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世间唯一留存的鲛人,心头血凝成的血珠能续百年寿命。
和商业巨鳄傅函之纠缠十年,
每个月圆夜他都会把我引诱到怀中热吻,大手囚住我的腰,在沦陷的漩涡里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深埋心底的白月光车祸重伤,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消息传来,
他顾不得体内攻心的毒气,一脚踩下油门冲进医院。
我担心他没有血珠支撑会出事,咬牙跟上。
却在病房门外听到了最冰冷的话。
“晓欣别怕,我找到那个能救你的鲛人了,只要取了她的内丹,你立刻就会好!”
“我这些年对她好,不过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随时保证你的健康。”
“她只是一个精怪而已,哪配和你比。”
我攥紧藏在袖中的血珠,转身拨通了深海研究所的电话:
“我这里有个用血珠养了十年的男人,不是要做实验吗?尽管拿去。”
1
“您终于想通了,罗小姐,那报价还是按照我们说过的一千万?”
对面语气急切,生怕下一秒我就反悔。
“我只有一个条件。”
看着护士在秦晓欣病房进出,更换沾满暧昧液体的床单,我握紧电话,
“让我加入你们的实验项目。”
十年前,我成了海难后唯一幸存的鲛人。
我被傅函之救回岸上,他的多精体质是复活全族的关键。
研究所找过我多次,我坚决不应,日日以心头血喂养他的身体作为报答。
可他却用这具我精心呵护的身体,对我做尽背叛之事。
十年了,救命之恩也还该还清了。
我将揉成团的孕检报告丢进垃圾桶,转身扬长而去。
第二天,傅函之直接带着保镖围住了我家。
他红着眼睛,颤抖地把那张孕检报告摔到我脸上,
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怀孕了?和谁的的野种?”
和谁?我感到好笑,
傅函之的欲望很大,除了生理期每天都会缠着我。
我还能和谁?
我头也没抬绕过他,“让开,我要出去。”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他拽住我的手腕,眼睛直视我。
我吃痛惊叫一声,手上的力道轻了些,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几年我身体一直不好,晓欣懂针法,才让我性命无虞,人家有恩我不能不报。”
笑话,让他傅函之活到现在的,哪里是秦晓欣的针法,明明是我的心头血。
我数十年如一日以心头血供养血珠,抽得近乎贫血才捡回他一命。
而秦晓欣只是跟着电视剧学了两招,傅函之便立刻把功劳安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心脏像针刺一般痛。
我痛苦地捂住胸口,傅函之慌忙过来扶我。
我咬紧牙关,推开他大步朝外走去。
“不用管我,我自己走。”
傅函之挡在我面前正要解释,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对面是秦晓欣娇滴滴的哭声,“函之哥,我们在医院被人欺负了!”
傅函之眸色一深,几乎没有考虑,把我塞进车里赶了过去。
秦晓欣看见我们来了,慌忙把一个圆形东西藏在背后。
但我依然看得真切,那是个最白号粉饼。
傅函之大步甩开我,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
“你怎么样了晓欣!”
“先生,这位秦小姐各项生命指标都很正常,”医生有些无奈地解释,
“她已经在医院住了一周了,建议您尽快为她办理出院手续,不要占用我们医院的医疗资源。”
话音未落,傅函之通红着双眼,照着医生鼻子就是一拳。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她的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要赶我们走,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我没说话,静静傅函之看着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
我的心口一阵刺痛。
想起我在手术室昏迷了两周,傅函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只觉得可笑。
围观的病人你一言我一语,
“这不是那个鱼精吗,把人家傅少的阳气都吸没了,真是个扫把星。”
我的心头泛起苦涩。
这十年,我用鳞片入药,不知救了多少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曾受过我的恩惠。。
可我治好他们的药,却变成刺向自己的箭。
混乱中,秦晓欣抄起水果刀刺向那名医生。
医生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
“哥哥,怎么流了那么多血,晓欣害怕....”
