走到结婚不容易,离了婚以后再想找到知根知底的就难了!”
是啊,从校服到婚纱,十五年感情。
怎么因为一条鱼,就走不下去了呢?
我冷笑着看向林南。
“你刚刚为什么不买鱼,你我心里都门清,现在装这一套有意思吗?”
我拽过婆婆手里的银行卡,扔在桌上。
“从结婚前到结婚后,你妈给过我不少卡了,那些钱都用在哪儿了,你来交代交代呗?”
2
林南脸上露出几分心虚,可很快就被他隐去。
婆婆再一次站出来打圆场:“我给钱就是让你们用的,至于谁用了,这不重要。”
林南附和:“就是啊珍珍,我每个月的工资到账后,都是直接转给你,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他从桌上拿起婆婆给的银行卡,装进自己兜里,站起来走向玄关。
“你不就是想吃鱼吗,我这就去买。”
我拧眉忍不住发火:“还买什么鱼,我现在要离婚你听不懂吗?”
听到我的话,林南脚步不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
“只要不离婚,以后想吃什么鱼都行,珍珍,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他出去后,门哐地一声被关紧。
我心脏震颤,一阵反胃。
小姑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充满嘲讽地哼了声:“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也别不爱听,当初你本科毕业不去读研,我哥自己去读的,你硬生生落下他一大截,你俩学历不对等,能跟他结婚,是你高攀!”
听到小姑子这么说我,父亲母亲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母亲叹息:“街坊四邻都说你上辈子修了福气,这辈子才能找到林南这样的老公,又贴心,又能赚钱,外人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望着他们的脸,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们只记得我没有读研,忘了前因后果是吗?好,那我再提醒一遍,当初我跟他同时考研,他落下我一名,好巧不巧,我怀孕了,没有办法去上课只能退学,名额顺延一位,他才有机会去读研!”
我梗着脖子,心脏一揪一揪的痛,“至今我也想不通,怎么就这么巧那时候怀孕呢?”
说起这个,婆婆忽然红了眼眶,抽了两张纸巾擦起眼泪:“你说话总是夹枪带棒,跟谁都不客气,当初要不是你脾气暴躁,怀孕的时候经常生气,你肚子里那个孩子也不会早早流产。”
她哽咽道:“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是我林家的长孙啊。”
婆婆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彻底扯开。
婆婆坐到我母亲身边,呜咽出声。
父亲、母亲、婆婆、小姑子。四个人如同四尊大佛,立在我身前,用不同的表情,挨个审判着我。
婆婆和小姑子跟林南是一家人,向着林南天经地义。
可父亲母亲,对林南比对我还要好,让我既膈应又嫉妒。
他们一直想要一个儿子,而林南的出现,弥补了他们没有儿子的遗憾。
这么多年,在这个恶心的家里维持表面和平,我受够了。
“既然都觉得我有问题,那就让我离婚,断绝关系,不好吗?”
他们摇着头愁容满面,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
3
半小时后,林南提着两大包的鱼回来了。
鱼都是活的,从玄关到厨房这段路,因为鱼一直在袋子里扑腾,飞溅出一路的水。
刚拖干净的地板一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他把鱼放在水池中,任由它们活蹦乱跳。
不过几分钟,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鱼的腥臭味。
林南如同凯旋归来的将士般向我邀功,“珍珍你看,我把鱼铺老板的鱼都买回来了,你想吃哪只就吃哪只。”
我侧眸,看向短短片刻就被搞得肮脏不堪的厨房。
忍不住将后槽牙咬紧。
“我不想吃。”
林南:“不用掩饰,不想吃怎么会因为不买鱼就生气。”
我冷冷瞪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
“我现在提离婚,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你真要我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吗?!”
婆婆把我拉开,挡在林南跟前,“他都给你买鱼了你还要干什么,这个家到底还能不能过下去了!”
母亲也挡在林南跟前:“因为一点小事死抓着不放,别太上纲上线!”
父亲愤恨地拍着大腿,“女人真是矫情!我李建国怎么就生出个这么矫情的闺女!”
