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公被丈夫新捧的女星推下楼身亡,却反被诬陷公公要侵犯她。
她挣扎不从,公公失足坠楼。
我多次要求警方深入调查,都被驳回。
就在我准备材料申请重新尸检的时候,公公的尸体却离奇消失了。
我刚要报警,我的顶流丈夫突然回家,丢给我一个龙套角色:
“你应该知道,以我现在的地位,我说你爸是侵犯,他就是侵犯。”
“你上蹿下跳,不过是想捞些好处罢了。你爸的尸体我已经派人处理了!”
“这个是给你的补偿。我劝你见好就收,别再管这件事。歆雨那么善良,都没让你赔偿名誉损失,你何必追着不放!”
怪不得丈夫如此坚决地维护叶歆雨,原来他以为死的是我爸。
我把剧本推回去:
“这个还是你自己拿着吧,我不配要。”
1
林宇杨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语气里满是施舍被打断的不悦:
“苏瑶,一个特约演员的合同还嫌少?你爸做出那种丑事,现在人能清清白白地走,没背上强奸未遂的罪名,已经是歆雨心善,不追究了!你别得寸进尺!”
“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这是你靠家人换来的资源,只有你配用。”
林宇杨深深皱眉,满脸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打发你那个穷爹的补偿,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需要蹭这种热度,看得上这种边角料资源?”
林宇杨的父亲对他很好,冬天把他裹在怀里取暖,夏天摇着蒲扇给他赶蚊子,倾尽所有供他读艺术院校。
在他第一次登台时在台下哭得比谁都大声。
林宇杨过去总把这些挂在嘴边,说他最感恩的就是父亲。
一开始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公公一出事,林宇杨就像变了个人,家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一门心思扑在维护叶歆雨上。
原来,他竟然以为,死的是我爸。
我看着林宇杨,语气平静却异常认真:
“林宇杨,我劝你还是想办法,把爸的骨灰找回来,好好安葬吧。”
“他养大你,不容易。”
我以为我说的够明白了,但林宇杨只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语气愤愤:
“你脑子被门夹了?你爸什么时候养过我了?”
“还有,骨灰早就按垃圾处理了,风吹得到处都是,你上哪儿找去?”
“现在估计都混进哪条下水道了,怎么可能找得回来?你赶紧拿着合同和钱滚蛋,别再搁着作妖了!”
公公虽不是我亲生父亲。
但是一位非常好的老人,被无辜推下楼惨死,死后还要背负侵犯未遂的污名,甚至连一把骨灰都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作垃圾处理掉,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想到他一生善良,死后却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这样对待。
我气不打一处来。
“林宇杨!你明明知道骨灰被那样处理意味着什么!你是怎么忍心让你爸落到这种地步的?你还是人吗?!”
林宇杨嗤笑一声:
“是你爸又不是我爸,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况且死都死了,一把灰而已,还能比活人重要?能换来清净和资源,算是他那条老命发挥最后余热了。”
“谁让他自己为老不尊,手脚不干净?死了就算了,还害得歆雨天天做噩梦,精神都快崩溃了!”
看着林宇杨自以为是、冷酷无情的样子。
我真想知道,当他知道死的是他爸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2
林宇杨摔门而去,留下满室冰冷的死寂和那份刺眼的合同。
看着林宇杨决绝离去的背影。
我知道,这个我从大学起就爱慕,结婚三载的丈夫。
从里到外,已经彻底烂透了。
这段婚姻,连同我对他最后的一点幻想,也该彻底埋葬了。
第二天,我直接带着拟好的离婚协议,去了他的公司。
隔着他豪华办公室的门,我就听到叶歆雨娇滴滴的啜泣声:
“宇杨哥,我真的好害怕,那天晚上的一幕幕总在我眼前晃!”
“呜呜呜!”
“别怕歆雨,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林宇杨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推门而入,正好看到林宇杨搂着叶歆雨的肩,轻声细语地安慰,而叶歆雨则柔弱无骨地靠在他怀里,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
一见我,叶歆雨像是受了惊的小兔,眼泪掉得更凶:
“苏瑶姐,你你别误会!”
“我和宇杨哥没什么,我只是太害怕了!”
林宇杨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嫌恶和警惕:
“你又来发什么疯?我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他大概以为我是来为我爸讨要说法的。
我懒得再看他们演戏,直接将离婚协议拍在他办公桌上。
“签字,离婚。”
林宇杨瞥了一眼协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离婚?苏瑶,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你爸的死刺激坏了?”
“你明知道我爸最疼你,他要是知道我们离婚,得多伤心?你拿这个威胁我?”
