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被当众退婚、受尽嘲笑的三年后。
陆辰轩带着施舍般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他倚在车前,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恩赐。
“楚涵,我知道楚家快不行了。”
“回到我身边做个听话的狗,陆氏还可以注资救你们。”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倨傲,仿佛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他摆布的未婚妻。
“陆少是不是忘了,”
我轻笑,“当年你是怎么在订婚宴上,把戒指从我手上硬生生拽下来,骂楚家是吸血破落户的?”
他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姿态。
“那些都是权宜之计......”
我轻笑着打断,“那你猜猜,让你陆家从此消失,”
“会不会是我的权宜之计?”
01
我刚从酒店的旋转大门走出来。
一个身影便倚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陆辰轩。
三年不见,他的气场比当年更沉凝几分。
眉宇间是彻底掌握陆家权势后的笃定与倨傲。
“楚涵,好久不见。”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令人不适的熟稔。
“听说你现在整天泡在这家酒店里,事事亲力亲为?真是......辛苦你了。”
我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冷眼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朝我走近两步,目光扫过略显陈旧的酒店外墙,语气带着点施舍。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当年悔婚,确实是我迫不得已。”
“陆家内部争斗激烈,我必须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彻底掌权。”
"回到我身边,做我的人,陆氏可以赏楚家一口饭吃。"
听着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言论,我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洗去他那以自我为中心的傲慢。
“迫不得已?”
我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陆辰轩,你是不是失忆了?”
“需要我提醒你,三年前你是如何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当着全城名流的面。”
“将戒指从我手指上硬生生拽下来,骂我们楚家是‘只会吸血的破落户’,不配进你陆家门楣的吗?”
那钻心的羞辱感,仿佛昨日。
他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耐,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权宜之计!”
“楚涵,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老是揪着这些陈年旧事不放?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几乎要气笑了。
他把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和羞辱,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陈年旧事”,反而怪我不够大度?
“是,我不长进。比不上你的苏婉晴小姐善解人意。”
我冷声道,“对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不是已经和苏家千金订婚了吗?”
“怎么,苏家这座新靠山,你也打算说扔就扔?”
陆辰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语气生硬地打断我,“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
“我和婉晴如何,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有能力补偿你,可以拉楚家一把,这就够了。”
他忽然逼近,气息喷在我耳畔。
“做我的女人,不比你现在这样强?我们当初......不是很契合吗?”
我嫌恶地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必了。陆辰轩,我已经另有所属了。”
他明显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另有所属?”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充满了审视与不屑。
“楚涵,你当年为了攀上我这位‘青年才俊’,可是用尽了手段,整个圈子谁人不知?”
“怎么,现在又看上了哪路神仙,觉得能靠着他翻身?难不成是那个傅家的傅璟川?”
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是又怎么样?”
我反唇相讥,“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陆辰轩像是被我的态度激怒,语气变得刻薄。
“楚涵,我劝你醒醒吧,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傅璟川那样的人物,连我都要费尽心思才能见上一面,你算什么东西?”
他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极尽讽刺道。
“更何况,谁不知道你是我陆辰轩玩剩下、不要的人?真是痴心妄想!”
看着他脸上那充满轻蔑的笑容,我忽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欲望。
与一个永远只活在自己逻辑里的人,多说无益。
“随你怎么想。”
我平静地留下这句话,不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他笃定且带着威胁的声音。
“楚涵,你会回来求我的!除了我,现在整个圈子里,没人敢接手你们楚家这个烂摊子!我等着你!”
我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拐过了前面的街角。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
我伸手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前排的司机恭敬地转头,询问道,“夫人,现在去哪里?”
