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于晓瑞答应我在国庆补渡蜜月,却只拼了个66元旅游团。
他满脸歉意,“知荷,假期票太难抢了,我拼了个团去。”
我一愣,“可是机票不是还有吗?”
婆婆蹙眉,扯着大嗓门,“我们这么多人,机票多贵啊,你不赚钱,就得着我儿子薅?”
我懒得跟婆婆争辩,表面答应,转身想呼叫私人飞机。
却被好闺蜜苏晴劝住,“知荷,你都离家出走五年了,现在叫私人飞机,不怕叔叔把你抓回去?”
我一想也是,跟着老公上了大巴。
谁曾想,他藏着掖着说给我一个惊喜的旅游地,居然是我老家。
1.
车里潮闷的臭味扑鼻而来。
我皱眉屏住了呼吸,正想说什么。
就被于晓瑞推搡着往前走。
“老婆,快上去啊。”
“后面的人还等着呢!”
我回过头,排在我们后面的人群已经开始不满的嘟囔。
“前面的干什么呢?走不走了?”
“你不走我们还要走呢!”
于晓瑞赔着笑,示意我,“走,走。”
我只好找了个气味稍微淡一点的靠窗座位,抱着女儿坐下。
车辆平稳启动后没多久。
女儿突然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领,声音又轻又软,“妈妈,我难受。”
我低头一看,她的小脸通红。
额头相抵,传来烫意。
再一摸,背上有汗。
“汐汐乖,再忍一忍,妈妈想想办法。”
我轻声安抚。
然后推了推前排鼾声打得震天响的于晓瑞,让他去背包里拿药。
他迷糊地回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婆婆就先扭过脸,瞪着三角眼,白了我和女儿一眼,“吵什么吵!还让不让晓瑞睡了?”
“晓瑞工作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有个长假休息一下,还要让他做这做那,把我儿子当驴使?”
“一个赔钱货,能有什么事?”
“我看她就是装的,不想坐车,娇气!”
“妈,您少说两句,汐汐确实不舒服。”
于晓瑞打着圆场,手轻轻拍着他妈的后背。
“一家人出来玩,别伤了和气。”
他转向我,脸上挂着他一贯的和事佬笑容。
“知荷,汐汐可能是有点晕车,小孩子都这样,一会儿就习惯了。”
习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女儿,就说她是晕车。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从手包里翻出退烧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女儿的额头上。
“哟,还挺会准备啊?”
“怎么,知道自己生的女儿是个药罐子,出门都得带一包药?”
婆婆的嘴就像机关枪,刻薄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车内的其他游客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夹杂着窃窃私语。
“这家人真有意思,报这种团还带个病孩子。”
“就是,别到时候耽误我们大家行程。”
“不会还想讹旅行社一笔吧?”
于晓瑞马上站起身向旅客们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
女儿白了小脸,昂头看我,语气自责又无助,“妈妈,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汐汐最乖了。”
我抱着女儿的手收紧,安抚她继续睡觉。
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上。
导游拿着扩音喇叭站了起来。
“各位游客朋友们!大家上午好!我是你们的导游,我叫王金发!”
他清了清嗓子。
“咱们下一站,是咱们本地最有名的风水宝地,云梦山!”
“那里可是我们这儿的龙脉所在,有钱人挤破头都想去拜拜!”
“我们公司给大家争取到了独家优惠,原价999的门票,现在只要399!”
他挥舞着手里的旅游宣传册,“来,现在开始报名缴费,我们马上就出发!”
2.
车里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不去行不行啊?我们就在车上等。”一个大叔喊道。
王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流里流气地走到那位大叔身边,脸凑得极近,咧开嘴。
“叔,这可不行。”
“我们这是旅游团,得集体行动。”
“不报名,我们这车可就走不了了。”
他这话一出,车里立刻炸了锅。
“怎么能不走呢?快点报名啊!”
“就是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前面那家带孩子的,赶紧报!就你们事多!”
