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给女儿喂完奶粉后,我无意中刷到了家中保姆的直播。
标题写着,【细数当住家保姆这些年,我遇到过的奇葩女主人】。
镜头里,一楼卫生间,徐苑丽把奶瓶放在水流下过了几秒。
瓶底甚至还有残留的奶渍,她却用洗手台专用的抹布包着牙刷,伸进去胡乱擦了两下。
直播间零星几个观众,纷纷打出一串问号。
【现在的住家保姆门槛都这么低了吗,这人就这么水灵灵上岗了?我在乡下生活了几十年的奶奶都知道,婴儿的奶瓶需要仔细消毒!】
【雇主要是刷到就赶紧把她辞退吧,这种保姆流传到市场上也是祸害人!】
她瞥了一眼手机:
“一个丫头片子,照顾得再好将来不也是个赔钱货,至于这么娇贵吗?”
“我当初生的可是对双胞胎儿子,都没像她那么矫情过!”
我捏着奶瓶的手一顿,气得呼吸都有些发颤。
刚要下楼质问徐苑丽,却听见她咬牙切齿地回应着最后一条评论:
“辞退?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没有我老板的同意,她敢吗?”
“这个家,早就不属于她了!”
......
01
徐苑丽似乎觉得不够过瘾,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屏幕,喋喋不休:
“她就不是个省心的货色!”
我心里窝着一股火,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只见她将手里东西一股脑地扔在洗手池中,唾沫喷涌而出:
“她一个人在家,可每餐都要我做四菜一汤,剩菜宁愿全都倒进垃圾桶,也不让我这个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的大功臣上桌吃饭!”
“我就没见过这么败家的女人,就连水果,她都只吃榴莲!”
四菜一汤是营养师调配的月子餐,可榴莲却是我给老公买的加餐水果,
更何况,我榴莲过敏啊!
“自己一个人独吞一整个榴莲,可怜我的两个儿子哦,每次都只能在一旁干看着流口水!”
“还是我老板好,好几次都偷偷给我塞果盘,肯定是心疼我在这个家受累受罪还被苛待,变着法儿的哄我开心!”
说到这儿,徐苑丽脸上泛着桃粉,俨然是一副娇羞的模样。
“姐妹们评评理,凭什么我累死累活伺候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加起来还买不起她一个包?”
“像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是遇到了我老板这样的好男人,谁能养得起她嘛!”
评论区的反驳声势渐大:
【第一,你只是一个保姆,第二,人家的生活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嫉妒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等等,住家保姆的两个儿子,居然也住在雇主家?不会真的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剧情吧?】
徐苑丽哼笑一声,阴阳怪气:
“老板在家庭群里单独加了我的好友,还每天交待我关于他的个人事宜,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原本我还担心他对我图谋不轨呢,可谁知道他虽然是霸道总裁,对我却那么绅士......”
“说不定他就是喜欢我这样能生儿子的漂亮女人,就是想让我儿子将来继承他的正统呢?反正我们两个离戳破这层关系,只差一个时机了!”
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有些发紧。
徐苑丽是妈妈的闺蜜介绍来的住家保姆。
因为丈夫早亡,她一个人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艰难生活,在我生育初期照顾了我许多。
我也是因此才心软,跟江洺商量以后让她把两个儿子接进了家里,暂时一起生活。
可徐苑丽今年不过三十有五,虽然生育过双胞胎,但仍身材凹凸有致、容貌姣好......
眼见着骂评越来越多,徐苑丽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关了播。
我心绪混乱,有些不安,慌忙中点了一下关注。
没过多久,果然等来了她端着托盘上楼的声音。
“太太,今天中午有什么要点的菜吗?”
转过头,她仍是平日里那副毕恭毕敬、低眉顺眼的模样。
跟刚刚在直播间里面目狰狞的妒妇简直判若两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
“不用了,今天我带优优去我妈那儿,你自己解决吧。”
这个家,我现在一刻都待不下去!
徐苑丽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含蓄地掖了掖头发。
我却在她粗糙的无名指上,发现了T家最新款,售价七十几万的钻戒!
