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未婚夫坠海失忆被七个海女救起,两年后我在岛上找到他。
他恢复记忆回到我身边,与我结婚,我们每日缠绵只为弥补失去的时光。
但在我怀孕六个月时,我却意外从楼梯上摔下。
进入手术室的前一秒,我听到他和兄弟的谈话。
“方哥,嫂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居然为了一个海女,故意在楼梯上撒肥皂水,害她流产......”
我心脏猛地一滞,随后方闻彦的声音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我失忆的时候答应过小七,除了她,我不会和任何人有孩子。”
“可你这样对嫂子不公平!”
“她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我把余生的爱都给她了,还不够吗?”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
早已变质的爱,不要也罢......
1
手术结束,我醒来摸着平坦的小腹,早已没了孩子。
房门被推开,我和走进来的方闻彦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很快取而代之的是怜惜。
“敏玉,有我在呢,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从前无数次哄我那样,恍惚间,我以为进手术室前听到的那些都是假象。
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方闻彦,我们的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
在手术室里,失去意识前我听到医生冰冷而专业的宣判:“子宫破裂严重,无法保留,准备切除......”
方闻彦见我伤心,擦掉我眼角的泪水:“以后生不了孩子也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现在领养手续很方便,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不是吗?”
我猛地怔住,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指尖都冻结。
眼前这张熟悉到刻骨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我的孩子,尸骨未寒......
他就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规划着,要把那个海女的野种,接进家门。
方闻彦却误解了我的目光,他以为我的沉默是软化,是默许。
“你还记得当初在海岛上吗,那照顾我的七个姐妹吗? ”
他语速加快,眼睛发亮,“最小的妹妹叫小七,她怀孕了,但她的男朋友......意外去世,我们可以把她的孩子领养过来,这不正好弥补孩子的遗憾?”
像是生怕我拒绝,他单膝跪在我的病床前:“当初我在海岛,小七每次都会偷偷把饭菜剩出来留给我,也是她每天不嫌脏不嫌累的给我换药擦洗,敏玉,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根本就撑不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天,只怕早就死在那片沙滩上了!”
“就当是为了报恩,我们把小七带回家,方便她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亲生母亲只有你一个,让小七留在我们家当保姆,这样你只要坐享其成,安心养好身子就行。”
我垂下眼眸,眼前这个口口声声为我“着想”、算计得如此“周全”的男人,竟是我爱了十几年,掏心掏肺甚至差点搭上性命去寻找的爱人。
何其可笑!
2
两年前,方闻彦在海上失踪,我像疯了一样,抛下一切,夜以继日地奔波在沿海各个城市和渔村。
只要有一丝模糊的线索,无论真假,无论多远多险,我都亲自去找。
身体在长年的焦虑和奔波中一点点垮掉。
医生曾经告诉我,我很难怀孕了,而那个孩子的到来,是上天怜悯我、赐予我的奇迹。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晚,方闻彦几乎要把我揉碎般抱着我,声音哽咽:
“敏玉......我会对你和孩子好的,用我的命发誓!”
本以为苦尽甘来。
却不想他的心已经彻底留在了海岛上。
为了让小七名正言顺地进入家门,他居然狠心害死了我的孩子!
方闻彦还在病床边喋喋不休,描绘着他和小七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的“美好未来”。
见我久久沉默,他的耐心似乎耗尽,语气陡然变得尖锐,带着指责和控诉:
“敏玉,当年你找我找的那么慢,要不是她们七姐妹,我早就死在海里了!这些恩情不是你用钱就能还我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自私?
原来我那七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寻觅,无数次希望破灭后的肝肠寸断,为了寻找他熬坏的身体,在他眼里,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找得慢”,最终都归结为我的“自私”!
千疮百孔的心在此刻彻底麻木,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把小七接过来吧。”
听到我松口,方闻彦猛地站起身,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脚步轻快地朝病房外走去,“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小七一定很高兴......”
我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良久拿出手机,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邮箱发去一份邮件:
【你以前说只要我愿意,随时带我走,现在还算数吗?】
3
方闻彦的动作很快。
我刚刚出院到家,便看到了躺在沙发上指使保姆的小七。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信不信过段时间我就把你开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一股混杂着恶心和悲愤的浊气直冲喉头。
“这是我招来的保姆,你有什么资格开?”
