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八岁那天,京圈周家找到了我,说我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女儿。
他们包下整座医院,请来全球顶尖的医生,只为给我和他患有心脏病的弟弟配型。
当报告显示“配型完美成功”时,我那个名义上的母亲激动地抱住我,泪流满面。
“太好了,寻寻,你弟弟有救了!”
可就在手术前夜,她却端来一碗安眠汤,眼神冰冷地对我说:
“喝了它,我会对外宣布你术中意外死亡。你一个乡下来的,配不上周家的身份,你的心脏,是你替弟弟活下去的唯一价值。”
我看着她身后那个假千金脸上得意的笑,平静地将汤一饮而尽。
妈妈,你不知道。
我的心脏也早已衰竭,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1
我看着她身后那个假千金脸上得意的笑,平静地将汤一饮而尽。
汤是温的,带着一股中药味,是我最恶心的味道。
但我并没有选择表现出来,而是向她示意一个微笑。
“谢谢妈妈。”
她满意地收回碗,转身时,眼里的冰冷和嫌恶再也懒得掩饰。
“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她身后的假千金,那个顶替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周寻寻,娇笑着挽住她的手臂。
“妈,我就说姐姐最懂事了。为了弟弟,她什么都愿意的。”
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像在要在我面前表演一处好戏。
我只能假笑着去迎合。
她们走后,我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我不敢睡觉。
因为我还在等。
等我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周氏集团的掌权人,周正雄过来,做最后的确认。
果然,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周正雄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神情冷漠,仿佛不是来探望女儿,而是在巡视一件自己刚刚买的商品。
他身边跟着全球最顶尖的心脏科专家,怀特医生。
“她睡着了?”
怀特医生检查了一下我的瞳孔和脉搏,点点头。
“周先生放心,安眠药的剂量很精准,她会一觉睡到手术开始,不会有任何痛苦。”
“很好。”
周正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记住,怀特医生,手术必须成功,我儿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怀特医生点点头,恭敬地说。
“这颗心脏的匹配度堪称完美,是上帝的恩赐。令郎术后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我差点笑出声。
我的好父亲,你用尽手段,把我从那个偏远山村找回来,原来不是为了弥补。
而是因为你唯一的儿子,去找一颗合适的心脏。
而我,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最匹配的“物品”。
为了防止我反抗,你们骗我说只是做个配型,抽点血。
当报告出来时,我的亲生母亲陈婉,抱着我痛哭流涕。
可她嘴里念叨的,却是“子昂有救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愿不愿意。
在他们眼里,这些好像完全不重要。
我的命,根本不如这颗合适的心脏。
周正雄又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我不会突然醒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就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我的眼角不自觉的留下眼泪。
妈妈,你给我喝的,确实是安眠汤。
但你不知道,在你端来之前,我早已将另一瓶无色无味的药剂,倒入了我的水杯。
那是一种强效的心肌细胞激活剂。
它能让我的心脏在短时间内,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强度。
但这种透支生命的活力,是有代价的。
服用过后,我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它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彻底衰竭、坏死。
而那碗安眠汤,恰好是我算准了时间,为这场大戏拉开的序幕。
你们想要我的心脏?
好啊,我给你们。
我不仅给,我还要亲手把它送进我那“宝贝”弟弟的胸膛。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希望刚刚燃气,就熄灭的崩溃。
2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就被护士们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冰冷的器械在我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隔着一道玻璃墙,我能模糊地看到他们焦急等待的身影。
陈婉捂着嘴,眼眶通红,演着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周寻寻则依偎在她身边,嘴角是藏不住的得意。
怀特医生戴上口罩,拿起手术刀,对玻璃墙外的周正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准备麻醉。”
冰冷的液体注入我的静脉,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一家人。
然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成功了!手术非常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狂喜的叫喊声“吵醒”。
当然,我没有真的醒来。
我的身体已经被宣布“术中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此刻的“我”,只是一缕旁观的意识。
我看到周子昂被推出了手术室,检测仪器上一切正常。
陈婉看到儿子出来,立刻扑了上去。
“子昂,我的子昂!你终于好了!”