一个入行不过两三年的住家保姆,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款戒指?
脑子嗡的一声,我蓦地想起,最近时常找借口加班不回家的江洺。
和徐苑丽总是每周固定两天请假外出的异常行为。
难道,江洺真的出轨了?
02
整整一夜,我心里的异样被无限放大,坐立难安。
可还没等我进门,就在微敞的门口听见了徐苑丽轻柔的嘱咐声。
“江先生,小心烫。”
坐在餐桌主座上的,是神清气爽、已经穿戴整齐的江洺!
而徐苑丽的两个儿子,正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吃着早餐!
不是说加班吗?江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想到他们两个昨晚背着我厮混的可能,我耳边一阵嗡鸣,喉咙像被堵了一团棉花。
简直欺人太甚!
我躲到暗处,用力掐着掌心,顺手打开了手机的视频录制。
徐苑丽羞涩地掖了掖头发:
“江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要是换做太太,这两个孩子肯定吓得拔腿就跑,绝对不敢坐在这里吃早餐......”
牙齿在咯吱作响。
我对这三人送吃又送穿,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们?
可饭没吃两口,他们竟然干巴巴地抽泣了一声,对着江洺喊道:
“爸爸!”
江洺的叉子落地,表情有些惊奇。
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江洺,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徐苑丽勾搭在一起的?
是在她刚刚入职这个家,抑或是更早之前?!
我强撑着身体收起手机,躲回了车里。
恰在此时,徐苑丽又开播了。
镜头里,她正在衣柜前仔细挑选睡衣。
“你们说今晚穿哪件好呢?”
我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那些衣服,明明是婚前,江洺亲手为我挑选的款式!
【男主人单独在家,你在这挑蕾丝睡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能不能快点扒出来女主人到底是谁啊,原配怎么这么惨,被这对狗男女一直蒙在鼓里,看得我要生理不适了!】
徐苑丽吹了吹嫩粉色的指甲,眼神嘲讽:
“姐妹们,嫉妒是没有用的,祝我成功吧。”
“啪”的一声,我按灭了屏幕,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
趁徐苑丽的两个儿子被司机接走,我打开了家里的备用摄像头。
二楼,江洺的卧室门口。
眼前的一幕,让我目眦欲裂,差点当场暴走!
徐苑丽正穿着款式大胆的蕾丝睡衣,假装崴了脚,柔若无骨地靠在江洺的胸前,低声啜泣:
“江先生,你也知道我们母子三个不容易,而我是真心爱慕你......”
画面频闪了几秒,中间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
下一秒,江洺冷着脸将她推倒在地,扭头走向了我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徐苑丽才表情难看地裹紧外套,朝后门走去。
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她的动向。
马不停蹄地冲进家门,撞进卧室,用早就准备好的美工刀抵在了江洺的脖子上,吼得歇斯底里:
“结婚之前你发过誓,说你这辈子只对我忠诚,绝对不会出轨!”
“可你现在跟一个保姆越了界,江洺,你该死!”
江洺一脸茫然地推了推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反应过来后,欲哭无泪:
“君瑜?我、我冤枉啊!”
03
见我头发散乱、情绪激动,江洺急得眼都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我跟徐苑丽真的是清白的,她再年长个两三岁,我都能管她叫阿姨了!”
“她是咱妈介绍来的住家保姆,你对她又有胜似亲姐妹的情意,一开始我确实对她客客气气,可我没想到......所以只能一边躲,一边私底下调查她。”
“只不过她风评好得出奇,侦探那边还没有什么进展......”
我就着江洺滑动的手腕,看完了他和徐苑丽的所有聊天记录。
徐苑丽很聪明,至少很擅长伪装。
聊天软件里的言辞态度谨小慎微、温柔可亲,毫无异常。
我和江洺青梅竹马二十几年,彼此最为了解。
先前是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眼下已经信了他的话五分。
“那她让你做她儿子的爸爸,和穿着几乎透明的睡衣和你抱在一起,你要怎么解释?”
