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顾沉舟哄我签下器官捐赠协议。
他承诺，只是走个形式。
我忐忑着，却为爱情昏了头。
我那一份是真的，他那一份却是假的。
直到，我和学妹角逐国际设计大奖。
学妹参赛前肾衰竭需要移植。
顾沉舟冷冰冰道：“婉婉，捐给她。”
“你也不希望视频出现在颁奖典礼大屏上吧？ ”
我如坠冰窟，麻木点头。
手术那天，白月光重获新生。
我虚弱的死在手术台上，而她却拿下金奖
再睁眼，我回到签下协议那天。
1
“生日快乐，婉宁。”
肖既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将一杯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昔推到我面前。
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油。
“谢谢。”
我用吸管搅动着杯子，心底的快乐也冒着泡。
他看着我，眼底盛着笑意。
然后，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粉色文件夹。
上面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
“给你的，另一个生日礼物。”
他解开蝴蝶结，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最上面一行黑体字刺进我的眼睛。
“人体器官捐赠自愿书？”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握着吸管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肖既明伸过手，覆盖住我的手背。
他的手心很暖。
“别紧张，这只是我们医学院情侣间，一个很特别的浪漫仪式。”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
“你看，他们也签了。”
我转过头。
那对情侣正头挨着头，在同样粉色的协议上，写下各自的名字。
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咖啡店的店员小姑娘端着托盘路过，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哇，姐姐，你男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另一个店员附和道，“是啊，这种生死相依的承诺，比钻戒还动人。”
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被周围羡慕的目光冲淡了。
“可是......这个东西，是不是太严肃了？”
“生命中总需要一些有分量的仪式感，不是吗？”
肖既明将一支笔，轻轻塞进我的手心。
“签了它，我们就等于把生命交给了彼此。”
“从此以后，生死不分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仿佛那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封通往永恒的情书。
我鬼使神差地，在捐赠人那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婉宁。
肖既明满意地收起协议，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
他在我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真乖。”
“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场景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心里那个疙瘩，越来越大，堵得我喘不过气。
闺蜜童清妍从上铺探出头来，扔下来一个抱枕。
“烙饼呢？大半夜不睡觉，想什么呢？”
“跟你们家肖医生吵架了？”
我抱着抱枕，摇了摇头。
“没有。”
“他今天......送了我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让你魂不守舍的？”
“一份......器官捐赠协议。”
我说完，宿舍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童清妍从上铺直接蹦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唐婉宁，你脑子被门夹了？那种东西你也敢签？”
“他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肖既明发来的晚安消息。
“宝贝，别多想，那只是我们爱情的证明。”
“梦里见。”
我看着那几个字，把童清妍的质问，全都抛在了脑后。
2
新学期开始了。
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
“大家好，我叫许归心。”
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声音细细弱弱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长得很美，但那张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辅导员大概是看她体弱，特意安排她住进了我们这个离教学楼最近的宿舍。
她成了我的新室友。
下午，肖既明来接我去吃饭。
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我身后的许归心。
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这位同学，身体不太好。”
他用一种医学生的专业口吻下了判断。
从那天起，肖既明来我们宿舍楼下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他总会多带一份温热的早餐。
理由是，“学医的，有职业病，看不得别人饿肚子。”
今天早上，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汤包店。
我刚换好衣服，他就打来电话。
“婉宁，你先去吧，我得送归心去一趟医务室。”
“她好像有点低血糖。”
我一个人坐在汤包店里，等了他一个小时。
他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许归心。
他把我最爱吃的蟹黄包，直接推到了许归心面前。
“你肠胃弱，吃这个，好消化。”
他开始在我们的情侣专属群聊里，每天转发各种健康养生知识。
每一条，都和许归心的症状对得上。
我们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
肖既明的话题，永远都围绕着许归心。
“这个太油了，你别吃。”
“多喝点热水。”
“药都按时吃了吗？”
我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我终于忍不住，在回去的路上去拉他的手。
他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因为他正扶着“不小心”崴了脚的许归心。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皱着眉，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归心靠在他的怀里，用一种感激又依恋的眼神看着他。
“谢谢你，既明。”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才像个第三者。