秦晓欣放下刀后,很快恢复小白花神情,拽着傅函之衣角楚楚可怜。
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几乎让我快要忘记她方才手起刀落的残暴模样。
傅函之皱着眉头打了报警电话,警察火速赶来。
却没想到,被带走的人,是我。
2
监狱里阴暗潮湿,臭气熏天。
我全身都被蚊虫叮肿,柔嫩的手腕被手铐磨出血痕。
一大桶冰水兜头浇下。
“你们抓错人了,凶手是秦晓欣....”
人鱼的眼睛畏光,狱警用强光狠狠照射我的眼睛。
“胡说!傅少爷已经录过口供了,他亲眼看见你杀死了那个医生,刀也在你手里,人证物证都在。”
审讯室内,狱警阴冷地盯着我。
“傅少爷吩咐过了,让我们好好审你。”
鞭子狠狠落在我身上,我咬着牙不认罪,狱警又想尽办法把我折磨得一夜没睡。
在我被逼的神情恍惚之际,傅函之风尘仆仆地跑来了。
我心头不可抑制地燃起一股希望。
却在下一秒,这股希望被傅函之的话击个粉碎。
“小渔,晓欣现在病的很严重,你用血珠把她治好,就当是将功折罪了,我也可以替你向法官大人求情。”
我哈哈大笑,
“晓欣自己就懂中医,还用得着问我?让她给自己扎两针不就行了?”
一直在门口偷听的秦晓欣梨花带雨地扎进傅函之怀里。
“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该奢求小渔姐姐能救我,给你添麻烦了....呜呜呜......”
“说什么傻话。”傅函之爱怜地摸着她的头,看向我的眼神里透着凶狠,
“罗小渔,你别不识好歹!整个监狱都是我傅家的地盘,还没有哪个忤逆我的人能活着走出这里的。”
“晓欣的病,你必须治。”
狱警摁着我,把我押到两人跟前。
膝盖弯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我双腿脱力重重跪在了二人面前。
傅函之眼里闪过心疼,
“不必这样对她,让她听话就是了。”
他下意识想要扶起我,被秦晓欣死死拉住,只得作罢。
我抬头看着秦晓欣的面庞,面色红润满面春风。
哪里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倒是身旁的傅函之,此时已是毒气缠身无力回天了。
没有血珠,怕是撑不了几天。
我面色凝重地摇摇头。
秦晓欣以为我在说她,眼睛里又是一包泪水。
“哥哥,看来晓欣没有这个福分陪你共度余生了!”她作势就往外面跑。
傅函之赶紧把她拉回来,转头照着我的脸就是一巴掌。
我顿时眼冒金星,嘴巴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
对上我倔强的眼神,他愣了一下,想要触碰我红肿的脸。
我不着痕迹躲开,他叹了口气,
“是你逼我的。”
他拍拍手,几个下人把箱子呈上来。
昏暗的审讯室顿时亮如白昼。
是我的族人在海难后结成的神珠,传说中只要神珠还在,族人们就有复生的希望。
“你干什么!不准碰我的东西!”
我挣扎着起身,却被狱警死死摁住。
大力拉扯下,方才被鞭打过的伤口尽数崩开,我痛得惨叫出声。
傅函之视若无睹,搂紧了怀里的秦晓欣。
“若是你乖乖把血珠给晓欣,我即刻放你出去,也不动这些神珠分毫。”
“否则,你就眼看着他们变成破烂吧!”
他咬牙切齿,
“我说到做到,罗小渔,争风吃醋也要有个限度。”
房间里一片寂静无声。
良久,我突然笑了。
“好,你确定要让我那血珠给秦晓欣对吧?即使她根本没病,即使你将来可能会用到,你也不后悔?”
