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患病去世,我老公沈聿安的青梅身披重孝,以“儿媳”的身份跪在灵堂上。
她哭得声嘶力竭,沈聿安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轻声安抚。
我上前拉住他,想问个清楚。
沈聿安却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眼神冰冷刺骨:
“宋晚宁,你闹够了没有?我妈临终前,是夏荷陪着她照顾她,你这个儿媳又在哪里?”
“让她以儿媳的身份送我妈最后一程,是我妈的遗愿,也是我欠她的。”
原来,我这一百多个日夜不眠不休,求遍国内外专家,在他和婆婆眼里,竟比不过一个外人。
我看着眼前这对在灵堂前情深意切的“璧人”,忽然就笑了。
我摘下手臂上的黑纱,扔在地上。
“沈聿安,既然她才是你承认的家人,那我们离婚。”
“另外,你妈那三百万医疗费,我会让律师把账单寄给你。”
1.
灵堂的白菊映着沈聿安震惊又愤怒的脸。
“宋晚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我没理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夏荷带着哭腔的劝慰:“聿安哥,你别怪晚宁姐,她肯定是一时接受不了阿姨的离开,心情不好......”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作呕的地方。
回到那个我和沈聿安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家,一切还是和离开前一样,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我没有丝毫留恋,拉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首饰,文件。
最后,我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那是我为婆婆的病,支付的所有医疗费用的单据。
每一张,都记录着我为了一个不喜欢我的老人,所付出的心血和金钱。
整整三百二十七万。
门锁转动,沈聿安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他脸色铁青。
“你闹够了没有?我妈尸骨未寒,你就要离婚?”
我把那沓单据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
“没闹,通知你而已。”
“沈聿安,这些钱,你看一下。三天之内,我希望看到它们回到我的账户上。”
他看了一眼那些单据,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随即化为不屑的冷笑。
“宋晚宁,我们是夫妻,你给我妈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拿这个来跟我算账,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是,我眼里只有钱。”我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你妈,还有你的夏荷,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胸口剧烈起伏。
“就因为夏荷送了我妈最后一程?那是我妈的遗愿!夏荷为了照顾我妈,工作都辞了,她付出的不比你少!”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
事实证明,跟一个眼瞎心盲的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
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离婚协议,我会发到你邮箱。”
擦肩而过时,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宋晚宁,你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笑了,回头看他。
“沈聿安,从你让她跪在灵堂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
2.
我搬进了市中心的一套公寓,是我婚前自己买的。
拉开窗帘,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比那个压抑的家要好上一万倍。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夏荷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晚宁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跟聿安哥生气好不好?”
“聿安哥他昨天一晚没睡,今天早上眼睛都是红的,我看着好心疼。”
我打开免提,一边给自己冲咖啡,一边听她表演。
“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和聿安哥好好的。”
“行啊,你给我转三百万,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晚宁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谁跟你朋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多久,我的手机“叮”地一声,是微信朋友圈更新的提醒。
打开一看,是夏荷。
她发了一张沈聿安在书房的侧脸照,照片中的他眉头紧锁,神情疲惫。
配文是:【陪他整理阿姨的遗物,那么多珍贵的回忆,还好有我陪着。有些人,终究是不懂珍惜。】
照片的背景里,婆婆的遗像就摆在书桌上。
而夏荷拍照的角度,显然是坐在沈聿安的怀里。
我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这种隔空喊话,宣示主权的戏码,她这几年玩得乐此不疲。
以前我还会生气,还会去找沈聿安质问。
结果就是他觉得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反而更心疼“受了委屈”的夏荷。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一个小时后,沈聿安的父亲,沈振华打来了电话。
他是沈家的大家长,一向说一不二,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还算公允的人。
“晚宁,我听聿安说了。”他的声音很沉,带着疲惫。
“这件事,是聿安糊涂。你别往心里去。”
“爸,我跟聿安,要离婚了。”我直接挑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唉,”沈振华长叹一口气,“他对不起你,那三百万我来还。你给我个账号,我明天就给你转过去。”
“不用了,爸。”我拒绝了。
“这笔钱,是我给婆婆治病的,沈聿安作为她唯一的儿子,理应承担。我只要他给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责任和尊重的问题。
他想把责任和妻子的位置都给夏荷,那就得付出代价。
3.