周正雄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忍着眼角的泪水,拍着怀特医生的肩膀。
“谢谢你。”
周寻寻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弟弟没事了!”
他们一家人围着周子昂,庆祝着新生。
而另一间手术室里,我的身体,却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冷。
无人在意。
甚至,陈婉在经过我“尸体”的推车旁时,还厌恶地别过了头,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妈,你看那是什么?”
周寻寻忽然指着我病房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个信封。
是我的笔迹。
上面写着:爸爸妈妈亲启。
陈婉皱着眉,一脸嫌恶地拿过来,拆开。
周正雄和周寻寻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找到我,让我有机会为弟弟献出心脏。
其实,我在乡下时就已经查出心脏衰竭,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如今能用这颗没用的心脏换弟弟一世安康,是我最大的荣幸。
再见了,我爱你们。】
信纸飘落在地。
陈婉的脸色顿时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正雄猛地抢过信,反复看了几遍,随后就把手里的信撕得粉粹。
“胡说!这不可能!怀特医生明明说心脏是完美的!”
他嘶吼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去把怀特叫过来!”
就在这时,周子昂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缓缓下落,随后,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条。
一个小护士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先生!不好了!”
“少爷他,他没有心跳了!”
3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前一秒还充满狂喜的走廊,瞬间变得死寂。
周正雄推开护士,冲进病房。
我那亲爱的母亲则瘫倒在地,目光呆滞。
“不......不会的......明明成功了......”
病房里,怀特医生带着团队正在疯狂抢救。
“肾上腺素!”
“准备电击!”
“心率没有反应!衰竭速度太快了!这不科学!”
怀特医生的吼声带着崩溃。
一颗几小时前还堪称“艺术品”的心脏,怎么会像一块被瞬间抽干水分的海绵,枯萎、坏死?
周正雄双目赤红,一把揪住怀特医生的衣领。
“你不是说完美吗!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怀特医生声音哽咽,不断的摇着头。
“这一定是某种未知的、急性的排异反应!对,是排斥反应,不能怪我!”
“排异?”
周正雄眼神疯狂,他一把将怀特医生摔在地上。
“那就再换!用我的!”
怀特医生绝望地摇头。
“来不及了,周先生。这颗心脏正在他体内坏死,产生的毒素会迅速摧毁他的免疫系统......”
“废物!”
周正雄一拳砸在墙上,指骨间瞬间渗出鲜血。
希望从云端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我“飘”在半空中,冷漠地欣赏着这场闹剧。
此刻,我的眼神里只有大仇得报的兴奋。
爸爸,妈妈,弟弟。
你们一家人,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团聚”了。
半小时后,抢救结束。
怀特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无奈地摇了摇头。
“抱歉,周先生,我们尽力了。”
周子昂,周家唯一的继承人,死了。
死于我那颗“充满爱意”的心脏。
陈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晕了过去。
周正雄,这个一向冷漠的男人,瞬间变得苍老了十岁。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辆盖着白布的推车上,我的“尸体”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算计之外的东西。
是茫然,是悔恨,还是一丝恐惧?
无论是什么,我都没有从中看出一丝后悔。
他慢慢走过去,掀开了白布。
我那张蜡黄瘦削的脸,安静地躺在那里。
“心脏衰竭......活不过三个月......”
他一遍遍地念着我信上的话,像在自我催眠,也像是在自我否认一切。
“是了,她本来就要死了,是她自愿的......这不怪我......”
他想从自己心里找到一丝安慰。
可这些这么可能是一句话就可以消去的?
这课树上的“果”,全是他自己接下的“因”。
可怀特医生接下来的话,却撕碎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之间他拿着一张证明就冲到了周正雄的身前,神色激动的递到他的面前。
“不!不对!”
怀特医生疯了一样冲到护士站,调出了我术前的血液报告。
他指着其中一项指标,眼睛瞪得滚圆,满眼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种细胞活性,说明在颗心脏在移植前,比任何运动员的心脏都要强健!它根本没有病!”