我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家吧。”我轻声说。
02
几天后,一场顶级珠宝拍卖会的预展上。
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我正驻足于一个玻璃展柜前,欣赏着里面一枚镶嵌着矢车菊蓝宝石的蝴蝶胸针。
工艺精湛,宝石的品质也极高。
只是不太适合男士。
还得再挑挑。
我刚要抬腿往下一个展柜走去。
一个熟悉而令人厌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啧,真是哪里都能碰到不想见的人。”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陆辰轩臂弯里挽着妆容精致、一身当季高定的苏婉晴,走到了我身边。
他目光扫过我简洁的礼服,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楚涵,为了混进这种场合,是给哪个暴发户当了临时女伴?还是费尽心思弄了张邀请函?”“你还真是习惯了自降身价。”
他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深的恶意。
“何必这么辛苦?如果你肯低头,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倒是可以把你介绍给几位......更有分量的叔伯。”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足够‘照顾’你们楚家了。”
他刻意加重了“照顾”二字,其中的暗示令人作呕。
这时,依偎在他身边的苏婉晴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
柔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辰轩,别这样说话嘛。楚姐姐这样自甘堕落肯定也是没办法了。”
“毕竟楚家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能帮,就帮帮她吧。”
她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施舍乞丐。
我看着这对男女一唱一和的表演,心底一片冰冷。
我转向苏婉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苏小姐真是善良大度。”
“不过,在你忙着展示你的‘同情心’之前,有没有问问你的未婚夫,他昨天特意去找我,是说了什么?”
苏婉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陆辰轩脸色骤变,厉声低斥。
“楚涵!你胡说什么!”
我无视他的威胁,目光依旧落在苏婉晴脸上,一字一句继续说道。
“他跟我说,只要我点头,可以让我回到他身边,给他......做、小。”
“到时候他在家的时候陪你,在外陪我,要享齐人之福呢。”
“你疯了!”
陆辰轩几乎要上前捂住我的嘴,眼神阴鸷得吓人。
苏婉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又青,精心维持的表情出现裂痕。
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
周围已有隐约的目光投来。
她仿佛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体面。
只是那笑容勉强无比。
“我......我能理解。”
“辰轩他如此优秀,强者自然会占据更多更好的资源。”
“我作为陆家未来的女主人,自然不会......不会把外面的一些莺莺燕燕放在眼里。”
苏婉晴这番话,像是给她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
也让差点失控的陆辰轩瞬间找回了底气。
他一把将苏婉晴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微抬。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听听!这才是我陆家未来主母该有的气度和胸襟!识大体,明事理,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家族体面!”
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我。
“不像有些人,无论给她多少次机会,都永远学不会安分,永远都是那么......上不得台面。”
“除了耍弄些见不得光的小伎俩,你还会什么?”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是吗?那可真要恭喜陆少了。也提前祝未来的陆少夫人......”
我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接上。
“......不需要自己生,也能儿孙满堂,为陆家开枝散叶了。”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哆嗦。
“楚涵!你这个贱人!你敢咒我!”
苏婉晴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善良的假面。
她扬起手,竟是不顾一切地就要朝我冲过来。
就在这时。
“各位尊贵的来宾,拍卖会即将正式开始,请各位尽快凭号牌入场。”
拍卖行的广播声暂时遏制住了这场即将升级的闹剧。
陆辰轩脸色铁青,一边用力箍住还在挣扎的苏婉晴,一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我说道。
“楚涵,你给我等着!”
我挑挑眉,越过两人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拭目以待。”
03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件件珍品依次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
我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手中的图录,对前面的拍品兴致缺缺。
直到那条压轴项链“星空之泪”被推上展台。
不愧是傅璟川特意交代的藏品,确实不俗。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陆辰轩立刻坐直了身体,侧头对苏婉晴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显然是想借此博取美人欢心,弥补刚才的尴尬。
竞价从一开始就很激烈。
但随着价格一路飙升,举牌的人逐渐减少。
最终,当价格突破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场上只剩下我和陆辰轩还在交替举牌。
“那位女士加价到两千两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兴奋。
陆辰轩面沉如水,再次举牌。
“两千三百万!”
他看向我的方向,眼神里带着警告和难以置信。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轻抬,示意继续。
“两千四百万!”
“两千五百万!”
价格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中节节攀升。
陆辰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价格,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预期。
而反观我,始终姿态闲适。
每次举牌都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超市里随手拿下一件商品。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那位小姐是谁?面生得很,这么豪气?”
“好像是楚家的......不过楚家现在不是......”
“跟陆少杠上了?有意思了......”
“这价格......太疯狂了......”
