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三那年，我为了省钱搬进了一间老宅。
可我总觉得这宅子似乎不太干净。
最开始只是随手放下的东西一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紧接着家里莫名冒出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直到某天夜里。
我刷完题正准备休息，天花板上却突然掉下来一件女生背心。
我呆滞了几秒。
刚想把那衣服扔出去，就听见有人隔空骂道：
“谁啊？！哪个臭流氓，怎么连老娘都吊带都偷啊！”
1
我发誓。
以后再也不会为了省200块钱的房租，搬进没人想住的老房子了。
我看着手里带香味的吊带，听着虚空中女生骂骂咧咧的声音，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随手往天上一抛，想试试能不能把衣服还回去，没想到衣服还真的消失了。
只不过女生的骂声还没停。
“哎呦，谁拿衣服砸我，你个臭小偷，臭变态，你还有脾气了！”
女生又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随后突然沉默，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
“等等，我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啊！”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快出来，小姐我可是练体育的，不怕你！”
我有些无奈。
因为听到了女生撞到桌椅然后龇牙咧嘴的声音。
“我不是小偷，是你的衣服自己掉到我房间的。”
我突然出声，女生又沉默了，过了一阵才试探着开口。
“我幻听了？”
“没有，我......”
话还没说完，女生就激动地大喊起来。
“你......你是鬼吗？你在哪里啊，不会被镶进我家天花板了吧，难道你有未完成的遗愿让我去解决？”
女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橡皮朝着虚空中丢去。
三秒之后，果然听到了她的痛呼声。
我抓准时机开口道。
“安静一点，先听我说，我是人，你也是人。”
“我们现在应该是遇到了一种类似时空错位的情况。”
“不仅我们的物品可以互相传递，而且声音也可以。”
女生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我最近老感觉丢了不少东西，还多了不少东西。”
我咧了咧嘴角。
这人似乎有些心大，现在才感觉出来不对劲吗？！
女生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哎，我的唇膏是不是在你那，能给我丢回来吗，那是我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玩过呢。”
“我试试。”
我看着角落里的唇膏，走过去捡了起来，将它从虚空中一丢。
奇怪的是，唇膏还在，并没有像衣服那样消失。
我不信邪，又换了几个角度，但口红还是没消失。
“怎么不行？刚刚明明可以。”
“难不成这个时空错位会随时改变？还是它只会在部分时间段出现？”
我百思不得其解。
女生似乎也思索了一会，但也没得出结果，最后笑着开口。
“没事，那先放你那，替我保管好就行。”
话音未落，女生又是一拍大腿。
“物品声音能传递，那人能传递过去吗，你等我试试。”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女生兴高采烈地忙活起来。
我坐在床上，听着她那边噼里啪啦挪东西的声音。
“人能传递过来的概率有些小吧。”
“不然，这么多天，咱们俩早就......”
我刚打了一个哈欠，天花板上突然垂下来一条手臂，吓得我汗毛竖起。
“我成功了哎，但好像有点卡住了，你拉我一把呗，我试试整个人能不能过去。”
我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她的手，听着她的指挥，用力将她往外拉。
但她没出来，反倒是我被弹飞了出去，天花板上那条胳膊也消失不见。
虚空中又传来女生焦急且带着歉意的声音。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抱歉，我没想到它还能把人反弹出去。”
“没事，看来时空错位暂时只能传递物品和声音。”
听见我的回答，女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爽朗开口。
“时间也不早了，快点休息吧，你这个朋友我交了，我叫沈慧，你呢？”
“林曜。”
2.
