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表妹续命,夫君虐待女儿逼我现身

为给表妹续命,夫君虐待女儿逼我现身

作者:芝士分子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精品短篇小说《为给表妹续命,夫君虐待女儿逼我现身》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芝士分子,主人公是裴言之锦儿。第一章算命的说,我身负罕见的“福泽”命格,是旺夫兴家的祥瑞。在我嫁入裴家一年后,裴言之的双腿奇迹般痊愈。可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迎娶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我被迫献祭命格替他那表妹治好了先天心疾,换...

第一章

算命的说,我身负罕见的“福泽”命格,是旺夫兴家的祥瑞。

在我嫁入裴家一年后,裴言之的双腿奇迹般痊愈。

可他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迎娶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

我被迫献祭命格替他那表妹治好了先天心疾,换得他们二人恩爱无双,视我如敝履。

两年后,那朵娇花再度枯萎。

裴言之孤身一人踏入我栖身的乡下老宅。

他寻遍每个房间,却只看到八岁的女儿站在院中。

“锦儿,只要让你娘再献祭一次命格,爹就把你接回府中享受嫡女尊荣。”

女儿懵懂地看着他,茫然不解:

“可是爹爹,娘亲的命不是都被你和姨娘用光了吗?”

1

裴言之连夜从京城赶回乡下老宅,在宅中找了我一遍又一遍。

想起林宛病榻上虚弱的模样,他愤怒地一拳捶在院中的梧桐老树上。

“白月棠!别躲了!赶紧给我出来!”

“我需要你再献祭一次命格,只要再救一次宛宛,我就准你回府!”

我就站在他眼前。

但他看不见我,我也触不到他。

因为现在的我只是一缕魂魄。

两年前,他为了林宛,命人将我按在法阵中献祭命格,又派人把我丢回乡下老宅。

没多久后,我便香消玉殒。

裴言之烦躁地看着门口。

听见身后传来细弱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以为是我。

却见八岁的女儿裴锦书端着一个破口的碗,站在门口。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我生前为她缝补的那件,如今已短了一大截。

看到女儿,裴言之脸上没有怜惜,只有更深的嫌恶。

他一把掀翻女儿手里的碗,吼道:

“拿的什么脏东西!你娘呢?让她滚出来!”

小锦儿看着地上碎裂的碗和刚刚讨来的热汤,呆滞了许久。

她缓缓看向裴言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娘亲出不来,她已经死了。”

裴言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装死?白月棠也就只剩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了。”

“告诉她,这套对我没用,赶紧让她出来。”

女儿沉默片刻,那双沉寂的眼睛盯住他腰间的玉佩:

“爹爹,你今天来,是不是终于要接锦儿回家了?”

两年前,林宛在女儿最爱吃的芙蓉糕里掺了让她浑身起疹的花粉,女儿险些丧命。

我拼死护住女儿,裴言之却认定我善妒诬陷,将我们弃于乡下老宅,从此不闻不问。

听女儿这样说,裴言之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他罕见地俯下身,放低声音:“锦儿乖,你宛姨娘病得很重,去把你娘叫出来,再救姨娘一次。”

“只要你把你娘带到我面前,爹爹立刻接你回府,让你做全京城最风光的嫡女,好吗?”

女儿在听到“宛姨娘”三个字时,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猛地挥开裴言之的手,声音尖锐:

“不要!就是她用毒点心害我!”

“她还害死了我娘!爹爹,你不要再相信她!”

裴言之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

他猛地抬手,一记耳光重重落下。

我想扑上去拦住她,可那巴掌却穿透我的身体,狠狠落在女儿的脸上。

女儿被他扇倒在地,手心被冰冷的地面擦出血痕,怀里的半块点心也滚落出来。

裴言之胸中戾气未平,看着女儿那张与我愈发相似的脸,怒火更盛。

“果然是白月棠养出的好女儿,和你娘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倔骨头!”

女儿捂着脸,眼眶通红,却硬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她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把裴言之推出门去。

“你走!你和那个蛇蝎女人是一伙的!是你们害死了我娘!”

裴言之轻而易举地制住她细瘦的手腕,眼神阴鸷地扫过这间破败的院落,冷笑道:

“白月棠,耍小性子装死是吧?好,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你不是最爱锦儿吗?我给你一日时间,若再不现身,我就用锦儿的命,给阿宛添寿!”