陈安安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又马上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姐姐来了!安安真的很感谢姐姐,如果不是姐姐答应这件事,我们母子俩不知道会在岛上被那些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她嘴上说着感谢,却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挑衅。
“不好意思啊姐姐,妹妹怀着孩子行动不方便,桌上的是方哥给我备的燕窝,我就借花献佛给送给姐姐吧。”
我站着没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曾经,我也拥有这样一个小生命。
可现在,我看着平坦的小腹,内心的缺处隐隐作痛。
注意到我的视线,陈安安起身,抚摸着肚子笑着开口,:
“敏玉姐你看呀!我这才刚满六个月呢,就这么显怀了!都怪孩子爸爸,哦,我是说方哥,” 她故作娇羞地掩了掩嘴,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什么好的都紧着我,补品不断,还是敏玉姐你好。”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我平坦的小腹上扫过,如同毒蛇的信子,“虽说......唉,流产伤了根本,但这身材恢复得真快,一点都看不出是怀过六个月孩子的人呢!真让人羡慕!”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玻璃渣,狠狠碾过我的心肺。
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直冲喉咙。
六个月......
内心的苦涩彻底弥漫开来。
我突然想起六个月前,我和方闻彦才刚刚踏入婚礼的殿堂外出度蜜月。
海岛的天气阴晴不定,他说要去给我钓海鱼。
却接连几天告诉我逢上大雨,要我一个人呆在酒店。
我僵在那里,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你的孩子,也六个月了?”
陈安安笑得张扬:“对啊,敏玉姐!这还是沾了你和方哥结婚的喜气呢!”
再也抑制不住,我冲进卫生间干吐起来。
脑海中满是陈安安得意的笑脸,和那天楼梯上的鲜血。
我的手无力地搭上自己的小腹,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地大哭起来。
六个月,我的孩子成了一摊血肉,可她的孩子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我答应过小七,除了她,我不会和任何人生孩子。”
方闻彦的话萦绕在耳旁,将这些天我心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打碎。
我打开手机,看着新邮件的提醒,还来不及回复,门外便传来一声尖叫。
我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看着在地上蹲坐的陈安安,我皱了皱眉头想把她扶起来。
却被她用力地推开,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陈安安委屈地哭了起来:
“姐姐,我知道你没了孩子很痛苦,但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啊!姐姐你这样推我,是想让我和你一样没了孩子吗!”
身后,方闻彦冲了过来,将我狠狠地撞在一边。
他自然而然地将陈安安扶起来,又贴在她的肚皮上听了听确保孩子没事。
我被狠狠地撞在茶几角,刚刚恢复的小腹在此刻又一次隐隐作痛起来。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的景象带给我的心灵的阵痛。
方闻彦这才想起旁边的我,他皱了皱眉头,语气柔和但又不容一丝拒绝:
“敏玉,”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口吻,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跟小七道个歉吧。她怀着孕,受不得惊吓。”
陈安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方哥,她刚刚是想害我的孩子啊!”
方闻彦却没有理会她,将我拉进了卧室:
“敏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不怪你,你就去道个歉好吗?”
我冷冷地开口:“我没有推她。”
方闻彦的声音变得不耐烦:
“我说过,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你何必这么揪着不放呢?”
我看着眼前的方闻彦,再也忍不住开口:
“方闻彦,我们离婚吧。”
方闻彦愣在那里,随即嗤笑了出来:
“敏玉,你现在是在气头上对吗?你是不是吃醋了?离婚这种气话不适合拿来开玩笑的,离了我你还能到哪去?”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
“你如果不想道歉,那我们就不道歉了好吗?但是你以后别再针对安安了,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你也要理解一下我,好吗?”
4
闹钟铃响,方闻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向我的目光多了丝敷衍:
“安安吃不惯这里的饭,我约了海岛的厨师过来。”
“你之前不是说吃不惯海岛的饭吗?我给你约了你之前最喜欢吃的那家融合餐的厨师亲自来给你做饭,你今晚就在家好好享受,一会儿我安置好厨师后就让司机把安安接走,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说的理所当然,我却苦笑出来:
“那你呢?”
方闻彦顿住,神色间有了些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
“厨师语言不通,安安在这里也人生地不熟,这也是为了孩子的营养着想,我们以后还能经常在一起吃饭,先不要计较这一次好吗?”