他重重点头,大手一挥,
“罗小渔,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拿别人的命开玩笑?晓欣现在正是治疗的关键时候,我什么都愿意。”
“好。”我满口同意。
3
既然他亲手放弃拯救自己的机会,我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不知道将来病入膏肓的他知道得知秦晓欣一直在骗自己,会是怎样的神情。
真期待呢。
我当着众人的面脱下衣服,从胸口取出血珠,一道温润的灵力注入秦晓欣体内。
狱警慌忙闭上眼睛,傅函之看着我胸前新旧交叠的伤口微微蹙眉。
那是我日日为他取心头血留下的。
但很快,他的心疼便随着秦晓欣号称自己浑身舒畅,宛如新生的戏码消散了。
我被保安押到别墅地下室,傅函之把我关在水族箱内,逼我现出真身。
我已经在陆地上生活了二十多年,骤然入水,
刺骨的凉水冻得我连连发抖,银白的鱼尾无助地在水中扑腾。
秦晓欣吓得往傅函之怀里钻,傅函之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晓欣都告诉我了,当年的车祸是你设计的!”
他看着我,声音出奇的冷。
我死死咬住牙,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当真觉得是我干的?”
周围一片静默,我和他僵持许久,他还是没等到想要的答案。
他冷哼一声,
“是我太宠着你了。”
“等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再放你出来。”
傅函之正要搂着秦晓欣扬长而去,秦晓欣却指着我鱼尾根部的鳞片道,
“哥哥,这可是拿来当颜料的上好材料。”
鱼尾根部敏感,肉最为娇嫩。
傅函之不是不知道。
可他还是答应秦晓欣随意取用我的鳞片。
我的挣扎无济于事,几个佣人把我从缸中捞出来,巨大的钳子闪着寒光。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从鱼尾处传来,秦晓欣却捂着嘴咯咯直笑。
后来的几天傅函之没出现,秦晓欣却每天都变着花样折磨我。
她命人拔光我鱼尾上的鳞片,前一天刚愈合的伤口第二天又被扯烂。
我默默忍下,伺机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直到这天她捧着神珠前来挑衅,
“贱人,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这可是傅函之哥哥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哦!”
“还给我!”我伸手去夺,她却让佣人们把箱子盖上。
我只得无助地拍打着箱门。
秦晓欣把玩着其中一颗神珠,不紧不慢道,
“原本想着把车祸的事情安在你身上,函之哥哥自然就会抛下你,没想到他这么心软,竟然到现在还把你留在家里。”
“既然他狠不下心,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无视我的哀求声,她高高捧起那一堆闪耀夺目的神珠将它们砸了个粉碎!
“不!”我撕心裂肺地大喊,指甲在玻璃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这是复活全族人唯一的希望。
每一颗珠子,我都记得。
那颗最大最亮的,是宽厚可亲的族中长老。
那颗暗粉色的,是我的母亲,是她拼死护送我逃出海难。
更让我心痛的是那颗小小的绿色神珠,那是我的弟弟。
弟弟临死前,我哭着要拿血珠救他。
年仅十岁的弟弟摆摆手,要我好好活下去。
光是摔碎还不够,秦晓欣还不解气似的用高跟鞋在上面踩来踩去。
我脑海中突然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
我慢慢停止了哭喊,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
“终于哭腻了?”她挑衅。
我摇摇头,“往后该哭的,可就不是我了。”
人鱼族传说,神珠皆由塞壬庇护。
破坏神珠者,必受其反噬。
4
秦晓欣不以为意,拍拍屁股扬长而去。
只是她走前无意问起仆人有没有听到歌声,仆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让我知道诅咒应验了。
后面的几天,她日日都要以我取乐。
她将我前一天愈合的伤口残忍挑开,命人涂上盐水和醋。
新鲜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我痛得惨叫出声,却引发她新一轮的虐待。
她甚至出售参观人鱼族的门票。
来参观的人都叫我“妖怪”,往我身上不断扔鸡蛋。
而傅函之就像从人间蒸发一般,始终没有出现。
秦晓欣又盛气凌人地进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后面还跟着一位手持八卦阵的道士。
“大师,我这几日总是听到耳边有歌声,明日大师可有破除的办法?”