陆辰轩再次咬牙举牌,报出一个数字,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两千五百...五十万。”
我微微蹙眉,对这种无聊的拉锯战感到了些许不耐。
在拍卖师即将落锤的瞬间,我直接开口,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拍卖厅。
“五千万。”
全场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这个价格,几乎是直接翻倍,带着绝对的碾压之势。
陆辰轩猛地站起身,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指着我的方向怒斥。
“楚涵!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别为了跟我赌气在这里胡闹!你知道恶意竞拍的后果吗?!”
苏婉晴也被这天价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轻呼了一声。
但随即她便拉住了陆辰轩的手臂,柔声说道。
“辰轩,别生气,千万别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跟她计较什么呀?”
“她如今怕是连五百万都难拿出来,更何况五千万?”
“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罢了。”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等会儿拍卖结束,她拿不出钱来,自然有拍卖行和法律跟她算账。”
“我们只管看她如何自取其辱,如何收场就好。到时候,只怕她求饶都来不及呢。”
这话提醒了陆辰轩,他的脸色稍稍好转,重新坐下。
“楚涵,看在......我们毕竟有过一段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认错,承认你是胡闹,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适的笑容。
“只要你肯低头,好好求求我......我或许可以看在往日‘情分’上,帮你垫付一部分保证金,至少让你今天能体体面面地走出这个门。”
“至于怎么‘谢’我......我们,可以慢慢聊。”
那几个龌龊的字眼听得我几欲作呕。
就在这时,苏婉晴已经迫不及待地招手,将拍卖行的经理引了过来。
她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抢先说道。
“经理,这位小姐恶意竞拍,我们怀疑她根本没有支付能力,建议你们立刻核实一下!”
那经理原本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顺着苏婉晴指的方向看向我。
然而,当他看清我的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随即转化为极度的惊愕与惶恐。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对着我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敬畏。
“楚董!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您今天会来,有失远迎,真是罪过!”
陆辰轩脸上的得意和苏婉晴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化为一片茫然。
“楚......楚董???”
2
04
陆辰轩脸上的肌肉僵硬,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能!你叫她什么?楚董?”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家拍卖行......可是星辰资本旗下的产业!”
苏婉晴也在一旁连连附和。
“对啊经理,您再仔细看看!她怎么可能是......这一定是弄错了!”
“星辰资本那么神秘强大,怎么可能会......”
拍卖行经理闻言,脸上恭敬的神色丝毫未变。
“陆少,苏小姐,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这位楚涵女士,正是我们星辰资本的创始投资人兼最大股东。”
“换句话说,星辰资本,就是楚董的产业之一。”
“星辰资本......是她的产业?!”
陆辰轩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那个近年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手段莫测,连他父亲都屡次在家中赞叹并绞尽脑汁想要寻求合作却屡屡被拒的神秘机构。
怎么会是楚涵的?!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几乎无法思考之时。
拍卖会入口处,传来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傅璟川的女人,看上的东西,也需要向你陆少解释资金来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璟川信步走来。
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迫人。
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手臂自然而亲昵地揽住我的腰。
目光淡淡扫过陆辰轩那惨白如纸的脸。
他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不过,陆少或许是多虑了。”
“我夫人这点用来买首饰的零花钱,确实......还不必动用到我的账户。”
05
傅璟川的话音刚落,便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且清晰地传遍整个拍卖厅。
“另外,借此机会,向各位宣布两件事。”
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任。
“第一,傅氏集团已正式入股楚氏企业,并委任我的夫人,楚涵,为楚氏新任首席执行官,全权负责楚氏未来的发展与战略规划。”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楚氏竟然得到了傅氏的注资,并由傅璟川亲自任命执掌人。
紧接着,傅璟川的视线转向面如死灰的陆辰轩,语气依旧平淡。
“第二,关于陆氏集团近半年倾尽全力、志在必得的那个东南亚港口项目......”
他略一停顿,欣赏着陆辰轩眼中骤然升起的惊恐与祈求,缓缓宣判。
“我决定,与楚氏合作共同开发。”
“陆少,你们陆氏,出局了。”
陆辰轩身体猛地一晃,像是无法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他再也顾不得场合,失态地低吼出声。
“傅璟川!你......你怎么可以?!那个项目对我们陆氏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这么重要的战略项目当儿戏?!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商业逻辑?”
