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圈子出了名的三从四德绿帽老公。
老婆喝酒晚了我去接她,闹出绯闻我去处理,无论她做出多出格的事情,我都不会责备她一句。
她还因此和朋友炫耀过,说嫁人就应该嫁我这样的。
直到她无意中翻到我的小号,里面全是我与前任的痕迹。
那时的我,恨不得把恋爱期间的所有小事都记录下来。
「许心悦今天和学长多说了两句话,我吃醋了!她是我的!」
「许心悦瞒着我偷偷和室友去酒吧,她知不知道很危险!担心死我了!」
那一刻,老婆意识到,我这般纵容她,只是因为我不在乎而已。
1
凌晨近一点。
陆晴终于从KTV走了出来。
酒精和香水的气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我皱眉看她。
她脚步虚浮,脸色潮红。
明明都醉的不成样了。
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还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公…让你久等啦…”
她踉跄着扑进我怀里。
手指不安分地在我胸前划着圈。
“走,我们回家......回家睡觉......”
说着,她踮脚就要朝着我亲过来。
领口微微松动,我看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草莓印。
忍不住一阵膈应,扭头躲开。
紧接着转身打开了车门。
我嗓音平静:“你喝多了,先上车吧。”
话音刚落。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尴尬。
她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一阵风吹过来,酒意清醒几分。
她眼神变得冰冷:“怎么?”
一阵沉默。
她有些怒了,语气讥诮。
“碰都不让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沉默着。
她哼笑一声,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
伸手从人群后面拽出程闻,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
程闻,就是她闹出无数次的绯闻对象。
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意识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撇开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陆晴斜睨了我一眼,眼神充满了挑衅。
看我无动于衷,她冷哼一声。
又顺势靠进了他怀里,用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还是你好,年轻......有些人就是不行,没劲。”
程闻乐见其成。
得意地看了我一眼:“姐姐,当着你老公的面和我那么亲密,你不怕他吃醋呀?”
陆晴嗤笑一声。
“结婚不能束缚我。”
“况且他也从来不会管我,给足我自由。”
两人姿态亲昵暧昧,旁若无人。
看着她一颦一笑的样子,我出了神。
眼前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像。
太像了。
当初许心悦第一次喝醉酒,也是这样一副景象。
只不过,当时她旁边依靠的人是我。
我捏着她的脸。
“下次再喝这么多酒,就写检讨书!”
许心悦咯咯地笑。
打了一个酒嗝。
拽着我脸上的肉就一阵乱扯。
“大胆,还命令我检讨,就喝这一次嘛。”
我无语。
却还是搀着她一路回去。
那个秋天的晚上很冷,可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浪漫的气氛。
竟也不觉得冷了。
一路上都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想到这里,我嘴角不自觉勾起。
周围的几个朋友发出了一阵尴尬的笑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他们嘀嘀咕咕。
“就这顾栩生都不生气?换我早炸了!”
“唉,没办法,谁让他爱得深呢,还能盯着陆晴看,还能笑出声......”
“真能忍。”
我默默听着。
心里一片平静。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不是在忍。
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不爱陆晴。
2
说起我和陆晴的相识过程,并不算普通。
和许心悦断联几年。
我郁郁寡欢,去了一片海域潜水。
那片水很清,周围只有气泡声。
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她。
不知过去多久,我才重新睁开眼。
正准备浮出水面的时候。
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剧烈挣扎的身影。
眼见她力气越来越小。
我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游到了她旁边。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死命抓住我,眼睛瞪得极大,满眼恐惧。
我咬牙,拖着她快速上浮。
上岸后。
她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惨白。
我从一边拿出干毛巾递给她。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摘下面镜擦脸。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无论是眉眼,还是下颌的线条。
都像极了许心悦。
心脏瞬间被无形大手攥紧。
我愣住了。
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她。
她很快就缓过来神。
对上我的眼神,她恍然大悟,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你是看我是陆家小姐才救我的吧。”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话音刚落,悬起的心就重重坠了下去。
我垂下眸。
不是她。
她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这么想着,我没说话,再次转了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次的相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她突然找到了我。
开门见山:
“你救过我,人也算可靠。我家里需要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你懂的吧?”