说完,我掏出手机,给他看了我那天拍下的视频。
江洺无奈叹了口气。
“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以后,批评了那两个孩子几句,也狠狠训了一顿徐苑丽。”
“可我真没想到,她刚刚竟然打着你的旗号来敲我的房门,我一时没防备,这才被她扑了上来。”
“你看,跟家政公司的违约合同我都让助理拟好了,只不过最快还要到下周......”
身体无力瘫软在地,我这才真正冷静了下来。
我抱着膝盖,一阵胆寒,简单向江洺交待了来龙去脉。
“那个直播间,会不会是她故意让我看见的?”
“江洺,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确认徐苑丽是真的暂时消失,不知去向后,
我当机立断,让保镖仔细排查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果然,在不少隐蔽的位置找到了几十个针孔摄像头。
江洺冷笑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为了离间我们的夫妻关系,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于是,我让助理紧急运送了一批隐蔽的监视器,藏在了恰好能监视徐苑丽动向的每个角落。
“她不是爱演戏吗?那我们就亲自演一场,给她看!”
等到徐苑丽进门,我和江洺正分坐在餐桌两端对峙。
江洺表情冷硬,脸色臭得吓人:
“孟君瑜,我解释过很多遍了,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你再这么不依不饶,就别怪我不讲夫妻情面,好自为之!”
等到江洺摔门而去后,她才缓缓开口:
“太太,这是怎么了?”
我眼眶瞬间变红:
“江洺最近总找借口加班不回家,我只是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他就对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我疑神疑鬼,还说要跟我离婚!”
“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几年,我还为他生下了优优,可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徐苑丽极力克制住窃喜的表情,假意劝诫:
“哎哟,太太,我早就跟你说了嘛,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唉,可惜啊,要怪只能怪你肚皮不够争气,要是像我一样一胎直接生出来对双胞胎儿子,那江先生还不得把你当块宝贝似的哄着?”
“不过嘛,人各有命,你也别太难过......”
我用手掩面,表情越来越怪异。
可我还没来得及哭两声,徐苑丽却脸色苍白,冲到一楼卫生间呕吐了起来。
我福至心灵,无比确定。
她怀孕了。
可这个孩子,是谁的呢?
04
我和江洺一起坐在车上,逐帧分析着监控画面。
在快进到徐苑丽冲到卫生间呕吐之前的那一帧时,我点了暂停。
指着她微微凸出的小腹:
“我确信,她怀孕了。”
月子初期,我十分贪嘴,
总要她变着花样儿地给我做网红月嫂的推荐菜单。
可每次我要将月子餐分她一半,她总百般推辞:
“太太,我可不能像你一样胡吃海塞,这女人嘛,还是要对自己上点心,容颜总有一天会衰老,不保持年轻漂亮又怎么能拴住男人呢......”
那时的我听不懂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是看着她年近四十却仍平坦紧致的小腹,默默减少了食量。
“这么说来,她每周固定在周末晚上请假外出,是为了......”
“会情郎?!”
我和江洺异口同声,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我语气发冷:
“刚刚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却骗我说是最近吃得太杂,肠胃不舒服。”
“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急着想勾搭上你,恐怕也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现成的爹。”
徐苑丽的异常一天比一天明显,她显然已经坐不住了。
我和江洺依旧在她面前演着夫妻不和的戏码,只是这一次,她却没像上次那样贸然接近他。
或许是上次在江洺面前暴露了目的,所以近来总是小心翼翼,
但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抽身而退?
所以,在我又一次向她大吐苦水,哭诉江洺住进某五星级酒店失去联系后,
她一脸忿忿,主动替我包揽了“捉奸”的任务。
“太太,你放心在家带好优优小姐,有什么动向,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报告!”
她前脚出了门,后脚我就伪装了她的号码,给她通讯录里互动最频繁的号码发了短信。
“星悦酒店9602号,我等你,不见不散!”
等我拿出备用卡刷开房门时,
床上,正交缠着两具白花花的身体。
“你果然骗了我,江......”