我看着宣传册上的“云梦山”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老家。
我离家五年,就是不想和家里扯上任何关系。
“我们不报,我女儿病了,我要下车。”
我冷冷地说。
王导笑了,“下车?妹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带着个孩子下车?想喂狼啊?”
他扫视车厢,威胁道,
“再说了,车上只要有一个不报名,谁也别想走!”
“妈妈,我怕......”
女儿在我怀里发抖。
“快点!别磨叽了!”
“就是,穷鬼,399都出不起?”
车厢里,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游客,此刻却团结一致地对我口诛笔伐。
于晓瑞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知荷,要不......要不就报了吧,为了汐汐的安全。”
我看着怀中女儿苍白的小脸,咬牙,“我报。”
交了钱,大巴车终于重新启动。
女儿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还伴随着一阵阵短而急的咳嗽声。
“咳咳......妈妈......我喘不上气......”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小脸憋得几乎发紫。
“于晓瑞!汐汐不对劲,她喘不上气了!必须马上去医院!”
我急得声音都在发抖,用力拍着他的座椅。
于晓瑞回头,看到女儿的样子,也慌了神。
“王导!王导!我女儿病得很重,求求你,送我们去最近的医院吧!”
王导正翘着二郎腿,闻言慢悠悠地转过头,瞥了一眼。
“我说你们这对父母怎么回事?不是刚贴了退烧贴吗?”
“小孩子发烧咳嗽不是很正常?哪有那么金贵!”
“她快窒息了!这不是普通感冒!”
我冲着他嘶吼。
“哟,你还会看病呢?你是医生啊?”
王导嗤笑一声,然后举起了他的手机。
“来来来,各位老铁,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来看啊!”
“我们车上出了一个极品‘仙女’,带着个‘林黛玉’一样的女儿,说孩子快不行了,要全车人陪她去医院!”
“大家给评评理,这是不是熊家长带熊孩子,想讹我们旅游团啊?”
他的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了我和女儿。
直播间里的观众瞬间炸了。
【这女的戏真多,看着就不像好人。】
【孩子装病博同情呗,现在的家长为了占便宜什么都干得出来。】
【心疼导游,遇上这种垃圾人,直接把她们扔下车!】
【建议人肉她,让她火!】
3.
婆婆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还不忘添油加醋。
“就是!她就是想讹钱!”
“我这个儿媳妇,懒得很,一天到晚不赚钱,就知道花我儿子的钱!”
“现在还想来讹旅游团!”
我不再理会那些疯子,拼命给女儿顺气。
可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小脸已经从紫色变成了青灰色。
“于晓瑞!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女儿!快去拿药!”
我绝望地朝他喊。
于晓瑞眼神躲闪,嘴里却还在和稀泥。
“知荷,你别激动......妈也是心直口快,王导也是为了大家着想......”
“要不,我们再观察观察?”
观察?
等他观察完,汐汐的命都没了!
我的心跌入谷底。
我一边帮女儿顺气,一边把手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翻找应急药物。
“水,给我水!”
我看向于晓瑞,声音焦急。
他却愣了,“哪有水?我们没带。”
“没带?”我几乎惊叫出声,我明明记得我怕女儿渴,装了两个保温杯。
他支支吾吾,“妈说水重,给拿了出去。”
婆婆冷哼,“带那玩意干嘛,重得要死,路上又不是没有卖的。”
我看向还在直播的王导。
“我女儿需要水,把你的水卖给我。”
王导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对着直播间的老铁们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家人们,看到了吗?这位‘仙女’妈妈不求去医院了,改求水了!”
“你们说,这是不是心虚了?”
他放下手机,晃了晃手边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想买水?可以啊。”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这个数。”
“五百?”
“没错,五百一瓶。爱买不买。”王导的脸上写满了“你奈我何”的嚣张。
旅客们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五百一瓶水?抢钱啊!”
有人幸灾乐祸,“活该!谁让她刚才那么横!”
