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君在破庙里捡回了一个神女。
凡是被她剥皮抽骨的人,非但不会死,还会返老还童,回到容貌最盛之时。
夫君笑着说:“阿芜,你年纪大了,皮肉松弛,滋味不如从前。幸好神女降世,由她施法,你我也能重温旧梦。”
我断然拒绝:“生老病死乃天道伦常。不可贸然违逆。”
“更何况,你怎知她是神女,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见我不悦,夫君这才作罢。
三月后,京中大乱,我的母族在平叛时被贼人屠杀殆尽。
我悲痛欲绝,发誓要为母族报仇,夫君却把九十九个婴孩带回了别院。
“你贪生怕死,不肯做神女的药人。作为惩罚,我活剥了你所有族人的皮肉。”
“如今仙术奏效,他们已重返三岁。”
神女摇着团扇,得意洋洋:“夫人,这回你总该信我了吧?”
我置若罔闻,目光惊骇的锁定在神女手中的人骨团扇上,险些晕死过去。
扇面有三朵精巧梅花。
而我女儿后背上的胎记,恰巧也是红梅!
1.
听着婴儿凄厉的啼哭声,我几乎瘫软在地,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作为一个母亲,我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那面团扇上用的人皮。
就是从我女儿身上,活活剥落下来的!
眼泪滑落,我扶着疼痛的孕肚,不可置信的望向沈寒枫。
“夫君,灵儿是你唯一的女儿啊,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此毒手?”
沈寒枫端坐高堂,饮了口茶,面色不悦道。
“哭什么哭?我这不也是为了灵儿好!她被你养废了,身上没点女人样,不想着高嫁为家族争光,成天就晓得舞刀弄枪。我的脸面都快她丢光了!”
我心口一窒,沈寒枫招手,命人把一个陌生面孔的女婴塞进我怀里。
“神女赐福,灵儿已重返三岁。你可以重新养她一回了。”
苏清瑶晃着扇子,柔弱无骨的坐在沈寒枫大腿上。
“夫人,你生的女儿好不听话,施法时一直在挣扎,一连弄断了我三根法器。”
“幸好有王爷相助。他怕我受伤,亲手捂住了灵儿的口鼻,等她闷死过后,才准许我靠近。”
灯光细微,那把血红的扇子愈发耀眼。
“妖女,你还我女儿命来!”
我顿时悲从中来,扑上去想要苏清瑶偿命,沈寒枫皱眉,一脚狠狠踹向我的肚子。
“贱妇,神女也是你能质疑的?”
沈寒枫满脸不耐烦:“灵儿是我的骨血,我也不想看她受苦。还不是怪你愚蠢,当初无论如何都不愿让神女施法,害她空有良技无处施展,哭了整整一宿。”
“神女心善,不跟你一般见识。我为了哄她高兴,也是为你赎罪,这才绑了灵儿作为替代。”
受伤的小腹缓缓流出鲜血,我顾不上喊太医,抓着沈寒枫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夫君,你仔细看看,这女婴根本不是我们的孩子!”
“别再执迷不悟了,苏清瑶是骗子啊!她害死了灵儿!”
沈寒枫皱眉,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扬手就是一耳光!
“谁是谁非,你亲身体验一遍不就知道了?”
我捂着肿胀的脸,眼前阵阵发黑,痛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苏清瑶捂着嘴唇,娇笑道。
“王爷打错地方了,你应该先把夫人腹中的孽种拿掉。不然我可没法保证,这次剥皮后夫人一定能重获美貌。”
话音刚落,我立刻护着肚子连连后退,惊恐道。
“沈寒枫,这个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了,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虎毒不食子,你已经杀了灵儿了,难道还想把沈家最后一点血脉也折腾没吗?”
我又急又怨,哭的喘不上气来,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做错了,要被深爱多年的丈夫如此对待。
空气凝滞,沈寒枫有些犹豫,苏清瑶却嗤笑一声,摸着平坦的小腹,猖狂道。
“夫人多虑了,你生不出来的孩子,多的是人能生。”
“您恐怕还不知道吧,我早已有了王爷骨血。这孩子得了苍天恩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来日定将高中状元,光耀沈家门楣。”
沈寒枫面露喜色,当即命人端来红花汤,强硬的逼我咽下。
我打死不从,几次打翻药碗,沈寒枫气急,猛地抽出利剑。
手起刀落,毫不犹豫的隔断了一个孩子的气管。
鲜血喷洒一地,沈寒枫杀红了眼,不顾我的哀求,连刺八刀。
竟是当着我的面,把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砍成了肉泥。
苏清瑶拍手叫好:“王爷威武!就是要让这些贱民瞧瞧,谁才是掌权的主子!”