3
交往一周年纪念日。
肖既明在校外的一家精品酒店，订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铺满了玫瑰花瓣，点着香薰蜡烛。
他从背后抱着我，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耳廓。
“婉宁，我们来拍一些，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特殊纪念吧。”
“什么......纪念？”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走。
“就是......那种。”
“现在的情侣，都会留下一些私密的影像，作为爱情的见证。”
“这证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我有些害羞，也有些抗拒，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我害怕。”
他停下动作，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
他的眼神，温柔又真诚。
“我想要，最真实的你。”
“我想记住你此时此刻，最美的样子。”
“难道你不想，给我们一周年留下一点特别的回忆吗？”
他的话，让我无法反驳。
“相信我，好不好？我最爱你了。”
我闭上眼睛，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拍摄的过程中，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刺得我眼睛生疼，心里也越来越不安。
我好几次想停下来。
他像一个冷静的猎人，指挥着他的猎物。
拍完之后，他立刻丢下相机，冲过来抱住我。
他用被子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我的婉宁，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些照片，我会用生命去守护，绝不会让第二个人看到。”
他的话，和他温暖的怀抱，让我瞬间泪目。
我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羞耻，都是在亵渎我们纯洁的爱情。
第二天回到学校，童清妍看到我，直接把手里的书摔在了桌子上。
“唐婉宁！你看看你那个鬼样子！”
“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你昨晚是不是又跟肖既明在一起？”
我心虚地摇摇头。
“没有，我在画室画图来着。”
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肖既明发来的消息。
“宝贝，昨晚辛苦了。”
“小乖乖，为了奖励你，晚上带你去吃大餐。”
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温柔，也更加腻人。
4
许归心好像是个天生的麻烦制造机。
她不是忘了带饭卡，就是忘了带钥匙。
肖既明每次都像个超人一样，及时出现，为她解决所有问题。
“女孩子嘛，本来就比较迷糊，需要人照顾。”
他对我说。
专业课上，许归心永远坐在肖既明旁边。
听他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那些她根本不需要懂的医学知识。
“她身体不好，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他这样解释。
我想坐在他的另一边。
“你身体这么好，去坐后面吧，让归心离老师近一点。”
他把我轻轻推开。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逛街。
那感觉，就像是我在围观他们两个人约会。
肖既明永远走在许归心的左手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我像个被他们遗忘的跟班，默默地跟在后面。
许归心开始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叫肖既明，“明哥哥。”
肖既明很受用，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给我买新出的情侣卫衣。
顺便，也给许归心买了一件同款不同色的。
“这个颜色很衬她，显得气色好一些。”
我终于忍不住了，在回学校的路上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你到底把她当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她身体不好，又一个人在这里上学，我多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她只是我的妹妹，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流言蜚语，像病毒一样在整个设计系蔓延开来。
“你看，肖既明对那个转学生，比对唐婉宁还好呢。”
“唐婉宁也真是能忍，这都不分？”
童清妍直接把我堵在了宿舍门口。
“唐婉宁，你给我清醒一点！”
“那个许归心，就是个顶配绿茶！肖既明就是个中央空调！”
“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有你哭的时候！”
我还是选择了相信肖既明。
我相信他说的，许归心只是妹妹。
5
国际大学生服装设计大赛，正式拉开帷幕。
我和许归心，都提交了报名申请。
我不得不承认，许归心的设计天赋，是我望尘莫及的。
她的每一份作品，都能得到专业课老师毫不吝啬的赞美。
一次设计课上，许归心正在给她的设计稿上色。
画着画着，她手里的画笔突然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也跟着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天，肖既明恰好来给我们班送他亲手做的下午茶。
他第一个冲了过去，抱起不省人事的许归心，就往医务室狂奔。
他的反应速度，比我就坐在许归心旁边的室友，还要快上几百倍。
后来，他又把她送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他和许归心的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里密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凝重。
我焦急地迎上去，想问问检查结果。
“她只是有点贫血，没什么大事。”
肖既明拦住了我。
“医生让她多休息，她不想让别人担心，你也别多问了。”
从那之后，许归心开始频繁地请假。
但她提交的设计作品，质量却丝毫没有下降，反而一次比一次惊艳。
肖既明开始更加频繁地对我进行说教。
“归心真的太不容易了，你要多体谅她，多让着她点。”
“你看她，身体都那个样子了，还在为了梦想拼命。”
课堂上，导师又一次把许归心的作品当做范本，进行全班讲解。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焦虑。
那天晚上，我在画室里通宵改稿，一遍又一遍地完善我的设计。
手机上，是肖既明发来的消息。
“归心今晚情况不太好，有点发烧，我在医院陪她，你画完图早点休息。”
我看着画室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也像是被挖了一个大洞。
第二章
6
许归心的情况，并没有像肖既明说的那样好转。
她正式办理了休学，住进了医院。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是遗传性肾病急性发作。