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首页推送:【您的小姑子正在直播,点击观看。】
小姑子在网上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日常就靠拍摄奇葩社会事件涨粉,这一次,她把镜头对准了我。
我瞥了一眼角落的小姑子,她正举着手机,倚在门前站着。
我低头看她直播的标题。
【快来看,搅家星嫂子又开始闹事了!】
关上手机,我挨个看了一遍屋子里的人,越看越心冷。
果断转身,冲去厨房捞出一条鱼,握紧一抛,整条鱼狠狠摔在林南脸上。
“这鱼,我不稀罕!”
“林南,你可以不同意离婚,但你晚上睡觉最好睡轻一点,不然死在梦里,不要怪我!”
4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平复心情。
门外,他们低声议论着我。
母亲声音困惑:“珍珍是不是疯了,她到底在作什么?”
林南蹲在地上自责:“你们别怪珍珍,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忘记买鱼,就没有这些事了。”
“你啊,总是这么为她着想。”
片刻,母亲又问:“林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做对不起她的事了?”
“绝对没有!”林南保证,“叔叔阿姨,妈,我可以发毒誓,绝对没有背叛过珍珍。”
“那她怎么会这么生气?”
卧室门被敲响,林南的声音像是恍然大悟,找到救命稻草,“珍珍,难道你是误会我跟卖鱼的大姐有问题?是因为这个才生我气的吗?”
我没出声,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他松了口气:“你等着,我这就把大姐叫过来,我向你证明,我跟她绝对是清白的!”
我打开门,看向正准备再次离开的林南。
“演够了吗?”
他冲过来抱住我:“对不起,是我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才会让你胡思乱想的,都是我的错。”
我用力推开他,心底最后一丝善意也被消耗殆尽。
我质问他:“怎么?给我扣完嘴馋不持家的锅,又想给我扣一个善妒的锅?”
不想再看他们的反应。
我绕过众人,径直走向厨房。
拿起一把剪刀,嘭一声将正在活蹦乱跳的鱼拍晕。
剪刀插进鱼肚子里,剖开。
林南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他看到的一瞬间,表情猛地失控,顾不得表演好丈夫,着急地扑过来争抢那条鱼。
“这鱼我来处理,你别乱动!”
“滚开!”我把剪刀朝向他,“不是喜欢演吗,今天之后,我看你的好丈夫面具还能不能继续维持!”
他脸色苍白如纸,肉眼可见地惊慌。
我趁他不敢靠近,咬着牙将整条鱼的肚子直接剪开。
举着被剖开肚子的鱼面向他们。
房间里的人看到后,惊吓地捂着嘴,大惊失色。
“啊!这是什么东西!?!”
正举着手机直播的小姑子,也尖叫一声,颤抖着将摄像头移开。
第2章
5
随着我掰开鱼肚子的动作,鱼肚子里腐烂腥臭的肉块啪嗒啪嗒落地。
一股强烈的恶臭在房间里蔓延。
母亲脸都被臭绿了,下意识捂着嘴干呕出声,“这鱼哪里买的!怎么肚子里全是臭肉,啊!恶心死了!”
婆婆着急忙慌的拉着小姑子往后撤。
她也被鱼肚子里散发的恶臭恶心的直皱眉头,却不忘记为林南开脱:
“儿子,你这肯定是被那摊贩给骗了!”
“现在人做生意也太不实在了,把这种东西也摆出来卖,这不是坑钱吗!”
这话给了林南台阶,他瞬间就反应过来,“我这就去找那卖鱼的算账,怎么什么恶心东西都往外面卖!我非让她赔钱不可!”
我忍不住勾起唇,看着他:“算账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报警吧?你敢吗?”
林南搓着手,勉强地挤出一抹笑:“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只是这点事儿不至于报警吧,那老板娘一个人做生意也不容易,这鱼基因突变喜欢吃腐肉,也没有办法预测,没必要得理不饶人。”
母亲:“这食腐肉的鱼吃了,说不好能吃死人的。”
父亲点着头,眉头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不行,必须报警!这种奸商,必须让他们涨涨教训!”
我把鱼丢到洗碗池,扯过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污渍。
“他怎么敢报警,报了警,那些盘算不就都落空了。”
父亲母亲这才开始重视我话中的意思,“什么盘算?”