道士煞有介事掐诀念咒,突然见鬼似的对我怒目圆睁,
“这是人鱼族的诅咒!”
“您需要用人鱼族的鱼油做成蜡烛,燃烧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化解!”
我拼命反抗,“胡说,根本就没有这种破解方法!”
秦晓欣轻蔑一笑,“破解?看来你不打自招了,诅咒就是你下的!”
秦晓欣使了个眼神,保镖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手起刀落。
我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就看到自己的鱼尾和上半身分离。
鲜血如柱喷出,我的指甲深深嵌入玻璃。
秦晓欣一边嫌弃地捂住口鼻,一边让人拖走我的下半身拿去做蜡烛。
醒来后,外面隐约传来婚礼司仪的声音,以及宾客的喧闹声。
傅家老夫人身着一身喜服跪在我面前,胸前的红花都显得黯淡。
“小渔,看在你和函之夫妻一场的情分上,你救救他吧!”
老夫人告诉我,傅函之现在已经毒气攻心,病气缠身。
虽然看起来活蹦乱跳,实际已经外强中干了。
老夫人让傅函之来找我,被他不以为意拒绝,他还是更相信秦晓欣所谓的针法。
为了不让儿子眼睁睁走上绝路,她只好跪求我。
“小渔,你受苦了,是我们傅家没照顾好你......”
“我把傅函之绑来给你认错,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我摇摇头。
“已经没有机会了。”
“血珠是人鱼的精华,每个人鱼只有一颗,我的那颗已经用来给秦晓欣治病了。”
老夫人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只能流着泪叹气。
但还是按照我的要求给我准备了一副轮椅,把我乔装成宾客送出了傅函之的公寓。
手机突然收到秦晓欣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赢了哦!”
配图是两人身着婚服,在教堂甜蜜拥吻。
我笑出了眼泪,直接把手机丢进垃圾桶里。
赢了的人,是我。
2
5
婚礼上的傅函之有些恍惚。
他一直在用余光环绕四周,希望寻到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这几日他翻阅了古籍,原来人鱼和人是能生出孩子的。
他想起那张孕检报告,嘴角无意识扬起。
他接近秦晓欣,只是因为秦晓欣能治好他的病。
可最近几天秦晓欣的医术好像没那么奏效了,他心脏越来越虚弱,夜里汗湿了一背。
这让他更想罗小渔。
说起罗小渔,这些天让她关在水族箱里反省,她也该老实了。
等办完婚礼,他就把罗小渔接回来,他们的孩子也会成为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她想要婚礼,也可以补办,一个仪式而已。
这时,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不好了傅少爷,罗小姐不见了!”
(付费点)
傅函之不由得呼吸一滞。
正要派人去找罗小渔,身旁的秦晓欣吐息如兰,
手慢慢划到他的裤裆处。
这让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只能装作不经意用眼神寻找。
可是无论他如何寻找,他都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晓欣挽住傅函之胳膊,察觉到他的分心。
“她呢?”
“她昨天又欺负了我,这会儿闭门思过呢。”
秦晓欣委屈地扁扁嘴。
傅函之有些奇怪,罗小渔都被关进水族箱了还能怎么欺负她。
但最终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心不在焉地走完了整个婚礼流程。
仪式一结束,傅函之终于忍不住叫来保姆去找罗小渔。
秦晓欣堵在门口,一脸委屈道,
“函之,我不允许你在我的婚礼上,还想着别的女人!”
傅函之左右为难之际,傅老夫人走过来,冷冷道,
“都是因为你干的这些好事,把小渔气走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用拐杖狠狠点傅函之脑袋。
“儿子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她用心头血喂了你十年!你离开她会没命的呀!”
傅函之仍半信半疑,
“怎么可能,我的病一直以来都是晓欣在帮我治疗,晓欣你过来....”