这时,我站起身。
从手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复印件,缓缓走到陆辰轩面前。
“陆少,”
我淡淡说道,“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我迎上他惊怒的目光,一字一句,为他下最后的宣判。
“第一,这个东南亚港口项目的初步风险评估、市场调研以及核心合作方案框架,是我在执掌‘星辰资本’期间,亲自带队完成的。”
“我比在场的任何人,包括你,都更了解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与潜在风险。”
“第二,”
我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怜悯的弧度。
“不是璟川把这个项目‘给’了我。”
“而是我,以傅氏集团在该项目上的特聘首席顾问身份,在最终评审会上,亲自否决了你们陆氏提交的提案。”
我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仿佛在看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你的方案,急功近利,低估了地缘政治风险,在环保和社区关系层面的预案更是漏洞百出,充满侥幸心理。”
“将如此重要的项目交给这样的提案,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和‘儿戏’。”
陆辰轩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求而不得、视为陆家未来希望的合作机会,竟然是被他当年亲手推开、百般羞辱的女人一言否决的。
巨大的震惊与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楚...涵涵,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过去的事我可以解......”
“误会?”
我打断他,眼神冰冷如霜。
“陆辰轩,我们之间唯一的误会,就是你至今仍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你那可笑的自尊心打转。”
我不再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转身自然而然地挽住傅璟川伸出的手臂。
从容地和他相携离去。
拍卖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轰然炸开一阵阵议论声。
众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陆辰轩身上。
而在他身边,苏婉晴看着我们离开的背影。
那张精心修饰的脸瞬间阴沉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06
熟悉的迈巴赫早已停在拍卖行门口。
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宁静而安稳。
傅璟川侧过身,细致地替我拢了拢肩上的羊绒披肩。
“当年他给你的羞辱,今天算是收回一点利息。”
我微微偏头,看向他的侧脸轮廓。
窗外的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心底深处某个被冰封的角落,似乎因他这句话悄然松动了一丝。
沉默片刻,我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傅璟川,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从星辰资本的支持,到傅氏的入股,再到今天当众为我撑腰。
他将资源和权势毫无保留地倾斜于我。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合作的范畴。
他闻言,缓缓转过头来。
车内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因为三年前那场订婚宴,”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我也在。”
我微微一怔,记忆回溯到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
满堂宾客,闪烁的灯光,陆辰轩决绝离去的背影。
以及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
我从未想过,在那样的场景里,会有他这样一个旁观者。
傅璟川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最终停留在我的下颌。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迫使我迎上他的视线。
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我看上的玫瑰,不该被那样践踏。”
我的心头百感交集。
有酸涩,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我缓缓垂下眼睫,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朵玫瑰......如今可是带着刺的。”
傅璟川低低地笑了,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目光望向车窗外的夜景,语气笃定而从容。
“无妨。我傅璟川的花园,正好缺一朵带刺的、独一无二的玫瑰。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温柔。
“如今的她,早已自己生长得足够强大,足以匹配任何风雨和荣光。”
“对吧?”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07
失去重大项目的陆家已经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砰!”
陆父重重一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脸色惨白的陆辰轩,怒不可遏。
“蠢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我让你去拍卖行是去维系人脉、寻找机会,不是让你去逞强斗狠、得罪傅璟川的!”
他抓起桌上平板电脑,将屏幕怼到陆辰轩的脸上。
“看看!就因为你在拍卖行那不知轻重的几句话,得罪了傅璟川,市场对我们陆家的信心一落千丈!”
“这才开盘多久?已经连续三个跌停板了!市值蒸发近百亿!”
“董事会那边,那些老狐狸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陆辰轩试图辩解,声音干涩。
“爸,我......我也没想到楚涵她......”
“没想到?没想到就是理由吗?!”
陆父厉声打断,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作为陆家未来的掌舵人,冲动、莽撞、被情绪左右,为一个女人当众失态,甚至看不清局势,得罪了绝不能得罪的人!”