可掀开被子,映入我眼帘的,却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2章
05
如果说刚才的震惊有演戏的成分在,
那么此刻,我看着床上两人惊恐的脸,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因为,跟徐苑丽纠缠在一起的,
正是妈妈好闺蜜的儿子,也是我和江洺从小到大的玩伴,元烨。
我拧眉看着他:
“阿烨,阿姨不是说,你陪书瑶一起去了国外吗?”
“你怎么会认识徐苑丽,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却双手紧紧揪住被子,不肯出声。
见我没像计划里那样闹出动静,江洺有些等不及了,带着助理一脚踢开了房门,满眼焦急地确认我的安全。
可当他视线转到忙着争抢被子遮掩身体的元烨时,突然愣住了。
气氛凝滞,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徐苑丽艰难地用被子一角盖住重点部位,怪笑了一声:
“所以,这是你们夫妻两个亲手做的局,为的就是看到这幅场面?!”
元烨扶了扶刚戴上的眼镜,眼神锐利地扫过徐苑丽,和我跟江洺的脸。
半晌,他涨红了脸,妥协似的低了低头:
“小瑜,阿洺,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真的!”
“我、我今天来应酬,不小心喝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好歹也是二十几年的玩伴,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却没任由他轻飘飘地揭过。
我拿出手机,走到他跟前,展示起了短信的页面:
“星悦酒店9602号,我等你,不见不散。”
“元烨,这条短信,是我找人伪装成徐苑丽的号码发给你的。”
“所以她每个周固定那两天请假外出,为的,就是来见你?”
我看着他左手那枚钻戒,又看了眼徐苑丽手上那枚亮得惊人的戒指,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对峙的场面太过僵硬,江洺率先脱下西装外套包裹住我的肩膀,推着我转过了头。
他表情冷硬,我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失望和懊悔: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穿戴整齐,但,今天事情不说开,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助理很上道地半遮上了门,气势凛凛地堵在了门口。
转身之前,我分明看到了元烨一脸怨毒地盯着我和江洺的背影。
我有些气急,如鲠在喉。
我和江洺在大学时期促成了元烨和池书瑶的恋爱,又亲自见证了他们两人步入婚姻殿堂。
元烨妻管严的盛名在外,比起江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为什么,元烨他会......
身后两人的动静渐渐小了起来。
元烨大跨步仰在沙发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往江洺的跟前递了递。
江洺却眯着眼,没接。
元烨愣了一下,转头给自己点上了。
“是,如你们所见,我是出轨了。”
“出轨对象......还是你们家的住家保姆。”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我声音尖利:
“可瑶瑶为你放弃了一直以来想去国外进修的梦想,大学刚刚毕业就嫁给了你,还为你九死一生地生下了两个女儿!”
“元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偏偏出轨了一个只比你妈小几岁的保姆!”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酒店房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
我皱了皱眉,刚要赶走门外的工作人员。
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颇为礼貌地开了口:
“小瑜,洺哥,我能进来吗?”
06
元烨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池书瑶推开门,又亲眼看着她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打探的视线。
留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而徐苑丽......
徐苑丽早就用被子蒙上了头,躲在里面躺尸,不肯再出声了。
池书瑶掖了掖头发,表情淡然,冲我和江洺点了点头。
元烨抖掉了手里的一大截烟灰。
“你们两个......他妈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替我遮掩一下会怎么样?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叫来,就那么见不得我阖家团圆,一定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他突然暴起,“嘭”地一声巨响,表情狰狞地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碎片飞溅到了徐苑丽没来得及盖住的额头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她放声尖叫:“啊!”
池书瑶却走到她跟前,漫不经心地查看了两眼她的伤口。
我和江洺一时搞不懂事情的走向,我看他,他看我,都在询问对方是谁把池书瑶叫来的。
池书瑶轻笑一声,用力捻了捻徐苑丽头上那道口子。
“跟他们没关系,元烨。”
“是我自己发现你早就跟她重新联系上,又每个周都用加班和出差的借口欺骗我,转头跟她出来私会的。”
“我甚至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而且很可能是个男孩。你想要,所以决定把她留下,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可你太心急了,忘记删掉那条约你来酒店、恰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的短信,我也没想到,策划今天这场捉奸大戏的,会是小瑜和洺哥。”
我陡然一愣,猛地看向了池书瑶。
我舔了舔嘴唇:“什么意思?”