我上前,拍拍林南的肩膀。
“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林南后槽牙死死咬紧,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上恶毒的狠厉。
他想不到,愚笨的妻子居然真的会发现他的弥天大谎。
不过,他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小姑子举着手机,怼着我的脸继续直播。
“嫂子,我哥不就买鱼被骗了吗,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老让别人解释啥?非得搅得这个家不得安宁才开心是吧。”
我瞥了一眼恨不得贴到我脸上的手机摄像头。
把这一切都直播出去,正合我意。
6
“有一种鱼,喂下加料的腐肉,在水里养几天,再喂给人吃。”
“你们说连着喂一年,会有什么后果?”
我拨开他们,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掏出体检报告摔在林南身上。
“多项指标异常,胃里、肝脏、子宫里,零零总总几十个息肉。”
父亲母亲震惊:“什么?!”
林南气急:“你体检有问题也要怪在我身上?!我工作那么忙,还每天花大功夫给你做鱼吃,你就这么揣测我?”
“你当然要花大功夫给我做鱼吃,要腌制,要去味,不然那鱼一身的腐臭,怎么才能遮住呢?”
我爱吃鱼,尤其是清蒸鱼。
可每一次,林南做鱼都做的特别重口,又咸又辣,几乎吃不出鱼原本的风味。
我不爱吃,他却每次都用“钱都花了,不吃浪费”为由,强逼我吃下。
我让他也吃,他却各种拒绝。
一会儿说心疼钱,好吃的都该给我吃。
一会儿说自己不爱吃鱼,小时候吃鱼被鱼刺卡住,有阴影。
我真的愚蠢的信了。
后来,他买了大师的烹饪书,每天按照书中的烹饪方式学习。
我虽然觉得鱼肉的味道怪怪的,但为了不辜负他的精心准备,还是每顿都吃下不少。
却不想,那些烹饪的书,不是为了把鱼做的好吃,而是他在学习,如何自然的掩盖鱼的恶臭。
下午路过那个卖鱼的鱼摊时,我试探着要下车,他却直接驶过,是因为,今天他的妈妈,他的妹妹要来家中做客。
他生怕那些恶心的烂鱼,被他的亲人吃上一口。
小姑子冷言冷语:“我哥让你得病对他有什么好处,你是他老婆,你得病了他还要照顾你,还要花钱给你治病,他何必啊。”
是啊,何必呢。
一开始,在鱼铺发现秘密的时候,我真是郁闷了很久。
想问林南为什么。
校园恋爱步入婚姻,为什么要故意跟鱼铺老板合作,花高价买那种恶心的腐肉来给我吃。
可我最终没有勇气问出口。
我雇佣了私家侦探,去打探林南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出现,我疑心他是因为外面有人了,才要用这一招把我的身体慢慢搞垮、熬死的。
没想到,却得知了一个另外的,更惊悚的真相。
“难道你外面真的有人了?”母亲气势汹汹的走到林南面前,“你要是外头有人,就跟我闺女提离婚,你干什么要故意害她啊!”
我淡声替林南澄清,“他外面没人,他只是给我买了上百份医疗保险,打算杀妻骗保,而已。”
7
这句杀妻骗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落到了我身上。
林南没想到,我已经调查到了这一层。
他眼底闪过惊慌。
本来直播间人数只有寥寥几个,“杀妻骗保”出来后,直播间涌入几百个人,弹幕飞快滚动。
【我没有听错吧,杀妻骗保?】
【好大一个瓜。】
【这是什么新型炒作吗?在拍短剧?】
小姑子看着直播间弹幕,越看脸越黑。
她急赤白脸的瞪着我:“嫂子,你小说看多了还是偶像剧看多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来的这么多奇葩剧情啊。还杀妻骗保,你当人家保险公司吃素的,查不出端倪啊。”
她一向是个兄控,是林南的忠实拥护者,从我跟林南恋爱开始,就各种看我不顺眼。
平时,看在林南的面子上,我不想跟他的家人闹得太僵,都忍了。
换来的是蹬鼻子上脸。
我看着她:“这种食腐的鱼,法医尸检都查不出异常,保险公司自然查不到。”
“那你就是没证据咯?”小姑子嗤笑,“我哥又不缺钱,没道理费尽周折骗保。我看啊,出轨的是你,你就是想找事让我哥净身出户,你好跟你外面的小白脸双宿双飞!”