冷意贯穿心脏,我没再说什么,木木地点了点头。
方闻彦见我点头,急不可耐地出门。
他前脚刚走,陈安安便倚着卧室的门框,看向我的目光满是阴狠:
“看不出来啊,还以为方哥不喜欢你了,可没想到就连你差点害了我们的孩子,他都可以让你不道歉。”
“不过,从今往后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都不管用了!你还不知道吧......”
我冷冷地打断她:
“我知道。”
陈安安愣在那里,我嘲讽地开口:
“你想名正言顺地做方太太吗?还是你就想生个孩子当个保姆寄居在方家?”
闻言,陈安安眼中满是恶毒:
“万敏玉!你装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方哥妻子又怎么样!他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人的!”
我无视他的怒火,平静地开口:
“你要是真的有本事,就让方闻彦跟我离婚,这个方太太的位子自然给你了。”
说着,我递给她一份我早在医院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陈安安疑惑地接过协议书,看向我的目光满是猜忌:
“真的假的,你别不是故意骗我想让方哥厌恶我......”
我目光平静:“不信就算了,你可以选择在我们家一直给我当个保姆。”
陈安安咬了咬牙,再看向我的目光中夹带着兴奋和嘲讽:
“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静静地坐在卧室里,看着这间不久前还洋溢着幸福喜悦的卧室。
这里的所有的家具和装修风格都是方闻彦按照我的喜好亲自为我装的。
曾经的我一度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惜现在梦碎了。
5
晚上,陈安安先方闻彦一步回来,她得意洋洋地将协议书扔给我,语气中满是炫耀:
“方哥签字了,只要是我和他开口,他书名都会答应我,包括和你离婚!”
说完,她细细地观察着我的神色,试图从中看到震惊和难过。
可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看着协议书上方闻彦飞舞的字体,我轻轻地笑了。
那条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连接,在此刻,终于被我亲手斩断了。
我也开始收拾这个家里的东西,慢慢地等着邮件那头的人说要接我的那天。
本以为会有很多的东西要带,可真正属于我的,却只填满了一个小箱子。
那一天终于到来,却刚好赶上了陈安安的预产期。
方闻彦的脸上洋溢着我从见过的欣喜,语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激动:
“敏玉,你安心在家等着,你马上就能做妈妈了!”
对上陈安安阴沉的目光,我苦笑了出来。
方闻彦,我的孩子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再也做不了妈妈了。
空荡荡的家里,独属于那人的电话铃声响起,我却终于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脚步轻松地推着箱子离开,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的卡宴。
看着后座上矜贵而又散发着冷气的男人,我小心翼翼地委屈开口:
“小叔......”
第2章 2
6
男人沉默着一言不发,我顿了顿,语气更加委屈:
“小叔叔,我知道错了......”
祁寒洲的表情终于松动,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无奈。
“这会儿知道错了?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我干笑了两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叔你,不过没事......”
“你可以直接找我的。”
我愣住,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找你能做什么啊,当初是我自己决定要留在这里的,如今落得现在的场面,只能说是我做错了。”
祁寒洲脸上的表情彻底松动,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
像小时候一样,他抬手轻轻地搭在我的头上:
“你知道的,你找我,不管做什么,小叔都会答应的,小叔不是别人。”
我强撑起来的坚强在此刻倾然轰塌,忍了多日的眼泪决堤而出。
我像小时候一样埋在祁寒洲的西装上哭了出来。
等我终于哭够了,祁寒洲又拿出来一份文件: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属于你的东西,我没让任何人动过,现在你回来了,希望你学的那些本事还没忘。”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在,家族里的那些烂人还没资格对你下手。”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些被我遗忘很久的商业知识重新捡拾回来。
而另一边,接近傍晚,方闻彦才回到家。
医生本来叮嘱他,孕妇最起码要在医院观察够半个月才能离开。
可方闻彦却不想管那么多。
他的脑海中满是今早离开时,万敏玉眼中的落寞。
他心里的一种不安催促着他赶快回家。
赶快回家见到万敏玉,把孩子拿给她看,告诉她,你以后就是妈妈了。
他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敏玉!敏玉你快出来看,孩子长得和我很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妈妈了!”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黑漆漆的屋子。
他总觉得屋里面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但他又一时说不出来是什么。
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方闻彦这才想起身后的陈安安。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耐,扶着面色不好的陈安安坐在了沙发上。
刚坐下,方闻彦彻底顿在了那里。
他看着桌子上的文件,语气中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这是什么?我怎么不记得出门的时候有这份东西?”