周正雄浑身一震,立刻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
“你说什么?”
“我说。”
怀特医生的声音在颤抖。
“她的心脏是健康的!非常健康!信上说的都是谎话!”
他顿了顿,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除非......她是故意的!”
“她肯定用了某种药物,让心脏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怀特医生越说越激动,好像相同过话语来撇清自己的责任。
“药效一过,心脏就会立刻崩溃!天哪,这,这是一场蓄意的、同归于尽的谋杀!”
“谋杀”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周正雄耳边炸响。
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
不是天意,不是意外。
是她,是这个他从没正眼看过的女儿,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谋杀了,他唯一的儿子。
她恨他们。
恨到要用自己的心脏,作为凶器。
周正雄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里的血丝一寸寸裂开。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猎人。
他,和他的家人,都只是我陷阱里,等待审判的猎物。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冲到我的推车前,疯狂地摇晃着我冰冷的身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是你父亲啊!”
我真想笑。
父亲?
在我被拐卖的十八年里,你在哪里?
在我被当成行走的器官库时,你又在哪里?
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
多可笑。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角落的周寻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爸......爸爸......你的手机......在响......”
周正雄麻木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
发件人是:你被抛弃的女儿。
邮件标题是:《爸爸,我为你准备的最后一份谢礼》
周正雄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点开了那封邮件。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他点了播放。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手术前夜,我录下的。
视频里的我,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爸爸,妈妈,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想,弟弟已经收到了我送给他的‘礼物’。”
我微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但这笑容在他们眼里,却格外的阴森。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恨你们。”
“毕竟,你们给了我生命,不是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
“别急,我马上就会......”
“告诉你们答案。”
第二章
4
“那一年,我八岁,在那个偏远的山村里,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脏病。”
“不严重,医生说,做个小手术就能好。”
“我的养父母很穷,但他们还是砸锅卖铁,为我攒手术费。”
“就在钱快攒够的时候,村里来了一支‘慈善医疗队’。”
我看着镜头,嘴角的讥讽意味深长。
“他们打着周氏集团旗下基金会的旗号,为所有的村民免费体检。”
“他们给我做了非常详细的检查,抽了很多血。”
“几天后,他们告诉我养父母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当时的身子越说越虚弱。
反观我那亲爱的家人们,却是一脸的惶恐。
“坏消息是,我的心脏病比想象中复杂,村里做不了手术。”
“好消息是,他们基金会可以资助我去国外治疗,费用全免。”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养父母感激涕零,当场就给他们跪下了。”
视频播放到这里,周正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陈婉更是死死地捂住嘴,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我被他们带走了,但没去国外,而是被送到了一个秘密的‘疗养院’。”
“在那里,他们没给我做手术,而是每天给我吃各种各样的新药。”
“他们说,这是国外最新的保守治疗方案。”
“那些药副作用很大,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心脏越来越疼。”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两个护士的对话。”
“她们说,‘这孩子真可怜,明明一个小手术就能好的病,非要用药把她的心脏拖垮。’”
“‘没办法,谁让她是周总选中的‘种子’呢。只有等她的心脏彻底衰竭,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她‘找回来’,完成移植。’”
“‘直接找回来不行吗?’”
“‘那怎么行!一个健康的大活人,你怎么取她的心?犯法的!现在这样多好,等她病入膏肓,再上演一出亲情大戏,让她‘自愿’捐献,多完美。’”
我学着那两个护士的语气,将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爸爸,你听懂了吗?”
我对着镜头,笑得越发灿烂。
“你们不是找不到我,你们早在十年前就找到了我。”
“你们也不是想救我,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想杀了我。”
“你们嫌弃我这个乡下来的女儿丢人,又觊觎我这颗与周子昂完美匹配的心脏。”
“所以你们策划了这一切,用药物一点点摧毁我的健康,把我变成一个合法的、随时可以取用的‘器官’。”
“你们算得多好啊。”
“等我油尽灯枯,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给我虚假的亲情和希望,最后再心安理得地剖开我的胸膛。”
“我这条命,从当年前被你们找到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它只是你们为周子昂准备的一份备用零件。”
手机掉落在地,屏幕摔得粉碎。
但我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出来。
“周正雄,陈婉,你们不是要我的心吗?”