接下来几天，我和沈慧积极探索着时空错位的规律。
但越探索越迷茫。
有时随手放下的东西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但再往相同的位置放东西就不会消失了。
这种时空错位好像是随机的且不定时出现，能传递的物品大小也是随机的。
但要说规律也是有的。
比如我的饭总是容易传到沈慧那边，而沈慧的衣服也总是容易落到我这里。
有次，我好不容易决定奢侈一次，买了份三个菜的盒饭。
结果刚打开盒子，饭就在我面前消失不见了。
然后是沈慧的惨叫声响起。
“林曜，我的笔袋为什么装满了饭啊！！！”
还有一回，我正在午休，突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猛地惊醒，发现是沈慧的衣服不偏不倚地盖在了我的脸上。
再然后又是沈慧的惨叫声。
“林曜，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刚洗完澡你就偷我衣服，你是不是就想偷看我！”
时间渐长，我和沈慧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沈慧住在清许县，距离我三百多公里。
她和我一样都是高三生，我们约好等高考完就见一面，也算是网友面基。
沈慧的学习似乎有些令人担忧。
上回我的草稿纸传到了她那边。
她看着上面的cos30°，问我英语是不是挺好的？
只要我有时间，就会挑几道数学题给沈慧讲解，虽然她总是听着听着就开始打瞌睡。
这天，我回到家里，面对沈慧像雀一样密密麻麻的言语，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
“今天有点累，我先休息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反常，沈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林曜，你哭了。”
我有些震惊，忙问她怎么知道。
“你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下了一场无声的大雨。”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现在气味也能传递了吗？”
沈慧罕见地没有回我，只是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边出现了几个药瓶。
“传过去了吗？我不知道你伤得重不重，希望能帮到你。”
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沈慧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直到我哭累了，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沈慧才开口。
“林曜，是有人欺负你吗？”
我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道：
“你怎么知道？”
沈慧无奈叹气。
“你不能是跟别人约架打输了偷偷哭鼻子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沈慧却突然严肃道：
“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揪住一个人往死里打，是他们先不仁的。”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就报我名号，我周末坐车去找你，给你撑腰。”
心里一阵暖意，身上的伤仿佛也没有那么疼了。
“沈慧，谢谢你。”
沈慧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对了，你爸妈呢，怎么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爸妈，你被欺负了你爸妈都不管吗？”
我抿了抿嘴，沉默了很久。
沈慧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
“你瞧我这嘴，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我没见过我爸，唯一一次见我妈，是她的背影。”
我望着远方，陷入了回忆。
“我在福利院长大，福利院会供我上学，生活费就靠我周末作兼职去赚。”
“人们都说，我妈是个陪酒女，我是个野种，从小学到高中，这个谣言一直跟着我。”
“小时候，我为了证明我妈不是陪酒女，还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钱找人来扮演我妈，结果那人就是陪酒女，我自己把谣言坐实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
另一边的沈慧的声音却突然哽咽起来。
“欺负你的人也是因为这个谣言吗？”
我嗯了一声。
沈慧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边抽泣一边愤愤不满道：
“如果没真正了解过你，只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谣言讨厌你，那这些人真是无可救药了。”
“好歹我只是个学渣，他们是人渣啊！”
“你有没有他们电话，给我，我周末给他们都约出来，好好教育一下。”
她就像只炸毛小猫一样，开始骂骂咧咧。
我听着听着，没觉得吵，反倒还睡着了。
听见我均匀的呼吸声，沈慧小声喊了一句我的名字，见我没回应，她无奈笑了笑。
“晚安林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3.