她晃着酒杯,发出命令。
“跟我结婚,你能少奋斗三十年。怎么样?”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说话时也有个习惯,嘴角会向上扬起。
和许心悦一模一样。
看着那张脸,我犹豫了。
她给了我两周的考虑时间。
而在那两周内,她找了我三次。
每看到她一次,我心里的防线就弱了一分。
终于,在最后一次时,我点了头。
她松了一口气,提出不少要求。
“我爱自由,所以你不能管我。”
“嗯。”
我再次点头。
从我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得意洋洋。
公司事务交给我打理,她在外面花天酒地。
有了绯闻。
为了不影响她的声誉。
我就找人往里面砸钱,把热搜压下去。
她追求极限运动。
常常受了重伤。
我就推掉工作,在病床边日夜相伴。
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她将我的一切看在眼里。
时间长了,就和别人炫耀。
说我是她的小跟班,说我在无限纵容她。
她的朋友们丝毫不避讳的嘲讽我。
说我是舔狗。
又说我是忍者神龟。
或许是我掩饰的太好了。
所以,从始至终。
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在借着她的身体,照顾许心悦。
3
许心悦身体不好。
我和她的初遇简直是一场灾难。
高二开学,我跑的太急,在楼梯拐角撞飞了她怀里一摞笔记。
书本散落一地。
我有点懵,还没反应过来。
她清脆的嗓音就彻底炸开。
“你干嘛?!”
我抬头看向她,她眼睛瞪得溜圆,气得脸都红了。
“这是我整理了一天的资料!”
可现在,上面赫然映着几个脚印。
已经报废了。
愧疚浮上心头,我蹲下身帮她捡:“对不起。”
她愣了几秒,有些不自在。
也跟着蹲下身手忙脚乱的收拾,嗓音闷闷:“下次不要跑这么快了。”
“很危险的。”
心跳漏了一拍,我嗯了一声。
到班后,才发现我跟她竟然同班。
她是学习委员,活力十足,管得还宽。
那时候我正处于叛逆期,不爱上学,作业也潦草。
她直接摔回来:“重写!”
我上课走神,她胳膊肘直接捅我:“好好听讲!”
时间长了。
我们两个经常拌嘴。
“顾栩生,你这解法又臭又长,简单问题都被复杂化了。”
她皱着眉点出我的问题。
我不甚在意:“能做对就行。”
她笑了一声,白我一眼。
“看得我眼睛疼!数学要优雅,懂不懂?”
“不懂,许大委员,您事儿真多。”
每次说出这种话。
落在我身上的就会是她的拳头,不轻不重。
我们吵了整整两个月。
直到一天下暴雨,我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门口。
“哟,落汤鸡?”
她举着把蓝色的伞晃过来,语气中带着笑意。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和她视线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刻,我脸爆红:“淋着回去也挺好。”
她翻个白眼。
看透了我的口是心非,直接把伞塞我手里。
“拿着吧!看你可怜!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跑走了。
那次她对我撒了谎。
第二天我才知道,她家一点也不近。
淋雨回去就发了烧。
我买了药和一把新伞去找她。
“你真多管闲事…”
她鼻音很重,脸烧得通红:“…谢谢了啊。”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问起相识那天,她为什么会叮嘱一个陌生人不让他跑那么快。
她沉默了许久。
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开口时。
她突然苦笑一声。
“我弟弟小时候就是因为跑的太快不看路,被车撞了。”
后来即便安上了假肢。
他的腿也常常感染。
也就是因为康复治疗,他们家家底都快被掏空。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莫名其妙就缓和了。
虽然还是吵。
但我们会分享一副耳机听歌。
会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一起哈哈大笑。
她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
刺得我有点睁不开眼。
可不得不说,阳光落在身上,很温暖。
数学竞赛决赛,我卡死在最后一题。
时间快到了,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回头,趁老师不注意,对我飞快地做了个鬼脸,手指悄悄指了指我演算纸上一个写错的地方。
我浑身一激灵,瞬间改错,堪堪做完。
后来成绩出来,我以一分的优势赢了她。
赛后我拦住她:
“谢了。”
“谢什么?”她眼睛亮晶晶的,装傻:“我可什么都没做哦,看你快哭了的表情比较好玩而已。”
我笑了,没点破她的小心思。
“...请你吃冰淇淋。”
她眼睛瞬间放光。
“我要双球的!还要巧克力加草莓的!”
