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为金牌离婚律师,我见过上千种男人出轨的嘴脸。
我以为我看透了婚姻,看透了男人。
但我的老公陈默,是唯一的例外。
他会在我加班时风雨无阻地接送。
会把我随口一提的喜好记在心上。
为了不让我吃生孩子的苦,他瞒着我偷偷做了结扎。
直到七周年结婚纪念日,我接到了一个小男孩的求助电话。
电话那头,他奶声奶气地求我:
「阿姨,你能帮帮我爸爸吗?他想离婚。」
我打趣道:「小朋友,律师费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我爸爸有钱!他是国际有名油画家陈默。」
「他说过只要能甩掉他那个不下蛋的老婆,钱都不是问题!」
我心神一颤,电话那头传来我无比熟悉的声音:
「念念!你打给谁啊,过来爸爸这里。」
我笑了。
这个案子,我接了。
1.
电话没挂断,却被扔到一边。
周遭寂静无声,而手机那头,是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喧嚣。
一个我熟悉的温柔女声响起,带着一丝嗔怪:
「念念,别淘气,小心爸爸不爱你哦。」
陈默宠溺笑着反驳,「胡说。」
「无论如何,我都最爱你和念念。」
刺骨的冷意从脚底升起。
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婆婆那爽朗的笑声就插了进来:
「哎哟,看你们父子俩感情多好!」
「阿默,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还不抓紧和孟惠再生个二胎?」
居然是她!
丈夫工作室的保洁大姐,孟惠。
一个普通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35岁怯懦女人。
我实在想不出,我那清高孤傲、对艺术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丈夫。
怎么会和她有任何关联。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我好几次加班晚了去工作室找他,都撞见孟惠睡在他休息室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
那张床,陈默从不让我碰,说画室气味重,对我的皮肤不好。
他解释说:「孟惠一个人带孩子还要打几份工,太辛苦了。」
「睡就睡了,一张床而已。」
我当时还感叹,我的丈夫,真善良。
现在想来,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婆婆还在高兴地嚷嚷:
「还好你当初有远见,没真为江舒那个老姑婆结扎!」
「不然就算她给我再多钱,我也不会让她进我们陈家的门!」
小姑子清脆的声音立刻附和:
「就是!那臭女人除了有几个臭钱,一无是处。」
「哥,下次春节我们还骗她去国外旅游了,省得看见她就烦!」
陈默无奈地叹了口气。
「舒舒她很好的,她只是不合适做妻子。」
婆婆立刻不高兴了:
「我不管她好不好!我认可的儿媳,从始至终就孟惠一个人!」
「对对对!我也只认惠惠姐当我嫂子!」
孟惠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比不上江小姐。」
陈默立刻表态,声音比刚才坚定百倍:
「好啦,妈,小雅,你们别说了。我认可的妻子,也只有惠惠。」
几个人终于满意了,热热闹闹地说着「开饭开饭」。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久久不能回神。
我对他们,还不够好吗?
自从知道陈默为了我结扎,我对婆婆一家,一直抱着掏心掏肺的亏欠。
去年她急性肾衰竭,医院找不到合适的肾源。
我把我的右肾给了她。
小姑子从上大学开始,所有的开销,乃至她想要的奢侈品,哪一样不是我来负责?
我自认做到了一个儿媳、一个嫂子能做到的极致。
换来的,却是联合起来的欺骗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舒姐,你怎么哭了?」
律所的实习生小李推门进来,诧异地看着泪流满面的我。
「今天中秋节,你还不回家吃团圆饭吗?」
我狼狈地抹掉眼泪:「现在就回。」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陈默的工作室。
2.
