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夜，我急性阑尾炎突然发作，疼的满地打滚。
120急救人员却被我家的智能门锁拦在门外。
只因老公和门锁公司达成所谓的“合作”，每次开门都需要看五分钟的视频广告，才能开门。
手术后我悠悠转醒，老公却一脸得意的拿着手机和我炫耀。
「门锁的广告费下来了，半年赚了二百呢！」
我摸着肚子上那到刀疤，欲哭无泪。
就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广告，让我那天硬生生的在家里多疼了五分钟。
我沉默着舔着干裂的嘴唇，迫切的想要喝口热水，老公却拿起空荡荡的保温杯微微叹气。
「老婆，再忍忍，等我明天回家给你接热水，医院的热水要花钱办卡，不划算。」
我拼命的压着心中的怒意，伸手去探头顶的呼叫铃，却被老公阻拦。
「好端端的叫护士干嘛？护士来了说不定又要做什么检查，多浪费钱。」
被子下，我的手紧紧攥紧成拳。
这样的日子，我突然不想再过了！
01.
沈怀川抽烟回来，看着我手中的热奶茶撇了撇嘴。
「又花了多少钱？就非要喝吗？忍一忍不行吗？」
「你这阑尾炎手术花了八千多，要是当初忍忍说不定就好了，哪用的着花这冤枉钱？」
「一天到晚我拼命省，你拼命花。」
我闭着眼没接话，脑子里却全是急救人员在门外急得拍门。
我疼的倒在地上浑身是汗的，看着手机里该死的广告的画面。
那晚的疼，我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颤。
可在他的眼里，却是我矫情做作。
见我沉默着没开口，沈怀川索性直接熄了灯，躺在旁边的空病床上呼呼大睡。
我看着黑暗中沈怀川的面部轮廓。
只觉得十分陌生。
在他眼里，钱难道比我的命，都重要吗？
......
第二天一早，我妈提着保温桶来医院，刚进门就红了眼。
「苦了我的孩子了，这几天妈哪都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说着，母亲打开保温桶，将鸡蛋递到我面前。
「妈起了个大早特意去郊区早市上买的土鸡蛋，你多吃两个。」
沈怀川却紧紧的皱起眉毛。
「妈，土鸡蛋其实吃起来和普通鸡蛋一样，没必要买，就买普通的鸡蛋就行，划算。」
我妈愣了愣，脸色沉下来。
「鸡蛋能花几个钱？土鸡蛋就是好吃一点，你就这么舍不得给她花钱？」
沈怀川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副笑容。
「妈，我不是舍不得，是会过日子。」
「您看，网上鸡蛋更便宜，满三十还减五块，下次我给您下单，省下来的钱能买两包盐呢。」
我攥着粥碗的手指紧了紧，抬起头对上沈怀川的视线，第一次开口质问他。
「一个土鸡蛋也就五块钱一个，我连一个土鸡蛋都不配吃吗？！」
沈怀川挠了挠头，开口解释。
「我没有那个意思老婆，我只是觉得他们都一样，没必要多花钱。」
我苦笑一声，只觉得无比可笑。
住院这几天，沈怀川每天带的饭不是前天剩下的米饭，就是超市打折的临期预制菜。
我提了句想吃猪蹄，他说超市的猪蹄太贵，等周末超市搞活动再买。
见我脸色不好，沈怀川开口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顾柔柔捧着一大束百合花进来。
「嫂子你好点了吗？我听怀川哥说你生病了，这不空下来了就赶紧来看你。」
我扯起十分勉强的笑容回应了顾柔柔，她却原地转了个圈，语气里都是得意和兴奋。
「嫂子，你看这个裙子好看吧？」
「这可是怀川哥昨天给我买的，我当时还觉得好贵，还是怀川哥执意要给我买。」
顾柔柔身上那件裙子的品牌我认识，是一个轻奢品牌。
这件裙子，最少也要两三千。
顾柔柔却好像没有看见我越来越阴沉的脸，反而是继续朝着沈怀川撒娇。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还得是你的眼光好，就是让你破费啦。」
沈怀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里是少见的温柔。
「这有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
我看着顾柔柔身上那件精致的裙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起球的睡衣，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沈怀川能不眨眼的给顾柔柔随意花两三千块钱买一条裙子，可我却连一个五元钱的土鸡蛋都不能吃。
沈怀川不是会过日子。
只是对我抠门罢了。
02.