婆婆更是尖叫起来,“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于晓瑞,你管管你老婆,她是不是疯了?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于晓瑞拉住婆婆,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知荷,这也太贵了......要不,你用我杯子里的水给汐汐喝点?”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飘着几根茶叶末的水杯,再看看怀里因为缺氧而嘴唇干裂的女儿,只觉得一阵恶心。
“不用了。”
我拿出手机,“扫码。”
王导得意洋洋地亮出自己的收款码。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他把那瓶水扔给我,动作粗暴,水瓶砸在我的手臂上,生疼。
我顾不上这些,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喂给女儿。
女儿强忍着不适,小口小口地努力喝着水,咳嗽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呼吸依然困难。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那瓶水,然后再一点点喂给她。
婆婆在一旁气得直拍大腿。
“败家娘们!五百块钱就这么没了!作孽啊!我们晓瑞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于晓瑞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曾以为,我们之间就算没有了爱情,也该有五年的夫妻情分,有对女儿共同的责任。
现在我才明白,什么都没有。
在他和他妈眼里,五百块钱,比女儿的命重要。
4.
大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挂着“云梦山玉器城”牌子的店门前停下。
“各位游客朋友们!我们到了!”
王导关掉直播,换上热情的笑脸。
“这里是咱们云梦山最大的玉器交易中心,里面的东西物美价廉,假一赔十!”
“大家下车后自由活动一小时,但记住,我们团有最低消费标准的。”
“每人至少消费两千元,否则......”
他顿了顿,露出一口黄牙,“否则回程的车,可就不等各位了。”
又是威胁。
所有人都被赶下了车,推进了“玉器城”。
店里灯光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形状不一的玉器。
浓妆艳抹的老板娘迎了上来。
她和王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开始热情地向游客们推销。
我抱着还在昏睡的于汐,找了个角落站着,只想熬过这一个小时。
却不料,婆婆突然大叫一声,指着我。
“就是她!是她撞了我一下,把你们的宝贝给摔了!”
我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我脚边,一堆绿色的碎片散落在地。
老板娘脸色大变,冲了过来,蹲下身子,夸张地哭喊。
“我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啊!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一个亿啊!”
一个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幸灾乐祸、鄙夷、看好戏,不一而足。
老板娘坐在地上,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指着我。
“就是你!你这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还毛手毛脚!你赔!你必须赔我一个亿!”
王导带着司机立刻冲过来,一左一右地堵住我的去路,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位女士,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这可是老板娘的传家宝!价值一个亿的极品帝王绿啊!”
可那地上的碎片,颜色漂浮,质地粗糙,连翡翠都算不上,分明就是喷了漆的玻璃。
我似笑非笑,“一个亿?你确定?”
“我确定!这有证书的!”
老板娘从柜台下摸出一本鉴定证书,在我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赶紧赔钱!”
“没钱就别想走!”
店里的几个彪形大汉围了上来,面露凶光。
我看向于晓瑞,这是我最后一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我希望他能站出来,哪怕只说一句,“我相信我妻子”。
然而,他只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把我往前一推,急切地撇清关系。
“我不认识她!各位大哥,老板娘,我跟她不是一起的!她打碎的东西,你们找她赔,跟我没关系!我儿子还在家里等我呢!我不能被她连累了!”
他甚至不承认于汐是他的女儿。
婆婆更是躲得远远的,指着我尖叫。
“对对对!我们跟她没关系!她就是个扫把星!是她自己打碎的!”
“没关系?”王导冷笑一声,“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我这儿可是有登记的!别想跑!”
他转向我,眼神贪婪,“没钱是吧?没钱也行。”
“我听说现在黑市上,肾啊眼角膜啊,能卖不少钱呢。”
粘腻的目光落在了我女儿身上。
“你女儿......看起来挺健康的嘛。”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哟,还敢威胁我?”
王导狞笑。
“我今天不但要动她,我还要搜你的身!我怀疑你偷了我们店里的东西!”
他说着,就伸出那只油腻的脏手,朝我的衣服抓来!
我抱着女儿,避无可避。
周围的游客,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目光冷漠,有人看不下去想出头,却被旁边的人拦住。
于晓瑞和他妈,甚至往后又退了几步,生怕被溅上一滴血。
就在王导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
2
5.