用备用钥匙打开门,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浓重的松节油气味。
我径直走向那个我从未被允许进入的小隔间。
我推开它。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廉价香氛和淡淡奶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贴着几张蜡笔画,画着太阳和歪歪扭扭的小人。
与整个工作室冷清的艺术风格格格不入。
我拉开书柜的抽屉翻找。
在最深处,我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下角烫金的两个小字。
「我们」。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张孕检单。
我头皮一阵发麻。
那个时间,我因为捐肾手术出现排异反应,几乎丢了半条命。
陈默说他要去外地参加一个封闭式的大赛不能陪我了。
他说,这个奖对他至关重要,是他迈向国际的第一步。
原来,他的第一步,是迈向另一个女人的床。
我颤抖着手,一页页往下翻。
每一张孕检单,每一次胎动,他都用相机细致地记录下来。
照片旁,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今天又大了点,真调皮。」
「惠惠孕吐得厉害,心疼。」
我翻得越来越快,指尖冰凉。
直到我看见一张新生儿的照片,旁边的留言刺痛了我的眼。
「念念出生了,难产了两天两夜,真能折腾。还好,惠惠足够坚强。」
日期,是我母亲车祸那天。
我在手术室外哭到昏厥,一遍遍拨打陈默的电话,求他回来陪我。
电话那头,他声音疲惫说正在深山里带队采风,赶不回来。
原来我们就在同一家医院,他在产房外,等着他刚出生的儿子。
我在手术室外,永远失去我的母亲。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和陈默有七八分像的男孩,眼泪砸在冰冷的相纸上。
我发烧到40度,一个人昏睡在家,是他儿子满月宴的日子。
台风天,我蜷缩在停水停电的家里,吓得瑟瑟发抖。
他正护着孟惠母子记录着窗外的狂风骤雨,配文:「有我在,不怕。」
十年感情,我以为的深情不渝,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手机的震动声在死寂的画室里突兀响起。
来电显示:老公。
我盯着那两个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他一贯温柔入骨的声音。
「舒舒,怎么不在家?」
「我给你叫了你最爱的那家私房菜,外卖小哥敲了半天门都没人。」
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国庆节我接了个紧急的跨国并购案,假期泡了汤。
陈默体贴地说:「你安心忙工作,妈这边有我。」
「我带她和小雅出去旅个游散散心,免得她又觉得你心里只有工作没有家。」
我心怀愧疚,立刻给他转了十万块,让他们玩得开心点。
这样的家庭旅行,一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次。
电话那头的陈默察觉了我的异样,语气立刻焦急起来。
「怎么了舒舒?你是不是又难过了?」
「不哭不哭,老公在这里。」
他总是这样,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我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我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带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哭腔。
「陈默,你现在能不能回来?」
他一如既往地心疼,连声应允: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别哭啊,我马上定机票回去,乖。」
完美的回答,一如既往。
「爸爸不许走!爸爸陪念念!」
陈默的呼吸一窒,他慌忙捂住话筒,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我一会儿打给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
我握着手机,心已经凉透了。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的。
果然,下一秒,信息提示音响起。
「舒舒,今晚的机票都卖光了,我明天下午就回来,好不好?」
恋爱三年,结婚七年。
我没办法像扔一件垃圾一样,立刻就把这十年感情丢掉。
我固执地,想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你现在不回来,我们就离婚。」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几分钟后,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群却突然热闹起来。
婆婆发了一段语音,语气尖酸刻薄:
「哟,真是翅膀硬了!我儿子带我出来玩两天都不行?」
「这就闹着要离婚了?江舒,你别给脸不要脸!」
小姑子紧随其后:
「就是!我哥对你还不够好啊?也太粘人了!」
「是不是最近太闲了,没案子接了?」
紧接着,陈默终于在群里发话了。
「妈,小雅,你们别说了。」
「舒舒就是跟我闹脾气呢,我过两天就回去了,老婆你忍忍啊。」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着他们一家人拙劣又默契的表演,忽然笑了。
我平静地擦干眼泪,退出了这个我曾努力融入的「家」。
目光投向这间凝聚了我无数心血和金钱的工作室。
墙上挂着陈默的成名作《新生》。
我江舒能把陈默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仿画匠,捧成万众瞩目的新锐画家。
自然,也能让你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3.