“这就是你的能力?你太让我失望了!”
就在这时,陆父的手机响起,是苏婉晴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接起电话,语气勉强维持着客气。
“苏兄......”
电话那头,苏父的声音不复往日热络。
“陆老弟啊,听说陆氏最近遇到点困难?股价波动得很厉害啊。”
“关于我们两家之前谈的那个合作项目,我看......还是先暂缓一下吧。毕竟市场环境不明朗,我们苏家也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另外,孩子们年纪还小,结婚的事情,也不必太着急了,再从长计议吧。”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得陆父脸色更加难看。
他挂了电话,看向陆辰轩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苏婉晴耳中。
她急匆匆找到陆辰轩,语气带着质问和焦虑。
“辰轩!我爸刚才来电话,说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婚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陆家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陆辰轩,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神猩红地瞪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陆家只是暂时遇到困难!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划清界限?!”
苏婉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但随即想到父亲的话,她也豁出去了。
长久以来伪装的大度和温柔彻底撕破,尖声反驳。
“界限?陆辰轩,你醒醒吧!”
“要不是看中你是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以为你能带给我们苏家更多利益,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选你?!”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充满了鄙夷。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优柔寡断,色厉内荏,连个项目和女人都搞不定,反而把自己和整个陆家都搭了进去!”
“你除了顶着个陆家少爷的空头衔,还有什么?根本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狠狠刺穿了陆辰轩最后的心防。
他猛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跳,扬手就想挥过去。
但最终那巴掌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苏婉晴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苏婉晴,你给我滚!”
苏婉晴被他吓得后退一步。
随即冷哼一声,抓起自己的手包,丢下一句。
“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等着看你陆家破产吗?做梦!”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留下陆辰轩一个人站在原地。
浑身颤抖,仿佛一头穷途末路的困兽。
08
几天后,楚氏企业,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敲门声响起。
在我应声后,门被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面容憔悴的陆辰轩。
他早已没了往日陆家少爷的意气风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屈辱。
他几乎是挪步进来的。
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嘴唇嗫嚅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楚......楚涵......”
他顿了顿,“我知道,过去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鬼迷心窍......”
“但陆氏,它毕竟凝聚了我爷爷和父亲两代人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放下所有骄傲,近乎哀求。
“看在......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看在陆氏上下那么多员工等着吃饭的份上,拉陆氏一把,好吗?”
“那个港口项目,哪怕......哪怕只是分给我们一点点边角,让陆氏能喘口气......”
我抬起眼,看着他此刻卑微的姿态,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他话音未落,我便冷淡地打断。
“陆先生,不必多言。关于港口项目以及所有潜在合作伙伴,我都已经亲自评估过了。”
我指尖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轻轻一点,语气公事公办。
“很遗憾,无论是从资金实力、风险评估能力,还是过往项目的完成度来看。”
“陆氏,都不符合我们的合作要求。”
“不符合要求?”
陆辰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短暂的错愕后,一直被压抑的屈辱和恐慌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他猛地抬头,面目骤然变得狰狞。
“楚涵!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不符合要求?哈!”
“你不就是靠着爬上了傅璟川的床才有的今天吗?!要不是他傅璟川在背后给你撑腰,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你能拿下那个项目?!”
“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可得意的?!”
看着他彻底扭曲的脸,我忽然笑了。
我端起手边温热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陆辰轩,那你又知不知道,”
我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三年前,你们陆家因为一次致命的投资失误,资金链快要断裂,四处求告无门时,”
“那个唯一肯拆借巨资给你们、帮你们渡过难关的那个匿名基金会?”
陆辰轩脸上的愤怒和狰狞瞬间凝固,如同一个木偶。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缓缓补充。
“那是我求我外公,动用了家族留给我的信托基金。”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和我订婚。”
我的目光掠过他惨白如纸的脸,仿佛在看一个无比可怜的笑话。
“我本想等我们结婚后,把它作为新婚礼物告诉你,让你和陆家再无后顾之忧......”