陈安安委屈地看着他:
“方哥,我身体不是很舒服,你之前给敏玉姐联系的月子中心,能也给我约个吗?”
方闻彦却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双手颤抖地看着手上的文件,“离婚协议”四个大眼刺痛着他的双眼。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署名,仪态尽失地大喊:
“这不是我签的字,这做不得数的!我没签过名字!敏玉她不能跟我离婚!”
说着,方闻彦就要起身出去,却被陈安安死命地拉住。
他扭头对上陈安安惶恐又害怕的眼神,满脸不可思议:
“是你让我签的对不对?这个是不是就是你之前拿给我的那份文件?”
7
陈安安避而不答,看向方闻彦的眼神满是恳求。
“方哥,你看看孩子,眉眼像你,鼻子像我,你看看他,还是个男孩!”
方闻彦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敏玉一定是伤心难过了,才会离开的,我现在跟她打个电话道个歉就好了。”
可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便被陈安安抽走。
看着眼前委屈的女人,他一时有些心软。
他扶着陈安安坐回到沙发上:
“安安,对不起,刚刚是我情绪激动了。”
“主要是敏玉她身体才刚刚恢复,她万一去了什么地方,我有点担心......”
他的话没有说完,陈安安便吻了上去。
可方闻彦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半推半就地推开了她。
陈安安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将方闻彦的手放在了怀里的孩子身上:
“方哥,你快看看孩子,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要是敏玉姐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会担心的啊!”
听到这话,方闻彦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对啊,万敏玉那么爱他,肯定只是一时赌气罢了。
要不了多久,他亲自去打电话道个歉,她就会乖乖地回来。
想到这儿,方闻彦不自觉笑了出来,将离婚协议随手放在了桌上。
把陈安安怀里的孩子抱了过来,目光中满是柔情。
“方哥,我什么时候去月子中心啊?我今天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呢!”
方闻彦的目光动了动,陈安安期待地开口:
“等我调养好身体,就再给你生一个女儿,这样我们儿女双全!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就好好地生活,这也是姐姐们希望看到的,好吗?”
方闻彦只是皱了皱眉头,轻声开口:
“月子中心是终身一人制,我已经给敏玉约过了,我再给你换一家。”
“你说得对,等你再给我生一个女儿,我们一家五口,就能圆满地生活在一起。”
陈安安的心感到了密密麻麻的疼,却还是带着希望开口:
“方哥?那我呢?我以什么身份和你们成为一家五口吗?以保姆的身份吗?”
方闻彦沉默着不说话。
陈安安又一次开口:
“方哥,你们已经离婚了,你娶我好不好?你娶我,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四口!”
方闻彦却将拒绝脱口而出:“我答应了你,只会和你一个人生孩子。我也答应了敏玉,这辈子只会和她一个人结婚。”
陈安安笑了出来,眼中含泪。
她知道,方闻彦最吃这一套,当初在海岛上就是这样,后来她来找他,也是这样。
果不其然,方闻彦的目光软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安安,我会让敏玉认你做干妹妹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安安带着哭腔打断:
“谁家哥哥会和自己的妹妹生孩子?”
“方哥,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说带我离开,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
方闻彦不耐烦起来,他将手机拿出来,拨向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意料之外的,那个对他一向秒接的电话在此刻拉黑了他。
8
方闻彦不可置信地再次拨打过去。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提示他对方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敏玉怎么不接电话,她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不行,我得去找她......”
陈安安冷笑出声:
“你不用去找她了。万敏玉已经走了,她离开你了!”
方闻彦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敏玉她那么爱我!她不会离开的!”
看着眼前方闻彦自欺欺人的模样,陈安安再也忍不住嘲讽:
“那你呢?你爱万敏玉吗?”
“她最近每天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你看不出来吗?这间房子里面属于她的物品一点点消失,你不是没注意到吗?”
陈安安背靠着沙发,看着眼前的方闻彦逐渐崩溃:
“你知道万敏玉来岛上的时候有多狼狈吗?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脸晒得我们还以为是别的岛跑过来的野人!”
“姐姐们知道我喜欢你,原本不想打算放你走的,是万敏玉,把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我们才让你跟她离开的你知道吗?”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方闻彦近乎失态。
巨大的动静把一旁安睡的婴儿吵醒。
陈安安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激烈:
“你知道吗?你亲手害死了你们俩的孩子,而且你们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方闻彦的手颤抖起来,他闭上眼,脑海中满是万敏玉抚摸着平坦小腹的绝望。
他不想这么做的。
他连京市最好的月子中心都已经给她约好了。
他的声音颤了颤:“没事,我现在就去找她,她一定是伤心了,我去哄哄她就好了......”
