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婆婆死了。
被我老公顾言深的白月光推下楼梯,当场断了气。
可顾言深为了替白月光脱罪,竟反告自己的亲妈监守自盗。
我上诉失败,准备卖房再告。
他却突然出现,将一袋猫砂狠狠砸在我脸上。
“这是你妈的骨灰。”
“我混进猫砂里卖了三千块,让她也算为公司做了点贡献。”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忽然就笑了。
原来,他一直以为死的是我妈。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把那袋“骨灰”踢回他脚下。
“顾言深,妈的骨灰,你自己留着慢慢用吧。”
......
顾言深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以为我嫌钱少。
他声音陡然拔高:“三千块你还嫌少?”
“林舒,你搞清楚,你妈就是个超市收银员,她这条命能换三千块,已经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摇了摇头。
“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这钱应该你收。”
顾言深满脸嫌恶地皱眉:“你脑子有病吧?”
“这是卖你妈骨灰赚来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需要这种丧良心的钱?”
我看着他脸上,我从未见过的凉薄与刻毒。
一开始我还不懂,为什么婆婆一死,他就性情大变,家都不回,一门心思去给他的白月光苏清浅当帮凶。
甚至不惜颠倒黑白,反告婆婆监守自盗。
原来,他一直以为死的妈。
我看着顾言深,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你还是赶紧把妈的骨灰找回来,不然你会后悔的。”
顾言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后悔?我后悔什么?”
“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再说了,人的骨灰都混进猫砂里卖掉了,怎么找?你以为猫砂公司会为了你妈那点破骨灰,把几万袋猫砂都召回?”
看着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想起婆婆。
她是从一个小摊贩做起,白手起家,一手创办了“惠家”连锁超市。
她把所有的苦都吃了,只为了让儿子顾言深能过上好日子,能成为人上人。
可她一生的心血,换来的却是儿子亲手将她的骨灰混进猫砂。
我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妈操劳了一辈子,临了到头死得冤屈也就算了,骨灰还要被你混到猫砂里面卖掉。”
“顾言深,你真的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良心不安?”
顾言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反问我。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充满了不耐烦。
“你知道浅浅因为这件事,已经多少天没有睡好觉了吗?”
“她那么善良,总觉得是你妈自己不小心,她却没有拉住,一直在自责。”
“我告诉你林舒,如果浅浅因此得了抑郁症,我绝不会放过你们家!”
我看着他,看着他提起苏清浅时,那副心疼的模样。
浅浅,又是那个酷似他白月光的女人。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再说了,你妈这么大年纪,到死了还能发挥点最后的价值,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废物利用?
他竟然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妈。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这句话彻底碾碎了。
顾言深见我沉默不语,以为我终于被他“说服”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袖口,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是你妈的骨灰,明天去公司,帮着把那批猫砂卖一卖。”
“赚来的钱,你跟浅浅八二分一下。”
我被这无耻的言论气笑了:“谁八谁二?”
他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浅浅八你二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对,九一分吧。”
“浅浅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得好好补偿一下。”
看着顾言深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段令人恶心的婚姻,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我只是很好奇,当他知道,被他混进猫砂里卖掉的,是他亲生母亲的骨灰时,他还能这么淡定吗?
第二天,我没有去他的公司卖猫砂。
我拟好了离婚协议,直接去了他一手创办的“远星集团”总部。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一幕刺眼的画面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有严重洁癖、从不让外人碰他衣角的顾言深,此刻正单膝跪在地上。
他手里拿着进口的消毒湿巾,一点一点地,为苏清浅擦拭着高跟鞋。
他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怜爱和珍视。
苏清浅看到我,立刻像受惊的小鹿,故作惶恐地缩了缩脚。
“舒姐,你......你别误会,我鞋子脏了,言深哥哥只是帮我一下......”
她拉了拉顾言深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着急和委屈。
“言深哥哥,你快跟舒姐解释呀!我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你的家庭......”
顾言深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别怕。”
然后,他抬起头,那张对着苏清浅时温柔似水的脸,在转向我的瞬间,便冷若冰霜。
他嫌恶地望向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我不是让你买点礼物过来给浅浅道歉吗?”