坐在小店门口。
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笑得特别甜。
回家路上,巷口很暗。
想起她有胃病,我突然停下:“许心悦。”
“干嘛?”她回头看我,眼睛像星星。
我扭开脸不看她,耳朵发烫:
“明天…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
“啊?为什么?”
“…不爱喝,买多了,扔了浪费。”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个笨蛋!想约我就直说嘛!”
我愣在当地。
她转身对我做了个鬼脸:“明天我要喝甜的!特别甜的那种!不准忘!”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就化了。
后来就在一起了。
我没好好说过喜欢,她也没正经说过答应。
但每天早上的豆浆都很甜。
我以为能一直这样。
直到高三下学期,我父亲投资失败,家里欠了巨额债务。
为了躲债,他连夜带着我们搬回老家。
那时候我还没能力。
我没得选。
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后来,我想用手机联系她。
可家里乱成一团,我被看得死死的。
再次拨出那通电话是在几个月后。
对面传来的声音将我打回冰窖:“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瞬间红了眼,我拼尽全力,高考再次考去了那座城市。
四处打听她。
可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
“她啊,早就搬家了。”
“小城市医疗跟不上,他们家带着弟弟去大城市治病了。”
“至于是哪个城市,我们也不知道。”
那天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我只知道。
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我在那条巷子里枯等了一个晚上。
两个晚上。
n个晚上。
一直等到大学毕业,也再也没见过她。
她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4
思绪被拉回现实。
回到家里后,陆晴倒头就睡。
我叹了一口气,给她盖上了被子。
然后去了客房。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陆晴就来敲门。
看到我眼下一片乌青,她眯了眯眼。
“今天我还要带你去参加聚会呢,你顶着个熊猫眼,还怎么去?!”
太阳穴突突跳。
我换了衣服:“不碍事。”
她要带我去的是一个好姐妹的订婚宴。
不出意外,程闻也来了。
两人刚一见面就粘在了一起。
我拿了杯酒,靠在了角落。
默默看着那边的动静。
程闻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裸露的腰后,她顺势接过他喝过的酒杯,抿了一口。
留下清晰的唇印。
下一秒,又看向我,目光充满了挑衅和试探。
我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转身直接去了卫生间。
回来是在几分钟后。
视线定格在陆晴身上的那一刻,我才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心重新被提了起来。
陆晴拿起了我的手机。
呼吸滞了一瞬。
我箭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夺过来。
她迅速后退两步,晃了晃手机。
“看看而已,紧张什么?难道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屏幕亮起。
眼见她就要解锁。
我咬牙,还是夺了过来。
她被我这副反常的行为弄懵了。
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伸出手。
“手机给我。”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那么心虚,刚才是不是偷拍我了?”
我握着手机没动:“没拍你。”
“啧,小气鬼。”她白了我一眼,身体却几乎贴在我身上。
“看看嘛,视线一直在手机上,我就想知道你在看什么呢。”
“那么入迷。”
我手腕一抬,避开了她的手。
“说了没有。”
她的动作停住。
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不耐烦。
“顾栩生。”她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没再说话。
想把手机放回口袋。
见此,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突然伸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用力掐进我皮肤里。
痛意袭来,我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猛地从我指缝里把手机抽了出去。
只用一秒就解了锁。
她脸带得意。
却在看到屏幕上的东西时,脸色僵住。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笔记界面。
最上面一条记录的日期是几年前,标题只有一个字。
“她。”
5
陆晴顿住,手指僵硬地滑动屏幕。
我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伸手想夺回来。
她避开我的动作,直接当众把内容读了出来。
“10月25日,阴。她今天又把墨水弄到手上了,像只花猫,还怪我笔漏墨。”
“3月17日,晴。体育课她跑800米摔了,龇牙咧嘴的样子有点可爱。”
“7月2日,多云。迎新晚会,她穿那条蓝裙子很好看,没敢说,怕她飘。”
“8月14日,雨。明天中秋节,她竟然给隔壁班班长送了月饼,还对他笑那么开心!”
每一个话音落下时。
那些细小的回忆都疯狂的眼前涌。
心口涌上窒息的难受。
我瞬间就猩红了眼。
陆晴也是如此。
呼吸骤然加重,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
“这是什么?”
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可怕:“许心悦是谁?!”
眼底情绪翻涌。
我上前一步,声音冷硬:“把手机还给我。”
“还给你?!”