我只觉心寒,浑身发麻,浓重的血腥味环绕在鼻腔,刺激的我忍不住的呕吐。
尽管知道这些孩子不是我的家人,但我也是母亲,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受苦。
“沈寒枫,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你如此残害百姓,肆意妄为,就不怕陛下责罚于你?”
苏清瑶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陛下算得了什么?他年老体弱,不理朝政,指不定哪天就暴毙而亡了!”
“现在虎符在王爷手里,文武百官都得听他的话,还有谁敢治他的罪?”
沈寒枫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无情道:“把死掉的拖去喂狗,还有几口气的扔去乱葬岗活埋。”
我几近崩溃。
“不要!放过这些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苏清瑶这才满意的笑了。
“早这么爽快不就好了?非要吃了苦头才肯妥协。”
红花汤灌进喉咙,大量的鲜血染湿裙摆。
我痛不欲生,却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腹中生命的流失。
苏清瑶俯身贴近,大力挤压着我的肚子,轻声道。
“夫人,你现在体会到的痛苦,还不及灵儿当时的千分之一。”
“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死到临头了还在求我放过你。你也看到那面团扇了吧?我给灵儿喂了能够保持清醒的丹药,让她看着我,一步步剥皮抽骨,把她的皮肉,制成团扇。”
怒急攻心,我呕出一口鲜血,彻底瘫倒在地上。
“王爷,我还没施法呢!她可不能晕过去啊!”
苏清瑶抓着沈寒枫的手,撒娇道。
“先前那些麻沸散已经用完了,不过我听说人在极度痛苦时,依旧能保持理智。”
“不如我们先拔了她十根指甲吧!”
沈寒枫宠溺道:“随你高兴。”
没等我回答,早已恭候多时的侍卫一哄而上,扣住我的手指,使劲一拔!
十指连心,我哀嚎惨叫,刚想挣扎却被苏清瑶死死踩住了肩膀。
“别乱动了沈夫人。你也不想成为一个手指残缺的废人吧?”
沈寒枫也说:“痛苦只是一时的,指甲没了可以再长。倘若你影响了清瑶操作,那你只能永远做一个年老珠黄的丑八怪了。”
得到两人许可,侍卫更加用力,带血的指甲片片脱离。
“沈寒枫,你忘了我的家世吗?”
忍住眼泪,我愤怒的看向沈寒枫,气若游丝道。
“我爹是护国公,我阿姐是皇后!你如此虐待我,就不怕我何家秋后算账吗?”
作为世家嫡女,我从小养尊处优,及笄时上门求取的无一不是王公贵族。
沈寒枫只是异性王爷的庶子,家世倾颓,如果不是在山匪绑架时拼死的救下了我,这门婚事怎么也轮不到他。
嫁进沈家十多年,我自认掏心掏肺,百担嫁妆全部贴补给了沈寒枫。
不仅在官场上为他扫平前路,甚至为了给身有隐疾的他诞下子嗣,吃了多年苦药。
“我有什么好怕的?”
沈寒枫冷笑,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堆白骨,随意的抛洒在地。
“知道这是什么吗?”
苏清瑶意会,笑意盈盈的看向我。
“夫人,这些骨头正是你女儿的遗物啊!当初施法时,我只拿走了她一根脊椎骨做成扇柄,其他的都好好留着呢。”
“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捡起一片染血的指甲,放在掌心赏玩:“你拔一根指甲,我给你一根骨头。十根拔完,你还清醒着,我就把她的骸骨全部还给你,允许你将她好生安葬。”
这一场惩罚长的好似没有尽头。
想到惨死的女儿,我强撑着不敢晕过去,忍着无穷的疼痛,硬是支撑到了最后。
意识完全丧失前,我又听到了沈寒枫冷漠的声音。
“别让何芜死了,皇宫里的那位还等着她伺候呢。”
“留她一口气,打入地牢。”
2.