“怎么空着手就来了?”
“林舒,你现在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吗?”
我懒得再跟他们上演这令人作呕的戏码。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冷漠地甩在顾言深面前的办公桌上。
“签字,离婚。”
两个字,清晰,冰冷。
顾言深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间燃起怒火。
“你又在闹什么?”
他一把抓起协议,眼神轻蔑地扫过我。
“想用离婚来威胁我?逼我为你妈那种人出头?”
他冷笑一声,将协议揉成一团。
“林舒,你别忘了,我妈最看重家庭完整,她最讨厌的就是离婚。她不可能同意的!”
“你折腾这一出,不就是想让我妈知道,然后让她来骂我吗?”
原来,在他心里,还知道有他妈妈的存在啊。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冷冷地开口。
“你妈......”
“再也骂不到你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顾言深的嚣张气焰。
他神色微变,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回我们家,去看看妈的房间,就知道了。”
这个家里,他口中的“妈”,是他的母亲张翠云。而我口中的“妈”,也是他的母亲张翠云。
可他,始终以为我说的是我自己的母亲。
顾言深被我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心烦意乱。
他猛地将手中的纸团撕得粉碎。
“行!林舒,我成全你!”
他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但我告诉你,就算是离婚,我也要让你身败名裂,净身出户!”
他指向门口,“我还要让我妈亲眼看清楚,她一直喜欢的‘好儿媳’,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一个利用自己母亲的死来讹钱的、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
我拖着行李箱,刚走到我和顾言深曾经的家楼下,就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在我脸上闪烁,无数个麦克风和手机镜头怼到了我的面前。
“快看!就是她!‘惠家’超市那个盗窃犯的女儿!”
一个网红主播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喊着。
“她妈监守自盗被发现,失足摔死,她不思悔改,反过来讹诈‘远星集团’!”
“讹诈不成,就天天去法院打官司骚扰人家苏总监!把一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活活逼出了抑郁症!”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啊!”
“好在她老公顾总是商界楷模,大义灭亲,不然‘远星’的百年声誉都要被她们这种蛀虫败光了!”
一句句犀利的指责像刀子一样扎过来,网络直播间里,谩骂的弹幕铺天盖地。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
【她妈偷东西摔死活该,她还想讹钱?一家子垃圾!】
【心疼苏清浅女神,被这种疯狗缠上。】
【顾总威武!支持顾总!严惩不贷!】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木偶。
透过攒动的人头,我看到了不远处,那辆熟悉的宾利车里,顾言深和苏清浅幸灾乐祸的脸。
这就是他说的,让我身败名裂。
果然,够狠,够快。
车门打开,苏清浅穿着一身白裙,挽着顾言深的胳膊走了过来。
她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对着镜头说:“请大家不要再骂舒姐了,我相信她只是一时想不开......她失去了母亲,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的......”
她越是“求情”,直播间的粉丝就越是疯狂,骂我的话也越发不堪入目。
顾言深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然后用冰冷的眼神射向我。
“林舒,我早就说过,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母亲贪得无厌,你比她更恶毒!”
他的话音刚落。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顾言深那张俊美的脸上。
整个嘈杂的现场,瞬间死寂。
一个愤怒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你说谁死了?!”
我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的母亲挤开人群,死死地挡在我的面前。
她指着顾言深的鼻子,怒吼道:“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顾言深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眼前活生生、中气十足的岳母,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阿......阿姨?”
他结结巴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没死?”
第2章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现场的记者和网红们也全都傻眼了。
剧情的反转太快,他们的脑子一时都转不过来。
不是说妈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顾言深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他不是震惊于死里逃生,而是震惊于自己被“耍”了。
此刻终于有了解开误会,揭露苏清浅真实面目的可能。
可我还是低估了顾言深。
他的恼羞成怒,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震惊和疑惑。
他死死地瞪着我,“林舒!你脑子是有毛病吗?!”
他冲我咆哮道。
“既然死的不是你妈,你他妈这几个月天天折腾什么?!”