“书瑶,你早就知道阿烨他......”
元烨却眼眶通红地看向池书瑶,就着满地的玻璃碎渣,扑通跪倒在地。
奶白色的地毯被血色染得有些斑驳,像抹蚊子血,十分刺眼。
他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书瑶,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保证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绝对不会再辜负你!”
“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先来勾引我的!她拿了钱还不安生,是她非要利诱我,让我跟她重归于好的!”
“我没想过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我、我......”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
可池书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一脸平静地盯着他痛哭流涕。
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两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恍惚中,元烨飞扑着挪动到了我和江洺的跟前,用手抓住了我们两人的衣摆。
“洺哥,那件事我能解释,我能解释的!小瑜,你们两个两个帮帮我好不好,帮我劝一劝书瑶,让她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江洺却一脸厌恶地扯开了他拽住的我的衣角,轻轻拍了拍。
动作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我拧眉看向江洺。
那件事?
哪件事?
池书瑶却从包里掏出了几张薄薄的纸,扔在了元烨的脚边。
她松开钳制住徐苑丽脖颈的手,用沾着后者血的手指轻轻揩去了脸上滑落的泪。
“元烨,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已经给过你不止一次的机会了。”
“可你不能因为我对你一次又一次的心软,就这样爬到我头上来欺负我!”
“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以后,我给这位徐女士让位,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为你元烨生下元家的长子!”
07
元烨仿佛发了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片刻后,他突然暴起,弹跳到床上,抓起徐苑丽的头发就往地下拖。
“啊!江太太救命,江先生救命!池小姐,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举动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江洺有些愕然,不敢置信这是元烨能做出来的举动。
眼看着徐苑丽的头已经被拽到床边,用散开的窗帘勾住,江洺也在我的催促下动了。
我放声怒吼:
“元烨!你做什么,别在这里发疯!”
他却呜咽着拽紧了徐苑丽脖子上的窗帘: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故意勾引我,我怎么可能会跟她发生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在她的威胁下变成她的长期饭票?”
“我已经承诺诺过给她钱了,可是她太贪心,总觉得这样也不够,还想从我身上索取更多!”
“她想要元太太的位置,想带着她的两个野种儿子嫁进我们元家,想靠我上位,所以她把一切都告诉了书瑶,是她毁了我和书瑶的家!”
“一个我专门请来照顾书瑶的住家保姆而已,为什么总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故意来招惹我!”
“她该死,她该死!”
元烨的喊声几乎要冲破房顶,我也在他的愤怒里抓住了点东西。
此时此刻,我的耳边嗡嗡作响。
所以徐苑丽的上一任雇主,是元烨,和池书瑶?
所以她结束上一段工作的原因,是因为跟元烨的婚外情被发现......
可她怎么会在元烨妈妈的介绍下,来到我们家?!
江洺脸色也有些难看:
“元烨,你混蛋!”
“你他妈为了保你的情人,让你母亲引荐她到我们家来做住家保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没由来地,我想到了那些被从别墅里挖出来的微型摄像头。
和江洺这段时间越来越繁重的工作,越来越多的加班,越来越乌青的黑眼圈。
“他安排徐苑丽到江家做住家保姆,除了方便跟它暗度陈仓,还有一点,就是为了监视洺哥的一切动向,和偷取江氏集团的备份数据。”
“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踩着江氏集团、踩着你们这两个好朋友的失败上位罢了。”
池书瑶淡淡开口,眼神却半分都没落在元烨的脸上。
她嗤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元烨的竭力作秀:
“在我生完孩子的第二个月,元烨就为了给他的情人徐女士争取一线生机,打死了方向盘,让我的位置迎面撞了上去。”
“我虽然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可玻璃穿透了小腹,穿透了子宫,我这辈子都无法再生育了。”
“哪怕是为了徐苑丽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都不可能真的要了她的命。”
趁着元烨愣神之际,江洺和身后的助理飞扑到了他身边,彻底隔断了他和徐苑丽之间的空间。
徐苑丽趁机解开脖子上的窗帘,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我的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救她,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一边爬,一边朝身后的元烨大吼:
“我怀的可是你们元家的宝贝儿子!”