沈振华没再坚持。
挂了电话,我将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
我是做风险投资的,每天跟各种数据和项目打交道,忙起来可以忘掉那些糟心事。
一个星期后,就在我以为沈聿安会一直装死下去的时候,他主动联系了我。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你在哪?我想见你一面。”
“没空。”我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有时间谈离婚那就见。”
他似乎被我噎了一下,语气软了下来。
“晚宁,不是为了离婚的事。”
“是为了夏荷。”
我差点气笑了。
“她怎么了?终于知道自己没脸见人,要去跳江了?”
“宋晚宁!”他怒吼,“你说话非要这么刻薄吗?”
“夏荷她......她出事了。”
他说,当初给婆婆用的那款国外的实验性药物,是一家慈善机构牵线搭桥的。
现在婆婆去世,那家机构开始追讨一些“手续费”和“服务费”。
而当时在医院里签下所有文件的人,是夏荷。
“他们现在天天去医院找夏荷,说再不给钱就要报警,说她骗捐。”
“夏荷从小到大没经过这种事,都快被吓出抑郁症了。”
“晚宁,当初的钱都是你经手的,你知道具体情况,你能不能去跟他们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这只是一个小忙,你帮帮她,行吗?”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我当初为了拿到那个用药名额,确实跟一家海外医疗服务机构签了协议。
所有的费用都是我直接支付的,总计三百多万。
没想到,夏荷竟然把功劳全揽在了自己身上,连字都替我签了。
现在出了问题,沈聿安又想让我去给她擦屁股。
他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答应?
“让她自己解决。”我冷冷地说。
“她有胆子冒名顶替,就该有本事承担后果。”
“她不是冒名顶停!她只是不想让你操心!”沈聿安的声音骤然升高。
“宋晚宁,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她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夏荷!”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好啊。”我说,“我可以去。但这是最后一次。”
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让我把这笔烂账彻底清算干净。
4.
沈聿安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语气里透着一丝惊喜。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
他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咖啡馆。
我换了身衣服,画了个淡妆,驱车前往。
咖啡馆在一个僻静的街角,装修得很雅致。
我推门进去,报了沈聿安给的名字,侍者把我引到一个靠窗的卡座。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穿着讲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看到我,他直接开门见山。
“宋小姐,你好。我是天使桥梁的负责人,我姓王。”
“我今天约你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些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患者资料。
姓名:李建国,男,68岁。
诊断结果:和婆婆一样的罕见病。
下面附着一长串的治疗记录,最后是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就在婆婆去世后的第三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李先生是我们机构的另一位援助对象,他本来是那个实验性药物的第一个顺位使用者。”
“但是,夏荷小姐找到了我们,她说她可以出三倍的价钱,只要能让沈夫人先用上药。”
“我们本来是不同意的,这不符合规定。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我。
“夏…夏荷小姐说,她跟您是最好的朋友,她说您是国内顶尖的投资人,人脉广资本雄厚。只要我们同意,您后续会给我们机构一笔可观的赞助,甚至帮我们对接国外的资本,让我们上市。”
我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来。
5.
上市?
一个慈善机构,上市?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夏荷不仅冒用我的名声,还给别人画了这么大一个饼。
“所以,你们就同意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先生面露愧色,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鬼迷了心窍,夏小姐描绘的前景太诱人了。”
“可后来,沈夫人去世,我们再联系夏小姐,她就一直躲着我们,我们这才意识到可能被骗了。”
“至于李先生......他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在前几天,走了。”
我拿着那份资料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条人命。
就因为夏荷的虚荣和自私,就因为沈聿安的纵容和愚蠢,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而我,在不知不觉中,还成了帮凶。
“所以,你们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兑现那个赞助的承诺?”我抬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王先生连忙摆手:“不不不,宋小姐,我们不敢。我们知道这事跟您没关系,是夏小姐自作主张。”
“那你们想怎么样?”
“是李先生的家人。”他面露难色,“他们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知道是夏小姐抢走了李先生的用药名额。他们情绪很激动,一直闹着要找夏小姐讨个说法。”
“我们怎么都劝不住,只好把事情告诉了沈先生。”
“沈先生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希望您能出面,跟李先生的家人解释一下,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我明白了。
沈聿安这是又给我挖了个坑。
他不敢让夏荷去面对那家人的怒火,就想让我去当这个替罪羊。
而他自己,则和他的心上人躲在背后,坐享其成。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里的怒火。
“沈聿安在哪?”我问。
“沈先生说,他在附近的车里等您。”
“他怕场面太乱,他出面会激化矛盾。”
好一个“激化矛盾”。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聿安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晚宁,怎么样了?他们没为难你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切。
“没有。”我平静地说,“王先生都跟我说了。你现在过来,我们当面谈。”
“我?”他似乎有些犹豫,“我过去不太好吧,万一李家的人也在......”