回家的路上,陈默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我一个没接。
打开家门,这里处处都是陈默的痕迹。
玄关他亲手做的木质挂钩,客厅沙发上他最爱的羊绒毯,书房里他用旧的画笔......
我本地最好的家政公司,直接下单了深度打包服务。
挂了电话,我从书房最隐蔽的保险柜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婚前财产协议,一份离婚协议。
当初陈默为了表决心,眼都不眨就签了字。
他说:「舒舒,我的所有,都该是你的。我这个人,更是你的。」
现在,这些都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我没想到,半夜三点,陈默竟然回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可怜兮兮地拉住我的手。
「老婆,你为什么不理我?电话不接,还退了群聊......」
他这副模样,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他。
那天也是一个雨夜,他在画廊门口躲雨,没卖出去一幅画,淋得像现在这样落魄。
我心一软,递给他一把伞。
我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隔开安全距离。
「你不是说,没机票回来吗?」
他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我紧紧抱住,温热的身体带着雨水的凉意。
「我开了十几个小时车回来的,」
他把下巴搁在我肩窝,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委屈。
「我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舒舒,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下次,下次中秋我一定在家陪你,就算你加班,我也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我却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是孟惠最爱用的那款廉价香水。
一阵恶心翻涌上来,我猛地推开他。
「别碰我!」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脸上闪过错愕,随即又是满脸的担忧。
「怎么了舒舒?脸色这么白?」
他想再次靠近,被我伸手挡住。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红着眼,死死盯着他。
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无辜和不解。
「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舒舒,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却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肯定是老毛病犯了,肠胃又坏了。走,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一脸焦急,拉起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像被电击一样,下意识松开了我的手。
只看了一眼屏幕,仅仅犹豫了一秒,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孟惠带着哭腔的尖叫还是穿透了听筒。
「念念发高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八!你快回来啊!」
「什么!」
「你别慌!喂点退烧药,我马上到!你等我!」
他一边抓起车钥匙往外冲,一边回头对我说:
「舒舒,你自己找点药吃,我有点急事,必须出去一趟。」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甩开。
回头的刹那,他表情有一丝犹豫。
我以为,他终究还是担心我的。
「你抓紧吃药,过两天我的画展,我等着你和你那些朋友来捧场。」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他来不是因为担心我,只是为了稳住我。
他走了一天一夜,这段时间足够我处理好情绪,安排好一切。
再见面,是在他的个人画展上。
陈默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舒舒,对不起,妈突然生病住院,我一直在医院照顾。怕影响你工作,就没告诉你。」
谎话张口就来。
我并不拆穿。
他满意地环顾四周,那些重量级嘉宾让他虚荣心爆棚。
他亲昵地搂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
「还是老婆好,居然叫了这么多人来给我捧场。」
我对他举起香槟杯。「当然,人多点才热闹。」
我不仅叫来了他想见的人,还叫来了他最不想见的人。
比如,全城最八卦的十几家媒体。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将陈默请上台。
聚光灯下,他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我最要感谢的,是我的妻子,江舒。她是我灵感的缪斯,是我此生最爱的女人......」
一个尖利又惊喜的童声,划破了整个会场的和谐。
「爸爸!」
在众人惊呼声中,男孩一把抱住了陈默的腿。
聚光灯下,陈默脸上的血色寸寸褪去。
他满脸惊恐与台下的我四目相对。
2
4.