“你上诉打官司,找媒体,揪着清浅不放,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你就这么见不得她好?!”
“嫉妒她取代了你在我身边的位置?嫉妒她比你更得我妈的喜欢?”
“林舒,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作!连这种事都要拿来争风吃醋!”
顾言深的质问,像一盆脏水,向我泼了过来。
苏清浅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柔弱地靠在顾言深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言深哥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舒姐是针对我的。”
“她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抢走了你。可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呀!”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们夫妻也不会闹成这样......”
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更是坐实了我是个因嫉妒而发疯的“妒妇”。
顾言深心疼地抱着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他彻底被自己的逻辑说服了。
林舒的母亲没死。
那她做这一切,唯一的解释,就是为了报复,为了针对他心爱的浅浅。
这个认知,让他怒火中烧。
他转身面对所有的镜头和记者,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正义演说”。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网友!今天,大家也看到了!”
“这个女人,为了个人的嫉妒心,无所不用其极!她捏造事实,恶意中伤我司优秀的艺术总监苏清浅女士,给我们集团和苏总监个人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声誉损失!”
他顿了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对自己的家人也如此‘绝情’?”
“因为在‘远星集团’的字典里,没有亲疏,只有规则!无论是谁,只要敢侵占公司利益,损害公司声誉,我们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振臂一呼,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对抗内部腐败、帮理不帮亲的铁腕英雄。
“对于‘惠家’超市发生的监守自盗案,我们不仅要清算当事人,更要清算她背后的保护伞和同伙!”
“我顾言深今天在这里承诺,一定会让这些社会的蛀虫,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他的演讲,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现场的记者和直播间的网友们,瞬间被他这番“正义”的言论点燃了。
掌声雷动。
【顾总牛逼!这才是企业家的格局!】
【说得好!就该这么整治职场歪风邪气!】
【顾总简直是商界正义的化身!爱了爱了!】
在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中,顾言深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光芒万丈的王。
我妈听不下去,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跟他理论。
“顾言深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翠云她......”
话没说完,就被两个高大的保安粗暴地拦住,用力将她往后推。
顾言深冷漠地看了一眼,对我妈说:“阿姨,我是在维护商业规则,我相信,我妈如果在这里,她也一定会理解和支持我的‘苦心’。”
他坚信,他那个一心为他着想的母亲,会为他今天的“大义灭亲”而感到骄傲。
我平静地看着他,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母亲,对顾言深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顾言深,但愿你今天所说、所做的每一件事,将来都不要后悔。”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之以鼻。
“后悔?”
“我顾言深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他身边的苏清浅,更是恶毒地火上浇油。
她对着镜头,意有所指地说:“我真想不通,舒姐为什么这么帮一个‘小偷’说话,她们非亲非故的......除非,她们本来就是一伙的,那个老女人只是个推到台前的傀儡,舒姐才是幕后主使!”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网络。
【卧槽!细思极恐!我就说一个收银员哪有那么大胆子!】
【肯定是林舒在背后教唆的!她当过COO,熟悉超市的一切漏洞!】
【人肉她!把这个恶毒女人的所有信息都扒出来!】
【对!还有那个老小偷!把她全家都人肉出来,让他们在社会上寸步难行!】
看着群情激奋的网民,和顾言深、苏清浅脸上那得意的笑容。
我知道,该做的铺垫,都已经够了。
是时候,收网了。
我带着母亲,在漫天的咒骂声中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第二天,我和顾言深就办完了离婚手续。
他很得意,因为我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走了我自己的几件衣服。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彻底摆脱了我这个“麻烦”。
他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离婚后的第一件事,我开始秘密联络那些被顾言深上任后,以各种理由清洗掉的“惠家”旧部。
他们都是跟着婆婆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对婆婆感情深厚,对顾言深这个忘恩负义的“太子”早就心怀不满。
听说我要为婆婆讨回公道,他们群情激愤,纷纷表示愿意为我作证,并提供了大量顾言深架空、排挤、污蔑婆婆的内部证据。
另一边,顾言深正在为他事业的巅峰时刻做着最后的准备。
“远星集团”即将并购一家海外的科技巨头,一旦成功,“远星”将成为无可争议的行业霸主。
但并购案的关键,是需要一份由“惠家”超市创始人,也就是他母亲张翠云,亲笔签名的原始股权转让协议。
这份协议,是当年婆婆为了支持他创业,将“惠家”大部分股权无偿转让给他的凭证。
如今,成了他登顶路上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顾言深翻遍了家里和公司的所有保险柜,都找不到那份至关重要的文件。
他烦躁地给我打来了电话,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暴戾的咆哮。
“林舒!我妈人呢?”