傅函之要招呼秦晓欣过来,却发现秦晓欣痛苦地捂住耳朵。
“你怎么了?”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晓欣瘫坐在地上,紧紧抓住傅函之的袖子。
“一定是罗小渔!她在那些珠子上下了诅咒!”
傅函之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问,
“你说的珠子是什么?你对那些神珠做什么了?”
看着眼前陌生到让她害怕的傅函之,秦晓欣瘪着嘴委屈道,
“她设计车祸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想着惩罚一下她,把她的神珠砸了......”
“你说什么!”
傅函之怒目圆睁,他当然知道那些神珠对于小渔来说多么重要。
小渔一直以来都希望用这些神珠复活族人。
他当时扣下也只是暂时保管,从来没想过要毁了那些珠子!
傅函之急忙带着保镖去地下室找小渔。
他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小渔还在那里,只是赌气没去参加婚礼。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水族箱里的水全都被血染成了红色,小渔干瘪的下半身被丢在地上。
里面还有一个早就死去的孩子。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跟在傅函之身后的保镖都忍不住呕吐出声。
神珠早就被摔成粉末,又在血液浸泡下变成了黏糊的一团。
一位保镖突然发现了新东西,
“少爷,您过来看!”
是一节散发着阵阵鱼腥味的蜡烛。
傅函之脑海中嗡了一下,家里的蜡烛从来不会发出这种味道。
难道这是......
他不敢再想了。眼神中的恐惧逐渐转变为愤怒。
“给我把秦晓欣叫来!”
6
秦晓欣是在睡梦中被保镖拉过来的。
她看到傅函之站在地下室中央,冷声质问她那团蜡烛是什么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傅函之,在她面前的傅函之永远是温柔体贴的,能包容她所有小脾气。
可现在傅函之只是定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秦晓欣咽了咽口水,艰涩开口。
“是小渔在我身上下了诅咒,我问了大师,只有用人鱼油做的蜡烛才能破解......”
“荒唐!”
傅老夫人带着保镖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下人。
傅老夫人一个眼神,保镖识趣地摁着那人跪在傅函之面前。
“少爷,少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秦晓欣一听这人声音如此熟悉,吓得花容失色。
这是一直服侍在她身边,最近消失了很久的云清。
“云清,你怎么在这?”
秦晓欣大感不妙,这次傅函之怕是要动真格了。
那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秦晓欣胳膊哀求到,
“小姐!小姐你救救我啊!”
“少爷,您不在的这几日,小姐日日都指示我去取罗小姐身上新长出的鱼鳞,说是要做画画的颜料。”
“小姐说这几日天天都能听到歌声,就让我砍了罗小姐下半身做蜡烛,这一切都是小姐致使的,和我无关啊少爷!求您饶了我吧!”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污蔑我!”秦晓欣一脚踢向那人胸口,把那人踢翻在地,“是你说的人鱼族有诅咒,需要做成蜡烛燃烧四十九天才能好!”
那人还想辩解,下一秒傅函之掏出手枪。
“砰”地一声,那人身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洞。
他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便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拉去后院喂狗。”
傅函之冷漠道。
秦晓欣吓得脸色惨白,见傅函之的视线移向自己,慌忙解释道,
“函之哥哥你别吓我啊,是你说的让我教训教训秦晓欣,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
“那是因为函之还没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傅老夫人震声道。
“没想到你竟如此蛇蝎心肠,像你这样的女人,竟然还妄图取代罗小渔?”
傅函之眼中怒意更胜,他掐住秦晓欣的脖子。
秦晓欣止不住地扑腾,却被傅函之无视。
“罗小渔在你这里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由你来偿还!”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把你从地下室放出来!”
他转身打算离开办公室,却觉得身上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叫医生....”