「这谁家孩子?怎么管陈默叫爸爸?」
「不是说陈大画家和江大律师是丁克吗?」
「我的天,这算出轨实锤了吧?孩子都五岁了!」
我捂住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心碎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眼泪也适时地滑落。
他踉跄着从台上冲下来。
「舒舒,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沉默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陈默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身体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我。
我的好友林薇,今天特意从隔壁市赶来给我「撑腰」。
她将我护在身后,对着陈默怒目而视。
「陈默!你最好给我们舒舒一个解释!这孩子是谁?!」
「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哭声从台阶处传来。
「呜哇,爸爸,疼......」
陈默猛然回头,男孩正坐在台阶上。
白嫩的额头磕出一个通红的大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所有慌乱、算计、对我的愧疚,全都消失不见。
只剩下纯粹的心疼。
他小心翼翼抱起男孩。
「念念别哭,别哭,爸爸在这里。」
说完,他整个人僵住了。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爸爸』?他还真敢认啊。」
「瞒天过海玩得真溜,老婆请来的宾客,亲眼见证他喜当爹。」
「江大律师这绿帽子,戴得可真够结实的。」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把锥子,扎在陈默的自尊上。
他抱着孩子,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
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从人群后挤了过来,跪在我面前。
是孟惠。
她穿着保洁服,脸上满是泪痕,哭得凄然无助。
「江小姐!江小姐!都是我的错!」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用力磕头。
「念念是我非要一个人生的!跟陈默没关系!」
「他一直都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别怪他,求您了!」
我还没开口,林薇先气笑了。
「喲,这是演的哪一出苦情戏?」
「我们家小舒心善,雇你来打扫卫生,你倒好,连老板的床都包圆了?」
众人哗然。
「什么?她是陈默工作室的保洁?」
「我的天,一个干保洁的,这品味......」
几位贵妇模样的宾客,用手帕捂住口鼻。
「瞧她那一身穷酸相老大妈样,亏陈默吃得下去。」
「跟江律师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鄙夷的议论像针一样刺痛了陈默。
「够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
他扶起摇摇欲坠的孟惠,将她和孩子一同护在怀里。
「是我对不起江舒,这件事跟惠惠没有关系!她是无辜的!」
他转向那些议论纷纷的宾客,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惠惠或许没有你们光鲜,但她的内心,比你们这些戴着假面具道貌岸然的人,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
孟惠在他怀里柔弱地摇头,泪眼婆娑。
「阿默,别说了,为了我,不值得......」
这副场景,真是感天动地。
陈默抱紧他们母子,挺直了脊梁,一副要为了他的真爱与全世界为敌的悲壮模样。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脸上的心碎和难过,一点点收了起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默,我们完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林薇立刻跟上,挽住我的手臂。
我这一走,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之前被我请来的、那些在艺术圈和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佬们,也纷纷离场。
其中一位跟我们家有世交的伯父,经过陈默身边时,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陈大画家真是飘了,都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那今后你的画展,我们可就不敢来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挽回的话。
可没人给他机会。
大家一个比一个走得快。
转眼间,原本人声鼎沸、星光熠熠的展厅。
就只剩下他和他的「真爱」,以及一地狼藉。
5.
陈默拿出手机,想给我发信息,他妈电话就突兀地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尖利的女声就刺穿了他的耳膜。
「喂?阿默!江舒给我的那张卡怎么刷不了了?」
「我还等着跟姐妹们付美容院的钱呢!你快问问她!」
烦躁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陈默的全身。
心烦意乱的火焰瞬间被点燃。
「刷不了就别刷了!」
他压着火,声音嘶哑:「妈,江舒要跟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
「怎么会呢?!她那么爱你!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
「你快去哄哄啊!不然钱怎么办?谁......」
陈默没力气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环顾着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荣耀殿堂。
满墙的画,一幅都没卖出去。
他的目光最终钉在了孟惠身上。
「你为什么带念念来这里?」
孟惠抱着孩子,红着眼圈,嘴唇嗫嚅着,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陈默心头一软,怒火又被浇熄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妹妹又来电。
他知道,这又是一通催钱的电话。
积压的怒火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tm的!」
他嘶吼着将手机砸向地面。
手机四分五裂,零件和电池都飞了出去。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指着门口,对已经吓傻的孟惠下令:
「带他回家!现在就回去!」
「爸爸......」
孩子被他的样子吓坏了,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裤腿,「爸爸,你别走,我害怕。」
过去,只要念念这样抱着他,他总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这一次,陈默只是毫不留情地掰开了他的手,将他推向孟惠。
他死死盯着孟惠,声音冰冷刺骨: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别再坏我的事。」
孟惠浑身一颤,无措地点了点头,连忙拉住差点摔倒的念念。
陈默再也没看他们母子一眼,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展厅。
......