“你别以为把她藏起来,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这招没用!”
“让她马上带着那份股权协议回来见我!否则,我让你全家都去坐牢!”
电话这头的我,异常平静。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气急败坏、面目狰狞的样子。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西山的方向。
声音冷得像冰。
“她在西山陵园,三区,A排,07号。”
“有本事,你自己去问她要。”
“林舒!你他妈敢咒我妈死!”
电话那头传来顾言深气急败退的怒吼,以及手机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他根本不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我为了报复他,故意编造的恶毒谎言。
找不到文件,并购案陷入僵局,这让顾言深愈发暴躁。
他决定,在即将到来的“远星集团”年度盛典上,给这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做一个“最终的了结”。
他要利用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将自己的声望推向顶峰,同时,彻底将那个“监守自盗”的母亲,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盛典的主题,被他定为——“诚信之光,远星远航”。
多么讽刺。
他的公关团队,在他的授意下,精心制作了一个所谓的“纪实短片”,将在盛典的最重要环节播放。
我通过“惠家”的旧部,提前拿到了短片的内容。
内容一,是被他用重金收买的超市经理,声泪俱下地“指证”婆婆如何利用职权,长期偷盗超市财物。
内容二,是经过恶意剪辑的、只截取了婆婆在仓库“鬼鬼祟祟”清点货物的监控画面,配上了暗示她正在偷窃的旁白。
内容三,也是最恶毒的一幕。
是顾言深亲自出镜,将那袋混有他亲生母亲骨灰的猫砂,“捐赠”给流浪动物救助站的“慈善义举”画面。
镜头里,他笑容温和,眼神悲悯。
画面的最后,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让污点,化为尘埃,回归社会。”
他要在这场最盛大的狂欢中,当着全网的面,告诉所有人,他连母亲的“骨灰”都处理得如此“干净”,如此“充满社会责任感”。
他要用这种方式,献祭自己的母亲,来铸就他“诚信企业家”的无上金身。
“远星集团”年度盛典,冠盖云集,名流荟萃。
国内外的商业巨擘、当红明星、顶流网红齐聚一堂。
盛典通过全网平台同步直播,在线观看人数早已破亿。
聚光灯下,顾言深身着高定西装,意气风发。
他身边的苏清浅,一袭圣洁的白色长裙,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两人携手登台,接受着台下所有人的欢呼和艳羡。
“纪实短片”播放完毕,现场一片唏嘘感慨。
顾言深拿起话筒,发表了动情的演讲。
他痛斥“蛀虫”的无情与贪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亲情绑架、但最终选择了正义的悲情英雄。
演讲的最后,他将目光投向镜头,声音沉痛地发问: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是怎样的子女,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深渊,非但不加以劝阻,事后还妄图敲诈勒索,颠倒黑白?”
他说的,是我。
他质问的,也是我。
他话音刚落,台下第一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站了起来。
他是集团的董事,也是婆婆多年的挚友,王伯。
“言深,住口!”
王伯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你说的那个‘监守自盗’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言深脸色一沉。
两名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伯,想要将他拖出去。
就在此时。
“吱呀——”
宴会厅那两扇厚重华丽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的喧嚣、音乐、掌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我穿着一身黑色长裙,怀里,郑重地捧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在无数道错愕、震惊、疑惑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我的出现,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哗然。
顾言深脸上那得意的、悲悯的、英雄般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转为无边的暴怒。
“林舒!”