必须立刻开始血液透析，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肖既明几乎是全天候地守在医院里。
他对我说，“我是她在这里唯一能依靠的人，这是我的责任。”
他开始给我科普各种关于器官移植的专业知识。
“其实，现在的医学技术已经非常发达了，肾移植手术的成功率非常高。”
“术后只要好好休养，对捐赠者的身体，基本没什么长期影响。”
我想去医院看看许归心，顺便给他送点换洗衣物。
他再一次拒绝了我。
“她现在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医生说不能见外人。”
“你去了，只会刺激到她的病情。”
他开始问我一些非常奇怪的假设性问题。
“婉宁，如果有一天，我生命垂危，需要你捐一个器官给我，你会愿意吗？”
他还找了很多催人泪下的器官捐赠纪录片，拉着我一起看。
说那是“人性中最伟大的光辉”。
童清妍听说了许归心病重的事，直接给我打来了电话。
“婉宁，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不对劲呢？”
“许归心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
“肖既明最近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你可千万要小心点！”
我心里也隐约觉得不安。
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那天，肖既明难得从医院回来，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蛋糕。
我们一起吃蛋糕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来，也真是巧合。”
“那天我整理资料的时候才发现，你的血型，居然是稀有的RH阴性。”
“和归心的血型，一模一样。”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7
许归心的病情，急转直下。
医生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肾源进行移植，否则就回天乏术了。
肖既明开始对我进行冷暴力。
他不再主动联系我，我发消息给他，他也隔很久才回一两个字。
我打电话给他，他直接挂断。
然后反过来发短信质问我。
“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归心都快要死了，你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闲聊？”
“你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当着我们共同朋友的面，他也毫不避讳地指责我。
“有些人啊，就是太自私了，永远只想着自己，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一时间，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变成了对我的口诛笔伐。
我开始深刻地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真的太冷血，太自私，太不是人了。
肖既明又把我约了出去，带我去看了一场关于奉献和牺牲的电影。
在电影院昏暗的光线下，他握着我的手。
“你看，这才是爱情，不计回报的付出。”
他开始拒绝我的一切邀约。
理由永远都是，“归心那么痛苦，我怎么有心情吃喝玩乐。”
我想去医院安慰他，给他一个拥抱。
他说，“你又帮不上任何忙，说这些有什么用。”
童清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直接冲到了医院，在病房门口，拦住了正要去给许归心打热水的肖既明。
“肖既明！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是不是人？”
“你是不是想逼着婉宁，给许归心那个绿茶捐肾？”
肖既明装出一副被冤枉的震惊样子。
“童清妍，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婉宁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去做那么危险的手术？”
他的眼神，却在不停地闪烁。
我的心，越来越慌，越来越冷。
8
医院那边，突然传来消息。
说许归心的配型，奇迹般地成功了。
找到了一个百分之百匹配的合适肾源。
那天晚上，肖既明把我约到了教学楼的天台。
晚风很冷，吹得我瑟瑟发抖。
他拿出那份我早就忘在脑后的粉色协议，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笑着对我说，“宝贝，还记得这个吗？我们的爱情证明。”
那一瞬间，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像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摇头后退。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要！”
肖既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收起那副温柔的面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
那里面，全都是我。
是我在他房间里，一丝不挂，摆出各种羞耻姿势的照片和视频。
“如果你不同意。”
他把冰冷的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的面前。
“我就把这些东西，群发给你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
“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还要在你参加的设计大赛颁奖典礼上，租下最大的那块LED屏幕，循环播放。”
“让全世界，都来欣赏一下我们设计系才女，私底下有多放荡。”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双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抱着他的腿，泣不成声地求他。
“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
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这都是为了救归心。”
“你应该理解我，支持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心甘情愿地为我付出一切。”
“这才是最伟大的爱。”
我的世界，在那个夜晚，彻底崩塌了。
我在无边的绝望中，流着泪，点了点头。
他立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肖既明。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紧紧地拥在怀里，还帮我擦干了眼泪。
“我就知道，我的婉宁，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
“你放心，手术结束之后，我马上就把这些视频和照片，全都删得干干净净。”
“然后，我们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魔咒，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9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