翌日，我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教室。
果然发现自己的桌子又被踢到了垃圾桶旁边。
上面还写满了污秽不堪的文字。
班里同学看我的眼神或得意或讥讽，就连后脚进来的老师，也只是淡淡说道：
“林曜，还站着干嘛，要上课了，赶紧把你的课桌收拾干净。”
以往我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怕闹起来被学校劝退，到时候只能出去打工了。
没人给我兜底，这是我的劣势，却也是我的优势。
我不用畏手畏脚，我可以孤注一掷。
老师再次催促起来，我却不理会，径直走到笑得最高兴的那个男生旁边，一脚踹翻了他的课桌。
周围的同学正准备上前帮忙，我却大喊一声。
“都别过来，我报警了！”
“教室的监控一直开着，你们对我做的事都被记录了下来。”
“你们这是校园霸凌，要承担法律责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同学不屑道：
“林曜，你妈是个陪酒女，你连你爸都不知道是谁，还不让说了？”
“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那么着急，不就是因为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
就连老师都不耐烦地看着我。
“林曜，都是同学一场，其他人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的，你何必这么计较。”
“你快跟警察说一声，就说你刚闹着玩的，说你报了假警。”
“就因为你，都过去十分钟了，你不学别耽误别的同学听课。”
我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警察同志，您都听到了吧。”
电话那头的警察严肃开口。
“同学，你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学校了解情况了，现在正在学校监控室。”
见我没在开玩笑，众人的脸色都白了，赶忙朝我赔笑。
“林曜，咱们都是同学，你看你报什么警啊？”
“我们这就去帮你把桌子擦干净，以后也不会再和你开玩笑了。”
当然，也有人依旧是一脸不屑。
“就算你报警又能有什么用，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偏偏电话那头的警察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当即警告道：
“同学，你爸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贿赂警察，罪加一等。”
那人切了一声，跺了跺脚，离开了教室。
最后整个班都被做停课一周处理，配合调查。
有家长来闹，联合起来，要求校方将我退学。
但我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是整个学校最有可能考上清北的学生。
校方还等着用我来打响学校的招牌，自然不会放弃我，主动和家长周旋起来。
放学回家，我坐在椅子上笑了起来，足足笑了半小时，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慧有点不明所以，问我怎么了，这么开心。
“我头一次发现，原来反抗是有用的。”
“或许最后的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我依旧胜利了，我战胜了自己。”
沈慧也笑了，开了一罐可乐，和我在虚空中干杯。
“林曜，这杯敬你，敬你鱼死网破的胜利。”
4.
停课一周，我也在家刷了一周的题。
沈慧见我经常吃泡面，担心我的身体。
总是让她妈妈做两份饭，一份打包好，在随机的位置传给我。
她爸妈偶尔也会加入我们的对话。
“小曜啊，要是你是阿姨的儿子就好了，沈慧这孩子太闹腾了。”
“阿姨偷偷给你讲，她九岁的时候还尿床呢。”
沈慧当即着急起来。
“妈！你别什么都乱说啊！”
每每这时，沈慧的老爸就会出场。
“沈慧，这本来就是事实，我老婆说得没错。”
沈慧说她的性格遗传了妈妈，我也这么认为，一样的热烈而自由。
原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吗？
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渴望，我翻出了这些年攒的钱，笨拙地在手机上买了去沈慧家的车票。
“我想去找你，沈慧，我想见见阿姨，也想见见你。”
沈慧愣了一下，突然很反常地反驳了我的提议，声音也莫名急切起来。
“林曜，你不能来，谁都可以来，唯独你不能来。”
“千万，千万不要来找我，不然你会死的！”
我有些不解，想问问沈慧原因，时空错位好像出现了故障，我的声音传递不过去，也听不到沈慧的声音。
我思索起来，沈慧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有人威胁了沈慧，等我过去，凶手会将我一同杀害？
那这样我更得去找她了。
心里似乎一直有一道声音，催促着我踏上行程。
我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哪怕前路未知。
学校那边打算先对参与过霸凌的学生再进行一周品德教育。
警方那边也找到了确切证据，正在商量该怎么处罚合适。
我也顺势请了一周的假，踏上了去沈慧家的旅途。
坐上火车时，我才猛然想起，自己忘记和沈慧互留号码了。
到时候去了，可能只能按照门牌号去找了。
我有些懊恼，但很快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这还是我头一次出远门，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但我却觉得开心。
外面的世界这么广阔，我以后一定要出去看看。
坐了快一天火车，找到沈慧家时已经快天黑了。
我看着面前的大门，深呼吸了好几下，才伸手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女声，紧接着，沈慧穿着那件吊带拉开门，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请问你找谁？”
我有些激动地开口。
“你是沈慧吗，我是林曜啊。”
原以为沈慧会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关心我或者责怪我。
却没想到，沈慧的表情更加不解了。
“我不认识什么林曜啊，同学，你找错人了吧。”
第2章 2
“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靠时空错位对话过啊，我还和你家里人说过话呢。”
沈慧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时空错位？”
“而且我爸妈外出打工还没回来，连我都跟他们说不上话，你是怎么说上的？”
5.