“我给了你们。”
“一颗被你们亲手养废、充满怨恨和诅咒的心。”
“现在,它在你们最宝贝的儿子身体里,和他一起腐烂、发臭。”
“这份谢礼,你们喜欢吗?”
视频结束了。
周围一片死寂。
“啊——!”
陈婉终于承受不住,像疯了一样用头去撞墙。
“魔鬼!你是魔鬼!”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周正雄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真相像一把凌迟刀,将他所有的伪装和人性,一片片割下。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却没想到,亲手把毒药喂给了儿子。
悔恨和痛苦,像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而那个假千金周寻寻,此刻正缩在墙角,抖如筛糠。
这个家,完了。
但,还没完。
碎裂的手机里,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寻寻妹妹,你以为你只是个无辜的替代品吗?”
“我还知道,当年,是你向爸爸妈妈提出,用‘慈善体检’的名义去全国筛选心脏供体的‘天才计划’的人,不就是你吗?”
“我真该谢谢你啊,我的好妹妹。”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周寻寻瞳孔骤缩,瘫软在地。
被扶起的周正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目光转向她。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宠爱,只剩下无边的怨毒和杀意。
“原来......是你......”
5
我死了吗?
并没有。
当周家在医院里上演人间惨剧时,我正躺在另一座城市的私人诊所里。
为我手术的团队里,有个叫李默的年轻医生。
他是“疗养院”事件的知情者,也是唯一良心未泯的人。
当年,他还是个实习生,目睹了我的身体是如何被药物拖垮的。
他曾试图反抗,但人微言轻。
这十年,他卧薪尝胆,拼命往上爬,终于成了怀特医生的得力助手。
找到我的那天,他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他们要你的心,我可以救你的命。”
那瓶“心肌细胞激活剂”是他给我的。
也是他,在手术台上,巧妙地换掉麻醉剂,让我进入假死状态。
而周子昂体内的那颗心脏,根本不是我的。
那是一颗早就准备好的,患有严重疾病的心脏。
李默利用职权,在移植前完成了调包。
至于我,胸膛被切开,又被缝合。
被宣布“死亡”后,我被他通过秘密通道,运出了医院。
我那颗被摧残了十年的心脏,也接受了它本该在十年前就接受的那个小手术。
“感觉怎么样?”
李默推门进来,眼神温柔地递给我一杯温水。
我坐起身,感受着胸腔里平稳有力的跳动。
“感觉......活过来了。”
“你本来就该好好活着。”
李默的眼里带着愧疚。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摇摇头,脸上也逐渐变好。
“不晚,刚刚好。”
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能看清周家人的真面目,策划出这场完美的复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京圈豪门周氏集团惊天丑闻:董事长周正雄涉嫌非法囚禁、人体实验,已被警方带走调查。】
配图是周正雄被戴上手铐,满头白发的样子。
据说,他中风了,半身不遂,话都说不清楚。
那封邮件,李默不仅发给了周正雄,还同步发给了各大媒体和警方。
我录下的视频,养父母签下的“资助协议”,以及李默保留的所有资料,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铁证如山。
周氏集团股价崩盘,资产被冻结。
陈婉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周寻寻,作为“人体实验计划”的提出者,被提起公诉,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一个星期,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灰飞烟灭。
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活在阳光下了。
6
出院那天,李默开车送我回了那个小山村。
我的养父母,在我被带走的第二年,就相继去世了。
他们为了给我凑手术费,掏空了家底,又因为思念和担忧,没熬过去。
我跪在两座孤坟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爸,妈,我回来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却给了我最无私的爱。
而我的亲生父母,却给了我最恶毒的算计。
李默为我办了新的身份。
我不再叫那个被周家赋予的名字。
我叫林念。
纪念我的养父母,林生和李念。
李默轻抚着我的背,安慰着我的情绪。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
“我想上学。”
这十八年,我的人生是残缺的。
前半生在贫穷和病痛中挣扎。
后半生在仇恨和算计中度过。
我从未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我想把被偷走的人生,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李默笑了,眼里的光很温暖。
“好,我帮你安排。”
7
李默把我带到一栋公寓楼下。
“到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过陌生。
房子在十七楼,两室一厅,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生活用品都给你备齐了,缺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
我的声音有些哭泣变得干涩。
门被轻轻带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过去十八年,我的世界非黑即白。
要么是挣扎的灰,要么是复仇的黑。
现在,仇报了,烂人也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我站在一片五光十色里,却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我拉上窗帘,把自己扔进沙发。