他狠狠甩开女儿,扬长而去。

女儿踉跄倒地,最后一点坚强也彻底粉碎。

她哭着爬回屋内,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

她紧紧抱住我生前穿过的、早已僵硬冰冷的旧衣,把小脸埋进去。

“娘亲......锦儿想你......”

我扑过去,想要将她搂入怀中,却只能一次次穿透她颤抖的小小身躯。

“锦儿不哭,娘在......娘就在这里!”

我徒劳地嘶喊着,恨不能魂飞魄散,换得一次能真实擦去她眼泪的触摸。

锦儿,是娘错了......

是娘没能为你铺好前路,让你孤身一人留在这豺狼环伺的人间。

锦儿,对不起。

2

裴言之空等一整日,我依旧没有现身。

他带着家丁将老宅里能砸的东西尽数砸烂。

让两个婆子按着女儿,跪在院中积水的泥洼里。

晚秋的冷雨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小脸冻得青紫。

裴言之立于廊下,冷眼旁观:

“白月棠真是自私至极,为了与我怄气,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

女儿冷得牙齿打颤,却用尽力气为我辩驳:

“不许你污蔑我娘!是你们吸干了她的命,逼死了她!”

这句话激怒了裴言之,他冲上前,一脚将女儿踹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孽障!”

他蹲下身,狠狠揪起女儿的头发,目光逼视着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白月棠到底在哪儿?若你宛姨娘有何不测,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女儿忍着疼痛,喃喃重复:“我说过,娘亲,早就死了......”

裴言之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声音阴鸷:“既然你娘要做缩头乌龟,那这笔债,就由你来还!”

我扑过去,想将女儿护在身下,却只能看着她在我的虚影中痛苦颤抖。

“裴言之!你冲我来!放过我的孩子!放过她——”

我的灵魂在尖啸,可除了我,无一人听到。

我看着满身泥泞的女儿,无力地跪坐在她身边,发出绝望的干嚎。

女儿抓着裴言之的衣袖:

“你把我的命拿走吧,这样,我就能去陪娘亲了。”

女儿一直以为我是献祭了命格才死的。

其实并不是。

若是普通的献祭命格,并不会直接要了我的命。

她不知道,林宛买通了那位大师,将剧毒的粉末混入符水中,在我无法动弹时尽数泼洒在我身上。

那毒药蚀骨灼心,让我五脏如焚却口不能言,生生熬干了最后一点生机。

裴言之听着女儿求死的话,心头莫名一刺,松开了手。

女儿摔在泥水里,呛咳出一抹刺目的鲜血。

“锦儿......”

裴言之下意识想弯腰扶起她,林宛却恰在此时扶着门框出现。

她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言之哥哥,别怪锦儿,要怪就怪我这破败的身子不争气......”

裴言之立刻转身将她拥入怀中,语气满是心疼:

“与你何干?是白月棠自私恶毒,见死不救,能为你续命,是她那特殊命格唯一的用处!”

林宛依偎在他胸前,泪光盈盈:“有你这句话,阿宛便知足了。”

裴言之俯视着咳血不止的女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林宛羸弱的模样驱散。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屋内阴冷开口:

“白月棠,若非你身负异格,于我侯府气运有益,当年我岂会迎你过门?”

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

耐心耗尽,他面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既然你不在乎锦儿的死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转身,对身后婆子下令:

“将裴锦书拖去宗祠侧院禁足!即日起,每日卯时,用银针取她半碗指尖血,焚灰入药!再将药送去宛姨娘房中,直至她母亲肯现身为止!”

3

锦儿被送到了宗祠侧院。

我守在她身边,亲眼看着面目凶残的婆子,用冰冷的银针刺进她细嫩的手指。

殷红的血珠连成线,滴答落入碗中。

半碗血取毕,他们随手将女儿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扬长而去,根本无人包扎。

起初,锦儿还会疼的在地上呜咽几声。

后来,她把自己团成一团,躺在干草上不住地发抖。

我想抱抱她,替她承受这莫大的痛苦,替她求求那些下人。

但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即便能听到,在这吃人的侯府,也没人会听我的话。

取血的第四天,裴言之终于出现在女儿面前。

看着蜷缩在干草里气息奄奄的女儿,他脸上出现一丝动容。

可想起林宛的病容,神色很快又被冷硬代替。

大师说过,取福泽命格至亲之人的鲜血辅以秘法,也有固魂续命之效。

“吃了这么多苦头,现在还不愿意说出你娘的下落吗?”