他对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因愤怒而变调,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敢带这种不祥的东西来这里!”
他指着我,对台下的保安疯狂下令。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她给我轰出去!!”
然后,他转向所有惊呆了的宾客和直播镜头,试图掌控局面。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狗急跳墙!”
“她敲诈不成,就绑架了我母亲,现在又拿着这种东西来这里装神弄鬼,诅咒我妈!”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我只是捧着那个冰冷的盒子,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高大的舞台下。
我抬起头,隔着几层台阶,悲哀地看着他。
“顾言深,我不是来闹事的。”
我的声音很轻,却通过他没有关闭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是带你妈妈......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
顾言深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
“我妈好得很!在国外度假!你休想诅咒她!”
他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癫狂。
“保安!动手!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扔出去!!”
几名保安面面相觑,正要上前。
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却比他们更快,从容地走到了顾言深的面前。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坚毅的中年警察。
顾言深的笑声,戛然而止。
警察的出现,让顾言深彻底懵了。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可是受害者,是报案人。
他指着我,对为首的李队长急切地喊道:“警察同志!快!快抓住她!她绑架了我母亲张翠云,还在这里妖言惑众!”
李队长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他转过身,在顾言深和苏清浅震惊的目光中,同时出示了两张逮捕令。
“顾言深,苏清浅,你们涉嫌故意杀人,伪造证据,以及侮辱尸体,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腕。
“什么?”
顾言深疯狂挣扎起来,英俊的脸因难以置信而扭曲。
“你们抓错人了!我才是受害者!杀人的是她妈!是那个老东西监守自盗失足摔死的!”
李队长懒得跟他废话,只是对后台的技术员说了一句:“播放林舒女士提交的A号证据。”
瞬间,盛典现场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就是刚刚播放完顾言深“英雄事迹”的屏幕,画面一转。
一段完整的、带着现场清晰收音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超市的楼梯间。
苏清浅正尖酸刻薄地对着一个衣着朴素的老妇人说着什么。
“老不死的,你以为言深还把你当妈?你就是他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他早就想把你连同这个破超市一起处理掉了!”
紧接着,在激烈的争吵中,苏清浅面目狰狞,恶狠狠地伸出双手,用力将那个老妇人推下了楼梯!
老妇人滚落楼梯的沉闷撞击声,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
视频没有停。
紧接着,是一段电话录音。
是苏清浅惊慌失措打给顾言深的电话。
“言深......你妈......我好像......我好像杀了你妈......”
电话那头,是顾言深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别慌,就说她是偷东西被发现,自己失足摔下去的。剩下的,我来处理。”
真相,以最残酷、最公开、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公之于众。
顾言深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他称为“污点”的母亲,滚落楼梯的画面。
听着那句清晰无比的“杀了你妈”。
又听到自己那句冷血的“我来处理”。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破碎的悲鸣。
“妈......”
“是......是我妈......”
全场死寂。
网络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炸。
苏清浅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命摇晃着已经崩溃的顾言深,尖叫道:“不!不是我!是你!都怪你办事不利!”
“我早就让你处理掉这个老不死的,你为什么一直拖着!是你害了我!”
这句恶毒的话,彻底点燃了顾言深心中最后一点理智。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被疯狂的恨意和绝望取代。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咆哮着,猛地抄起旁边祝酒台上的香槟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苏清浅的头。
“是你!!”
“是你杀了我的妈妈!!”
“我要你偿命——!!”
血光四溅。
最终,苏清浅因重伤不治死在医院。
顾言深,被判处无期徒刑。
在他入狱后,我以其母张翠云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通过法律手段,将他利用非法所得创建的“远星集团”及所有资产,全部收回。
我遣散了“远星”,将资金全部注入“惠家”,让婆婆一生的心血,重新回到了正轨。
最后,我打开了怀中一直紧抱的、真正的婆婆的骨灰盒。
为她,举行了一场迟到但隆重的葬礼。
墓碑上,我亲自刻下一行字:
“慈母张翠云,一位伟大的母亲,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她不是污点,她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