我给我妈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我哭着对她说，“妈妈，我很爱你们，对不起，女儿不孝。”
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快要哭了。
“婉宁，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毕业压力太大了，突然很想家。
挂了电话，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人和社交软件。
同一时间，在医院的VIP病房里。
肖既明正削着一个苹果，温柔地喂给病床上的许归心。
“明天就好了，归心，等手术做完，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许归心虚弱地靠在床头，脸上却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等我好了，我们就去巴黎看时装周，我还要穿上你亲手为我设计的婚纱。”
手术当天。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无影灯，只觉得无比刺眼。
麻药，顺着输液管，一点一点地推进我的身体。
我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手术进行到一半，我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心跳和血压，急剧下降。
主刀医生当机立断，建议立刻中止肾脏摘除手术，全力保住我的性命。
手术室外，肖既明冲着对讲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继续手术！不准停！”
“许归心不能没有这个肾！她要是死了，我要你们整个医院陪葬！”
“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归心，顺利地获得了我那颗健康的肾脏。
肖既明在她的病房外，喜极而泣。
而我在另一个手术室里，心电图上，只剩下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他们两个人幸福的笑声。
那么清晰，又那么刺耳。
10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初遇咖啡”那盏熟悉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
对面，坐着笑容温柔的肖既明。
桌上，放着那杯我最爱的草莓奶昔。
还有那份，包装精美的，粉色的协议书。
我，重生了。
脑海里，全是前世手术台上的冰冷，和生命流逝时的绝望。
可我的身体，还是会因为他一个关切的眼神，而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婉宁，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把那份协议书，轻轻地推到我面前。
“来，把这个签了，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我看着那份协议，就像看到了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我猛地摇了摇头。
“我......我不想签。”
肖既明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但很快，就被滴水不漏的温柔所掩盖。
他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怎么额头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他那恰到好处的关心，差一点，就又让我缴械投降。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有点头疼，可能是昨天没睡好，我想回宿舍休息了。”
我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肖既明体贴地没有多问，把我一路送到了宿舍楼下。
路上，还给我买了我平时最爱吃的那家小蛋糕。
“回去好好睡一觉，如果还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医院。”
回到宿舍，我一头扎进童清妍的怀里，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办法告诉她，我刚刚从地狱里爬回来。
我只能用哭声，来发泄我的恐惧和委屈。
童清妍以为我和肖既明吵架了。
她手忙脚乱地拍着我的背，不停地安慰我。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点事儿啊。”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骂一顿就好了。”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又苍白的脸。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即将重新上演的一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肖既明发来的消息。
“宝贝，睡了吗？好点没有？”
“别忘了吃蛋糕，我特意让他们多加了奶油。”
字里行间，全都是我无法抗拒的关心和体贴。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决了堤。
11
许归心，还是和前世一样的时间，转学过来了。
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柔弱，那么楚楚可怜。
还是住进了我的宿舍，成了我的室友。
这一次，我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眼光，去观察她。
我发现了许多前世被我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她看向肖既明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
比如，她在我面前和在肖既明面前，那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
肖既明，也和前世的剧本一样，开始无可救药地偏心许归心。
他给她带早餐，给她科普医学知识，在她每一次“不舒服”的时候，都无微不至地照顾。
这一切，我都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归心总是在我面前，扮演着一个天真无辜的受害者角色。
“婉宁姐，你和明哥哥的感情真好，我好羡慕你啊。”
“要是我也能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就好了。”
可私下里，她却会对着肖既明不停地撒娇和暗示。
“明哥哥，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我只有你了。”
“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我好几次想当面拆穿他们的虚伪。
可我悲哀地发现，我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而且，这一世，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签那份协议。