女儿趴在地上,指尖在粗糙的地面划出血痕,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知道白月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死吗?”

“我找很多高人问过,只是再献祭一次命格,死不了的。”

“待宛姨娘身子好转,我找最好的太医给你娘调理下,再多陪她几天。”

“这样,她总该愿意出来了吧?”

女儿用尽力气站起身,一口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用力擦了擦。

“爹爹,你真的以为娘亲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可你知不知道,你的腿疾,就是娘用命给你治好的?”

我跪在女儿身边,和裴言之一样震颤。

给裴言治好腿疾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

为什么锦儿会知道?

女儿继续说:“娘亲身边的徐嬷嬷,临死前告诉我,她亲眼看见,刚嫁入府中那段时日,娘亲每晚都在你药浴的偏房,用银簪狠狠刺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将血滴进你的药汤里。”

“可你的腿疾刚好,便娶了宛姨娘,从此弃母亲于不顾。”

与裴言之成婚初期,他因腿疾日日寡欢。

我寻遍名医,最终求得一位云游大师,以折损自身半生福泽为代价,换得他重新站起的秘法。

他曾是名动京城的少年将军,纵使重伤残疾,依旧是我从闺阁时期就深埋心底的月光。

嫁给他,我视若毕生荣幸,甚至甘愿用这身“福泽”,换他一生安康。

那段时光,他并非全然冷漠。

我为他打理府邸,用嫁妆银钱为他打点朝中关系,压下那些因他残疾而起的流言蜚语。

他也曾感念我的付出,在书房暖阁里,让我坐于他无力的膝上,轻吻我的发梢,叹息道:“月棠,得妻如此,是我之幸。”

可这一切,在我治好了他的腿疾,他稳固朝堂地位后全变了。

那自称无所依的表妹林宛前来投靠,他开始彻夜宿在书房。

美其名曰处理公务,实则陪伴那位“心悸难眠”的表妹。

陪着陪着,便娶进了门。

最终为了这位表妹林宛,将我和女儿彻底赶出裴府。

裴言之不肯相信女儿的话,他连连后退,直至撞上门框。

“荒谬,为了不给宛宛治病,她居然编出这样的谎话!”

“你到底要被她蛊惑到什么时候?”

“我的腿疾,是神医莫大夫治好的!与你娘有何关系?”

“她若是真在乎你,岂会眼睁睁看你受这般苦楚?她早就放弃你了,你还不明白吗?!”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怎么会不在乎?我拼命嘶喊着,想告诉女儿,娘在乎,娘就在这里。

若有一线生机,娘亲爬也要爬到你身边,带你远离这吃人的魔窟!

可我死了,什么也做不到。

女儿轻轻笑了笑,坐在满是血迹的草堆上。

“不是的,我知道,娘亲她很爱我。”

一滴泪从女儿眼角滑落。

裴言之闻言,瞬间暴怒,眼底猩红。

“好一个母女情深,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为父狠心了!”

4

“上家法!给我重重地打,打到她肯说真话为止!”

随着裴言之一声令下,下人们将女儿抬到外面。

厚重的板子带着风声,一下、一下,砸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这次她再也压抑不住痛苦,呻吟出声。

她吐出一口血,眼神开始涣散。

像是突然能看到我,冲着我的方向抬起手。

“娘亲,锦儿好疼,带锦儿走吧......”