一语激起千层浪。
她冷笑一声,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你告诉我!这他妈是谁?你天天看着我!心里想的全是这个贱人是不是?!”
话音落下,全场都安静了。
目光聚焦过来。
她狂笑起来,声音撕裂:
“装啊!继续装你的死人脸啊!原来你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藏着这么个玩意儿!你把我当什么了?!替身?影子!”
太阳穴突突跳,我忍不住怒斥:“闭嘴!”
“我偏不!”
她情绪失控,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大的碎裂声炸开。
屏幕瞬间碎裂,手机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整个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她胸口剧烈起伏:“你说啊!装什么哑巴!”
我盯着地上彻底报废的手机,暴怒自下而上猛地窜起。
忍无可忍,我一步步逼近她。
眼神阴翳的要命:“说什么?”
我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我不想再忍你了,这个答案,行不行?”
她动作顿在当地。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
不可置信的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嘴边勾起讥讽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
溢出几个字音。
“我说,离婚。”
2
6
四个字,斩钉截铁。
陆晴终于安静了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看她一眼,弯腰捡起手机残骸。
紧紧攥在手心。
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无数目光落到我身上,混杂着渐大的讨论声。
陆晴情绪彻底崩裂。
拿过桌上的酒杯就朝着我的后背砸了过来。
“离就离!”
“你以为谁稀罕你!”
“能娶到我是你的福气!”
我步子顿了一下,然后,走的更坚定。
一直到室外。
带着凉意的风吹到身上,我才蓦然清醒。
低头看着碎的不成样的手机。
我苦笑一声。
最后一点回忆也没了。
多可笑啊。
手机碎片边缘刺入手心,很痛。
可还是不及心底的钝痛。
陆晴的行动力果然不是盖的。
第二天下午,离婚协议书就送到了我手上。
我没犹豫签了。
像是故意做给我看似的,陆晴和程闻关系更加亲密。
经常一待就是一天。
一个月说快也很快。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同时,一股股的苦涩漫上心头。
我随便走进路边一家小酒馆,声音沙哑的要命。
“威士忌,纯的。”
服务员见怪不怪,给我端过来,我一饮而尽。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可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又要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世界都旋转了。
心脏钝痛越来越厉害。
过往那些记忆,不可控制的全都翻涌上来。
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许心悦笑着骂我笨的样子。
她跑步摔倒龇牙咧嘴的样子。
迎新晚会那天,她穿着蓝色裙子,眼睛比星星还亮的样子。
还有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冲着我招手:“明天见啦!”
没有和她告别成为了我的遗憾。
无数次午夜梦回。
梦里,她抓着我袖子。
哽咽着声音问我能不能不走。
“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无意识喃喃自语。
眼眶酸涩得发疼。
我趴了好久才起身。
胃里翻江倒海,我踉跄着起身,走出了酒馆。
凉风吹散酒意。
我浑身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
不知过去多久。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便利袋。
她低头看着路,还不小心崴了一下。
看清她的那一刻,我心脏猛缩。
许心悦。
7
呼吸骤然停止。
不过很快又重新被我否决。
怎么可能......
一定是喝太多了,出现幻觉了。
我拼命摇着头,想看清那个身影。
她穿过马路。
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不远处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逐渐重合。
我屏住呼吸。
真的是她。
她似乎察觉到这边灼热的视线,微微蹙眉,抬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刻。
空气变得静寂。
她也愣住了,脚步停下。
眼睛里闪过晦涩不明的神色。
我抑制着飞速的心跳,上下打量着她。
她没怎么变。
只是眉目间成熟了一些而已。
胸口像是卡着一块大石头,我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任何话。
许心悦从震惊中回过神,笑了一声:“顾栩生。”
话音刚落,我一个激灵。
理智土崩瓦解,我瞬间红了眼,几乎是跌撞着扑了过去。
她率先冲着我张开手臂。
我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她,抱的死紧。
她身体僵硬了一瞬。
很快就回抱了过来。
委屈。
思念。
痛苦。
所有复杂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击溃我最后一丝理智。
“许心悦。”
她笑了:“那么多年不见,怎么还变矫情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眼眶却猛地一热。
把脸深深埋在她颈窝。
喉咙里溢出哽咽:“终于等到你了......”