他到现在,还以为能用他父亲来拿捏我。
我的心痛到麻木,无语笑出声。
“你放心,他不会再伤心了。”
林宇杨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不安。
但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少在这跟我故弄玄虚!不就是你爸死了吗?没完没了了是吧?”
“赶紧拿着你的破协议滚蛋!我是不会签的!你想都别想!”
这时,叶歆雨又适时地抽噎起来,扯着林宇杨的袖子:
“宇杨哥,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苏瑶姐的爸爸也不会。”
“呜呜呜呜呜呜!”
“苏瑶姐恨我是应该的,要不然我还是退出项目吧,我不能让你为难!”
她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林宇杨立刻心疼地安慰她,然后对我怒目而视:
“苏瑶!你看看你把歆雨逼成什么样子了!”
“我告诉你,你爸就是白死!你休想得到任何赔偿,更别想碰歆雨一根手指头!”
“想用离婚来逼我放弃歆雨?你做梦!”
看着他用尽全力保护杀父凶手,对我这个妻子恶语相向。
我替公公感到无尽的悲凉。
算了。
他作为亲儿子非这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3
我收起协议,转身离开。
身后还传来叶歆雨假惺惺的哭泣和林宇杨温柔的安抚声。
回到家,我开始冷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个家,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了。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大群记者和举着手机的主播。他们瞬间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就是她!就是她那个穷爹,想侵犯我们歆雨女神!”
“自己不小心摔死了,还要倒打一耙,冤枉我们歆雨!”
“她老公是顶流了不起啊?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天天骚扰我们歆雨,还想敲诈勒索!”
“幸亏林顶流明事理,帮理不帮亲,一直保护歆雨!”
“现在她看勒索不成,就要离婚威胁了!行李都收拾好了,是要被赶出门了吧?”
刺耳的指责和闪光灯几乎将我淹没。
我透过人群,看到了不远处保姆车里的林宇杨和叶歆雨。
他们正隔着车窗得意旁观着这场他们精心策划的围剿。
网上直播的弹幕更是恶毒污秽:
“这种老色鬼死了活该!怎么没早点死!”
“女儿也不是好东西,一看就是一家子吸血鬼!”
“支持宇杨哥哥保护歆雨老婆!抵制恶毒一家!”
烂菜叶和鸡蛋不知从哪个角落扔过来,砸在我身上,一片狼藉。
我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穿过恶意,走到那辆保姆车前,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宇杨冰冷的脸。
“苏瑶,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他先发制人。
“林宇杨,”
我看着他,以及他身边那个看似柔弱无辜的叶歆雨。
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真的,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了吗?”
林宇杨还没说话,叶歆雨又梨花带雨地插嘴:
“苏瑶姐,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真的没有推你爸爸,是他自己。”
“闭嘴!”我猛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去。
“叶歆雨,以为谎话说多了就成了真相了?”
“真不怕半夜鬼敲门,被你害死的人去找你讨要公道吗?”
我重新看向林宇杨。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宇杨似乎被我的眼神慑住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冷硬:
“真相就是监控里那样!是你爸行为不端,咎由自取!”
“所有后果,都是你自找的!”
就在这时,我爸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
“谁行为不端?谁咎由自取?”
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般哗然退让,所有的镜头、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声音的来源处。
我父亲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走到了林宇杨车前。
他目光如炬,先是痛心地看了一眼被鸡蛋菜叶砸得狼狈的我。
然后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神,死死钉在了他引以为傲的女婿脸上。
我爸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却异常洪亮。
“你刚才说谁行为不端?谁咎由自取?你给我说清楚!”
林宇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法置信的恐慌。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我爸,声音惊恐。
“爸,你不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猛地扭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质问:“苏瑶!你爸没死?”
第二章
4
林宇杨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世界崩塌般的恐慌。
他死死盯着我父亲,仿佛想从对方身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幻的影子,来证明眼前的一切只是噩梦。
我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我迎上他混乱质问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啊,我爸没死。他活得好好的,刚从老家赶来,想看看他女儿,顺便问问他的好女婿——”
我刻意停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凌迟,“为什么一口咬定他死了,还迫不及待地把他‘老人家的骨灰’都扬了?”
“骨灰”两个字,我咬得极重,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直播的镜头疯狂地对准林宇杨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特写放大着他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和剧烈收缩的瞳孔。
弹幕在经历了一秒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卧槽!信息量巨大!”
“所以林宇杨一直以为死的是岳父?”
“那他处理的是谁的骨灰?”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难道死的真是......”
“他刚才喊爸了!他以为岳父死了,那现在死的只能是......”