我的魂体抱着她,感受着她瘦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我的眼眶再一次湿润。

一股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

我盯着裴言之的背影,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一道道血泪,从我眼角流下。

裴言之在女儿这里得不到我的下落,便派人四处搜寻,可依旧杳无音讯。

自那日后,府中怪事频发。

先是他经手的朝堂事务出现纰漏,圣上不满。

再是象征裴家气运的玉麒麟,在一夜之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我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站在他的床前,任由一滴滴血泪滴到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变得焦躁不安,终日郁结于心。

林宛在他身边,替他抚平眉头。

“言之哥哥,不要为我忧心。”

“就算找不到白月棠,最后这段日子有你相陪,阿宛死也无憾了。”

死这个字,伴着某种萦绕在心的恐惧,狠狠扎进裴言之的神经。

他死死抓住林宛的手,眼中是濒临疯狂的偏执。

“不!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你死!”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宛先是一惊,随即柔弱地依偎到他怀里。

“好,都听言之哥哥的,阿宛会好好活着的。”

可看着她强挤出的笑颜,裴言之心中没有半分宽慰。

他脑中不断出现梦里我流着血泪的画面。

眼中闪过几分犹豫,终于迟疑着开口。

“宛宛,当年那位寂光大师,是你极力举荐的。”

“他当时可曾提过,那阵法对白月棠的寿元有多大折损?”

“阵法完成后,她是何模样?我当日将她送走,虽然匆忙,却也吩咐下人好生照看,但......”

林宛身形一颤,打断他道:

“言之哥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也知道,我当时病得模模糊糊,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若是疑心,我们把寂光大师找来问一下?”

“不,不必了......”

裴言慌乱摇头,女儿那句话却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娘亲死了......”

“是你们害死了娘亲......”

“她的福泽命格,用来治你的腿疾了呀!”

裴言之的心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踉跄着站起身,眼神仓皇四顾。

“不行,我得再去问问锦儿......”

这时,一个下人连滚爬爬地冲进院子。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吐血不止,好像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裴言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我不是吩咐过只可惩戒,不可伤及性命!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这......”

下人脸色惨白,眼神不自觉瞟向了林宛的方向。

裴言之心乱如麻,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常,慌乱地朝着门口冲去。

“请神医莫大夫过来,快!”

在等莫大夫来的片刻,裴言之看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女儿。

他握紧双拳,无比后悔之前对女儿所做的一切。

莫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裴言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

但莫大夫凝神诊脉后,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侯爷,这孩子长期忧惧交加、营养不良,近来失血过多,加上又受了重刑......如今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裴言之勃然变色,满口埋怨。

“怎么会这样?!白月棠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竟然把女儿照顾成这样!”

“简直是枉为人母!”

“白月棠到底在哪儿?给我赶紧把她找出来!”

莫大夫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悯与沉重,缓缓开口:

“侯爷,您......是否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据我所知,夫人早在两年前为您新娶的那位姨娘治好心疾之后,便已香消玉殒了。”

第二章

5

莫大夫的语气不像开玩笑,裴言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一直不愿深想的可能性,此刻被无情地摊开在眼前。

我的确早已离世。

若非如此,曾经将女儿看得比命还要重的我,又怎会容忍孩子被折磨至此却始终不现踪影?

锦儿一遍遍哭喊着告诉他这个真相,可他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反而斥责她撒谎,用针扎她,放她的血,甚至将她杖责至奄奄一息。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滋啦作响。

裴言之猛地暴起,状若疯癫,死死掐住莫大夫的双肩,双目赤红地低吼:

“白月棠怎么会死!你最好把话说清楚!否则就算你治好了我的腿疾,我也不会放过你!”

莫大夫被他晃得身形不稳,却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击碎他最后的自欺欺人:“侯爷,您的腿,从来都不是我的药治好的。”

“是少夫人,为您求来了秘法,用她自己的半条命,生生为您换来的!”

裴言之不肯相信,莫大夫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

“侯爷,药石只能医病,如何能逆天改命,让您断骨重生?”

“夫人身负福泽命格,是老朽平生仅见,然福禄可助运,却不可凭空愈残躯。”

“她是求了一位仙师,以自身‘福寿’为祭,行‘偷天换日’之秘法,还特意嘱咐我,用些温和的药方做遮掩,不让您看出端倪。”

裴言之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

用半生福泽寿命,换来他的腿疾痊愈......

后来他做了什么?

他将我按在冰冷的阵法里,在我逐渐黯淡的目光中,

亲手,抽尽了我的最后一丝命格。

纵使我当时能活下来,又还能活多久呢?