我声音破碎,她身体僵住。
不语,只是一味的攥紧我的衣服。
“你也......一直在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我嗯了一声。
喘息粗重。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低头看向她的脸。
她嘴角拼命上扬着,可开口时还是挡不住嗓音里的哽咽。
“我找了你很久......你们家搬得太突然,谁都联系不上......”
过往记忆再次袭来。
我垂眸,声音嘶哑:“......我家出了事。”
“对不起,没能告诉你。”
空气安静一瞬。
她愣了一下,眼睛红通通。
“现在呢?问题解决了吗?”
我苦笑,嗯了一声。
当时我爸就顶不住被追债的巨大压力。
在一个冬天的晚上,跳河轻生了。
许心悦望着我,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目光一寸寸刮过我,直至落在我的唇上,定住。
我突然觉得很愧疚。
猛的扭过头,半晌后才开口。
声音很闷:“我结过一次婚了。”
“可我没碰过她。”
对陆晴,我始终下不去手。
许心悦没说话。
心脏砰砰直跳,我小心翼翼扭头看她。
却蓦然对上了她带笑的视线:“我知道。”
“我两个月前就看到过你一次。”
只是,当时我身边有陆晴。
她打了退堂鼓。
我张了张口,有些不可置信。
她又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们离婚了。”
话音刚落,心底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我不再犹豫。
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8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小了。
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不知过了多久,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
我才喘息着松开她。
她脸色潮红,微微喘着气。
“这次......你别想再跑了。”
“亲了我就是我的人了。”
我抿唇笑了一声,喜极而泣,狠狠点头:“不跑了。”
打死也不跑了。
9
把许心悦送回公寓是在一个小时后。
我脸上还带笑意。
正准备驾车回自己的住处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扭曲尖锐的嗓音。
“顾栩生!”
我脚步顿住,扭头看去。
陆晴打开车门,朝着我就冲了过来。
她目眦欲裂,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她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个人?你的白月光?!”
她死死地盯着我。
压迫感极强。
我皱眉,不准备理她。
她却不打算放过我,冲上来就揪住我的胳膊:“我问你话呢!”
她声音刺耳,划破夜空。
另一只手指着我,控制不住的颤抖。
“就是这个贱人?啊?让你魂都没了的贱人!”
无理取闹。
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陆晴猛地冲上前几步,几乎要扑到我身上。
眼睛猩红,她冷笑一声:“顾栩生,我们才刚刚离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找她?”
“你把我当什么了?”
声音过于尖锐,有些破音。
引来了路人的视线。
她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顾栩生,你要不要脸啊!”
“我就是你们两个play的一环是吗?”
嗓音里满满的讥讽。
我嗤笑一声,嗓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给她留面子。
“这一个月来,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人是谁?你表演给谁看呢?”
“之前没离婚的时候,你每天去和不同男人睡觉,回来一身草莓印,我说什么了吗?”
自己玩的花也就算了。
还要拉我下水。
引导她的姐妹花们说我是舔狗。
她们嘲讽我。
她听在眼里,不为所动,甚至还笑的愈发开心。
这样的人,让我怎么爱上她。
轻飘飘的两句话,击溃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噎住,脸色由青白转为猪肝色。
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半晌后。
“那......那是因为你不在乎!”
她嘶喊着,试图为自己狡辩。
声音满满的心虚:“你从来都不看我!我只是想让你有点反应!我......”
“所以你就用那种方式找存在感?”
我打断她。
冷眼看她。
“现在我有反应了,你满意了吗?”
只不过这个反应有点大。
是离婚。
肉眼可见的,她被我这几句话刺痛。
眼睛瞬间红了一圈,她扬手就朝着我打了过来。
我心里一紧。
精准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一个用力,往旁边重重一甩。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再抬起头时,眼底是难以置信。
带着隐忍的崩溃。
她眼红的更厉害:“我跟你结婚两年,你为了她......你这样对我......”
喃喃着,眼泪汹涌而出:
“这么多年......我到底算什么?顾栩生!我到底算什么啊?!”
她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
最后几乎是在嚎哭,整个人瘫软下去。
哭得撕心裂肺。
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可怜。
或许我也可能会心软。
如果不知道她以前做过的那些脏事的话。
冷眼看着她。
她还在继续发疯。
“你告诉我啊!我算什么!那个女人才出现几分钟!几分钟啊!你就这样!我们这么多年又算什么?!”