母亲被急事叫走，沈怀川也被公司叫回加班，护士却突然来通知我要坐检查。
我给沈怀川打去了电话，沈怀川却说在忙。
「老婆，项目出现了问题，我们一个组都在加班呢，实在走不开。」
我刚挂了电话，护士就又来催促。
我扶着床尝试自己坐到轮椅上，可是一动，腹部就传来了钻心的刺痛。
隔壁床的阿姨的终于看不下去，和护士一起将我抬到了轮椅上，并且推着我跑上跑下的去做检查。
我忍着泪水，哽咽的和阿姨道谢。
阿姨却连忙摆摆手。
「你别怪阿姨多嘴，我看你老公不仅对你扣扣搜搜的，甚至就连你刚做完手术都跑的不见人影。」
「这样的男人实在算不上什么良配，你怎么还不和他分开啊，你长得这么好看，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我苦笑一声，对着阿姨说。
「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三年前，我刷到别人攀登雪山的视频，头脑一热，不由分说的拉上沈怀川也坐上了前往云南的飞机。
我没有做任何的攻略，也没有查看天气，就凭着一时的意气开始攀登。
我大言不惭，认为小小雪山，我当然能拿下。
只是却不想，我们遭遇了雪崩。
看见雪崩的那一刻，我和沈怀川就扭头朝山下跑。
可是人的速度怎么可能赶上雪崩的速度。
几秒之后，我和他就被压在了雪下。
......
再睁眼，已经是两天后，沈怀川就躺在我的旁边，浑身冰的不像话。
我才发现，是他将自己身上的所有厚衣服都穿在了我身上，他身上仅剩一件薄薄的冲锋衣。
而他的双手，早已变的鲜血淋漓，我才明白过来，是他跪在雪地里，一点一点将我挖出来的。
而他将所有取暖衣物都留给我，分明是没想过要自己活下来。
万幸，那次救援队找到了我们，将我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是自此之后，沈怀川就落下了很严重的腿伤。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
阿姨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出，她问我，在想什么。
我低头苦笑，「我在想，人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沈怀川，不过几年的光景，你怎么就能变成这样？
为什么？
03.
排队做检查期间，我随意的点开手机，却看见了顾柔柔的朋友圈。
图片是在河边野餐，而最后一张图片，是她和沈怀川的合照。
配文，「哥哥对我最好了，我说好想野餐哥哥就抛下工作来了，我和哥哥天下第一好！」
我不可置信看着照片中笑得一脸灿烂的沈怀川。
我颤抖着给他打去了电话，片刻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沈怀川的声音传来，细听还夹杂着水声和人群吵闹的声音。
「你在哪？」
沈怀川愣了一下，「我当然在加班啊，不是和你说了吗？」
还不等我说话，沈怀川就急忙开口。
「你乖乖等我哦，今天比较忙，等我忙完给你带好吃的。」
电话被挂断的一瞬间，我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出。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我却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姨没有多问，默默的给我递来几张纸，给我留足了体面。
人们总说，看男人的钱和时间在哪里，他的心就在哪里。
可我，不仅得不到他的时间。
钱也没能得到。
真是可悲又可笑。
沈怀川，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在医院，身边离不开人。
却假借着加班，无论如何都要陪你的好妹妹野餐。
沈怀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
当沈怀川匆匆赶回来时，已经是深夜。
见我脸色不好，沈怀川主动向我道歉。
「老婆别生气，今天实在是项目出了问题，我真的走不开，不然年终奖就要泡汤了。」
「对不起老婆，这次是我的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冷笑一声。
「再也不会什么？」
沈怀川竖起三根指头，信誓旦旦的对我发誓。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光顾着加班对你不管不顾了。」
我看了一眼隔壁病床已经睡熟的病友，压低了声音。
「今天的野餐好吃吗？」
沈怀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随后脸上闪过一丝的慌张。
「野餐？什么野餐？老婆你在说什么？」
我闭上眼不愿去看沈怀川这副明知顾问的样子。
「别装了，顾柔柔发朋友圈忘记屏蔽我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静的只能听见沈怀川心虚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刚想说些什么，可护士正巧拿着几张单子进来递给了沈怀川。
「7床家属，可算找到你了，记得去缴费，明天可以出院了。」
沈怀川看了一眼缴费单，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单子放到我的手上。
这动作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将缴费单扔还给他，冷眼看着他。
「怎么？现在连几千块钱的住院费都舍不得掏了？」