他忽然想起那年杏花微雨,我总是蹲在他的轮椅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阴郁的脸。

但我总是笑靥如花,眼底像是藏着光。

“言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是我带给你的惊喜。”

他当时沉浸于自己的阴郁,并未在意她的话。

之后,我们有了锦儿。

再之后,他的腿奇迹般恢复,仕途平顺,侯府重振。

所有她曾预言的好景,一一实现。

唯独她,不在景中。

莫大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侯爷,人死不能复生,夫人用命换来您的康健,想必也是希望您有护住血脉的能力。”

“可惜这女娃娃命在旦夕,您可还要救......”

裴言之像是被猛然惊醒,声音嘶哑,几乎是扑到床前:

“救!莫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的锦儿!”

他不能承受我已永远离去的事实,更无法眼睁睁看着我们之间最后的联结也就此断绝。

他抱着床榻上的女儿,痛哭流涕:

“告诉我,莫大夫......我的锦儿,要怎么做才能醒过来?”

莫大夫思虑许久,沉声道:“医典中确有一法......需以至亲三滴心头血为引,化入百年雪莲熬制的药汤中,此法或可唤回一线生机。”

裴言之顾不上其他,当即拔出随身匕首往自己心口刺去,却被赶来的林宛拦下。

“言之哥哥,不可!”

“你若是伤了根本,侯府怎么办?我怎么办?再说那百年雪莲乃是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没有它,纵有心头血也是徒然啊!”

她依偎到裴言之怀里:“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锦儿福大命大,定能逢凶化吉的。”

裴言之停住动作,被她扶着坐下,默然片刻。

胸腔里那股灼痛始终不能平息,他缓缓抬头,看向林宛:

“宛宛,当年寂光大师可曾明言,献祭月棠的命格治愈你的心疾,具体需要耗费她多少年寿数?”

“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为何我派去照顾月棠的婆子后来都失踪了呢?”

林宛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娇嗔道:

“言之哥哥,怎么又提起这事了?大师当时只说需借用福泽,具体代价,并未细说呀。”

“定是那些刁奴苛待了姐姐,心中惧怕,这才卷款潜逃了!等锦儿醒了,我们好好问问她,不就清楚了?”

裴言之目光投向床榻上女儿苍白的小脸:“好,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月棠平白无故就死了,献祭那天,她明明只是看上去有些虚弱......”

话虽如此,但裴言之心底也没底。

此时连女儿都是命悬一线。

6

裴言之下令全力搜寻百年雪莲。

这些时日,他脑中不断浮现我清晰的面容。

记忆中的我,总是温婉少言,举手投足皆是小家碧玉的柔美。

原本以我这样的门第,是绝无可能踏入侯府的。

起初娶我,皆是因这“福泽”命格。

能为沉疴缠身的他、为日渐式微的侯府,带来一线生机。

大婚那天,他坐在轮椅上,周身弥漫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洞房花烛夜,他清晰地告诉我,不要妄想能得到他的情爱。

我眼底霎时灰暗了一瞬,却很快重新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坚定地告诉他,“夫君,我会努力成为一个让你满意的夫人。”

一年的朝夕相处,我的温柔妥帖,痴心守护,早已沁入他心底。

只是当他腿疾渐愈,我的身子却莫名虚弱下去,面对他的亲近,总是力不从心。

这让他感到挫败与烦闷,却从没有探查背后真正的缘由。

他将善解人意的青梅竹马林宛接进府中。

林宛活泼娇俏,眉眼间,有几分我初入府时那般不设防的明媚。

渐渐地,府中开始流传对我不利的言语,说我善妒,说我福泽已尽。

他从不为我辩驳,任由那些谣言四起,将林宛纳入府中,彻底杀死我的一片真情。

当我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从满心憧憬变为一片沉寂的灰烬时。

他更加冷落我,贬低我,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从未在意过我。

他从没想过,我会有消失的一天。

裴言之独自站在我的牌位前,终于痛哭失声:

“月棠......你是在惩罚我吗?

他从未有任何一刻,真正希望我死去。

他早已习惯,无论他如何忽视践踏,回头时,总能看到我带着温柔笑意站在原地。

直至此时,他才惊觉,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

“侯爷,喜报!百年雪莲找到了!”