陈安安大笑起来:
“都到现在了,你还不知道万敏玉为什么不离开你吗?”
方闻彦猜到了,但他不愿意承认。
陈安安笑了出来:“万敏玉早就知道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离婚协议书也是她给我的,是她想给要跟你离婚的!她不爱你了你懂吗!”
“离婚协议书也是你自己签的!你看都不看一眼就签了,你现在在装什么深情呢。”
方闻彦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起身离开。
可刚上车,他却僵坐在那里。
他根本不知道除了这件房子,万敏玉还能去哪里。
他们从大学开始恋爱,万敏玉都对她的家庭闭口不提。
他便直接默认为她没有双亲。
他以为她会永远在他身边。
可真当她离开了,他却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
另一边,我正焦头烂额地处理家族这边的事情。
我的祖上众人长途跋涉多处游走。
又在各处留下自己的产业。
因此全球各地都有我家族涉及的地方。
家族内部人人都潇洒快活,一生只图自己安逸潇洒。
因此赚起钱来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各种阴招都使。
当初父母生下我后便各自和自己的小情人潇洒快活。
只有小叔叔抚养我长大,他带着我一步一步在家族里面站稳脚跟。
直到我遇到了方闻彦。
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只要像正常家庭生活的那样便好。
大学毕业那年,祁寒洲为我安顿好了一切要带我走。
我却拒绝了他。
祁寒洲也不恼,只是冰冷地告诉我:
“想离开随时找我,我会带你走的。”
可后来事情的走向逐渐偏离了轨迹,我却反倒不敢去找他。
房门被敲响,祁寒洲低沉的嗓音透过房门传来:
“敏玉,你睡了吗?”
9
我跳下床去开门,对上祁寒洲深邃的眼眸。
不知为何,我心顿了一下。
这段时间,我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人,现在在商场上被人当成笑料提及,我也会附和几句。
像是逃避,我很少主动去和祁寒洲接触。
爸妈离开那年我才三岁,十岁的他全权接过了我的抚养权。
他刚满十八岁那年,就一个人掌握了家族80%的产业拥有权。
对祁寒洲,我心中始终有着对长辈的敬畏,却也有一丝缱倦的留恋。
我害怕会在他的眼神里看到对我的失望。
直到今天,如此近的距离,我才细细地看着他的模样。
那双眼神深不见底,却又带着疲惫。
他开口:“怎么傻站着?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我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让他进屋。
他淡淡地瞥了眼我的脚,皱了皱眉头:
“怎么不穿鞋就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被他腾空抱起。
我惊呼出声:“小叔叔...你....”
祁寒洲稳稳地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单膝跪在我的面前。
他拿起被我散落在一边的袜子,小心翼翼地替我穿上。
语气中满是宠溺的嗔怪: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喜欢像小时候一样光着脚乱跑呢?”
祁寒洲身上的酒气若有若无地飘来,我不自然地将脚踝抽开:
“小叔叔,你喝酒了?你要喝点醒酒汤吗?我去给你煮......”
话还没说完,祁寒洲毛茸茸的脑袋便靠了过来:
“敏玉,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倒在我的腿上,面容平静。
我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头发上,恍如当年。
年轻的他执掌家族的大部分企业,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算计。
每一次恶战之后,他都会像今天这样,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
我低头看着像是已经熟睡的祁寒洲,手不自觉地抚摸上他的眉毛。
蓦地,他睁开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的手僵在那里。
祁寒洲却是眨了眨眼,自然而然地牵着我的那只手起身:
“明天的酒会你想去吗?不想去的话我就跟下面的人打声招呼,给你找个地方去玩会儿......”
“我去!”
我打断了他,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坚定;
“小叔叔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可以独立面对这些了,我以后也能帮你的!”
祁寒洲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
不知为何,今晚,我彷佛才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密的人。
看着他扬起的眼尾,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祁寒洲看着我,眼神中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敏玉长大了。”
我不自觉地动了动,目光却落在我们还牵着的手上。
鬼使神差地,我开口询问道:
“小叔叔,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10
此话一出,我们两个都愣在那里。
我连忙开始解释:“不是的,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小叔叔你年纪也不小了......”