林南任由小姑子为他冲锋陷阵。
自己躲在后面,一句话不说。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报警电话。
“既然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那就让警察来判断我话中的真伪吧。”
林南冲上来,啪一下打掉我的手机。
“你闹够了没有!”
他脚踩在我手机屏幕上,用力把屏幕跺的粉碎。
婆婆也上前来,攀扯住我的胳膊,“都是一家人,报什么警,咱们别浪费警力。”
林南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先出去,我要跟珍珍单独聊聊。”
8
几个人出去后,我注意到小姑子的直播的手机被偷偷架在了桌子上。
蠢货,生怕她哥的罪证不充分。
林南对直播手机的存在一无所知,他上前来,环抱住我。
“老婆,最近是我太冷落你,才会让你乱想,都是我的错。”
“你说的那些杀妻骗保,都是谁告诉你的?你看我像那种恶毒的人吗?”
“我对你好都来不及,怎么会骗你呢。”
他字字诚恳,可如果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其中阴毒的算计。
这么多年,我总是相信他嘴里的好话,却从未记得认真看他的眼睛。
我都说出杀妻骗保了,他竟然还戴着那好丈夫的面具。
也不知道是他心脏太强大,还是根本不把我所知道的事当作一个威胁。
“有些话我既然说出来,就代表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我今天跟你提离婚,是我念及旧情,想就这么算了,放你一马,一别两宽,可你......好像不想这么轻易就过去。”
“我懂你,你是可惜,可惜好不容易布局一年,找到了一个可以合理杀妻骗保的方案,都快成功了,妻子却要跑了。”
“我如果跑了,你的700万怎么才能还的上,到时候,那些要债的会把你怎么样?”
我唇角的笑越来越大。
私家侦探给我拍下林南澳门赌博的照片时,我一点都不惊讶。
他从高中起,每天就爱跟同学打牌,有时候把零花钱输出去,买饭的钱都没有,只能饿肚子。
我常常从家中带饭接济他。
他一直喜欢赌博性质的东西,婚前婚后给我送的礼物,也都是些刮刮乐什么的。
我虽然对他这种爱好不理解,但从前也确实不觉得这是个大毛病。
直到我看到他的欠款金额。
他在澳门赌场整整欠了七百万。
这栋房子,他的车,皆已经被抵押,还款迫在眉睫。
如果还不上,他将失去现有的一切,连带着我的那份一起!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如同吃了苍蝇般恶心。
跟他结婚,我又何尝不是也参与了赌博。
我赌输了,他也赌输了。
9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刷疯了。
【多少女人的噩梦都是从结婚开始的。】
【天啊,七百万欠款?!】
【如果这不是剧本的话,警察叔叔能不能管一下啊?】
我走上前,拿起直播的手机,在林南面前晃了晃。
林南瞳孔地震。
他知道事情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虚脱地蹲在地上,用力抹了两把脸。
我没有心情再看他表演。
低头摁上电子手表的应急按钮,它直接帮我拨通了110。
林南被警察铐上手铐带走的时候,婆婆和小姑子在后面追着警车,哭着跑出去老远。
父亲母亲站在一起,在门前看着我,一口气叹了又叹。
警察把我带走做笔录,路过他们时,我笑着低声问:“很失望吧,心心念念的‘半个儿子’被抓走了,你们又没有儿子了。”
父亲母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10
三个月后,证据确凿,法院的判决终于下来了。
我与林南被当庭宣判离婚,夫妻财产五五平分,他在外面欠下的巨额债务,因为我有充分的不知情证明,被法院判处这些债务与我无关,我不需要偿还任何一笔钱。
没过几日,他故意杀人未遂的判决结果也下来了。
一共被判三年。
量刑很低,社会和媒体都对此习以为常。
我提起上诉,要求重判。
婆婆知道我上诉后,也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我目前的住址,上门来哐哐哐敲门,让我放过他儿子。
“我从前待你也不薄吧,每个月都给你们零花钱,从来没有短过你们的花销,你为什么对我儿子这么狠心啊!”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话,我疲倦的在房间里揉着太阳穴。
婆婆从前对我表面的慈爱,都是装的。
一家子都是伪善的恶魔。
婆婆明明知道她给的钱,到不了我兜里一分,可每次给钱时,都要把银行卡交到我手上。
我钱一分没花着,却平白欠了她许多份恩情。
林南也是,每个月发了工资后,都会把钱转给我。
可我转手就会以林南的名义存到银行,从来没有动过他的工资半分!家中日常花销,花的全是我的工资。
恶心。
想到从前的种种,我就忍不住反胃、战栗。
11
婆婆从我这里打不开突破口,小姑子紧跟着上门来了。
她带了三个彪形大汉,堵在我门前,在我门前泼了三大桶鸡血。
红色油漆喷在我门前,几个大字:【不签和解协议,今晚就让你投胎。】
我拨通警察电话后,紧接着开门,抱着胳膊倚在门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姑子。
小姑子一看到我,就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
“你分走我哥的家产还不够,还让我哥坐牢,你这个毒妇是何居心!”