再次清醒时,我早已被人扔进了地牢。
曾经高高鼓起的小腹变得无比平坦,十指血肉模糊,脸上留下了掌印,左臂骨头被碾碎,此刻更不自然地扭曲着。
鼻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眼前漆黑一片。回想到往日的生活,我无助地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寒枫来了。看着我微弱的挣扎,他叹了口气。
“别白费功夫了,留点体力吧。”
“夫妻一场,我本来不想对你下此狠手。可你不允许我纳妾,清瑶也不愿屈居人下,她怀孕了,只有给她正妻的名分,她才肯嫁给我。”
“更何况,老皇帝行将就木,病的都快死了。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为了再看一眼曾经的白月光。”
我听的心脏发寒,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详的事情即将发生。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失控大喊。
“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明白吗?”
沈寒枫怜悯道:“你年轻时的长相,和早逝的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啊。”
一道惊雷劈下,我呆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沈寒枫为了荣华富贵,竟然连结发妻子都能拱手送给他人!
“你疯了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凉,眼泪淌了满脸。
沈寒枫全当看不见。
他也不装了,头一次在我面前暴露出了真实面目。
“其实我从未爱过你。当初劫持你的土匪是我找来的,我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下扒光你的衣服,损了你的名节,再出来英雄救美,逼你不得不嫁给我。”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这些也是假的。我和清瑶早就有了首尾,每月出去上香祈福,名义上是为了你和孩子,实际上是在找借口和清瑶私会。”
“要不是看在你母族势大的份上,几年前我就要休了你,怎么会让你再次怀上我的孩子?”
我瞬间心如死灰,不敢相信过去的甜蜜竟然只是沈寒枫刻意演出来的戏。
“可灵儿呢?无论你怎么厌恶我,孩子总是无辜的!”
沈寒枫拧着眉,烦躁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逆转青春是邪术,哪有那么好施行!它必须用血脉相连的亲人骨肉作为药引,剥皮抽骨,再辅以秘法炼制,才能让你始终维持在年轻的样貌!”
我懵了:“所以你就杀了灵儿?!”
沈寒枫笑道:“不止。你的母族也是被我害死的,不然你以为,好端端的京城怎么会出现叛军?”
我如遭雷击。
沈寒枫又说:“这事也有皇帝的手笔。自从你的皇后姐姐自戕后,他思念成疾,身体都垮了。正好趁着机会,把逐渐功高盖主的何家杀光,独留一个你,当成替身养在身边。”
“你可得好好伺候皇上呀。”沈寒枫恶意满满道,“灵儿的尸骨还在我这,你也不想让她仅剩的东西被野狗吞食吧?”
我大受打击,骂他畜生不如,连亲生骨肉都能当成算计的筹码。
“随你怎么说。”沈寒枫满不在乎道。
他把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在牢门外,慢悠悠的转身离去。
我哭了很久,声音逐渐衰微。快要力竭时,我忍着全身疼痛,艰难的在地上爬行。
我不能死。皇后去世前还留下了一个孩子,他本该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可皇帝却因为忌惮他母族的势力,这么多年来放任他被百官攻讦打压,从未提要立太子。
如今这个局面,我已经是唯一破局的希望了。
我得填饱肚子,千万不能在自救前就失去了生的希望。
发脓溃烂的手指又在流血。我咬开瓶盖,将水灌进了喉咙里。
“啊啊啊啊啊啊!”
比甘甜先入口的,是噬骨的疼痛!
这不是水,这里面参杂了腐蚀性硫磺!
我疼的满地打滚,烧灼的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吼叫,满嘴都是鲜血。
嬉笑声从耳边传来,苏清瑶正站在我面前,挽着沈寒枫的手臂捧腹大笑。
“王爷,我就说了吧,人为了活命最先抛弃的就是脸面。”
“堂堂世家大族嫡女,也会为了果腹,像狗一样满地乱爬!”
沈寒枫宠溺一笑,当着我的面,把那些发馊的米饭踩在脚下。
“好了,就你机灵。现在羞辱够了吧?解气了没?”