“住手!”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在店里炸响。
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冲进店里,身后还跟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导和老板娘脸上的嚣张凝固了。
于晓瑞和他妈的嘴巴张成了O型。
男人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向我走来,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外套,披在我略显单薄的肩上。
他语气恭敬,“小姐,我来晚了。”
我所有的防备在此刻卸下,“李叔......”
李叔点点头,“是我。小姐回来了怎么不和先生说一声?若不是李四看见了您,今天怕是要酿成大祸。”
“先生这五年,很是记挂您。”
我哑了声,“我爸......他没有怪我?”
李叔失笑,“怎么会?先生他一直在等您回来。”
他又看向我怀里的女儿,“这是小姐的女儿吧?和小姐小时候如出一辙。”
他侧过身,指着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小姐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先把这些垃圾处理干净,再护送您回家。”
随即,他在店里扫视了一圈,声音压抑着怒火,“就是你们,敢欺负我们李家的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
先前看热闹的游客纷纷低下头,避开李叔的视线。
有游客向门口冲去,却被保镖拦住。
游客大吼,“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李叔横了他一眼,“没有小姐的允许,谁都别想离开。”
王导向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
大汉潜进人群,大声叫嚷。
“就是,你们凭什么关我们?”
“是那个女人摔碎了人家的镇店之宝帝王绿,才被索赔的,你们怎么不讲道理!”
王金发唾了一口,猖狂地笑,“什么小姐不小姐的?”
“就她这身穷酸样!还小姐?我看是那种小姐吧?”
李叔顿时沉下脸,“侮辱小姐,掌嘴。”
三个保镖瞬间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将王金发架住,另一个人则拿出了一道令牌状的铁制器物。
很快,王金发的脸被扇的通红,嘴角有血流出。
在李叔的示意下,令牌上被涂满了辣椒水。
王金发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几个叫嚷的游客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后退,躲到了角落。
老板娘冲了出来,“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势力,都给我住手!”
“否则,等我哥到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把1亿给我赔了,我还能考虑考虑放过你们。”
李叔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
他诚挚地发问,“你是?”
老板娘抬头挺胸,傲然道,“我是云梦山王家家主的亲妹!”
李叔茫然地和我四目相对,沉吟片刻,“小姐,你知道这个王家吗?”
“没听说过。”我摇头,“爸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于晓瑞从旁边窜出来,脸色担忧,“知荷,要不把一亿赔了吧?”
“闹大了也不好。”
“赔?”
他见我神色有所松动,连连点头。
“强龙不压地头蛇,岳父就算手眼通天,也管不到这里,还是让岳父拿点钱,息事宁人吧。”
6.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我离家出走五年,从没透露过自己的家世,他是怎么知道我爸有钱的?
老板娘抱臂冷嗤,“就是,赶紧交出一亿走人!”
我将女儿交给李叔,走到柜台前。
“一亿是吧,”拿起一个翡翠镯子,“这个多少?”
“一百万。”
老板娘看都不看一眼,张嘴就报出一个天价数字。
我点头,手上一松,一声清响,镯子摔得粉碎。
众人惊呼一声。
于晓瑞连忙过来劝我,“知荷,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理他,又拿起一个镯子,问老板娘价格。
“三百万。”
我点头,随手一扔,镯子掉在地上,粉碎。
老板娘没有阻止我,只是指着我们一行人冷笑,“砸,砸了拿不出钱,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去黑市还债!”
于晓瑞顿时白了脸,拦着我,“老婆,住手吧。”
我轻轻推开他,目光锐利,“于晓瑞,你也做得是玉器生意,是看不出这些假货?”
“还是——”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顿时急了,言辞恳切,表着衷心,“老婆,我怎么会和他们是一伙的呢?”
“我只是,只是怕岳父拿不出这么多钱,担心你和女儿。”
“是吗?”我挥手,一声令下,“给我砸!”
砸得越多,老板娘的笑意就越浓,彷佛已经看到了一大笔钱入账。
就在这时,王家的人到了,老板娘小跑过去,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撒娇,“哥,这么多钱,你可得替我讨回来。”
王家主大笑,“那是自然,我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在我的店里撒野!”