“他亲爹?林宇杨把他亲爹的骨灰当垃圾处理了?还骂自己爹为老不尊?”
“天哪!这是什么惊天反转!”
“所以叶歆雨推下楼的是林宇杨自己的亲爸?”
“林顶流这波操作......孝出强大啊!”
“不可能......怎么会......”
林宇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腿一软,猛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保姆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死死抠着车窗边缘,指节泛白,试图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那个老,那个......”
他甚至连“老头”两个字都不敢再说出口。
“宇杨——!”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至极、痛彻心扉的哭喊,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再次哗然分开。
只见我婆婆,林宇杨的母亲,在几位老邻居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她早已泪流满面,头发散乱,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那双曾经充满慈爱和骄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她一把推开试图扶她的人,踉跄着扑到林宇杨面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宇杨!你看着我!你看着妈!你告诉妈!那个被你说成老色鬼......那个连骨灰都没有了的......是不是......是不是你爸?!是不是你亲爹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泪和彻底的崩溃。
“妈——”
林宇杨看着母亲那张被悲痛扭曲的脸,最后一丝侥幸和心理防线彻底粉碎。
他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哀嚎,顺着车身滑跪下去。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爸......我真的不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试图辩解,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你爸啊!”
婆婆哭喊着,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儿子的肩膀,然后猛地一把抱住他,母子二人跪在满地狼藉中,抱头痛哭。
那哭声里蕴含的绝望和悔恨,让周围一部分原本义愤填膺的记者和围观者都沉默了下来,面露复杂之色。
而保姆车内,叶歆雨早已面无人色,她试图悄悄升起车窗将自己隐藏起来,但无数镜头早已捕捉到了她惊恐万状、试图逃离的表情。
弹幕立刻调转了枪口。
“叶白莲慌了!她肯定知道真相!”
“是她推的吧?!绝对是!”
“这对狗男女!一个害死人,一个处理自己亲爹的骨灰!天打雷劈!”
“之前骂苏瑶和她爸的人呢?出来道歉!”
“年度最大反转剧!林顶流塌房塌得彻彻底底!”
“心疼苏瑶!心疼婆婆!”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出由林宇杨亲手导演,最终却将他彻底吞噬的悲剧。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尘埃落定的疲惫。
警笛声由远及近,终于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几位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为首的警官面色严肃地出示了证件,目光扫过跪地痛哭的林宇杨母子,最后落在了试图缩在车内的叶歆雨身上。
“林宇杨先生,叶歆雨小姐。”
警官的声音冷静而不容置疑。
“关于林文山先生坠楼身亡一案,我们有新的证据需要你们回去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真相,终于以最惨烈的方式,撕开了所有伪装,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而林宇杨为他那句“是你爸又不是我爸”付出的代价。
此刻,才刚刚开始。
5
警笛的锐鸣像一把利刃,剖开了现场混乱而压抑的声浪。
人群在警察的疏导下不情愿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但无数手机镜头依然顽固地对准了风暴的中心。
为首的警官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再次沉声重复:“林宇杨先生,叶歆雨小姐,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跪在地上的林宇杨仿佛被这声音惊醒,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和冷汗糊了满脸,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语无伦次地对着警察嘶喊:
“警察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我爸!是苏瑶!是她没说清楚!是她害我......”
他的手指胡乱地指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推诿和绝望的怨恨。
“宇杨!”我婆婆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哭喊,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怪瑶瑶?!是你!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连自己爹都认不出来啊!!”
她捶打着儿子的胸膛,悲痛欲绝。
警官皱了皱眉,显然对林宇杨的失态指控不为所动,公事公办地示意同事上前。
而保姆车内的叶歆雨,眼见警察真的要来带人,彻底慌了神。
她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滚下来的,精心打理的发型和妆容早已花乱。
她扑到警官面前,脸上是极致的惊恐,声音尖利:
“不是我!警察先生!真的不是我推的!是那个老......是林老先生他自己没站稳!我只是轻轻挣了一下!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的事啊!”
她的话语速极快,试图撇清关系,却因为慌乱而漏洞百出,甚至差点再次脱口而出“老东西”。
“轻轻挣了一下?”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她的哭嚎。
“叶歆雨,公司大楼的监控死角很多,但你以为,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就真的拍不到任何东西吗?还是你觉得,林家为了保你,能一手遮天,把所有可能的证据都提前销毁干净?”
