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后第5年，我敲响了爸妈新家的大门。
他们挽着妹妹，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
连旁边的大狗，都戴着漂亮蝴蝶结。
我揪着破烂衣角，有些后悔。
可惜没人给我烧纸钱，不然我肯定买套好衣服再还阳。
妈妈有些惊讶。
“你来这干嘛？奶奶在乡下谁照顾？”
咦？
他们还不知道？
奶奶已经投胎了，我还完最后一次生恩就可以去找奶奶了。
......
“妈妈，我和奶奶真的死了。”
“鬼差大人说你们会有生死劫，只有我在7天内阻止，就可以还清生恩去投胎的。”
妈妈直接甩我一耳光。
“小灾星，胡说什么？”
爸爸则打电话给村长。
在村长口中得知奶奶在家好好的。
看向我的眼神便更加嫌恶。
我不知道村长为什么说谎。
我语气有些急切。
时间不多了。
光是找到这里，我就花了五天。
听到爸爸跟村长说要叫人把我接走。
我急了！
完不成任务，我就得被投入第13层地狱受血池之刑。
想到那些在腥臭池水里反复溺毙的亡魂，我打了个寒战。
“爸爸妈妈，不要赶我走......我就是太想你们了呜呜呜呜......”
哭声引来不少邻居。
“哪来的小乞丐？”
“可怜的小孩，腿好像还有问题。”
“看着也不大。”
怕我再乱说惹人议论。
爸爸赶紧叫保姆把我带进家里。
他边抱起妹妹，边捂着鼻子躲得我远远的。
“我和夫人带盈盈出去逛逛。”
“王妈，你把她洗干净，单独关房间里，刚才她碰过的东西全部要消毒。”
说着他还暼向妈妈刚才打我的手。
妈妈有些难堪，恶狠狠瞪我一眼，随后就冲进卫生间。
王阿姨点头应是。
看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同情。
其实没关系的。
我已经习惯他们这种厌恶态度了。
我没出生前，就被村里仙婆预言是天煞孤星，会克死所有亲人。
果然，出生那天，妈妈难产导致永久丧失生育功能，爸爸厂子出现重大事故。
为了弥补损失，爸爸外出打拼，许久才能回家一趟。
每次爸爸走后，妈妈情绪都会崩溃。
她丢了我三次。
一岁时，她把我捂晕，装进麻袋扔到垃圾车里。
我在被扔到堆积池前醒了，哭声吓呆了分拣破烂的李叔。
两岁时，她让我下水捡鞋子。
正值汛期，水流很急。
我马上被冲走，只是很好运地在半途中抓到一节树枝。
这才撑到有人经过救下我。
三岁时，她把我关进猪圈。
我至今还记得。
那些饿红眼的猪，淌着恶臭涎水，哄围着啃食我衣服头发的感觉。
如果不是奶奶及时赶回来，举着菜刀威胁妈妈不能再害我。
我可能早就死了。
我不恨妈妈。
村医姐姐说她有产后抑郁。
她只是生病了，不是不爱我。
我在家一直等到晚上，爸爸妈妈才回来。
他们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明明妈妈得知爸爸收养了一个孤女时，还大闹一场。
痛骂他亲生女儿不要，去养别人女儿。
可当知道她有福星命格后。
妈妈立刻变得比爸爸还疼她。
秦月盈。
这是妈妈给她起的新名字。
圆满的月亮。
王阿姨做了一桌美味。
爸爸不让我上桌，用一次性餐具装些让我在远处地上吃。
“盈盈刚出院，你别又传染给她什么病毒。”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食物，用手不停抓着塞进嘴里。
“吃相好点，饿死鬼！”
妈妈啧了一声。
她怎么知道我是被饿死的？
被困在废井里时，我把旁边的土都啃出一个坑。
可还是饿死了。
死后收不到纸钱，我在地府里也总挨饿。
我吃得肚子鼓鼓。
却忘了，死人是不能吃活人食物的。
下一秒，我就不受控制地都吐了出来。
手忙脚乱地擦着地板，我心慌不已。
又做错事了，爸爸妈妈要更讨厌我了。
爸爸将筷子拍在桌上，怒不可遏。
妈妈表情却有些复杂。
食物残渣里掺杂了黑色液体，她正想上前看清楚。
一旁的秦月盈欢呼道：
“妈妈，我抢到门票了！”
妈妈的目光立刻回到她身上。
“盈盈不愧是小福星，这么热门的票也能抢到。”
我的心紧了一下。
生死劫，来了。
2
“爸爸妈妈，你们不能去！”
我大喊。
他们脸上的兴奋表情立刻转变成疑惑与嫌恶。
“秦贱妮，你又抽什么疯！”
妈妈立刻出声训斥，她最怕我在爸爸面前犯错。