肖既明对我，比前世还要好，还要温柔。
他每天的早安晚安，从不间断。
他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甚至记得我的生理期。
他温柔体贴得，让我开始怀疑。
前世发生的一切，会不会真的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噩梦？
童清妍也说我。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总是疑神疑鬼的？”
“是不是设计大赛的压力太大了？”
“我看着肖既明对你挺好的啊，你别自己作了。”
我开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看着肖既明那双写满了深情的眼睛。
我又一次，可耻地动摇了。
12
国际设计大赛，再一次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我比前世更加拼命地，准备我的参赛作品。
我把自己彻底关在了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图，打版，修改。
我开始有选择性地，拒绝肖既明的一些无理要求。
比如，我不再让他随意进出我的画室，看我的设计图。
“我想在比赛那天，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笑着对他说。
许归心“晕倒”的那天。
肖既明还是和前世一样，第一个冲了过去。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慌张失措地跟着他们跑去医院。
我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们匆忙离开的背影。
肖既明开始对我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归心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你作为她的室友，居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我试着和童清妍倾诉我的恐惧和不安。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她我“重生”了。
我怕她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开始有意识地疏远肖既明，减少和他的见面次数。
但我的心里，还是会针扎一样地疼。
毕竟，那是我用整个青春，去爱过的人。
许归心住院之后。
我没有像前世那样，被内疚和自责的情绪所包围。
我甚至一次都没有去医院看过她。
肖既明开始用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对我进行情感绑架和道德审判。
“唐婉宁！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有没有良心？”
“归心就快要死了！你难道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的内心，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剧烈地挣扎着。
一边，是重生带来的，无比清晰的记忆和警示。
一边，是我爱了多年的男朋友，声嘶力竭的指责和控诉。
我甚至又一次开始怀疑。
也许，肖既明只是真的太在乎许归心的病情了。
也许，是我自己把人性想得太恶毒了。
我才是那个，自私又冷漠的罪人。
13
许归心病情恶化的时间节点，如期而至。
肖既明再一次，把我约到了那座熟悉的天台。
这一次，他连一秒钟的伪装都懒得给了。
他直接把那份空白的粉色协议，和他的手机，一起摔在了我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唐婉宁，签了它。”
“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
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我直接拒绝了他。
“我不签。”
我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我对他们关系的怀疑。
“你和许归心，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肖既明彻底恼羞成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恶毒了？”
“归心会死的！她要是死了，都是你害的！”
他举起手机，作势要按下发送键。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地看着他。
“肖既明，你知不知道，现在AI换脸技术，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你凭什么说，这些视频里的人，就一定是我呢？”
“随便在网上找个身材差不多的网红，花几百块钱，就能换上我的脸。”
“这种伪造的证据，在法律上，可是站不住脚的。”
“哦对了，我爸有个朋友，是专门打这种名誉权官司的律师。”
“你要不要，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肖既明彻底傻眼了。
这时，许归心也被人扶着，虚弱地出现在了天台的门口。
她大概是算准了时间，来上演最后一出苦情戏，给我致命一击的。
她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冷静地反击。
她愣在原地，连台词都忘了。
“姐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任务，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我。
“我......我快要死了啊......”
我看着她那拙劣又可笑的演技，终于彻底清醒了。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婊子配狗。”
我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唐婉宁！你给我站住！你这个贱人！”
肖既明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我连头都没有回。
后来，我在国际设计大赛中，获得了金奖。
颁奖典礼上，我遇到了盛墨尘。
他是那次大赛最年轻的评委，一个才华横溢，又温润如玉的海归设计师。
至于肖既明和许归心，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其他的肾源。
听说手术很成功，两个人很快就订了婚。
这些，都是我从童清妍的嘴里听说的。
我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
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自己。
也终于，获得了真正值得我去付出的爱情。
一年后，我的个人品牌高定秀场后台。
盛墨尘正蹲在地上，细心地为我整理着压皱的裙摆。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我的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底盛满了星光。
“准备好了吗？我的女王。”
我笑着，向他伸出手。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