沈怀川烦躁的挠挠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我有些不耐烦，不断地询问沈怀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怀川终于深呼一口气，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一般。
「老婆......我说出来......你别生气......」
「我把钱.......都借给......柔柔了......」
我愣了三秒后，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你借了多少？！」
「二十万......」
下一秒，我的巴掌就狠狠的扇在了沈怀川的脸上。
「你疯了？！」
「那二十万可是咱们攒了好久的，就打算年底买车用的！」
「你现在说借就借了，那我们买车用什么买？！」
沈怀川将头低的很低，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他的嘴唇不断嗫嚅着，吞吞吐吐的说。
「柔柔这不是创业需要一点启动资金吗，我就借了。」
「她是我妹妹，不会借钱不还的，你放心。」
我痛苦的闭上眼，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还不等我冷静下来，手机就响起了电话。
是我公寓的物业管家打来的。
「程小姐您好，您的公寓是租出去了吗？还是借给了朋友居住？」
我愣住，「没有啊，我没有出租也没有出借。」
「可现在有一位小姐说您把公寓借给她居住了。」
我一脸疑惑，皱着眉头继续质问。
「谁啊？你问问她叫什么。」
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物业管家的清脆的声音。
「她说她叫顾柔柔。」
04.
我撇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心虚的沈怀川，然后咬牙切齿的对着手机那头的物业管家说。
「让、她、滚！」
沈怀川急忙上来想要阻拦，可我已经先他一步挂断了电话。
我顺手操气床头柜上的水杯朝着沈怀川狠狠砸过去。
「沈怀川，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沈怀川被碎裂的玻璃碎片扎到，胳膊上瞬间鲜血直流。
他黑着脸，再也没有刚刚的好脾气。
「程昭昭！你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为什么不能让柔柔暂住？！」
「她那么年轻，大学毕业刚出社会有多不容易？你这个做嫂子就不能帮一把？！」
我只觉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全部涌到了头顶，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恨不得立刻将面前的沈怀川碎尸万段！
我再也忍不住，对着沈怀川破口大骂。
「沈怀川你搞搞清楚，那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就给我买的房子，那是我的房子！」
「我想空着就空着！凭什么要你来给我的房子做决定！」
我们的动静很大，隔壁病床的病友被惊醒。
听到我们争吵的内容后，或许明白不好相劝，反而直接起身出去遛弯。
房间里就只剩我和沈怀川两个人。
见没人之后，我也不再压着声音。
「顾柔柔浑身上下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你买的？你说让我省钱，我忍了。」
「可是我不能接受你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给他！给不能接受你让她住进我的房子里！」
「你还当我是你老婆吗？你做这些的时候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
沈怀川的情绪也愈发的激动，但终究还是没有丧失理智。
「好，就算是我的不对，我和你道歉，是我独断专行了。」
「但是你也说了，我们是夫妻，不管是钱还是房子，都应该有我的一半。」
「我为什么不能给柔柔？你一口一个你的，你根本没有尊重过我。」
沈怀川的话彻底将我逗笑。
「尊重？你还有脸和提尊重这两个字？！」
「你在我急性阑尾炎发作的时候，因为智能门锁的广告让我活生生的多疼了五分钟，你尊重我了吗？」
「我住院的时候，你给我吃临期预制菜，连一个土鸡蛋都不舍得让我吃，你尊重我了吗？」
「我刚做完手术没办法下地，需要家属照顾的时候，你却在陪着你所谓的干妹妹野餐的时候，你尊重过我了没有！」
沈怀川越发的心虚，脸色也在一瞬间涨红。
「老婆，我不是不让你吃，那我不是想要多攒点钱，好给将来宝宝出生做准备吗。」
「我对柔柔好，也只是因为我拿她当妹妹照顾，毕竟她母亲临死前，将她托付给我了，我不想看她吃苦。」
我苦笑一声，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中流下。
「你不舍的她吃苦，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吃苦，是吗？」
沈怀川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半天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随后，我直接将整个人藏进了被子里。
沈怀川不断的朝我道歉，见我没反应后，轻声叹气。
直到外面又再次安静下来后，我探出脑袋看。
沈怀川已经走了。
我抹着已经被眼泪弄湿的枕头，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那么荒唐可笑。
我看向那张被沈怀川扔在地上的缴费单，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沈怀川，既然你的心从来不在我这里。
那你这个老公，我也不想要了。
05.