见我表情呆滞，沈慧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同学，你要找的是不是和我同名同姓的人啊？有她信息吗，或许我可以帮你找找。”
我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她叫沈慧，住在这里，今年高三，我忘记要她的电话了......”
沈慧打断了我，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同学，那你要找的人应该比我年纪大，我今年初三。”
初三？
我猛地抬头，看着沈慧青涩的面庞。
虽然我之前没见过沈慧，但这张脸看上去确实有些稚嫩。
而且她的声音也比之前在屋里和我说话时沙哑了一些。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说，我和沈慧不在一条时间线上。
我在三年前，所以现在的沈慧还在上初三，也没有遇到时空错位的情况，自然也就不认识我。
想到这里，我猛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起码这一切是真实的。
但我和沈慧要怎么才能相见。
忽然间，我又想到了什么，学着沈慧的样子一拍大腿。
可以让沈慧来找我啊。
只不过现在高三的她要是来找我，可能见到的是大三的我吧。
但是没关系，起码我记得沈慧，我肯定不会忘记她。
想到这里，我顿时茅塞顿开，拍了拍初三沈慧的肩膀，对她说。
“我要找的的确是你，不过是三年后的你。”
“没关系，等我回去会告诉你的。”
“我叫林曜，别忘记我！”
说完，我便告别了沈慧往车站走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沈慧说这一发现，也迫不及待地想见到认识我的沈慧。
却没发现有个人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另一边，沈慧的脑海里多了段记忆。
正是初三的她和林曜见面的记忆。
沈慧思索了一会，也反应过来，自己和林曜有时间差。
沈慧当即在房间里喊起来。
“林曜，你回来了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你要记得我，我会去找你的。”
这次没有人再回应他。
沈慧不信邪，又写了很多纸条传递过去，但依旧没等到回复。
等了好几天，林曜像是消失了一样，一直没有回应过她。
她想，难不成林曜是生气了？
要是她满心欢喜地跑去找一个人，到了却发现那人不认识她，她也会伤心。
但林曜离开时的表情，充满了期待，并不像是生气了啊。
思来想去，沈慧决定去找找林曜。
她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踏上了寻找林曜的路。
林曜家很好找，城郊的老宅很显眼。
但等他准备敲门时，却发现门没有锁，立马传来挪东西的声音。
沈慧来不及多想，立马推门冲了进去。
“林曜！”
屋里不是熟悉的少年身影，反倒是几个搬家工人和一个中年大叔。
听见沈慧喊出林曜的名字，大叔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沈慧察觉到了这一点，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大叔问道：
“叔叔，请问你认识林曜吗？他去哪了？”
大叔遮遮掩掩地回复道：
“不，不认识。”
沈慧见状，直接将大叔制伏在地。
“你在撒谎，你明明认识林曜，你把她怎么了？”
“你先放开我。”
沈慧松开了大叔，大叔擦了擦花掉的眼镜，叹了一口气。
“我是林曜的房东，三年前，他出了意外。”
“这房子本来就老，别人一听还闹过人命，更没人敢住了。”
“我这好不容易才把它低价卖掉......”