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重复她的问题:“算什么?”
蓦地冷笑一声,我声音冷得结冰。
“你强势把我拉入你的游戏圈里。”
“现在,游戏结束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一眼。
绕过地上崩溃痛哭的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10
从那之后,我和许心悦的关系就回到从前。
不上班的日子每天都在腻歪。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她下班比我早,就会每天在我回来后为我准备好晚餐。
看着她娴熟的动作。
我心里像是被针扎似的发疼。
她看出了我的想法,扯唇。
“可不要跟我矫情哦,也不看看我是谁,做饭而已,不在话下。”
我没说话。
只是一味的接过她手里的活。
闷不做声的干。
许心悦沉默了半晌,才轻笑一声抱住了我。
“我都习惯了。”
四处奔波为弟弟治病的日子。
家里的重活累活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好几年,都是如此。
心脏瞬间被攥紧,我扭头看她。
“现在呢?弟弟怎么样了?”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几秒后,重新低下头。
“自杀了。”
顶不住一次次手术带来的折磨。
又或许是不想拖累家人一辈子。
他选择了解脱。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那天我们彻夜长谈,聊了许多。
关系也更一步亲密。
第二天,我加班到很晚。
一回到家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不太好的预感,我喊着她的名字,进了卧室。
空空如也。
心跳骤停一拍。
我颤抖着肩膀,打她的电话。
打不通。
一次,两次。
直到第三次打过去,那边才接通。
我颤抖着声音:“心悦,你去哪儿了?”
我怕她走。
那边传来略微嘈杂的声音。
几秒后,传来的却不是许心悦的声音。
而是陆晴带笑的嗓音:“是我。”
我心头猛地一沉,不好的预感几乎将我吞没。
“怎么是你?!”
“想你的小情人了吗?”她轻笑一声,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她现在在我这儿做客。不太听话,所以可能需要你过来劝劝她。”
陆晴家有权有势。
所以想要毫无痕迹的处理掉一个人,是很简单的。
想到这里,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强撑冷静。
“让她接电话!”
“急什么?”她慢条斯理。
“听听看?”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挣扎声。
是许心悦。
怒火和担心混杂一起冲上脑门。
我喘着粗气:“你别动她!!”
“呵,她也配碰我看中的男人?”
“市中心,废弃的纺织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
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让我看到警察,或者多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古怪的笑意:“我就不能保证什么了。”
我张口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秒,电话被猛地挂断。
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我浑身冰冷。
恐慌不可抑制的向上攀爬。
不能慌,绝对不能按照她说的做。
没有犹豫,我一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报警电话。
说明详细情况后,他们立马出警。
以防打草惊蛇,还伪装成便民。
我把车开得几乎飞起。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
窒息感涌上来,我咬牙,喘着粗气。
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很快就到了。
仓库大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昏暗的光线和隐约的人声。
我深吸一口气。
猛的推开门。
仓库长时间废弃,里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映入眼帘的是许心悦,被绑在正中间的一个椅子上。
看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
我默默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陆晴正百无聊赖的划着手机。
听到这边的动静,顺着看来。
蓦地笑了。
“很准时嘛。”
她拍拍手站起来,手轻拂过许心悦的脸。
许心悦猛的撇过头,不愿让她碰。
陆晴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又强硬上手,把她的脸掰了过来。
“放开她!”
我目光死死盯着她,一步步逼近。
“你要找的是我,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歪着头,眼神却阴翳。
“就是因为这个贱人,你才要跟我离婚的,不是吗?”
“你是我的狗,就必须给我当一辈子。”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这么说着,她嘴边扯出一抹古怪又疯狂的笑意。
离许心悦更近了。
心被揪到了嗓子眼,我握拳。
却强撑着保持冷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巨大的笑话。
“老公。”她勾唇,开口:“跪下,求我。说你错了,说你永远离不开我,说这个贱人什么都不是,我就考虑放了她。”
令人作呕。
我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隐忍的恨意。
许心悦在椅子上拼命摇头,眼泪不断涌出。
拳头握的越来越近,我垂下头。
身体微微颤抖。
陆晴脸上的神色逐渐平淡下来。
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就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陆晴的脸色骤然一变。
猛地扭头看向大门方向。
就是现在!