出院那天，沈怀川意料之中的没有出现。
他打来电话假惺惺的询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老婆对不起，不是我真的不想去接你，这次公司真的有事，我可以让我的同事作证的！」
我点点头，「不用作证。」
随后径直挂断了电话。
我不需要沈怀川证明什么。
如果想要骗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假的证据，何必呢？
我在收拾东西，护士却一脸尴尬的走了进来。
「你丈夫刚刚问多余的医药费退费能不能退到他的卡上，但是我说是原路退回的。」
「他有些不高兴，还骂了我一顿，」
我向护士道歉后，护士冲我摆摆手说没关系。
「我本来不想多嘴的，但是这些天你老公对你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
「我实在不想让你继续在这个火坑里挣扎，你自己想清楚了更好。」
我愣了住，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医药费是我自己去交的，可沈怀川居然打起了退费的主意。
真是荒唐又可笑。
我点点头，向护士道谢后又开始自顾自的收拾着东西。
母亲惊讶于我的情绪稳定，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我却笑了笑安慰母亲，让她放宽心。
「妈，昨晚我已经想好，要和沈怀川离婚。」
「所以他不管再做什么，都无法影响我的情绪了。」
母亲有些惊讶，犹豫了半天后也还是没有问出为什么。
我苦笑一声，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和沈怀川的合照，想起了昨晚。
昨晚沈怀川离开后没多久，闺蜜给我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责怪。
「程昭昭你不要命了？刚做手术就去吃地摊上的烧烤？」
我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闺蜜的连环轰炸。
「老娘在车上就看见你和沈怀川，刚想开口叫你，结果交警就来了不让我停车。」
「不然老娘我真的要下车好好骂你一顿，现在赶紧给我滚回家！」
「他妈的真的是不想要命了，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是吧？赶紧的！」
等闺蜜终于发泄完之后，我淡淡开口。
「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在医院啊。」
闺蜜一愣，随机反应过来。
「你别放屁！我看的真真的！你背对着我，但是我可是看的沈怀川清清楚楚的！」
见我一直沉默的不说话，闺蜜慌了神。
「不会......真的......不是你吧？」
我的太阳穴砰砰直跳，第六感告诉我。
沈怀川出轨了。
没等我说话，闺蜜调转车头又朝着刚刚看见沈怀川的地方开过去。
直到两个小时后，闺蜜又给我打来电话，吞吞吐吐的说。
「和沈怀川在一起的人，是顾柔柔。」
「刚刚他们吃完烧烤......一起走进了......」
「酒店......」
我猛的松开手，手机摔在地上，听筒里传来闺蜜焦急的声音。
可我却好似什么都听不到一般，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
原本一直紧绷在心上的一根弦。
断了。
06.
从医院离开后，我马不停蹄的回家，趁着沈怀川不在，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带走。
离开前，我将自己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开前，我最后一次打开了视频广告。
看着屏幕上五分钟的视频广告的倒计时一点点清零，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以后，我再也不需要进出家门都要先看五分钟的视频广告了。
沈怀川，再见了。
第2章
......