他的视线朝我们这边扫过来,语气轻蔑,“赔钱,还是我打断你们的手脚,扔去黑市?”
李叔突然笑了,“王家主,就是你?”
“王老五,你要把我家小姐丢到哪里去?”
“哪来的小瘪三,怎么跟你大爷说......”王老五的声音突然顿住,在看清李叔的瞬间脸色煞白,“李......李叔,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店里,进去坐坐?”
他转身甩了老板娘一巴掌,“你个蠢货!”
又朝她的膝弯处踹了一脚,“快给李叔磕头道歉!”
李叔没管他们,在我旁边低声耳语,“先生到了。”
我爸,云梦山的土皇帝,掌管全国的玉器生意。
他一出现,整个玉器城的气压都变了。
王老五脸上的横肉抖个不停,汗水顺着他油腻的头发往下淌。
“李......李董?您......您怎么会也在这里?”
老板娘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腿肚子直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我爸眼神冰冷。
“我女儿和外孙女,被你们这群人渣逼到这个地步,你跟我说是误会?”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只是对身后的保镖队长偏了偏头。
“报警。”
“蓄意勒索,非法拘禁,人身威胁,还有,查查这家旅行社背后所有的人,我不想明天早上还能在云城看到他们。”
王老五和老板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董饶命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都是他!都是这个导游逼我们这么干的!”
老板娘指着王金发。
“是你!是你出的主意!”
王金发反咬一口。
我爸没理他们,目光落到于晓瑞和他妈身上。
于晓瑞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我爸,又看看我,脸上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婆婆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于晓瑞。”
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却重如千钧。
“我女儿离家五年,跟着你,就过的是这种日子?”
7.
“爸......不......李董......我......我不知道......”
于晓瑞语无伦次,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
我爸冷笑。
“你不知道她是谁,就可以看着她和你的孩子被人欺辱,甚至想把她推出去替你挡灾?”
“我没有!我只是太害怕了!”
于晓瑞大声辩解,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我身边。
“知荷,你相信我!我爱你啊!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没有理他,只是心疼地看着女儿,“爸,送汐汐去医院。”
“好。”
我爸点点头,立刻安排了私人医生和车辆。
救护车呼啸而来,医疗团队迅速给于汐做了初步检查和吸氧。
看着女儿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
在上救护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于晓瑞正被两个保镖架着,他看着我,面露乞求和悔恨。
他只知道我爸有钱,想联合旅行社敲诈一笔,没想到,这家旅行社所在的老巢,就是我爸的地盘。
上了救护车,我爸突然递给我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是婆婆无意丢失的。
来电显示是苏晴。
“阿姨,晓瑞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不是说,这次一定能让汐汐的心脏病发作,让她意外死在路上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让汐汐的心脏病发作?
什么叫......意外死在路上?
手机从我手中滑落,摔在救护车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知荷!”
我爸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电话那头的苏晴还在喋喋不休,“阿姨?您在听吗?晓瑞说只要汐汐死了,知荷伤心欲绝之下,肯定会回家。
“到时候他再哄一哄,让知荷收养你的亲孙子。”
“等他拿到李家的钱,我们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顿感天旋地转,趴在车边干呕起来。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66元的廉价旅游团,荒无人烟的盘山公路,婆婆的恶毒咒骂,导游的故意刁难,都是设计好的。
他们不是想要钱,他们是想要我女儿的命!
用我女儿的死,来换我回家的路,来换他们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于晓瑞......苏晴......
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离家出走这五年,唯一信任和倾诉的对象就是苏晴。
我告诉她我的委屈,告诉她汐汐的病情,告诉她我对未来的迷茫。
而她,一边温柔地安慰我,一边却和我丈夫谋划着如何杀死我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
我靠在车壁上,笑出了眼泪。
我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我送他青云梯,助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到在大城市站稳脚跟。
他却想要我女儿的命,还想踩着我女儿的尸骨,来图谋我家的财产!