沈慧愣了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林曜出了意外？！”
大叔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是，是啊，你是他朋友？当年没见你来过啊。”
“他是被人尾随谋杀的，凶手的手段很残忍，当年那起案子还上了新闻呢，至今凶手还没落网。”
“他也挺可怜的，本来马上就要高考了，以他的成绩，说不定能上清北呢。”
大叔叹了一口气，惋惜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沈慧听完立马拿出手机搜索起林曜的名字，果然看到了那则新闻。
“高中生被变态杀人魔残忍杀害并肢解......据分析，死者死亡时间是3月21号......”
手机掉落在地，一股寒意从脊柱直冲沈慧头顶。
3月21号。
林曜见到初三的她的那天是3月20号。
也就是说，林曜刚坐火车回去，就被人杀害了。
怪不得，她没等到林曜的回应。
6.
沈慧有些崩溃。
是谁杀了林曜？他们明明约好要见一面，要考一所大学？
究竟是谁杀了林曜？
沈慧眸子充血，突然看见地上沾血的纸条，上面是林曜的字迹。
“沈慧，忘了我......”
纸条已经泛黄，看上去时间久远。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像是情急之下写的。
或许是林曜在生命的尽头写的，还没来得及传递给她，就被人残忍杀害。
明明上一秒还让她一定要记得他，下一秒却让她忘了他。
林曜，你这个骗子。
沈慧跪在地板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张纸条。
她才发觉，原来人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觉得心脏痛得厉害。
林曜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还没见到她妈妈呢，没有线下品尝过她妈妈做的饭菜。
她不会放过那个杀害林曜的凶手。
沈慧缓缓起身，抬眸却注意到房间墙上的老式钟表。
沈慧环视一圈，其他物品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灰尘。
只有那个钟表，像是新买的一样，一点灰尘都没有。
沈慧忍不住出声问房东大叔。
“大叔，这块表也是原来就有的吗？”
正在搬东西的大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之前没有，可能是林曜自己安的吧，我也没注意过。”
不对，沈慧盯着钟表，感觉十分诡异。
既然时空错位这类超乎常识的事情都能发生，那这块表会不会也暗藏玄机。
他伸手触碰那块钟表，却没有什么变化。
沈慧有些失望，正准备收回自己的手，钟表却迸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像是按了倒放键一样，开始倒流起来。
再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沈慧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白光散去，她睁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初三，而林曜就站在她面前，正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别忘记......”
林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慧拥入怀中。
沈慧将头埋在林曜的肩膀处，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林曜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沈慧的泪水打湿了。
林曜有些忐忑地看着沈慧，问道：
“沈慧，你怎么了？”
沈慧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地开口。
“林曜，是我啊，我是三年后的沈慧，那个和你说话的沈慧。”
“我去找你了，但却得知了一个消息，你会死在明天。”
沈慧将自己得知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林曜，两人面色凝重。
“林曜，要不你在我家住几天吧，避开这个时间段，说不定就没事了呢。”
林曜有些犹豫，但看着沈慧祈求的眼神，还是答应下来了。
反正自己请了一周的假，住几天也不会有事吧。
第二天，沈慧带着林曜去外面疯玩了一天。
晚上回去，沈慧将门窗都锁好，一直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见时间过了十二点，过了林曜之前的死亡时间，她这才放心下来去休息。
可半夜却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她还以为是林曜饿了，说了句。
“食物都在冰箱。”
然后翻了个身，刚准备继续睡，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沈慧赶忙跑到客厅，借着月光看清了林曜死寂的双眼。
而蒙面凶手正悠闲地将刀子从林曜身上拔出，朝着沈慧冲来。
沈慧没有防备，虽然躲开了致命一击，但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受了伤。
打斗的过程中，沈慧发现，凶手的攻击毫无章法，一看就不是练家子，他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但凶手的力气很大，赤手空拳的沈慧难免被划伤了好几道。
见沈慧跪倒在地，凶手似乎并不想杀她，反而趁机跑走了。
沈慧艰难地爬到林曜身边，探了探林曜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了。
7.