当陈默冲回家时。
客厅里大部分关于他的都不见了,墙上那些他挂的画,也消失无踪。
整个空间大得让他心慌。
我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他看着这陌生的家,眉头紧锁,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冲上头顶:
「江舒!你为什么做得这么绝?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
「解释?还需要什么解释?」
「听你和孟惠背着我恩爱五年的故事?还是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想到过去十年里的每一分钟,都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即便是那颗已经死掉的心,也还是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陈默叹了口气,颓然地抓着头发,他最怕江舒这个样子。
「江舒,我是爱你的。」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动摇,可接触到的,只有无尽的讽刺。
他瞬间泄了气。
「我不过是想给我妈一个交代,给她一个孙子。」
「我的心没变,真的!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不能。」
我斩钉截铁。
「陈默,你不该骗我!」
「最不该的,是从一开始就骗我说要去结扎!」
「骗我说你心甘情愿跟我丁克!却背着我和别人有了孩子,你太自私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默脸上。他也怒吼起来:
「我说不愿意你会跟我结婚吗!」
「你说我自私,那你呢!你为我妥协过吗?!」
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没有。
为了嫁给他这个一穷二白的小画手,我跟担任高官的父亲决裂。
绝食抗议到差点真的死在医院里。
情到浓时,我甚至已经动摇了丁克的念头。
盘算着只过一两年二人世界,就给他生个孩子。
可我还没来得及说出这个打算,他却一脸深情地告诉我,他为了我已经去做了结扎手术。
那一刻,我感动得无以复加,觉得他是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
一切都成了笑话。
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
「这些,你之前都看过了。我们离婚,你净身出户,没什么异议吧?」
陈默的愤怒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冲上前,想去抓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小舒,别这样......」
他哀求着,声音都在发抖。
「我会和孟惠断干净的!我发誓!我们像以前那样过,好不好?」
「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打包送去你妈那了。」
我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画室的产权在我名下,下个月之前,你找好地方搬走。」
陈默彻底崩溃了。
「江舒你真的太绝情了!」
他咆哮着,面目狰狞,「十年了!你的心还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离婚就全是我的错吗?难道就没你的原因吗?」
到这一刻,他还不忘PUA我,企图把责任分摊到我身上,让我心软,让我妥协。
这样的戏码,我见的太多了。
在法庭上,那些出轨的男人,会哭,会下跪,会忏悔。
他们声泪俱下地说自己有多后悔,有多爱妻子。
一旦发现对方不为所动,他们就会立刻调转枪口,开始指责对方的不是。
我嗤笑一声。
「你一个婚内出轨,欺骗我十年的骗子,现在倒怪起我头上了?」
「陈默,我不让你返还这些年你挪用夫妻共同财产花在孟惠母子身上的钱,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陈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算你狠!」
“砰!”
巨大的关门声,宣告着十年婚姻的终结。
6.