苏清瑶嘟起嘴巴,不满的踹了我几脚。
“算了,我懒得跟你计较。不过你也别恨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这嗓子和皇后不像,听了难免出戏。没用的东西本就没必要留着,我现在帮你毒哑了,也省得你到处喊冤,害了王爷将来的前程。”
我吐出一口血沫,不甘心的瞪着这对狗男女。
意识逐渐模糊。
2
等我再次苏醒时,地牢只剩下了我一人。
“扣扣扣———”
一阵细微敲门声从外侧的墙壁传来。
我侧耳去听,发现那是一串极为熟悉的暗号,独属于我父亲给我留下的暗卫营。
我擦干眼泪,咬破手指,忍着剧痛撕下一片裙摆,写下求助血书。
当年出嫁时,我爹总觉得沈寒枫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偏偏又查不出端倪来。
他怕我受委屈,于是便把一批训练好的暗卫交到了我手里,只要我被人欺负了,暗卫不死不休,都要为我报仇雪恨。
只是后来皇姐去世,何家被屠,大皇子处境愈发艰难。
我只留下了一个暗卫,其余众人全部转交给了大皇子。
“小菁,一定要把血书送到大皇子手里。”
我忍着泪,掰断头顶的木簪,从里面拿出了块残缺的虎符。
这东西一分为二,一半在沈寒枫手中,一半藏在我手里。几月前母族惨遭灭门时,长兄提前把虎符送给了我,叮嘱我时机成熟时再交给太子。
“逼宫,谋反。”
在布条上写下最后的命令,我目送小菁离去,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散了。
我可能活不到大皇子来救我的时候了。
一连三天滴水未进。苏清瑶再次进入地牢,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拖上马车。
“王爷,时机成熟了,该给她换皮了。”
“皇帝还在等我们呢。只要何芜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你马上就能成为摄政王辅佐幼帝登基了,咱们沈家的好日子总算来了!”
沈寒枫满眼深情的望着她:“清瑶,还是你聪明。只是舍了一个弃妇,却换来了世代的富贵。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我愤恨的盯着他们,恨不得把这对歹毒的狗男女千刀万剐。
宫里早就准备好了一间密室。无数张血淋淋的皮肉摊开放置在屏风上,刮刀骨刺,种种精巧恐怖的刑具悬挂在上方。
我看到了一张稚嫩白皙的皮,中间后背缺失了一大块,本该被三朵红梅填补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干瘪的洞。
我瞬间眼泪盈眶,悲凉后悔在胸膛回荡。
那是我女儿的皮肉,她连死后都不得安歇,变成了活人欲望的工具。
“快开始吧。”
老态龙钟的皇帝在太监的服侍下,艰难的在软榻上坐下。
“沈爱卿,你当真有十足的把握,能让我再次看见皇后的姿容?”
沈寒枫谄媚一笑,指使侍卫当众扒下了我的衣物。
我怒目圆睁,拼死不从。
沈寒枫气急败坏,操起马鞭,对准我受伤的脸,一鞭子狠狠砸下!
“贱人,你有什么好羞耻的!你不会还在做梦,以为自己是那个金贵的世家小姐吧?”
“我呸!”
他往我脸上吐了口唾沫,扬手又是一鞭,力道大的险些把我的骨头碾碎。
“被陛下看上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还不快把衣服脱了,凑近点给陛下欣赏你的躯体!”
我阻拦无果,赤身裸体的出现在皇帝面前,忍着他黏腻恶心的视线,悲愤到极点。
士可杀不可辱,此时此刻我所有的自尊心都被沈寒枫踩在了脚下。
“不错,”皇帝夸赞道,“的确有几分先皇后的风姿。”
“请神女施法吧。两个时辰过后,朕要看到年少时的皇后活灵活现的出现在朕面前。”
苏清瑶领命,拎着小刀站在我身上不断比划。
“何芜,你这个贱货。当年就是你抢了我的正妻之位,害我一直无名无份的跟在王爷身后,连孩子都不敢怀,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到处躲避你的窥探。”
“如今是我赢了。施法成功后你的寿命会急剧缩短,最多只能撑半月。”
“我听说老皇帝喜欢虐打女人,他后宫里的妃嫔就是受不了他奇怪的癖好,每年都有不少花季少女上吊自杀。就连你的亲姐姐,尊贵的皇后娘娘,都是在生下大皇子后,被骤然发疯的皇帝活活抽打致死。”
苏清瑶阴森一笑:“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会把你变得无比貌美,甚至比先皇后还要美上三分。皇帝一看就按捺不住,必将日夜宠幸你。”
一股毛骨悚然感在脑海中炸开,我嘶哑的嗓子喊不出声音来。
锋锐的小刀划破皮肤,我清晰的感受到了骨肉分离的滋味。
“陛下,你们不能这么做!”