我微微停顿,语气骤冷。
“没想到,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先送了我一份......终身难忘的‘大礼’。”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陆辰轩如遭雷击,整张脸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原来......原来他今天的地位,他陆家能够起死回生,竟然全都源于我昔日的暗中相助。
他当年抛弃的,不是一个他口中的“破落户”。
而是他陆家真正的“贵人”。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
“涵涵......不,楚涵!楚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听信苏婉晴的挑拨,我不该在订婚宴上......我不是人!”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看在......看在我曾经也真心喜欢过你的份上,看在陆氏那么多无辜员工的份上......”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没有那个项目,陆家就真的完了!”
“喜欢?”
我重复着这个可笑的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陆辰轩,你的‘喜欢’,就是在我倾尽所有助你陆家起死回生后,为了攀附更强的苏家,当众将我踩进泥里?”
“不是的!我是被逼的!是家族压力......”
他急切地辩解,眼神慌乱。
“够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永远只会把过错推给别人。”
“当初是家族压力,如今是苏家挑拨。你从未真正反省过你自己。”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下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陆氏的员工,可当初你践踏楚家、看着我父亲焦头烂额时,有想过楚氏也有无数员工等着吃饭吗?”
我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他的脸上。
“陆辰轩,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你施加给别人的,终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
“我不选择和陆氏合作,这不是报复,这是商业现实,是你和你家族能力不足的必然结果。”
他彻底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按下内线电话,语气平静无波。
“送客。”
然后,我俯视着地上那摊烂泥,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滚吧。”
09
曾经喧嚣一时的陆家,如今门庭冷落。
在接连失去关键项目、股价崩盘、合作伙伴纷纷解约后,陆氏集团内部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一场由家族元老和重要股东联合发起的会议上,陆辰轩被正式罢免了继承人之位。
手中仅剩的职权也被悉数收回。
曾经意气风发的陆家少爷,事业一落千丈,彻底沉沦。
他开始终日流连于酒吧会所,用酒精麻痹自己。
成了整个豪门圈里人尽皆知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再无人将他与昔日那个倨傲的陆家继承人联系起来。
苏家眼见陆家大厦将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不仅迅速切割了所有商业往来,更是正式对外宣布,取消了苏婉晴与陆辰轩的婚约。
曾经被陆辰轩捧在手心的苏婉晴,在失去联姻价值后,迅速被家族当作了新的交易筹码。
不久后,她便远嫁海外。
嫁给了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家族背景复杂且以风流著称的富商。
传闻中,她的婚后生活并不如意。
终日周旋于丈夫层出不穷的情妇之间。
真的过上了每天与“小三”、“小四”勾心斗角、争夺资源和关注的生活。
应验了当年我那句看似恶毒的“祝福”。
而与陆家的颓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氏企业的浴火重生。
昔日那个被嘲讽为“破落户”、“烂摊子”的楚家,在我手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迅速崛起为一个实力雄厚,足以比肩甚至超越许多老牌豪门的新兴商业帝国。
而我本人,楚涵。
这个名字也从一个被人同情的“弃妇”。
变成了商界口耳相传的一个传奇。
一个凭借自身智慧与魄力,亲手夺回并开创了自己商业王国的女人。
10
一场备受瞩目的顶级商业晚宴,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这是属于成功者和胜利者的盛宴。
宴会气氛达到高潮时,傅璟川在全场目光的聚焦下,牵起我的手,缓步走向大厅中央。
他微微抬手,侍从恭敬地捧上一个打开的黑丝绒礼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顶极其精美的王冠。
铂金底座上,钻石镶嵌出荆棘缠绕玫瑰的造型。
荆棘锐利,玫瑰怒放。
在灯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芒。
傅璟川小心翼翼地取出王冠。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将它轻轻戴在我的头上。
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我的女王,你愿意让我,永远做你王座之旁,唯一的守护者吗?”
我抬眸,迎上他专注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笑,坚定颔首。
“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与祝福。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聚焦在我头顶那顶象征着权力、荣耀与爱情的“荆棘与玫瑰”王冠之上。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人才能存活的藤蔓。
而是真正扎根于自己打下的疆土,加冕为王的商业女王。
而我的身边,站着那个从一开始就识得我所有锋芒与价值,并愿以一生守护的男人。
属于我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