“你不能对他下手,更不能对我下手!”
她似乎还没看清楚形势。
我表情古怪,迈了两步远离了她,缓缓朝着元烨开口道:
“你利用她来江家当卧底......”
“可你知不知道,她不光对你有所保留,甚至还在看不到自己在元家的转正希望时,把主意打到了我和江洺的头上?”
“你以为是在我和江洺身边安插了一个卧底,可她却在发现自己怀孕后,上赶着要给肚子里的种,认江洺这个便宜爹!”
“她确实很聪明,阿烨。”
“聪明到,差点逼我用一把刀,了结了被误认为背叛我的江洺。”
我眸中寒光一闪,死死盯住了瘫软在地的徐苑丽。
她迎上我的眼神,目光呆滞地打了个哆嗦。
08
被保镖押着送上车之前,元烨还在眼泪款款地深情回望。
像是要把池书瑶身上盯出来两个窟窿似的,就是不肯回头。
精神状态欠佳的徐苑丽则被押送上了另一辆车。
临走时怨毒地看了我和江洺一眼,又愤恨地盯着池书瑶,狠狠啐了一口。
可江家的保镖却从没有怜香惜玉的守则,用力摁了一下她的头,迫使她踉跄着往前窜了好几米远。
场面滑稽可笑,我和江洺却都笑不出来。
我看向池书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对不起,小瑜,我早就应该在他把徐苑丽送到你们家的时候,就出言提醒一把......”
“可元家人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总在我耳边念叨,家丑不可外扬。”
“甚至当初徐苑丽找我摊牌的时候,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可就因为提前知道了那个孩子的性别,元烨就毫不犹豫地让人带着她去把孩子打掉了......”
“在元家,有时候我不觉得我活得像人,反而像是为了给元烨传宗接代的一个工具、一个摆件,我甚至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爱我的生育能力......”
“但现在,我再也不必纠结了。”
她眼眶含泪,举着手里那张元烨被迫签下字的离婚协议书,笑得有些凄凉。
我咬着唇,还想再劝说一二:
“可你就这么远走他乡,真的不后悔?”
“元烨和那个女人,还没等来属于他们的审判呢。”
池书瑶却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上了去机场的车。
江洺搂住我的肩膀,语气满是感慨:
“走吧,该跟元夫人讨回这笔账来了。”
等我和江洺到警局的时候,元烨的母亲正坐在元烨跟前,哭天喊地。
“哎哟,老姐妹,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你女儿女婿二话不说就把我儿子五花大绑地送来了警局,还让这么多人看管着我们娘儿俩,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妈妈冷着脸站在一边,直到助理亲手把元夫人面前的凳子擦干净,她才勉强满意,坐了下去。
“做错了什么?元夫人,你真的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条条地给你列出来,当场跟你算个明白吗?”
“一把年纪了,要点儿脸吧!”
“书瑶是个多好的孩子,就因为生了两个女儿,你们就想要了人家的命,让一个年纪只比你小几岁的住家保姆上位!”
“什么狗屁都能自称是个生儿子大王了?我呸!”
她阴恻恻地低头,在元夫人耳边附耳:
“还有你们元家偷取我女婿的江氏集团商业机密这件事,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儿子做得够隐蔽吧?”
“老姐妹,咱们两个认识也有几十年了,可到老了,你竟然就是这么背刺我女儿女婿,这么算计他们两个的?我女婿父母早亡,可他背后还有我们孟家!”
“我要是没猜错,姓徐的那个保姆勾引我女婿的事,也是你指使的吧?”