我笑:“你哥负债七百万还清了吗?他哪来的家产?”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探出头来。
不一会儿,就都围在楼道里,为我仗义执言。
“你们怎么好意思过来打扰人家的咯,人家差点就被你哥哥害死了。”
小姑子气的结结巴巴:“你、你们懂什么!夫妻不就是要相互包容吗!她这样害自己老公的女人,搁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邻居:“这是什么话?你这个人怎么没有一点同理心!”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杀人犯的妹妹来受害者家里闹,简直是倒反天罡。”
警察赶来的极快,五分钟后,小姑子以及那几个彪形大汉,都被戴上手铐带走。
12
小姑子被抓进去关了一周,涨了教训,只在网上阴阳怪气我,现实中半点不敢靠近。
半年后,二审开庭。
林南的刑期从三年改为五年。
他欠下的那些负债,婆婆卖掉了家里的老房子,以及所有值钱的物件,堪堪还上了一大半。
父亲母亲上门来,我傻傻的以为他们是来祝贺我上诉成功。
没想到,他们还没坐一会儿,就长叹一口气,为林南说话。
“闺女,你何必得理不饶人呢。”
“五年刑期,等林南出狱,他都快四十了,这辈子都毁了。”
虽然早就知道父母对有林南的偏爱,但爱到这个地步,还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的。
亲生儿子也就这样了吧。
我失望透顶:“他的人生毁了,是他自己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母亲低声道:“林南虽然有错,你就没错吗?他赌博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劝劝他,你怎么早没有阻止他。”
父亲也道:“如果你能劝他回头是岸,他也不至于走到绝路上,你这个人,就是太不细心了。”
我简直要被他们的歪理气笑了。
两个跟林南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可以维护他到这种地步。
“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我拉开门,对她们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你们现在,立刻,滚出我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话呢!反了你了是不是!”
我呸了一声:“爸妈?你们也配!”
“当年我考研后,为什么会忽然怀孕,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给林南支了招,说女人读书无用,让他把套扎破,让我怀孕!”
“我才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赶紧离开我家,既然不喜欢我这个女儿,那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父亲母亲被我推出家门,我哐地一声把他们关在门外。
既然要断,就彻底断干净。
跟林南有关的一切,我全都不要了!
13
七年后,我从分公司小主管一路升职,成为大中华区的经理。
被腐鱼损毁的身体也被慢慢调理的越来越好,新的体检身体指标已经恢复正常。
庆祝我升职的宴会上,我再次遇见了婆婆。
她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十几岁,正在餐厅做保洁。
搁在从前,我真想不到那个要面子的婆婆会甘心做保洁。
婆婆没有认出我。
也可能是没敢认,无从考究。
餐厅经理见我一直盯着婆婆看,主动上前询问。
“请问这位保洁员有哪里做的不好吗?请提出意见,我们一定整改。”
我摆摆手,随口问:“她什么时候来你们这里工作的?”
“来了有几年了,人挺认干的,就是吧,是个苦命人......”
“怎么说?”
“听说她儿子赌博,出狱前就欠了债,出狱以后又借钱去赌,家里欠的钱越来越多。她每天做保洁赚的钱,都不够他儿子去澳门的路费。”
“是吗。”我若有所思。
“对啊,后来她儿子还不上钱,被人剁了两根手指,威胁他再不还钱就要他的命,她儿子一听,吓得立刻偷渡去国外了,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留下她跟女儿相依为命。”
聚餐结束后,我躺在新买的别墅里。
想起经理的话,忍不住感叹。
人啊,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