“他们不在。”我打断他,“只有王先生一个人,你过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顺便把离婚协议签了。”
听到“离婚协议”,他沉默了。
几秒后,他说:“你等我,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看着对面的王先生。
“王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笑了笑,把我的计划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
他听完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敬佩。
他点了点头。
“宋小姐,我明白了。”
十分钟后,沈聿安行色匆匆地走进了咖啡馆。
刚一进来,一直在旁边等着的两个高大男人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沈聿安身后。
是王先生叫来的人。
沈聿安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宋晚宁,你算计我?”
我笑了。
“彼此彼此。”
“你不是一直说,你欠夏荷的吗?”
“今天,就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2
6.
沈聿安被半强迫地带上了我的车。
两个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后座,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宋晚宁,你疯了?你知道李家是什么人吗?你就这么带我过去,是想让我们都死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一边开车,一边淡淡地说,“我只知道,他们是受害者。”
“那也不是我的错!是夏荷!是她自作主张!”他开始推卸责任。
“是吗?”我瞥了他一眼,“她用我的名义去招摇撞骗,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她拿着你妈的病例,去抢别人的救命药,你敢说你没默许?”
沈聿安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根据王先生给的地址,我把车开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一下车,沈聿安看到眼前这栋没有电梯、墙皮剥落的居民楼,脸色就变了。
“这什么鬼地方?我不去!”他转身想跑。
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先生,今天这债你必须还。”
他被半拖半拽地架着,上了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何曾来过这种地方,脸上满是嫌恶。
站在六楼一扇紧闭的防盗门前,我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哭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眼红血丝的中年女人警惕地看着我们。
“你们找谁?”
“你好,我们是......”
我话还没说完,沈聿安突然推开我,挤到前面,脸上堆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大姐,你好,我是沈聿安。关于您父亲的事,我......”
“沈聿安?”女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了。
“你就是那个小贱人的男人?”
她猛地拉开门,指着沈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上门!你们害死了我爸!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
她看到我,也以为我们是一伙的,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就朝我们挥了过来。
我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其中一个抓住了扫帚。
“我们是宋小姐请来的,跟这个男人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各位先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花瓶从屋里飞了出来,擦着沈聿安的耳朵,砸在后面的墙上,摔得粉碎。
沈聿安吓得脸色惨白。
屋里冲出一个年轻男人,不由分说,对着被架住的沈聿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死他!给我爸报仇!”
“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我爸的命来!”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沈聿安被打得抱头鼠窜,嘴里不住地求饶。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啊!是夏荷!全都是夏荷干的!”
他情急之下,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夏荷身上。
我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要保护的人。
一到危急关头,卖得比谁都快。
李家人打累了,才停下来。
沈聿安蜷缩在地上,昂贵的西装被撕成了布条,沾满了灰尘和脚印。
此刻的他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头发也被抓乱了,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那个中年女人,也就是李先生的大女儿李雅,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
“你是谁?”
“我叫宋晚宁。”我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是他的......前妻。”
“也是为沈夫人支付全部医疗费的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的转账记录,递到她面前。
“这里是三百二十七万,直接转给海外医疗机构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7.
李雅和她的家人凑过来看我的手机。
当他们看到转账记录上清清楚楚的“宋晚宁”三个字时,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雅的弟弟,一个看起来很暴躁的年轻人,指着地上的沈聿安,“他不是说,那个叫夏荷的女人为他妈花了好几百万吗?”
“那是他们对外说的。”我收回手机。
“事实上,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出钱,而那个夏荷,只是负责在医院跑跑腿,签签字,然后在朋友圈里扮演一个深情又有本事的女主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当然,她做的最有本事的一件事,就是用我的名义画了一个大饼,抢走了本该属于李先生的救命药。”
“这个贱人!”李雅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所以,你们之前找我是找错人了,这件事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只有一个叫夏荷,还有一个叫沈聿安的人。”
我指了指还在地上呻吟的沈聿安。
“他们一个主谋,一个帮凶,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家人所有的怒火,瞬间重新聚焦到了沈聿安身上。
“说!那个贱人现在在哪里!”李雅的弟弟一把将沈聿安从地上拎了起来。
沈聿安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地报出了夏荷现在住的地址。
那是沈家的一套高级公寓,他特意给夏荷买的,方便她“养身体”。
“弟,我们走!去找那个贱人算账!”