沈慧抬头，再次在墙上看到那个奇怪的钟表。
她艰难站起，手再次触摸到钟表，时间再次回转。
这次她回到了高三，林曜刚提出要来找她的时候。
“别来，千万不要来找我！”
“林曜，你听我说，你要是来找我，就会在3月21号前后死去。”
这次，沈慧将之前的事情又给林曜讲了一遍。
她本想让林曜报警，但忽然想起，他们没有证据，总不能让警察一直守着林曜，只好安顿林曜道：
“你最近先换个住处，换住处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晚上就不要出门了。”
“你等着我，我去找你，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林曜。”
沈慧再次踏上了寻找林曜的旅程，哪怕等他到达已经是三年后了，但他别无选择。
下了车，沈慧赶紧给林曜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沈慧的呼吸一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她还是不信邪，又打开新闻看了看。
果然，关于林曜的报道又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林曜的死亡时间迟了几天，死法也变得不同。
沈慧看着报道上的照片，发现林曜的手似乎比了个数字七。
这是什么意思？沈慧一时半会思考不出来。
正准备触碰钟表继续倒流时间，却猛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
她回头望去，却只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背影。
沈慧的手碰到了钟表，时间再次倒流。
倒流。
倒流。
倒流。
无疑都失败了。
直到第七次倒流，沈慧终于明白了林曜比划的数字七是什么意思。
数字七代表倒流只有七次机会，因为随着她一次次倒流，钟表越来越陈旧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她一定要抓住。
幸好这次她又回到了初三，看了一眼时间，2月27号，差不多是刚认识林曜的时间。
沈慧赶忙坐车去往林曜家。
林曜一开门，他就开门见山道：
“林曜，我是沈慧......”
林曜没有接话，反倒是虚空中响起一道声音。
“你是沈慧，那我是谁？”
沈慧皱了皱眉头，高三的他和初三的他同时存在，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说不定这意味着事情有转机呢。
沈慧将之前的事情和两人都说了一下，也将自己这几次的循环排除出来的凶手说明。
最后凶手锁定在林曜的同班同学张超和林曜的班主任身上。
那个张超就是当时叫嚣着要让自己的父亲来处置林曜的人。
张超的家世很好，有可能凶手就是他雇来的。
而林曜的班主任因为之前的事情被做了停职处理，很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恨上林曜。
但又不能让林曜默默忍受校园霸凌。
三人商量了一下，想到了匿名举报。
初三沈慧去了警察局，想警察说明情况，并要求他们保护好林曜的信息。
警察开始便衣到学校，实地探查起来。
果然发现这所学校存在的校园霸凌情况格外严重。
不只是林曜所在的班级，还有起码三个班级校园霸凌情况严重。
不仅如此，有些班主任还存在严重的受贿情况。
不送礼就会被丢在后排，被欺负也不会理睬。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警察当即上报上级。
上级立刻派人下来调查贪污腐败，校园霸凌的现象。
全校学生都被停课结束品德教育。
哪怕有家长来闹事都不管用。
“青少年是国家的根基，如果从小就误入歧途，哪怕学习再好都没用！”
“为什么我们现在大力宣传要预防青少年犯罪，犯罪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我们不想看到国家的未来或许只是因为误会，因为人云亦云就走上犯罪的道路。”
老警官在全校会议上发表演讲。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进去，但还是希望能挽回一个是一个。
校方调查的同时，初三沈慧也带着林曜悄悄搬了家。
还拜托警察派人在林曜家附近多观察一下，是否有可疑人员。
当然他也没闲着，开始调查起最有嫌疑的张超和班主任来。
停课对于张超来说，反而是好事，他日日夜夜出入酒吧，跟一群狐朋狗友玩耍。
初三沈慧也没有发现他有雇人去跟踪林曜的举动，难道不是他？
而班主任这边，因为被调查出收礼受贿，先做了停职处理。
但他似乎早就想离职了，一被停职就立刻去了新公司。
看着也没有多少怨气。
初三沈慧突然有些迷茫，这么看来两人的嫌疑似乎都不大，那到底是谁杀害了林曜。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警方那边传来的新消息。
他们观察到有个黑衣人在林曜家楼下徘徊了好久。
且此人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警方费了好大劲才捉住。
可那人却说他是林曜的父亲。
8.