“何家满门忠烈,为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您不能这么对待忠臣之后,此举流传出去,恐怕会让文武百官就此寒心啊!”
“您信错奸臣,沈寒枫为人残暴不堪,欺压百姓,虐待妻儿,贪污受贿,所犯罪行罄竹难书!”
喧闹的宫室顿时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个强闯宫门的女人身上。
我喘着粗气,抬眼望去。
希望升腾,看清小菁的面容后,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菁还活着,证明虎符已经送到大皇子手里了!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不顾早已腐烂的喉咙,大吼道。
“小菁救我!我不想死!”
3.
小菁撞开苏清瑶,坚定的护在我身前。
“陛下,我带来了先祖皇帝御赐给何家的免死金牌。”
“依照朝廷律法,您无权处置何芜小姐。请判处她无罪,让奴婢带她回家。”
皇帝面露不悦,我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瞥见沈寒枫提剑逼近,瞬间慌了神!
“小菁,快跑!”
我拼劲全力推开小菁,但来不及了,小菁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没能躲开那一剑,胸口处破开一个大洞,鲜血像流淌的水一般,染湿脚底的地砖。
沈寒枫嫌弃的踹开她:“贱婢,蚍蜉也敢撼树,我这就送你去见阎王!”
很快就有侍从上前,拖走了小菁的尸体。
沈寒枫重重的扇了我一耳光,扯着我的头发质问道。
“这个贱人是你找来的吧?看不出来你还留了后手,病的都快死了,还不忘反咬我一口!”
我吐出一口血沫,被逼到绝路时竟然也忘了恐惧,毫不犹豫的还了他一耳光!
沈寒枫不可置信的盯着我。
“你会有报应的!”
我流着血泪,不顾伤势,对着他拳打脚踢。
这一刻,我是多么恨自己。
没能早点看穿沈寒枫的狼子野心,害得母族和灵儿七十多条人命统统枉死。
沈寒枫被我镇住了,我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抹无措。
“王爷!”苏清瑶焦急地喊了他一声,“富贵险中求,事到如今,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沈寒枫晃了晃头,野心最终盖过了良知。他瞥过脸,硬扯着我的胳膊,将我强压着跪下。
“你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沈寒枫说,“你死以后,我特许你以我妻子的名义风风光光地葬入祖坟。灵儿我也会找大师超度,你且安心地去吧。”
苏清瑶有些不甘,可形势所迫,她急着换皮,硬是忍下了这口恶气。
冰冷的刀锋逼近,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秒,又是一道凄惶的声音响起。
“陛下,大事不好了!皇宫外有万民跪地请愿!他们说沈寒枫强行抓走了他们的孩子,不仅剥皮抽骨,肆意打杀,还把他们的尸骨扔去喂狗!”
沈寒枫嘴角一抽,大怒道。
“岂有此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区区几条贱民的命,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皇城禁军何在?快把他们赶走!万一惊扰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能赔得起!”
前来传信的小太监两股战战,表情惊恐得像是被谁拿刀架在脖子上了一样。
“......宫门已开!有人拿了虎符,号令禁军围困皇宫!”
“什么!”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慌乱。
皇帝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放肆!私调禁军,你们是要谋反吗!”
沈寒枫也懵了,慌张跪下,哆嗦着拿出胸口处藏着的虎符。
“陛下,臣对您忠心耿耿,从未与禁军有过任何勾结!”
“不对!”他骤然回头,死死地盯住我,“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呼出一口血气。
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
虎符丢失是大事,皇帝和沈寒枫联手做局害死我全家,他们怕被人发现真相,名声不保,所以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寻找虎符。
他们暗地里派出了很多人,把老宅翻了个底朝天。
可任谁也没想到,这块足以震动朝纲的虎符,从一开始就储存在我的发簪之中。
沈寒枫惊慌失措,揪着我的头发狠狠扇了我两耳光。
“虚张声势!只有半块虎符无法号令禁军!说!这一切是不是你搞得鬼!”
我朝他笑,讥讽他的无知。
“以我父亲镇国公的威望,就算没有虎符,百姓将士们也对他心悦诚服,自愿听从他的号令。人虽然不在,可余威尚存,有我呕心沥血制成的血书,加上半块虎符,如何调动不了禁军?”
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能忍受忠臣良将的孤女遭此折辱,这也是驱使我拼死写下血书、揭露沈寒枫所作所为的关键。
沈寒枫怒极,操起宝剑就要割断我的喉咙。我引颈受戮,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4.