被赶出家门的陈默无处可去,只能狼狈地投奔孟惠。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按响了孟惠家的门铃。
开门的孟惠穿着真丝睡裙,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柔声问:
「阿默,怎么了?你没哄好她吗?」
陈默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手掌。
「江舒要跟我离婚,我净身出户了。」
「净身出户?」
孟惠的声音陡然拔高,温顺的表情瞬间碎裂。
「什么意思?一分钱都拿不到?那画室呢?你们住的房子呢?」
陈默烦躁地挥挥手:「都是她的,全是她婚前买的。」
孟惠的脸彻底白了。
她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的后果。
但她以为,凭着陈默和江舒十年的感情,至少能分到一半家产。
那可是一笔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盯着陈默,眼神里不再是爱慕和崇拜,而是赤裸裸的审视和恐慌。
「那我们怎么办?念念怎么办?」
她抱着双臂,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
「他马上就要上国际幼儿园了,学费怎么办?我们以后住哪?」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在陈默头上。
他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嗡嗡作响。
他抬起头,看到孟惠眼中急切的算计。
他感觉有点怪异。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她婚前买的房子你没份,你这些年画画赚的钱呢?」
「你成名之后,画价翻了多少倍?那都是婚后财产!凭什么你一分都拿不到?」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心中最阴暗的那个潘多拉魔盒。
对,凭什么?
这十年,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画手,变成如今小有名气的艺术家。
这里面没有他的功劳吗?
江舒不过是提供了平台和金钱,真正付出心血的是他自己!
在孟惠的不断煽动下,咬牙切齿决定请律师和我打官司夺财产。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找的第一个律师,听完他的诉求,客气地将他请了出去。
第二个律师更直接,简直把他当傻子看:
「那是江舒,而且你都签协议了,没有胜率的。」
没一个律师愿意接他的案子,生怕砸了自己的饭碗。
陈默颓然地坐在街边,打开手机,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的声音。
#画家陈默骗婚#、#现实版凤凰男#的词条高高挂在热搜上。
几个曾经追捧他的名人公开宣布与他划清界限。
更有甚者,之前花高价买了他画作的客户,直接打电话来要求退货。
理由是「画家的品德瑕疵影响了作品的艺术价值」。
他涨红着脸挂断电话,感觉全世界都在看他的笑话。
走投无路,他只能先带着孟惠和念念回了母亲家。
一进门,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母亲和妹妹的抱怨。
「卡怎么还停着了?我今天想买只澳龙都付不了钱!」
母亲拍着大腿。
「哥,你怎么回事啊?还不快去把嫂子哄回来!」
「没了嫂子的卡,我的新包怎么办?」
她们只关心自己的奢华生活降级。
「都给我闭嘴!」
陈默终于爆发了。
这时,敲门声粗暴地响起。
妹妹不耐烦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纹身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
男人抖了抖手里的购房合同,咧嘴一笑:
「这房子,江舒已经卖给我了。给你们一个小时,都给我滚出去。」
陈默冲过去,一把抢过合同。
他脑袋一片空白。
江舒,她竟然做得这么绝!
他母亲见状,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没天理了啊!打人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纹身男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身后的小弟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陈默的母亲架了起来,直接扔到了门外。
一家人凄凄惨惨地被丢在楼道里,狼狈不堪。
「都怪你!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母亲指着陈默的鼻子破口大骂。
「现在怎么办?我们住哪里?」
妹妹哭丧着脸。
母亲眼珠一转,恶狠狠地说:
「都是这个孟惠狐狸精害的!陈默,你现在就让她滚!」
「只要她滚了,你去跟江舒下跪道歉,她肯定会心软的!」
陈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点头。
他转身想去找孟惠,却只看到儿子念念一个人站在行李堆旁,茫然地看着他们。
孟惠不见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扑向那个装着家里所有现金和银行卡的随身小包。
空的!
「我的箱子!」
妹妹发出一声尖叫,「我那个装奢侈品的箱子也不见了!」
......
再听到陈默一家的消息,是我从律所的同行那里。
据说陈默一家人把孟惠告上了法庭,罪名是盗窃和诈骗。
同行绘声绘色地描述:「两边撕得可难看了,在派出所就打成一团。」
「为了争那个被孟惠卷走的箱子,什么陈年烂谷子的事都往外抖,简直是狗咬狗,一嘴毛。」
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轻松地笑笑,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