接到消息，林曜和沈慧一起赶往了警察局。
玻璃窗里，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正佝偻着背，脏夹克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见他们进来，他突然像疯了一样扑到玻璃上，嘴里反复喊着。
“儿啊！我是你爸啊！我只是想保护你！”
林曜的指甲掐进掌心。
眼前这个男人，眼里的急切更像饿狼盯着猎物，哪有半分父亲的样子。
“保护？”
沈慧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保护就是一直跟踪他，还随身带着刀具。”
男人的脸瞬间白了，狠狠瞪了沈慧一眼不再说话。
旁边的警察敲了敲桌子。
“黄建军，老实交代吧，我们在你租的地下室搜出了高利贷欠条，还有......”
警察顿了顿，拿起一份文件。
“还有你联系器官贩子要贩卖林曜器官的聊天记录。”
林曜的呼吸猛地停了。
沈慧下意识把他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凑了凑，盯着男人的眼睛。
“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黄建军满脸不屑。
“切，他是老子的种，老子想卖就卖。”
说完，他转了转眼珠，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神色。
“不过他真是个怪胎，竟然能隔空传物。”
“这本事还不如给老子，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就在赌场上翻本了！哪用得着被追债的打断两根肋骨！”
林曜和沈慧对视一眼，意识到黄建军误会了什么。
沈慧吼道。
“那是时空错位，是超自然现象，是凭空出现的，和林曜没有关系。”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黄建军先生。”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还涉及人口贩卖，这其中就包括林曜的母亲，林梅女士。”
“林梅女士当年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得已跟你去债主家，临走前她将孩子送到福利院，自己则被你们几经转手卖到了山区。”
“三年前她逃出来时出了车祸，临终前还在打听女儿的下落。”
黄建军忽然瘫在椅子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梅梅......我对不起梅梅......”
林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原来妈妈不是不要他，而是用自己换了他的生路。
警察正准备说话，黄建军又突然笑了起来。
“那个死婆娘还挺值钱的，但是他儿子应该更值钱，可惜我没机会卖掉她。”
见他毫无悔改之意，警察也不再废话。
他的情节严重，将被判处死刑，也许只有临死前，他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悔恨吧。
林曜眼睁睁看着黄建军被带走，直到沈慧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
走出派出所时，阳光正好。
沈慧突然咦了一声，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钟表的虚影，紧接着是一道白光。
虚空中沈慧的身形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了。
沈慧匆忙朝着林松喊道：
“林曜，你要好好的，等着我去找你。”
再一睁眼，沈慧回到高三。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回到了2月21日，刚出现时空错位的时间。
只是这次，虚空中再也没有林曜的声音。
沈慧想给林曜打个电话，却发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早就没了。
沈慧回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有关林曜的记忆越来越淡，沈慧拼命地往日记本上记录。
直到最后沈慧只记得自己和一个人约定好要在清北相见。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
沈慧开始全力备战高考。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她偶尔也会对着空气喊一句，却再也没有回应。
七年后，沈慧研究生毕业，入职了一家研究所。
部门主任带她去见前辈，前辈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说话声朝他们回头一笑。
“你好，欢迎加入我们，我是林曜，请多多指教。”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脸上，为他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记忆中的脸逐渐变得清晰。
沈慧伸出手，声音有些发颤。
“你好，我是沈慧，好久不见，林曜。”
林曜张开双臂，沈慧跑过去抱住了他。
“我一直一直在等着你，还好我等到了。”
“沈慧，这一次，该请我回家做客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