我回到我婚前买下的那套小公寓，还没来得及将行李归置好。
手机就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是沈怀川的电话。
我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可沈怀川却锲而不舍的持续打来，我索性直接静音了。
见我一直没接后，紧接着，沈怀川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涌了进来。
「老婆，你去哪了？家里怎么空了？」
「老婆你别不高兴，你去哪了，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我错了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那离婚协议书是怎么回事？老婆，别开这种玩笑，我受不了。」
「到底因为什么啊老婆，因为钱吗？还是因为什么？」
「老婆，接电话啊，我们好好谈谈，求你了......」
「老婆你到底在哪啊？没有你我真的不行，这个家不能散......」
「......」
我看着那些文字，内心却毫无波澜。
曾经的我会因为他一句软话就心软。
会因为他提起救命之恩就愧疚。
会不断告诉自己他本质不坏只是太节俭，太看重那个所谓的“妹妹”。
可现在，我不会了。
他不是节俭，他是只对我吝啬。
他不是看重所谓的亲情，是心早就已经偏移。
他不是不懂疼惜，只是不想疼惜我罢了。
手机终于耗尽了电量，自动关机。
世界瞬间清静。
我站在阳台上，缓缓点起一根烟。
微风吹动我的发丝，我回忆着这些年和沈怀川的点点滴滴。
我只恨自己，没有更早的做出决断。
没有更早的和沈怀川分开。
只是下一秒，公寓的大门就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昭昭！昭昭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开门！我们谈谈！求你了！」
是沈怀川。
我悄悄的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
沈怀川的头发凌乱，双眼布满红血丝。
整个人显得狼狈又颓丧。
曾经这张脸让我觉得可以依靠，如今只剩下面目可憎。
「昭昭，你开门好不好？我知道你生气了。」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一下下砸在门板上。
引得隔壁邻居纷纷开门查看。
为了不打扰到邻居，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看见我打开门，沈怀川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老婆你终于开门了！你听我给你解释......」
我冷着脸打断他，「沈怀川，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沈怀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脸上满是不解和疑惑。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我把钱借给了柔柔还是因为什么？」
「我向你道歉，我会把钱要回来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和我回家吧。」
说着，沈怀川就伸出手来牵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
「沈怀川，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仅仅只是因为你借钱给顾柔柔吗？」
沈怀川却反问我，「那不然还是什么？」
我嗤笑一声，只觉得无比的可笑和荒唐。
原来沈怀川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过分。
我懒得再和他浪费时间，转身想要关门。
「沈怀川，你走吧。」
「离婚协议书如果没问题你就签字吧。」
沈怀川死死的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一样。
「到底为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那二十万，那还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让顾柔柔来你的公寓住还是因为什么？」
「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你要告诉我啊，你别让我死的不明不白好不好？」
我痛苦的闭上眼，和沈怀川结婚多年，第一次发现他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我攥紧双手，终于再也忍不住喊出声。
「到底因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就为了几百块钱你非要我看广告才能开门，你知不知道那晚我看广告的那五分钟简直是度日如年！」
「为什么我住院连个土鸡蛋都不配吃？是不是在你眼里我连五块钱都不值？！但是你却能毫不犹豫的给顾柔柔二十万！你还要我怎么想？！还要我怎么才能原谅你！」
沈怀川愣了半晌，却终于开口。
「疼就忍一忍嘛......阑尾炎能有多疼......」
我骂了他两句，然后狠狠的关上门。
我和他，再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怀川原本放在门框上的手也被门狠狠的夹了一下。
他吃痛松手，却眼睁睁的看着门继续被关上。
我靠着门一点点的滑到了地上，我没有想到事到如今，在沈怀川的眼泪，他竟然还只是觉得阑尾炎的疼痛完全不值得一提。
门再次被沈怀川拍的啪啪作响。
可是我不愿再打开这扇门，不愿再看见他。
沈怀川，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们彻底，结束了。
07.
屋外的沈怀川浑浑噩噩的下了楼。
他不明白他和我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错。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就只是想省一点钱，觉得现在过的紧一点，将来会和我换到大房子里。
哪怕就算是借给顾柔柔钱，也只是因为他想照顾一下孤苦无依的她。
如果昭昭不开心的话，他随时能将那些钱全部要回来。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失魂落魄，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医院楼下。
深夜的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突然，一阵凄厉的痛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年轻男人被亲友搀扶着，几乎是蜷缩着冲进急诊大厅.