“知荷,别怕,有爸爸在。”
我爸将我揽入怀中,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到了医院,于汐被立刻送进了VIP加护病房。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告诉我,于汐因为急性支气管炎引发缺氧,确实诱发了她先天性心脏病的急性反应,如果再晚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玻璃窗里女儿,浑身冰冷。
我爸处理完所有事情,走到我身边。
“王金发、王家那两个、于晓瑞和他妈,都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苏晴,我也派人去找了。”
我点头,声音嘶哑,“爸,我要见于晓瑞。”
“知荷......”
“我现在要见他。”
8.
半小时后,在医院一间空置的会议室里,我见到了于晓瑞。
他戴着手铐,两个警察站在他身后。
看到我,他立刻激动起来,脸上挤出悔恨的表情。
“知荷!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妈!”
“是她财迷心窍,非要跟那个导游合伙讹你!”
“我拦不住她啊!”
他还在演。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演一个被母亲连累的无辜孝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见我没反应,又开始打感情牌。
“知荷,你忘了我们以前了吗?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是爱你的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机会?”我轻轻地笑了,“于晓瑞,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告诉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们的女儿,于汐。她在车上急病,是不是你和苏晴,一手策划的?”
我的问题一出口,于晓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瞳孔紧缩,嘴唇哆嗦。
他身后的警察也皱起了眉,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起勒索案背后,还可能有一条人命。
“不......不是......”
他眼神飘忽不定。
“知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汐汐?她也是我的女儿啊!”
“你的女儿?”
“你把她当女儿,会眼睁睁看着她发烧,看着她喘不上气,看着别人用她来威胁我,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我是害怕......”
“你不是害怕。”
我打断他,向他走去,“你是希望。”
“希望她就这么死了,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死得像一场意外。”
于晓瑞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不是的!知荷你听我解释!”
“解释?”
我冷笑,“是解释你和苏晴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还是解释你们怎么计划,利用汐汐的病,让她合理地死去?”
“还是说,你要解释一下,苏晴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名正言顺地叫你爸爸?”
最后一句话,是我诈他的。
但看到他瞬间震惊和心虚的表情,我便知道,我猜对了。
“你......你怎么知道?”
他脱口而出。
“呵。”我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于晓瑞,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颜色。”
“是黑的,还是根本就没有心?”
“我......”
他张口结舌,所有的伪装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晴被两个保镖押了进来,她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她看到于晓瑞,立刻哭喊起来,“晓瑞!救我!晓瑞!”
于晓瑞看到她,眼神复杂,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怨恨。
“你这个蠢女人!谁让你给我妈打电话的!”
他冲着苏晴低吼。
“我......我不是担心你吗?”
苏晴哭得梨花带雨,“我联系不上你,我怕计划出什么意外......”
“意外?现在就是最大的意外!”
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互相指责,我心里一阵恶心。
我走到苏晴面前。
“苏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知荷,你听我说,我都是被他逼的!是他勾引我的!”
苏晴立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指向于晓瑞。
“哦?是吗?”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告他一个好了。”
“故意伤害罪,情节严重,应该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9.
苏晴的脸色一变。
于晓瑞也急了,“李知荷!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我回头看着他,“你敢拿我女儿的命做赌注,我就敢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爸,我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好。”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支持。
苏晴彻底慌了,她扑过来想抓我的腿,被保镖拦住。
“不要!知荷,我错了!你不能告我!我怀孕了!”
“我怀了晓瑞的孩子!他是个男孩!你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我看着她,再看看于晓瑞,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于晓瑞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警察的钳制,冲我嘶吼。
“李知荷!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爸是首富就了不起了吗?”
“要不是你五年都不肯回家拿钱,看我跟个小丑一样讨生活,我会出轨吗?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都是你逼的!是你逼我的!”
“是我逼你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
“我逼你住我给你租的房子,逼你花我给你打的生活费,逼你在我怀孕的时候,连一碗粥都懒得煮?”
“我逼你在婆婆刁难我的时候,永远当个缩头乌龟,只会说‘她是我妈,你就忍忍吧’?”