“来”字还没说出口,他便晕了过去。
傅函之还不知道,迎接他的将是长久的黑暗。
7
傅老夫人将我从傅家推出后,我来到和研究所约定的地点。
来的不是所长,而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年轻男性。
他一见到我空空荡荡的下半身,熟悉的眉眼紧锁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他下意识要搀扶我,被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他自觉失礼地笑笑,
“我是奉黄所长之命,来接你回研究所的特派员。”
“前面还有一小段山路,你坐轮椅比较颠簸,不如我背你回去吧。”
我刚受过一系列巨大刺激,此时对任何人都怀有戒备,更不用说是一个陌生人。
我警惕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眼神里看出些什么。
他却坦然地迎视我的目光。
那片棕褐色的海洋里除了心疼和不忍,其余什么也没有。
良久,我点点头,默许了他。
他的手温暖有力,牢牢地托住我,让我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他身上有一阵令人安心的香味,我就这么安然地睡去了。
醒来,我被放置在巨大的机器上,他在数以千计的屏幕前忙活着。
“呵呵,别怕小渔。”所长笑呵呵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小陶是我们所里负责断肢复原的专家,有他在,你一定能恢复如初的。”
“谢谢所长,我....”
我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小孩,忍了这么久的痛苦,一下子发泄出来,哭得泣不成声。
“哭出来就好了,孩子。”
所长轻叹口气,默默拍着我的背。
这个叫陶姜的小伙子很快便采集测算完所有断肢的数据,为我用仿真生物材料重新定制了下身。
尽管十分逼真,可和新的下身磨合的过程异常痛苦,都需要我一步步挺过来。
每一次训练,每走一步路都伴随着伤口崩开的剧痛。
黄所长忙于上课,便指派陶姜帮助我训练。
无数次跌倒后的疼痛,怀疑自己恢复不好的绝望,都是陶姜在旁边默默陪伴着。
训练间隙时,他便拿出许多恢复好的案例读给我听,
“你看,他们都能恢复如初,你也一定可以。”
“不,我不一样。”
我合上书本,眼神落寞道,
“他们的伤都比较轻,像我这么严重的,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请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他注视着我的双眼坚定道。
话语间我们越靠越近,他的温热气息扑在我耳间。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慌忙站起来,
“我该去训练了。”
他看穿一切似的笑着点点头,转身帮我去取拐杖。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恢复的越来越好,和正常人的区别越来越小了。
训练间隙,我会看一些海洋历史相关的书籍和课堂笔记,一直学到深夜。
陶姜也一直陪着我,有时来帮我补课,有时是送来一碗安神汤。
我丢下拐杖,像正常人走路、奔跑时,
陶姜比我还要开心,他冲过来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还好你康复了......”
“小渔,你不知道,你若是没好,我这辈子都会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和你相认.....”
我红着脸问他相认什么,
却被赶来的黄所长打断。
傅函之醒了,要见我一面。
实验室里的傅函之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黄所长告诉我,他醒来后不吃不喝,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他说,他要见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正好,我也需要见他一面。
8
看到我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傅函之眼神里先是惊讶,接着闪烁出莫大的欣喜,
“小渔,你居然恢复好了,真是太好了.....”
早已被病气缠身的他,又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他想摸摸我,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我毫不留情打断他,
“少废话,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小渔,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秦晓欣她根本不是什么神医,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救我.....”
“我已经惩罚了她,求求你留我一命,让我用余生好好弥补对你的亏欠......”
他哆哆嗦嗦从口袋摸出一张带血的照片,我瞥了一眼便赶快移开目光。
早已死去的秦晓欣被泡在水族箱内,两条腿被死死缝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条美人鱼。
“以前秦晓欣仗着你是人鱼欺负你,现在,我也把她变成人鱼了......”
我忍住恶心,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在脑海翻涌。
我质问道,
“弥补?你弥补得了吗?”
“你明明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却说他是野种,还让秦晓欣害死了它。”
“你还纵容秦晓欣砸碎我们族人的神珠,这笔账你还得清吗!”