黑暗和寂静让我感到心安。
我睁着眼,直到天亮。
我自由了。
从今往后,我不用再算计任何人,也不用再防备任何人。
我叫林念,今年十八岁。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李默为我请来了家庭教师。
我的底子很差,但我学得很快。
快到让三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都感到吃惊。
我贪婪地吸收着那些错过的知识。
想要把被偷走的十年,用最快的速度补回来。
有一次,家教夏瑜刷手机时惊呼一声。
“哇,京圈周家那个案子又有后续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假千金周寻寻,在狱中精神失常了,天天念叨着‘不是我,是她自己要报复的’。”
另一个家教赵晴也八卦般的迎合道:
“活该!一家子蛇蝎心肠。可怜了那个真千金,听说死的时候才十八岁,用那么惨烈的方式,才把真相揭开。”
夏瑜叹了口气,我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同情和遗憾。
“是啊,有人说她太狠了,是魔鬼。可我觉得,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逼成那样,真正该下地狱的是周家那些人。”
我的心脏,那颗重新变得健康的心脏,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我垂下眼,继续解题。
可那些数字,却在眼前扭曲成一团乱码。
那天晚上,李默照例提着保温桶过来。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
见我,不回答,他好像猜到了什么,忽的问道:
“今天夏瑜她们说起周家的事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抚摸着我的脑袋。
“我猜也是。除了那件事,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失魂落魄。”
他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林念,都过去了。他们只是你前半生的噩梦,现在梦醒了。”
“我没有。”
我低声反驳,但声音却毫无底气。
“你有。”
他一针见血,看着我。
我也抬起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你把自己关起来,拼命学习,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害怕。你不是在奔向未来,你是在逃离过去。”
我的眼眶一热,狼狈地别过头。
这个男人,总能轻易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他没有再逼我,只是把一小块蛋糕推到我面前。
上面用巧克力酱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干什么?”
我哑着嗓子问。
“我查不到你的生日。周家给你登记的,是你被找回来的那天。我想,那一天对你来说,不值得庆祝。”
他看着我,目光专注又认真。
“所以,林念,从今天起,我希望你可以把今天当成你的生日。”
“忘掉周家那个被当成祭品的女儿,也忘掉那个一心复仇的魔鬼。”
“你是林念,是林生和李念的女儿。”
“今天,是你新生的第一天。”
“生日快乐。”
那一瞬间,我再也绷不住了。
积压了十年,两辈子的委屈、痛苦、不甘和仇恨,都随着决堤的眼泪,奔涌而出。
我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李默没有安慰我,只是默默递着纸巾,安静地陪着我。
等我哭够了,他才把那块蛋糕又推了推。
“尝尝,我做的。虽然丑了点。”
我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奶油很甜,甜得发腻,蛋糕胚又有点干。
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也是最好吃的蛋糕。
那场痛哭之后,我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被洗刷掉了。
我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开始回应夏瑜的邀请,一起看电影,逛街。
我和李默的关系也更近了。
8
他不再仅仅是我的医生和监护人。
他带我爬山,看画展,教我那些仇恨之外的,关于这个世界鲜活美好的东西。
有一次我们去山顶看日出,天气很冷,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李默。”
我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片刻。
“那年,在那个‘疗养院’,我还是个实习生。我没办法阻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掉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沉重。
“但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救你,一开始是为了自救,为了让我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我,晨曦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碎金。
“但现在不了。”
“林念,你很聪明,也很坚强。我只是......想看到你过上真正属于你的人生。”
太阳从云层后一跃而出,万丈光芒铺满大地。
我看着那片壮丽的金色,忽然觉得,胸口那颗心脏,前所未有的温暖。
一年后,我拿到了清北两所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
李默像往常一样,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他把一个档案袋推给我。
“你养父母的案子,我找人重新查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不是因为思念成疾去世的。”
“当年你被带走后,他们不放心,想报警,就在去警局的路上,出车祸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经让我拿不住筷子,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是意外吗?”