“大皇子逼宫造反了!”
厮杀连天,城外火光阵阵,战马的威名混合着宫人的哀哭一同跃入耳畔。
“岂有此理!”
老皇帝焦急得如同热火上的蚂蚁,再三确认逼宫的是向来乖巧懂事的大皇子后,顿时没了活命的指望。
会咬人的狗不叫,大皇子忍辱负重多年,一朝得势,必定会狠狠报复所有欺负过他的人。老皇帝落在他手上,凌迟处死都算轻的。
“沈寒枫,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计谋?!朕还没看到皇后,命就先要没了!”
沈寒枫叫苦不迭,连连认错:“陛下,是臣大意了,臣这就带兵平叛,割下大皇子的头颅向您请罪!”
他气势汹汹地转身就走,只是步伐虚乱,拔剑时先险些划伤自己。
老皇帝根本不信他,趁着大皇子还没杀进来,带着亲信随从钻了一处皇宫密道,进去后就把入口锁死了,丝毫不顾忌沈寒枫的死活。
我看着想笑,忍不住嘲讽道。
“沈寒枫,为了这么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你残害岳父、掐死亲女,大好前途一朝葬送,心里可还满意?”
沈寒枫脸色苍白,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清瑶捅了我一刀,还想打我:“你少妖言惑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王爷,你也有虎符,一样能号令皇宫禁军,更何况你不是在府外偷养了几千死士吗?真要打起来,你未必会输给大皇子!”
沈寒枫冷静下来,眸光逐渐灼热。
“你说得对,大皇子草包一个,哪懂行军打仗?如今这局面分明是苍天助我,等杀了大皇子,我就登基为帝,再也不做谁的走狗!”
他拔剑,想先杀了我,可剑锋还没落下,一支短箭就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沈寒枫惨叫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尖叫道。
“快!先把何芜藏起来!”
可惜晚了,大皇子的铁蹄早已踏破宫门。
“沈王爷,你倒是让我好找啊。”
大皇子坐在汗血宝马上,眯着眼睛笑,一鞭子将他扇倒在地。
“何芜在哪!把她交出来!”
沈寒枫全身发抖,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夫人身子不适,在王府早早歇下了。”
“哦,是吗?”
大皇子不信。
“我怎么听说你把人带到皇宫里来了,还特地找了人施法,想让她重获青春美貌,取悦我的父皇?”
“姐妹共伺一夫,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沈王爷瞧着人模人样,做出来的事却极为下流,为了荣华连君子脸面都不要了,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妻子都能拿去交换。”
冷汗浸透了后背,看着大皇子凛冽的寒刀,沈寒枫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
我想跳出去与大皇子相认,苏清瑶眼疾手快地堵住了我的嘴巴,拖着我扔给侍卫看管。
大皇子逐渐失了耐心,从怀里掏出一份血书,在沈寒枫眼前晃了晃。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吗?会信你的鬼话!趁早交出何芜,我留你个全尸,让你保全名誉、风光大葬!”
沈寒枫冷汗涔涔,差点给大皇子跪下。
浓烈的火药味中,苏清瑶像是读不懂气氛,嗲着嗓子,软着细腰,风情万种地贴了上去。
“殿下,您误会王爷了,他和夫人浓情蜜意,只是最近有了些小矛盾,斗了几回嘴而已。”
“夫妻哪有隔夜仇呢,沈夫人写信回娘家求助只是盛怒之下的不明智之举,她现在也知道错了,正关在祠堂反省,无论王爷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苏清瑶很会颠倒黑白,但大皇子困在深宫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怎么会被她蒙蔽?
他挥了挥手,一个高大魁梧的副将出现,二话不说挥手就打。
苏清瑶的尖叫声哽在喉咙里,十几个耳光下去,打得她头重脚轻,七窍流血。
“想好该怎么回话了吗?”
大皇子冷哼一声,“一点规矩都没有,这就是沈王爷府上教出来的好婢女?”
沈寒枫哑口无言,苏清瑶却咽不下这口气,大哭大闹道。
“王爷,你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我受此折辱?”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杀了他,把他剥皮抽骨,就像是你对何家人做的那样!”