“你那些不干不净的腌臜手段,我心里门儿清!”
妈妈哼了一声,不再看她。
她看着从刚开始就神游天外的元烨,和被元烨一下车就打得鼻青脸肿的徐苑丽,眼神鄙夷,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我在江洺的陪同下,居高临下地站在了元烨母亲的眼前。
“元阿姨,失礼了。”
“不过,礼尚往来嘛,我们也有几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元烨母亲脸色一变,怒视着我。
江洺哼笑一声,从信封里抽出了几张照片。
上面,赫然是徐苑丽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酒店大堂拉拉扯扯的照片。
“徐苑丽混迹上流圈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先前我们查不出来她的任何过往,还以为是元烨手段了得,没想到,是徐小姐自己手眼通天,瞒天过海啊。”
“这个人,就是在她口中,英年早逝了的亡夫。”
“她在市中心的酒店给他办了年租,每次从元烨那儿离开,都要去她正值壮年的丈夫那里温存一会儿,就是为了助力她能怀上‘属于元家’的儿子。”
“你猜,她肚子里的这个,到底是元家的儿子,还是......”
可我话还没说完,元烨就死死盯着我,大吼大叫了起来。
被池书瑶逼着签下离婚协议书后,他似乎只剩下了愤怒这一种本能。
他目眦欲裂:
“孟君瑜,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洺护在我身前,挡住了他充满恶意的目光。
09
我安抚似的拍了拍江洺的背,示意他把空间留给我。
然后走到元烨眼前,蹲下来与他平视:
“第二个消息,是送给你的,元烨。”
“在去酒店捉奸之前,书瑶她刚刚打掉了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你和她,本该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长大,一生美满幸福的孩子。”
“还有一句话,她托我带给你。”
“她说,她诅咒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这辈子都命中无子、孤独终老。”
“早在你为了包庇你亲手掐死她两个女儿的母亲时,你们的缘分,就已经尽了。”
“是你,亲手毁掉了和她的一切。”
元烨涕泗横流,已经完全听不进去我在说什么了。
“最后一点,元烨。”
“几年前,江洺接手江氏集团的前夕,他爸爸的药,是你找人换掉的,对吧?”
此话一出,满座俱静。
江洺用力闭了闭眼,攥起的拳头已经鼓胀起了青筋。
他用力吐了口气,将手机里的视频当着警察的面点开了播放。
“这段视频,是书瑶交给我们的。”
“元烨,都说一步错步步错,可我竟然没想过,你从一开始就走了这样的歪路。”
“可恨我眼盲心瞎,不知道仇人就在身边,竟然和孟君瑜拿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挚友看待!”
“难道只是因为元家走了下坡路,你就要用这种手段,来毁掉我爸的心血,毁掉江氏集团吗?!”
元烨双目失神,盯着虚空处的一个点,开始哈哈大笑。
元烨的母亲一脸惊慌,却只能无助地推着她的好儿子:
“元烨,你清醒一下,快起来帮妈妈说句话呀!”
“说他们都是骗人的,说妈妈和你根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怎么可能一倒霉就什么事情算在我们头上嘛,阿烨,你快起来帮妈妈说句话呀!”
“元家还有那么大的家业要妈妈来打理,我们家没有个儿子不行的,阿烨,妈妈不能坐牢,妈妈不想坐牢啊!”
可她刚喊完,那边坐在休息区假寐的徐苑丽,就抱着肚子滚下了长椅。
“好、好疼......”
元烨下车时往她肚子上踹的那一脚,没能被任何人拦下。
徐苑丽身下的出血量,已经足够这个孩子消失在人世了。
一条小生命在众人的沉默中逝去。
无论他是不是元家的孩子,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终,元烨以故意杀人罪、盗取商业机密罪等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徐苑丽也被元烨母亲状告诈骗和盗取商业机密罪,判处十六年有期徒刑。
元夫人由于情节较轻,只判了五年。
从此,元家树倒猢狲散。
恶人得到了惩罚,而芸芸众生的日子,还在继续。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