李默摇了摇头。
“肇事司机是周正雄的私人保镖,事后他拿了一大笔钱,认了全责。”
“所有的证据,都做得天衣无缝。”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的某根绷紧的弦,断了。
我以为我已经报了所有的仇。
我以为我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可我忘了,那对给了我十八年质朴的爱,却被我连累,死得不明不白的父母。
周正雄,他以为中风瘫痪,公司破产,就是结束了吗?
不。
远远不够。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李默。
眼里的微光,重新凝结成冰。
“李默,帮我一个忙。”
9
李默的呼吸滞了一下。
“林念,周正雄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声音沙哑,里面还夹杂着一丝祈求。
“他中风瘫痪,口不能言,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不够。”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远远不够。”
他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
那对把我从泥潭里拉扯大,用自己粗糙的双手为我撑起一片天的父母。
他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凭什么他还能活着?
哪怕是像一滩烂泥一样活着。
我不允许。
“我要见他。”
我看着李默,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凝固了。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点了点头。
“好。”
三天后,我站在一间高级疗养院的病房门口。
李默动用关系,为我换来了这十分钟。
“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
我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老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周正雄躺在床上,插着各种管子。
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成了一滩会呼吸的烂肉。
看到我的脸,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恐惧和恨意。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剧烈地抽搐。
我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
“别激动,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微笑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我的养父母,和我八岁时的合影。
我把照片举到他眼前。
“你还记得他们吗?林生,李念。”
“那年,就是他们,相信了你们‘慈善’的鬼话,才把我亲手送到你们这群恶魔手里。”
周正雄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们很爱我。我被你们带走后,他们想报警。”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耳语。
“然后,他们就‘出车祸’了。”
“一辆失控的卡车,撞死了他们。”
“多巧啊,是不是?居然有人大下午的酒驾肇事。”
他眼里的恐惧变成了绝望,大颗的眼泪滚落。
他在求饶。
我收回照片,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周正雄,你还记得你那些被查封的资产吗?”
“法院判给了我很大一笔赔偿金。”
“我用那笔钱,以你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他愣住了。
我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这个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那些因为意外车祸而失去父母的孤儿。”
“你这辈子最看重的钱、名声、心血,从今往后,都将用来纪念被你害死的人。”
“你的名字会和他们永远绑在一起,你造的孽,会由你的钱来赎。”
我看着他不断颤抖的身子,越说越起劲。
“你不是想让你儿子活下去吗?你不是想让周家延续下去吗?”
“现在,你亲手把你的一切,都变成了你仇人的功德碑。”
“你将遗臭万年。”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
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门被撞开,医生护士一拥而入。
我站起身,在混乱中,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他已经失去温度的手边。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走出疗养院的大门,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温暖。
李默靠在车边,没有问任何事,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我坐进去。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胸腔里那颗跳动了十九年的心脏,终于归于平静。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京大的招生办电话。
“喂,您好,我是林念,我想确认一下我的入学信息。”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答复。
我挂掉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李默转过头看我。
“结束了?”他问。
我点点头。
“嗯,结束了。”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李默,”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他笑了,发动了车子。
“去哪儿?”
我看着前方车水马龙的道路,和远处的高楼大厦,轻声说。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