沈寒枫狠狠闭上眼睛,我相信他此刻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是找根针彻底缝上苏清瑶的嘴巴。
“殿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当年我娶阿芜时,曾经对着列祖列宗发誓,不纳妾不娶平妻,永远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倘若有半点虚言,我愿受腰斩凌迟之刑。”
他擦掉鼻尖汗珠,讨好道,“只是阿芜爱美,接受不了年华老去,非要逼着神女施法,让她回到年轻之时。”
侍卫抱来一个孩子,沈寒枫献宝似的呈上。
“您请看,这就是逆转了生长的阿芜,她现在只有三岁,心智却如同大人般成熟。待我把她送回王府,好生照料,假以时日,她定会和阿芜长得一模一样。”
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语,在场众人看疯子似的,全都沉默了。
负责看守我的侍卫再也忍受不住恐惧,丢下我,夺命狂奔。
两只利箭划破苍穹,侍卫死不瞑目。
大皇子踏破宫墙,视线落在我身上的霎那,一切尘埃落定。
“姨母,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眼含热泪,看着我满身伤痕,眸中杀意翻江倒海。
“先别杀他们。”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说,“皇帝的行踪,灵儿的骸骨,等审问出来,再凌迟处死。”
说完,我终于力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沈寒枫打马过长街,玉冠红袍,意气风发,折一束杨柳枝放在我怀中。
他说爱我,要一辈子长长久久地同我在一起。
画面一转,我们拜堂成亲。成婚三年,我试了无数偏方,终于怀上了灵儿。
稚嫩娇小的女孩扑在我怀里,拉着沈寒枫的手,闹着要去庙里看烟花。
美好的记忆转瞬即逝,我看见沈寒枫张着血盆大口,吃掉了我的皮肉、孩子和族人。
再次睁眼,我摸到了满脸的泪珠。
“姨母,你醒了。”
大皇子黄袍加身,早已登基为帝,他和数个毕恭毕敬的太医一起,守着我清醒。
“您伤得很重,未来几年都需调养,好在先帝的私库里有很多珍贵的药材,您慢慢滋补,总有好起来那天。”
我可有可无地点头,十根受伤的手指已经被妥善包扎好了,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因为从龙之功,皇帝破例加封我为镇国公主,赐下了封地食禄,让我延续镇国公的风光。
先皇帝已被迫禅位,一天前暴毙宫中,听说临死前还在念叨着先皇后的名字。
我不觉得他深情,只觉得他虚假得可怜。
明明皇后活着时不曾善待她,死后也始终提防忌惮着她的母族子嗣。
临到头来,自己快死了,反倒念起年少时那份真挚的情谊了,于是天南海北地到处找替身,试图弥补心里的愧疚。
至于沈寒枫和苏清瑶。
这对曾经发誓白首不离的有情人,在关进昭狱的第一天,见识了狱卒种种残忍的手段后,当即吓尿了裤子,互相揭起短来。
“沈寒枫,你卑鄙无耻!你许了我正妻的位置又不兑现,把我当外室养在庙里多年!”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为了施展秘法我折损了半数寿命,你说有十成的把握,我才肯替你卖命,可现在呢?你我都成了阶下囚!”
苏清瑶狼狈不堪,像疯子似的撕咬沈寒枫。
我自觉没趣,先判了沈寒枫腰斩,命令狱卒压着他上刑架,一米长的砍刀悬在他头顶。
我也不说什么时候杀,时不时的让人拨动一下砍刀,单纯折磨沈寒枫。
不到三天,他就疯了,起初还硬气着不肯签和离书,现在哭着喊着求我原谅,再给他一次机会。
“都是苏清瑶勾引我的!我没想纳妾,是她给我下药,趁我喝醉强行同我圆房!”
“阿芜,我们多年夫妻,你应当信我的呀!我只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事,灵儿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的啊!”
看着他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我彻底没了兴趣,当天就给了他一个痛快,先是腰斩,没完全断他的气,再命刽子手活剐了他三千多刀。
苏清瑶在一旁看着他行刑,早就吓得半死。
我也没放过她,让人每隔三天给她灌一杯毒酒,毒发快死时再给她解药,如此循环,吊着一口气逼她切身体会什么叫生老病死。
一切终了,我告别皇帝,带着灵儿和族人的骨灰回到了封地。
春风又绿江南岸,我守着隆起的坟冢,日复一日地替他们扫灰祈福。
鲜花开遍,蝴蝶飞舞,我会带着对家人的愧疚,对未来的期许,认真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