“还是我逼你,在我女儿生命垂危的时候,为了五百块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我每说一句,就向他走近一步。
于晓瑞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
他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于晓瑞,你不是坏,你是又蠢又坏,还贪得无厌。”
我站定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享受着我带给你的一切,却又怨恨我不给你更多。”
“所以你就想毁了我和汐汐。”
“不是的!我没有!”
他还在嘴硬。
“没有?”我笑了,“那苏晴肚子里的孩子,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是怎么来的?”
“你敢说,你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等汐汐一死,就让他来取代汐汐的位置?
“等你可以作为我唯一的依靠,顺理成章地继承李家的一切后,就把苏晴一脚踢开?”
他的计划被我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于晓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有......我没有......”
苏晴也傻了,她没想到于晓瑞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没想到从头到尾,她也只是一颗棋子。
“于晓瑞!你骗我!你竟然连我也骗!”
她尖叫着,想冲上去撕打他,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这时,我爸的助理走了进来,在我爸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爸点点头,然后对我说:“知荷,你婆婆招了。”
我看向门口。
婆婆被带了进来。
她一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我爸的方向磕头。
“李董!亲家!都是误会!我不知道那个王八蛋导游要害我孙女啊!”
“我就是......就是嘴碎了点,心眼不坏的!”
10.
她哭天抢地。
“我就是看知荷她不赚钱,心疼我儿子,所以才说了几句。”
“我哪知道她......她是您的女儿啊!我要是知道了,我把她当祖宗供起来还来不及呢!”
她的逻辑里,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因为我穷,所以她可以任意欺辱我。
因为我爸是首富,所以她就该把我当祖宗。
“晓瑞!你快给你岳父磕头啊!求他放过我们!”
婆婆又去拉扯于晓瑞。
于晓瑞却只是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
她又冲过来抱着我的腿哭喊,“知荷!知荷!你是我儿媳妇!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求求你,让你爸放过晓瑞吧!他还年轻啊!”
“他年轻?”我反问,“我的女儿就不年轻吗?当他和你,还有那个导游,一起逼着我女儿走向死亡的时候,你们想过她才五岁吗?”
婆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辩解。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害汐汐......”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们要杀人,但你知道他们在勒索,你在旁边煽风点火,乐见其成。”
“在你的认知里,只要不闹出人命,从我这个‘不赚钱的儿媳妇’身上刮下多少油水,都是理所应当的,对吗?”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看着这对母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爸,我们走吧。”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
我爸跟在我身边,轻声说,“知荷,剩下的事,交给爸爸。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陪着汐汐。”
我点头。
走到医院大厅,我看到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则本地新闻。
“据悉,我市警方今日打掉一个以‘低价旅游团’为幌子的诈骗勒索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
“据初步调查,该团伙还涉嫌一宗故意伤害未成年人案件,主犯于某、苏某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新闻画面里,于晓瑞和苏晴戴着手铐,被警察押上警车,脸色灰败。
一天下午,我正陪着汐汐用平板电脑看动画片,我爸的助理敲门进来。
“小姐。”
他恭敬地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于晓瑞和苏晴的案子,法院那边刚出的一审判决。”
我接过来翻开。
主犯于晓瑞,犯故意伤害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主犯苏晴,同罪名,但因其在羁押期间流产,且有检举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婆婆,因参与敲诈勒索,但情节较轻,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于晓瑞在法庭上,请求见您一面。”
助理补充道。
“不见。”
我与他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助理点点头,又递给我另一份文件。
“这是您和他的离婚协议,他已经签字了,财产分割部分,他自愿放弃一切。”
他当然要放弃,因为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共同财产。
房子是我租的,车子是我买的,就连他那份看起来体面的工作,也是我托关系给他安排的。
他于晓瑞,从始至终,都一无所有。
我在离婚协议的末尾,签上名。
处理完这些事,我回到房间。
汐汐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她床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在夕阳下泛着光。
明天,它将载着我和汐汐,飞往瑞士,去见最好的医生,呼吸最干净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