裴言之精神一振,多日阴霾中终于透进一丝光亮。

他轻轻放下我的牌位,毫不犹豫地执起匕首,刺向心口。

混合着他心头血与百年雪莲的药汁被小心翼翼喂入锦儿口中后,锦儿的脸色渐转红润。

但直至几日后,锦儿仍旧没有醒过来。

裴言之愁眉不展,莫大夫叹息道:

“侯爷,这孩子的命已经保住了,但眼下看来,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裴言之如遭重击,瞬间明白过来。

锦儿对这世间已经毫无留恋了,包括他这个父亲。

他猛然忆起,当初在对锦儿施刑时,她极力嘶喊:“娘亲......带我走。”

也许冥冥中,我也不再相信,他能护住他们的女儿。

他颓然跪坐于锦儿榻前,泪水蜿蜒而下。

“锦儿,爹爹求你,醒过来吧......从前,是爹爹错了。”

“往后爹爹日日陪着你,把世间最好的都补偿给你。”

“你娘亲已经不在了,爹爹不能再失去你......求求你,醒过来,让爹爹用一生来赎罪,可好?”

这些忏悔在旁人听来或许情深意切。

可落在我与锦儿耳中,字字句句,只有讽刺。

锦儿紧闭着眼,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仿佛已下定决心,自此长眠,再不愿看这凉薄世间,和这所谓的“爹爹”一眼。

7

锦儿迟迟不醒,气息虽稳却毫无生机,裴言之心焦如焚。

他冥冥中感觉,女儿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在各种调查的指引下,他查到了我被草草埋葬的下落。

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侯府夫人,尸体竟被弃于荒僻的乡野之地。

得知消息后,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策马来找我。

却没想到,在乡野墓地,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竟是林宛。

这些日子,他顾不上林宛。

只听闻她要回江南老家小住一段日子,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更令他心惊的是,此刻的林宛,脸上全无在府中的温婉病弱。

眉梢眼角尽是凌厉的嘲弄与不屑,没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而她对面那人。

正是两年前,用阵法取走月棠命格的寂光大师!

“真是一群废物!我多方阻拦,竟还是让他们寻得了百年雪莲,莫非那小贱种,当真命不该绝?”

“她那废物娘,随随便便就让我捏死了,没想到这丫头命倒硬,次次都逃过一劫。”

“你立刻去给我找一味特殊的药材,要让她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再过一两年,侯爷自然就将她忘了。”

那寂光大师闻言,堆起谄媚的笑意,躬身应和:“夫人放心,我已派人去寻那味药材,不出两日,便能混入汤药送入府中,保管无声无息。”

林宛满意的笑笑,递给他一个装满金银的包裹。

“这是你的奖赏,事成之后,消失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出现在侯爷面前。”

“至于侯爷现在想查旧案?一个死了两年的人,骨头都快烂了,他还能查出什么?”

那寂光大师笑着接过包裹,手指却顺势在她手背上暧昧地一捻。

林宛非但不怒,反而娇笑着投入他怀中。

下一瞬,她便被男人打横抱起,走向一旁的荒草丛深处。

几件衣衫被胡乱抛出,落在泥地上。

紧接着,草丛便剧烈晃动起来,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喘息与对话。

“当年弄死白月棠时,就该把那小崽子一并送下去陪她!”

“免得如今碍手碍脚......不过,侯府的掌家权,早晚是我的,现在裴言之可是爱我入骨呢。”

男人猥琐地哼笑,动作更显孟浪:

“你这般手段,这般身子......哪个男人能不爱你入骨?”

草丛的晃动愈发剧烈,两人的淫声浪语夹杂着更多恶毒的密辛不断传来。

他们如何算计我的“福泽”命格,如何买通下人制造谣言,如何在我产后体虚时下药......

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裴言之隐在树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这才明白,这个女人的野心何其庞大。

她将整个侯府视作棋盘,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

而他自己,更是她池中那条被玩弄于股掌的鱼。

一阵强烈的恶心翻涌而上。

这些年,他身边躺着的,竟是这样一个蛇蝎毒妇!

“贱人——!”

他疯了般拔刀冲出,目眦欲裂,“是你害死了月棠!还想害我的锦儿!”