他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不停地呻吟着。
「疼......好啊疼......」
「好疼......我肚子疼死了......」
沈怀川的脚步突然顿住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急诊医生迅速检查，初步判断。
「急性阑尾炎，很可能穿孔了，立刻准备手术！」
家属慌乱地围着医生询问，病患疼得几乎晕厥过去，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沈怀川站在跟前，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疼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好从旁边经过，看到沈怀川正愣愣的看着病人，顺口问了句，「家属？」
沈怀川猛地回神，下意识摇头。
犹豫了一瞬后，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医生......急性阑尾炎......真的......那么疼吗？」
医生没好气的撇了沈怀川一眼，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
「当然了。」
「急性阑尾炎很疼的，而且不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的。」
沈怀川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被医生打断。
「你到底是谁？问这些想干嘛？」
沈怀川深吸一口气，开口解释。
「我就是好奇阑尾炎有多疼。」
医生打量了一下失魂落魄的沈怀川，然后说。
「门诊二楼有宣传疼痛知识的体验仪器，能模拟上百种疾病的疼痛。」
「你要是好奇的话就去试试。」
沈怀川向医生道谢后，没有再打扰正在工作的医生，朝着门诊快步走去。
沈怀川看着面前那台仪器，犹豫片刻，然后找到了工作人员提出想要体验一下急性阑尾炎的疼痛模拟。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因为平常来体验的大多是孕妈妈带着自己的丈夫来体验分娩疼痛的。
主动提出体验急性阑尾炎的，沈怀川好像还是第一个。
工作人员简单讲解后，然后将电极片帖在了沈怀川的腹部。
启动的瞬间，沈怀川就痛苦的喊出声，他感觉仿佛有一千根针扎在了自己的腹部，苦不堪言。
只是档位却显示此时还只是一等档位。
沈怀川伸出手，颤抖的将档位直接拧到了最大。
下一秒，他只感觉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疯狂搅动。
刀子不断的剐蹭着他的内脏，痛感瞬间窜遍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导致他无法叫出声，就连手都颤抖的无法伸向关闭的按钮。
工作人员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刻上前关闭了设备。
沈怀川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联想到刚刚的痛苦，他仍旧心有余悸，浑身发软。
他呆愣在椅子上躺了很久之后，才慢慢缓了过来。
反应过来后，他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滑落。
这只是模拟，只是短暂的体验。
而那晚的我，却真实地承受着比这更剧烈、更持久的疼痛。
我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分一秒地等待着，期待着救援。
甚至为了那该死的视频广告，硬生生的多煎熬了五分钟！
沈怀川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晚的我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他也终于明白，他在我面前说「阑尾炎能有多疼」的话，是多么的荒唐和可恶。
如果没有那五分钟的视频广告，我就能减少五分钟的痛苦。
他不敢想我那晚，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毕竟，他来刚刚的三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昭昭......」
他痛苦的捂住脸，眼泪和鼻涕糊了一眼。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08.
第二天，沈怀川直接来到了公司楼下。
看见我的一瞬间，沈怀川急忙走上来。
「老婆，你听我说老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之前说的话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上次阑尾炎有多疼了，真的！」
「我已经换掉了家门的锁，以后也再也不会对你扣扣搜搜的，你就和我回家好不好？」
我甩开他的手，冷眼看着他。
「沈怀川，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沈怀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的哽咽，「昭昭......你真的不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吗？」
我嗤笑一声，抬头看向沈怀川。
「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自己不珍惜罢了。」
「这些年，我每次对你失望后，都不断地劝说自己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是呢？可是我得到连连什么？！我得到了你一次又一次无底线的欺辱！」
「你甚至背着我和顾柔柔搞到了一起！」
沈怀川拼命摇头，脸上全是慌张。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柔柔和我只是兄妹！」
我拿出手机将他和顾柔柔一前一后进入酒店的视频截图，直接怼到他眼前。
「沈怀川，你看看这叫清白？你带个她深更半夜去酒店，你和我说这是清清白白！？」
沈怀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瞬间的慌乱和心虚，彻底坐实了一切。
我收回手机，缓缓开口。
「滚吧，沈怀川。」
沈怀川又上前一步将我紧紧的抓住。
「你听我解释！」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解释什么？」
「解释你们早就背着我搞在了一起？」
「还是解释你和她之间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不想再和沈怀川继续浪费时间，直接转身离开，快步走进公司。
沈怀川被拦在门外，他的声音隔着玻璃门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我听不真切他说了什么。
也不想知道。
09.