等我反应过来时,泪水早已爬了满脸。
“不,不是这样的....”傅函之慌忙解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是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听信秦晓欣的鬼话,纵容她伤害我,对吗?”我冷笑出声,连珠炮似地质问他。
他在我一系列的发问下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眼见木已成舟,傅函之突然邪恶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遥控器!
“既然你不选择原谅我,那么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吓得连连倒退。
我这时才想起傅函之一直以来的偏激多疑,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乖乖束手就擒。
一定是从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正当我思考如何让他放下遥控器时。
一道从容不迫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傅先生,我想你现在只有一种办法能弥补你的罪行,要听吗?”
我抬头,是陶姜。
“你是谁!”
傅函之恶狠狠地用遥控器指着他。
陶姜好整以暇地举起双手,
“别紧张傅先生,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来只是为了确保女朋友是否安好。”
他格外强调了“女朋友”三个字,把我拉到他身边,死死护在身后。
陶姜反复查看我身体是否有伤势。
确保我无恙后,陶姜飞快地脱下外套披到我肩上,温柔将我头发拢至耳后。
“乖,去外面等我,这里不安全。”
“陶姜...”
我张张嘴要说什么,被气急败坏的傅函之打断。
“你个男小三,把你的脏手从我女朋友身上移开!”
“你的女朋友?”陶姜微笑挑眉道,
“可能我需要提醒你,傅先生,秦晓欣才是你的女朋友。”
“虽然她现在已经被你关在地下室的水族箱里,成了一具尸体,但无论如何,小渔现在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傅函之的双眼被怒意灼烧得通红,他攥紧了手里的遥控器,咬牙切齿道。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按下这个开关,让你们整个房间的人给我陪葬!”
和傅函之相识十年,我深知他的凶狠与疯狂。
倘若陶姜真的激怒到他,他一个按键就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里。
所有人为复活人鱼族做出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我的心里隐隐担忧。
“我当然相信,但是傅先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激怒你。”
“而是为了,和你谈一笔生意。”
面对傅函之的凶狠,陶姜眼中自信不减,他悄悄捏了捏我汗湿的手心,安抚我不要过分担心。
“相信你也是聪明人,按键一按,这里所有人灰飞烟灭,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在A城呼风唤雨的陶家,听说自己家的独子受到伤害,又该做出什么行动呢?即使你不在了,也会希望傅氏集团正常运转,维持你们家人的生活吧?”
傅函之面色惨白,双唇颤抖,手中的遥控器掉落在地。
“陶家的独子不是还在上学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他彻底认命般垂下头,
“所以,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
研究项目接近尾声,我照例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沉沉睡去。
梦里,我又见到了爸妈,族人,还有弟弟。
“姐姐!”弟弟稚嫩的声音传来,我才发觉自己没有做梦。
我睁开眼,发现项目终于成功了。
看着眼前欣喜的族人,我激动地快要流下泪来。
这些天,陶姜和傅函之的“生意”谈成后,我和陶姜一直推进人鱼族复活项目。
我答应了傅函之的请求,救回了他的命。
代价是傅函之被彻底改造成人鱼族,成为了曾经的他嘴里最嫌弃的“妖怪”。
他还要日夜在人鱼族的神像面前磕头赎罪,额头都凹陷了一大块。
叱咤商场的傅少再也没机会走出这间实验室,
多精体质使得他彻底沦为人鱼族繁衍后代的工具。
他将在痛苦和对我的愧疚中,用余生赎罪。
陶姜也告诉我,早在第一次在海边救下我时,他便心有所属。
然而第二次见到我时,发现我却把救命恩人错认成傅函之。
他只有等。
这一等便是十年。
“你...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我泪眼朦胧地问他。
“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幸福就好了。”他抱紧我,语气坚定。
“但后来,我发现你过得并不快乐。你知不知道,我后来在山下遇到你的时候,有多心疼。”
看着在外人面前冷峻威严的他变成了大狗狗,我笑着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傻瓜。”
当他向我递上迟来了多年的求婚戒指时,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不能让爱我的男孩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