少年时征战沙场的武艺瞬间爆发,两个偷腥之人如何能挡。

剑光闪过,那寂光大师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一刀毙命。

而林宛抓起衣服,慌乱的逃窜、求饶。

刀锋依旧划破她的肌肤,留下数道血痕。

她痛苦尖叫,自知求生无望,索性撕破脸皮:

“裴言之!你疯了!难道你就清白吗?别忘了,是你亲手将你女儿关起来取血!亲自下令对她施刑!”

“还有白月棠!当年我从未主动害她,是你先厌弃了她,才给了我机会!物以类聚,是你选择了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是被你主动选择的!你扪心自问,你对她又有几分真情?”

裴言之厉声反驳:“你胡说,我爱月棠!都是你!是你这毒妇从中作梗!”

林宛糊满鲜血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而讥讽的笑:

“看看你这副样子......你这般凉薄歹毒的人,也配谈爱?你还妄想白月棠那样的女子,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吗?”

这句话精准刺穿了裴言之最后的心防。

长剑“哐当”落地,他踉跄着跪倒在我的墓前,整个人被巨大的悔恨与绝望撕裂。

他声音嘶哑,如同泣血:

“来人......将这毒妇绑了,打入地牢,日日施以酷刑,让她每日说上一万遍——‘我是害死白月棠的贱人’。”

8

裴言之在我的墓前,不饮不食地站了两天两夜。

任谁劝说,他都恍若未闻。

只是对着冰冷的墓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直至力竭晕厥,被下人抬回府中。

梦里,我穿着与他初见时那件淡粉小袄,唇角梨涡浅现。

他看得痴了,口中却偏要讥讽我相貌普通,衣着庸俗。

画面陡然碎裂,我化作一缕苍白的幽魂,静静伫立。

他扑上来,声音哽咽:

“月棠…是我错了!我被那贱人蒙蔽,竟不知是她害死了你......”

“我不敢想,他们动手时,你该有多痛......”

“我已将她打入地牢,日日施以极刑,让她血债血偿!”

我静默地听着,心中并无半分快意。

惩罚林宛,于我而言早已毫无意义。

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他自身的冷漠与纵容。

他心知肚明,却仍试图将罪责推给旁人,以求片刻心安。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曾维系一切的福泽命格正在缓缓消散。

他种下的因,也该尝到果了。

这些时日,我的魂魄始终萦绕在女儿身边。

一片混沌的梦境里,小小的锦儿紧闭双眼,贪恋着与我相聚的每个时刻。

她不是不愿醒,而是不敢醒。

可逝者已逝,活着的人需要继续前行。

我轻轻捧住她稚嫩的脸庞,将最后的温暖与力量传给她:

“锦儿,你才八岁,人生还有万千风景未曾领略,醒来吧,娘亲虽不在你身边,但在九泉之下会护你一世安康,佑你前路坦荡。”

锦儿终于恋恋不舍地与我告别,缓缓睁开双眼。

侯府门庭日渐冷落。

裴言之自那日后便无心朝政,整日神思恍惚,时常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喃喃呼唤“夫人”。唯有见到锦儿时,他浑浊的眼中才会闪过一丝清明与愧悔。

他将侯府全部产业过到锦儿名下,尽管女儿始终不曾再唤他一声“爹爹”。

地牢中的林宛经过一年的酷刑,终于在一个雪夜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裴言之没有再去看她一眼,只在眼中清明时命人将她丢到乱葬岗,令其零落成泥。

我徘徊人间,直至见证所有因果落幕。

锦儿及笄后,凭着自己的手腕盘下京城多家铺面,成了名动京城的月满楼幕后东家。

她常做男装打扮,与各路豪杰结交,江湖上人人尊称她一声“锦爷”。

在最后一个与她相见的梦里,我已需要踮起脚尖摸她的发顶了。

她握住我的手,笑容明媚,眼中却带着泪光:

“娘亲,我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你安心去投胎吧。”

“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母女,好吗?”

我含笑颔首,身影渐渐化作流光。

至于裴言之,在他苟延残喘的这些年,无数次苦苦哀求,祈求下辈子补偿我。

可有些缘分,一世错失便是永恒。

往后千秋万载,碧落黄泉,我与他,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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