因为会让爸爸责怪她没教好我。
再次听到这个曾让我在村里校内受尽羞辱难堪的名字。
我喉头一阵酸涩。
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我抽泣着开口：
“仙婆说了你们出远门的话会死的，只要再躲过2天就可以了。”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明显有些动摇。
“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去呀？”
秦月盈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说。
“如果是的话，盈盈再帮你抢一张票嘛，没必要说谎诅咒爸妈。”
爸爸似乎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眼里厌恶更浓。
“差点忘了你惯会骗人的！”
“之前在家里偷钱、玩火、扎车胎，害我差点出车祸。”
“被发现后就全推给盈盈。”
妈妈也反应过来。
“你就是个说谎精！”
“上次说奶奶快不行了，我回去一看，人好好的。”
不是的！
那些事明明都是秦月盈做的。
奶奶那次也确实是病得快死了。
因为“坏事做太多”被赶回村后。
爸爸妈妈就断了我的生活费。
更是从不回来看望。
奶奶积郁成疾，听到停车声才回光返照。
以为是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了。
来的只有妈妈，她隔着车窗看一眼。
发现奶奶好好地站在院子里。
就一踩油门离开了。
奶奶急得追出来，忽然一口气没续上，直挺挺地倒在门槛上。
我哭着再次给妈妈打去电话，却都被挂断。
“爸爸妈妈别生气。”
“姐姐再诅咒也没用，有盈盈保佑，你们不会有事的。”
秦月盈勾着爸爸脖子撒娇。
“不！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听她的！！！”
命簿上记录的惨烈死状历历在目。
生死劫，可不是什么福星可以化解的。
我激动地冲上前。
秦月盈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从别人角度看，还以为是我推倒她。
她嘟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又想打盈盈嘛？”
妈妈急忙抱住她，拍着她后背轻声哄着。
这样的动作她也曾对我做过。
偶尔在深夜愧疚发作时。
她也会这样轻轻地抱着我，说对不起。
说如果我不是天煞孤星多好。
秦月盈趴在妈妈肩膀上，向我投来得意的眼神。
当年她故意从楼梯摔下来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我又要被打了。
爸爸怒气积累到顶峰，抄起棒球棒就往我身上招呼。
奇怪，明明用稻草捏造的身体
为什么还会痛呢？
那只大狗以为我欺负它的小主人，也扑上来狠狠咬住我。
妈妈看过来，眼里竟有一丝不忍。
“高之，别打了。”
“打伤还得送医院，浪费钱。”
爸爸听到她的话，这才停手。
大狗也松开我。
看到我被咬的伤口，妈妈有些讶异。
这么深的口子，我居然没流血。
她上下打量着我，终于发现我身形不寻常。
“怎么一点没长高？看着还比五年前瘦小了。”
我不会再长高了。
这具临时身体，是判官大人照着我死前模样捏的。
妈妈，你竟然还会记得我的样子么？
所以，你还是有一丝丝在乎我的，对吗？
“不可以......妈妈......你们真的不要出门。”
我疼得声音发颤，但还是咬着牙劝道。
“还在演戏！”
“把她关到狗窝去，我不想再听到这些晦气话！”
爸爸厉声呵斥，吩咐下人把我拖走。
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干草堆里。
庆幸这狗窝里没有狗。
大狗不住这里，它有专门的房间。
月亮爬上小小的木窗，又从另一侧慢慢落下来。
晨光初亮时，汽车轰鸣的声音响起。
他们要出发了。
距离命簿上预言的生死劫。
还有24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