我箭步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撞向她。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死死攥住她手腕。
狠狠砸向旁边的废弃货架。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她痛呼出声。
另一只手疯狂地朝着我的脸抓了过来。
我忍着剧痛,将她死死按在货架上。
不让她靠近许心悦一步。
“你骗我!你竟然报警!”
她嘶吼着,眼底一片猩红。
几名便民警察飞速冲过来,给她戴上手铐后,
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立马去将许心悦身上的绳索解开。
她吓得不轻,踉跄着扑进我怀里,身体抖得不像话,眼眶都红了。
我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对不起......”
陆晴还在面部狰狞的嚎叫什么。
我听不进去了。
满心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陆晴目眦欲裂,被强制押上警车。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才被彻底隔绝。
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11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出来。
陆晴家股票断崖式下跌,风评极其不好。
无论任何人都没想到。
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小姐。
背地里竟然如此疯狂又偏激。
她的塑料姐妹花们也是,见此,纷纷落井下石。
生怕跟她沾上一点关系。
“当初口口声声炫耀说顾栩生不管她,其实人家根本不爱她。”
“表面说自己不爱,离婚后还不是三番五次跑去复合。”
“咱也不知道她清高什么呢。”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珍惜。”
“追妻火葬场了吧,如果她好好珍惜,说不定顾栩生就爱上她了呢。”
许心悦也看到了这些评论。
眼带笑意,一下一下的戳着我的胸口处。
“是嘛?他们说的?”
“说不定你会爱上她呢。”
我笑着,把她的手抓过来,紧紧握住。
无言表明了一切。
我不想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没意义。
许心悦也没再问,一路牵着我。
叽叽喳喳。
“我们晚上吃火锅还是吃我新学的菜式?”
“新学的菜式吧,见识一下你的新厨艺。”
“行啊,但是......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我抿唇笑出声:“行~”
话音刚落。
一道熟悉的视线就闯入视线。
我手指紧了一下,脚步顿住。
陆晴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她憔悴了不少。
看起来是刚被拘留完。
穿着单薄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失去了往日的精神。
许心悦也看到了她,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
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捏了捏她的手背,示意她先上楼。
她扭头看着我,半晌才小心翼翼开口。
“你不会跟她复合的吧?”
12
她很没安全感。
我抿唇笑了一声,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不会,你放心。”
“你先上去。”
她这才松开我,越过陆晴走了过去。
陆晴眼神黯淡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走上前几步。
“顾栩生......”
一开口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一阵寂静过后,她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竟说出了道歉的话。
“对不起。”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行为......大错特错。”
她嗓音颤抖,想上来抓我。
我迅速躲开,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她。
“没必要。”
毕竟不管她玩多么花,我都从来没有放在过心上。
那段各取所需的关系。
从始至终我真正在意的都不是她。
她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体疯狂颤抖。
“绑架她的事......也是我不对。”
我勾唇冷笑。
这话她不应该对我说。
“你应该对我未婚妻道歉。”
精准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
她身体瞬间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张了张口。
“......你们要结婚了?”
我没直接回复她的话,话锋一转。
“我们结束了。”
短短五字,像一把重锤,击在她的心上。
痛的她眼中蓄了泪。
我看着她,继续道:“不可能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在你做出那些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你还不明白吗?”
我眼里是彻底的疏离。
“我从来就没爱过。和你结婚,是一个错误。”
这句话轻轻落下。
击溃她最后的理智。
脸色瞬间煞白,她身体晃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再看她,越过她走了过去。
打开家门。
许心悦猛的扭头看来。
眼睛笑的弯弯。
“回来啦?”
“对啊。”
一看到她,脸上就不自觉的挂上笑意。
我走过去,把她从软榻上揪起来。
“不是说要让我尝尝你新手艺?”
她狠狠点头,换好衣服后就钻进了厨房。
我也跟着进去。
路过窗边的时候,向外看了一眼。
陆晴还没走。
在下面等着,眼神晦暗不明。
外面下雨了,淋得她浑身湿透。
再也没了之前的精神气,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小丑。
过去,看到这副景象,我或许会着急的拿着伞下去。
然后生怕她感冒,守她一整夜。
可是现在。
看了看在厨房一边哼歌一边切菜的许心悦。
我拉住窗帘。
眼角带上柔和的笑意:“我来帮你喽。”
别的我不管。
我只知道,属于我和许心悦的幸福生活。
迟到了几年。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