“没有。”
低沉的嗓音回答了我。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不愿意将就。”
说这话时,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心脏跳的厉害,我慌乱地躲过他的目光。
“小叔叔,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还要去那个商业酒会。”
祁寒洲没说话,依然牵着我的那只手。
良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敏玉,我其实......”
那个自我再见到祁寒洲时就已经萌生的种子在此刻似乎要破土而出。
我连忙打断他将他推出屋子:“小叔叔快点休息吧。”
祁寒洲站在门外无奈地看着我,留下一句“晚安”后便替我关上了门。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能感知到祁寒洲对我不一样的情愫。
甚至我也对他有着超乎依恋的情感。
可是这算什么呢?
他是我的小叔叔。
而我以后,也没有生育的能力了......
察觉到自己已经想到了这么远,我赶紧摇了摇头劝自己快睡。
第二天,我却还是差点迟到。
看着我眼下不算明显的乌青,祁寒洲愣了愣,指腹直接触碰了上来:
“是睡得不舒服吗?怎么黑眼圈这么严重?”
我干笑一声:“有点紧张,睡不着。”
祁寒洲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用紧张。”
我点了点头,昨晚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想法在此刻再次升腾起来。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我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只是因为把我当作侄女。
酒会上,我不远不近地跟着祁寒洲,他身上独有的特调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心神不宁,一时间也没听到别人说的什么。
四周一片哄笑,我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大肚便便的男人:
“看来我们的万小姐还是旧情难忘啊?不是都不能生了吗?要大伯说啊,大伯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把手里攥的那点家业给大伯,大伯保证会让你享清福,不被人欺负的!”
我本想礼貌地回怼过去,毕竟还是明面上的亲人,以后少不了要接触。
可没想到,祁寒洲却是直接冷声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祁寒洲又嗤笑一声:
“还是说你眼瞎了,看不清我还在这里吗?”
大伯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咬着牙笑了笑:
“祁总还真是会开玩笑,但是你作为叔叔的,不也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小侄女吗?”
“成天让她扎在男人堆里面谈业务,本来就没办法生育,以后真的嫁不出去怎么办?”
祁寒洲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说过要让她嫁出去吗?我像是养不起敏玉吗?”
“还是说你因为早些年玩赛车把自己传宗接代的能力玩没了,现在看谁都是这么下流啊?”
众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却没人敢说什么。
祁寒洲冷笑一声:
“实不相瞒各位,在场所有人谈业务的能力,给我家敏玉提鞋都不带配的,先看看你们手下企业的流水再说话吧,下个季度,我会清查你们手中的企业的。”
我拉了拉祁寒洲的袖子:“小叔叔。”
祁寒洲回过神,象征性地举起酒杯:“恕不奉陪了各位。”
祁寒洲乖乖地让我拉着,我们走到院中花园,我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他。
可还没张口,便被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受工作的影响,我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却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敏玉,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很多私家侦探,都说查不到你的下落,我马上就到Y国了,我去找你,我们们好好地谈一谈好吗?”
我黑着脸将电话挂断,再抬头对上祁寒洲深邃的目光。
还没等我开口,祁寒洲便先一步出声,语气中满是委屈:
“万敏玉,我喜欢你,你别去找他,好吗?”
11
我猛地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祁寒洲。
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
“我等了很久,等到你长大了,但是你长大之后,不要我了。”
“敏玉,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我慌乱地打断他:
“可是...你是我的小叔叔啊,你是我的长辈......”
祁寒洲闻言笑了出来:
“我们家族还不够乱的吗?哪里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呢?”
“在这里我们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说你是我的侄女,只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个浑浊的家族里面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我最早见你的时候,其实你还很小,但你会把你私藏的糖拿给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我。”
记忆逐渐回笼,看着眼前不断靠近的祁寒洲,我却没有抗拒的想法。
他轻轻地抱住了我,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你不用听别人说什么,敏玉,我已经丁克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对外就可以说是我的问题。”
我震惊地看着他,泪水一点点浸湿了眼眶:
“小叔叔......”
祁寒洲弯下腰平视我的眼睛:
“别叫小叔叔了,叫我的名字吧。寒洲,祁寒洲。”
我红着脸,磕磕绊绊地开口:
“寒洲。”
随即,我便被轻轻地吻住。
......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祁寒洲把我往怀里拢了拢,抬手替我接听了电话。
他微微皱眉,疑惑地问我:“你有点外卖吗?”