接下来的日子，我拉黑了沈怀川所有的联系方式。
也告知了公寓和公司的保安，只要看见沈怀川就别放他进来。
可他却找到了我父母家，被我妈拿着扫帚轰了出去。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沈怀川！我女儿跟你吃了那么多苦，差点把命都丢了，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滚！再敢来，我报警告你骚扰！」
......
后来听说他消沉了一段时间，每天酗酒，工作也出了大纰漏，被公司严重警告。
还跑去求顾柔柔还钱。
顾柔柔一开始还哭哭啼啼不愿还钱。
「哥哥你明明不是说不着急还你的嘛。」
「人家刚开始创业，手里没钱的。」
后来被逼急了，竟然翻脸不认人，说那二十万是沈怀川赠与她的，凭什么还？
甚至直接拿出了和沈怀川之间的暧昧记录和照片。
反咬一口说沈怀川是对她别有用心才给的钱。
沈怀川大概终于第一次看清了顾柔柔的真面目。
两人在大街上吵得极其难看，甚至还动了手，最后闹到了派出所调解。
我没再打听这件事的后续，毕竟不论是什么。
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了。
10.
一个月后，我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因为沈怀川迟迟不肯签离婚协议，我也不想再和他继续耗下去了。
法庭上，沈怀川憔悴不堪，与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天差地别。
他向法官诉说我们曾经的深情，说他知道了错误，以后都会改正等等。
甚至痛哭流涕的跪在我面前，不断的发誓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
「昭昭，我求求你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之前的事我承认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
「我冷我和顾柔柔已经断了所有的联系，我和她以后在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我求求你，你就回来吧，好不好？」
我冷眼看着痛哭流涕的他，只觉得可笑。
鳄鱼的眼泪罢了。
我没理他，直接向法官提交了他所有婚内出轨的证据。
铁证如山。
最后，法官终于判的我和他离婚。
沈怀川当庭崩溃，大喊着不服判决。
我拿着判决书，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绕过还在原地撒泼打滚的沈怀川，走出法院。
只是下一秒，沈怀川就追了出来。
他径直的跪在我的面前，双手紧紧的抱着我的双腿，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裤子。
「昭昭，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求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们过去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静静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沈怀川，你的死活，早就与我无关了。」
闺蜜正好开车赶到，看到还在耍无赖的沈怀川，直接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
「活着没意义，那你就去死去吧！」
说完，闺蜜拉着我上了车。
然后车疾驰远去，将沈怀川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我看着窗外快速的闪过的风景，不由得深呼一口气。
阳光正透过车窗暖洋洋的打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我将来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
后记：（沈怀川视角）
和昭昭离婚后，我大病了一场。
再次苟延残喘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我还没能死心，我觉得，昭昭还只是一时生气罢了。
只要我诚心想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谅，她会原谅我的。
只是当我找到昭昭的公司时才得知，她已经离职了。
听说，她换了一个城市生活。
我找了很多人求他们告诉我昭昭的下落，可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
昭昭的闺蜜说。
没有我，昭昭活的很开心。
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不信。
我不信昭昭会这么快放下我，我不信她这么快就会将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一年后，我终于在南方的一个小镇找到她的时候。
她开了一个温暖的宠物店，每天都和猫猫狗狗打交道。
我忽然想起她很早之前就说不想上班，觉得和人打交道十分的辛苦和无趣。
我犹豫着想要上前的时候，却发现她身边出现了别人。
那个男人长得高大英俊，站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看上去是那样的登对。
我好像突然就想开了一切。
算了，如果她真的幸福。
我就还是不要上去打扰她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下，远远看上去是那样的幸福和美好。
昭昭，我放手了。
只要你以后开心快乐，就足够了。
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