李家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楼道里只剩下我和被打得半死的沈聿安,以及我带来的两个男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宋晚宁,你......你真狠。”
“过奖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跟你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你利用我去安抚受害者家属,想让我替夏荷背锅,我只不过是把真相还给他们而已。”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把夏荷打死?”他咬着牙问。
“那也是她活该。”我淡淡地说,“一条无辜的人命换她一条命,公平得很。”
说完,我转身下楼,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回到车上,我给王先生打了个电话。
“王先生,事情基本解决了,多谢你的人,很得力。”
“李先生家人的后续,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所有费用我来出。”我顿了顿,“算是......我替沈家,也替我自己,赎一点罪。”
挂了电话,我驱车前往婆婆生前住过的私人疗养院。
我找到了当初我高薪聘请,全天伺候照顾婆婆的那个护工,陈姐。
我需要从她那里,得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证据。
8.
我在疗养院附近的茶馆里见到了陈姐。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
“宋小姐,您怎么突然找我?”
我给她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陈姐,你跟我说实话,婆婆临终前,真的说过要让夏荷以儿媳的身份送她最后一程吗?”
陈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老夫人她......她那时候已经糊涂了,话都说不清了......”
“她糊涂了,不代表你也糊涂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我在婆婆的病房里装了监控,云端有实时录音。你要是记不清了,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我当然没装监控,我只是在诈她。
陈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放下茶杯,嘴唇哆嗦着,终于说了实话。
“没......没有。”
“老夫人临走前,谁的名字都没叫,就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她说......她说对不起你,下辈子想让你做她的亲女儿。”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那个一直对我横眉冷对,百般挑剔的老太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竟然是我。
“是夏荷小姐。”陈姐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她跟沈先生说,老夫人想让她送终。”
“老夫人昏迷的时候,夏荷小姐一直守在床边,对着老夫人说了很多话。她说,让老夫人安心地走,她会照顾好沈先生,会替老夫人尽孝。”
“她还跟沈先生说......她说您根本不爱他,您嫁给他只是为了沈家的钱,等老夫人一走您就会立刻离婚,卷走沈家一半的家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在夏荷的嘴里,我成了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而沈聿安,竟然也信了。
“陈姐。”我重新睁开眼,目光清冷,“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敢不敢再说一遍?”
“对谁说?”她不安地问。
“对我公公,沈振华。”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有五十万。只要你把真相告诉他,这就是你的。”
陈姐看着那张卡,眼睛都直了。
她只是个护工,五十万,是她十年都挣不来的钱。
她挣扎了很久,最后,一咬牙。
“宋小姐,我说!”
我立刻拨通了沈振华的电话,开了免提。
“爸,是我,晚宁。”
“晚宁啊,”沈振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显然,他也知道了沈聿安被打的事,“聿安他......他没事吧?”
“死不了。”我说,“爸,有件事,我觉得您有权知道真相,关于妈的真正的遗愿。”
接着,我把手机推到陈姐面前。
陈姐对着电话,把刚才对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又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9.
我不知道沈振华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我只知道,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在我眼前明明灭灭,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到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整理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包括那三百二十七万的医疗账单,李先生的死亡证明,沈聿安被打的狼狈照片,以及最重要的,陈姐关于“遗愿”的证词。
我匿名发给了一个在圈内很有影响力的财经博主。
并附上了一句话:【豪门秘辛:天使白月光竟是食人花,一出人命,三百万,揭开恩爱夫妻背后的肮脏交易。】
我知道,这个标题,足以让任何一个媒体人疯狂。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泡了个热水澡,睡了一个天昏地暗的好觉。
等我再开机时,我的手机,几乎要爆炸了。
无数的未接来电,微信消息,邮件。
#豪门弃妇手撕白莲花#
#天价医疗费背后的命案#
#沈氏集团公子出轨#
这些词条,已经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
我整理的那个故事,被博主加工润色后,引爆了整个网络。
夏荷的人设,一夜之间崩塌。
她从一个为了爱情和孝心不惜一切的白莲花,变成了一个踩着别人尸骨上位的恶毒小三。
网友们扒出了她所有的社交账号,她发的那些意有所指的朋友圈,都成了她心机深沉的铁证。
沈聿安同样没能幸免。
他被塑造成一个眼瞎心盲,为虎作伥的“渣男”典范。
而他情急之下出卖夏荷的丑态,更是让他沦为全网的笑柄。
沈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即跌停。
无数的合作方发来解约函,公司的公关电话被打爆。
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席卷了整个沈家。
而我,作为故事里那个被辜负,被利用,却始终清醒理智的“大女主”,获得了无数人的同情和支持。
我的社交账号被扒出,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很多人在我最新的动态下留言。
“姐姐快跑!这种男人不值得!”