我晕晕乎乎地起身,扶着有些酸软的腰:
“我也记不清了,之前会点来着,看看吧。”
说着,祁寒洲便起身去拿外卖。
正当我懒洋洋地躺回被窝打算在睡一觉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争执声。
方闻彦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是敏玉最喜欢吃的,我特意从城南买来又送到这里的,让敏玉出来见我!”
他闷哼了一声,我连忙起身出去查看。
却看到祁寒洲握着拳在一边站着,嘲讽地看着地上呻吟的方闻彦。
我一时愣在那里,大半年没见,方闻彦已经变得我认不出来。
曾经在海岛上都要保持干净体面的人,现在却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这里。
看到我出现,方闻彦的语气激动起来,却又蕴含着无限的哀伤:
“敏玉,我知道错了,当初你就是这么艰难地找了我两年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我会把小七送走,我们两个领养一个孩子,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好吗?”
祁寒洲听闻,又要冲上去揍他,被我死死拦住。
方闻彦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敏玉,你还是心疼我的对吗?”
再见到他,本以为会有愤怒,会有哀伤。
但此刻却是一丝一毫的情绪浮动都没有。
我就这么平静地看着曾经以为会永远在一起的人,语气平淡:
“方闻彦,趁我没把安保叫来之前,你最好自己离开。”
“不让寒洲打你,是怕脏了他的手,你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再花费精力了。”
雪花酥散落一地,方闻彦仍然不放弃:
“敏玉,我会把小七和她的孩子送走的,我马上就去丁克,这一生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好吗?”
我皱了皱眉头:“我劝你还是不要丁克,要不然,你可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方闻彦愣了愣,一旁的祁寒洲好笑地开口:
“这位先生,你真的以为你那什么七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12
“早产了一个月呢,你就真的不觉得有一点问题吗?”
看着方闻彦脸上的神情变换,我却并没有感到有多大的开心。
当初在得知陈安安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她岛上所谓的男朋友的时候,我还有些窃喜。
辜负真心的人,无论如何最终也收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现在,当我真的回归家族,站在祁寒洲的身边,操控着全球的产业命脉的时候。
我才发现,原来忘掉一个人,真的这么容易。
容易到提及他的任何事情,我的内心都不会再有任何的波动。
我嘲讽地开口:“你出来有大半年了吗?我建议你不如回家看看,看看你家现在是不是家徒四壁。”
方闻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径直起身离开。
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我:
“敏玉,你等我,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不等我的回应便离开。
我看向一旁的祁寒洲,他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这个岛刚刚联系了卖家,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能出手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见祁寒洲一副担心的模样,我沉声开口:
“小叔你放心吧,我很早之前就走出来了。”
“他爱的可能并不是我,他只是贪心,或者说,他更爱他自己。”
他的财产,远在我之前。
他爱他自己,也远在我之前。
祁寒洲摸了摸我的头,“我给你买了几座岛,什么时候去看?”
我笑了笑,又一次埋进了他的怀里。
再一次听到方闻彦的消息,已经是一年之后。
彼时的我和祁寒洲正找了个海岛度假。
我在家族的位置日渐攀升,手里面握着的股份并不比祁寒洲少。
负责大陆那片的经理人跟我汇报,说京市最近出了大乱子。
之前公司风头良好的方式集团一年前便濒临破产,如今彻底崩盘。
据说是老板的财产被人私下转移,方闻彦的个人亲笔签名出现在了各大借款网站上。
公司没了,又背负了巨额的网贷。
这些不法分子去找过他,见他一点钱都拿不出来后,便打断了他的腿,又挖掉了他的一颗肾。
据说他早已丧失了生育能力,每日乞讨为生。
转移财产的那个女人被逮捕入狱,前不久刚刚出来,就被乱刀捅死在了街头。
是那个老板干的。
听完这些,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电话那头的经理叹了口气:
“老板,京市不是很太平,我们要不要先撤资啊?”
我平淡地开口:
“不用,你就现在抓紧机会,把我们的势力安排过去。”
交代完工作,我发呆地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
曾经将我的人生彻底改变的两个罪魁祸首,如今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我的内心却再无波澜。
祁寒洲从海水中冒头,兴致勃勃地向我展示他刚刚拍到的小丑鱼。
我笑了笑,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风景正好,良人在侧。
此厢终得圆满,别的,就再也不重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