“姐姐独美!搞事业!把渣男踩在脚下!”
“心疼姐姐,抱抱。你值得更好的。”
我看着这些留言,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了起来。
是沈振华。
“晚宁。”他的声音,苍老了十岁不止,“我替那个畜生,跟你说声对不起。”
“另外,你账上的钱,收到了吗?”
我查了一下,我的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一千万的转账。
备注是:补偿款。
“爸,太多了。”
“不多。”他说,“这是你应得的,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挂了电话,沈聿安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
我直接挂断,拉黑。
他这样的人,多听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恶心。
10.
这场风波,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迅速平息了。
沈振华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深深鞠了一躬,为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向我和李家公开道歉。
他宣布,沈聿安将被逐出沈氏集团,名下所有股权和资产被冻结。
沈家将无限期退出所有公开的商业活动,进行内部整顿。
同时,他个人将成立一个以李建国先生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会,专门用于援助同类罕见病患者。
而夏荷,则因为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警方带走调查。
李家人得到了应有的赔偿和道歉,也撤回了对沈家的所有指控。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我和沈聿安的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他净身出户。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很蓝。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感觉压在心上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处理完所有事情,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在瑞士的雪山下,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叫简安,是一位独立的数据架构师,来这里参加一个技术峰会。
我们是在一家小酒馆里认识的。
当时我一个人在喝酒,他走过来,很有礼貌地问,可不可以拼个桌。
他说,他看了我的故事。
我以为他也要像别人一样,说一些同情或者安慰的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你的反击逻辑清晰步骤精准,像一个完美的程序,我很欣赏。”
我愣住了。
这是风波之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欣赏”来形容我的人。
我们聊了很多。
从代码到人性,从投资到哲学。
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且通透的人。
他懂我的所有逻辑,也理解我的所有选择。
跟他聊天,是一种享受。
假期结束后,我回到了国内。
简安也恰好结束了他的项目,我们回到了同一个城市。
他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最近在构思一个新的项目,关于AI风险评估模型的。但我缺一个合伙人,一个懂资本,也懂人性的合伙人。”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宋晚宁小姐,有兴趣吗?”
我看着他,笑了。
“有。”
11.
我和简安,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我们一起创立了一家新的科技公司。
他负责技术,我负责战略和融资。
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公司发展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到一年,就成了行业内的一匹黑马,获得了数轮顶级资本的青睐。
我成了各大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身价倍增。
所有人都说,我活成了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样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终于活成了我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和简安在一起的日子,很轻松,也很愉快。
他从不过问我的过去,也从不试图改变我。
只是在我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支持我,陪伴我。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会在我忙得忘记吃饭的时候,亲自做饭送到我面前。
会在我因为一个项目焦虑失眠时,陪我聊到深夜,帮我分析数据,梳理思路。
这种平淡又温暖的幸福,是我从未体验过的。
后来,我偶然从朋友口中,听到了沈聿安的消息。
离开沈家后,他一无所有。
他试着自己创业,但因为名声太差,没有人愿意投资他,也没有人愿意跟他合作。
他很快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过得很潦倒。
据说,有人在天桥下,看到过他跟流浪汉抢东西吃。
至于夏荷,因为证据确凿,被判了三年。
听说她在监狱里过得很不好,精神也出了问题。
听到这些,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像上个世纪一样遥远了。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这天,我和简安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在门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沈振华。
他比上一次见,又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晚宁。”
“沈伯伯。”我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简安,眼神复杂。
“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笑了笑。
他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递给我。
是沈聿安。
照片上的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毫无生气。
“他......他前段时间出了车祸,腿断了。”沈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说,他求生意识很弱,根本不愿意配合治疗。”
“晚宁,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
“可是,他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一片平静。
简安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却很坚定。
我抬起头,看向沈振华。
“沈伯伯,都过去了。”
我说。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说完,我挽着简安的手,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我没有回头。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