我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心理攻势。
事实上,我至今没有拿到确凿的新证据,但此时此刻,恐惧会让她自乱阵脚。
果然,叶歆雨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惊恐地闪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宇杨,似乎想寻求帮助,但看到的只是一个同样自身难保、彻底崩溃的男人。
“带走。”警官不再多言,果断下令。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瘫软的叶歆雨。
她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开始失声痛哭,不再是装的,而是真正的恐惧的哭泣,嘴里胡乱地喊着:
“宇杨哥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另一边,林宇杨也被两名男警架了起来。
他失魂落魄,眼神空洞,嘴里依旧喃喃着“我不知道......是我爸......”,任由警察将他带离。
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那里面复杂的情绪翻涌——有悔恨,有恐惧,有怨恨,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
我别开目光,不再看他。
婆婆哭喊着想要扑过去,被邻居和警察 gently 拦住:
“我的儿啊......老林啊......我对不起你啊......”
老人家的哭声撕心裂肺,令人闻之落泪。
警车带着刺耳的鸣笛声远去,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无数震惊的看客。
直播早已被平台中断,但现场的骚动并未平息。
记者们转而将话筒和镜头对准了我、我父亲以及悲痛欲绝的婆婆。
“苏女士,请问您早就知道真相了吗?”
“您对您丈夫的行为有什么想说的?”
“婆婆,请您节哀......”
“请问接下来您会怎么做?会追究到底吗?”
我爸护在我身前,用他不再宽阔却依旧坚定的背影挡住那些刺眼的闪光灯,沉声道:“抱歉,我们现在需要安静,一切等待法律的结果。”
我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婆婆,她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我身上,哭声微弱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颤抖和空洞。
看着老人瞬间佝偻的背和花白的头发,我心中的恨意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沉甸甸的悲哀。
一场由谎言、冷漠和误会编织的悲剧,最终吞噬了所有人。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公公,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您用生命去爱的儿子,他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结局,您能安息了吗?
6
警车呼啸而去,卷起尘埃,却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震惊与悲怆。
围观的人群仍未散去,窃窃私语和闪烁的镜头依旧聚焦在我们身上,但氛围已然从之前的愤怒讨伐,变成了复杂的窥探与唏嘘。
我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婆婆,她的身体沉重地倚靠着我,不住的颤抖通过手臂传来,低声的、破碎的呜咽像钝刀子割着人心。
“我的老林......怎么会这样......宇杨他怎么能......”她反复念叨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
父亲站在我们身前,如同一棵沉默而坚韧的老树,用他不再年轻的身躯尽力阻挡着外界的纷扰。
他对那些仍不甘心、试图提问的记者们重复着:
“事情警方已经介入,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现在家属情绪很不稳定,请各位不要再打扰了,给我们一点空间,谢谢大家。”
一些尚有良知的记者和主播开始收敛,默默关闭了设备,或转而报道现场情况,语气也客观了许多。
但仍有一些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人,试图突破界限,追问更刺激的细节。
“苏女士,林宇杨这样对你和你父亲,你会原谅他吗?”
“婆婆,儿子做出这种事,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请问你们会提起民事诉讼索赔吗?”
这些问题尖锐而冰冷,落在刚刚经历巨痛的婆婆耳中,无疑是二次伤害。
她猛地一颤,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提问的镜头,声音疲惫却清晰:
“各位,我的家庭刚刚遭遇了巨大的不幸。逝者是我的公公,一位善良的老人,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还遭受了巨大的污蔑和不公的对待。行凶者需要接受法律的审判,而帮凶......”
“也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其他,我们现在没有心情讨论。请你们离开。”
也许是看我态度坚决,人群终于开始慢慢散去。
父亲的几位老邻居帮忙拦车,我们将几乎走不动路的婆婆扶上车。
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仿佛我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喃喃自语:“没了,都没了。”
“老林没了,儿子也毁了......”
回到家,那个曾经充满虚假温情的房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空旷和灾难后的死寂。我把婆婆安顿在客房床上,她蜷缩着,像一夜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父亲去厨房倒水,我坐在婆婆床边,看着她瞬间苍老灰败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恨林宇杨的愚蠢和冷酷吗?
恨的。
同情婆婆吗?
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悲凉。
这个家,彻底碎了。
7
“瑶瑶......”
婆婆忽然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嘶哑地叫我。
“妈,我在。”
“宇杨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那是他爸?”
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可怜的希望,希望儿子并非那么十恶不赦。
我沉默了片刻,选择了相对委婉但不容她再自欺欺人的说法:
“他认定了死的是我爸。并且,从头到尾,他没有想过要认真辨认,没有接过我一次电话,没有回过一次家。他只想尽快平息事端,维护叶歆雨。”
婆婆眼中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汹涌滑落,浸湿了枕头。
“孽障,真是孽障啊......”
她翻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哭声。
我知道,她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锥心的痛苦。
轻轻带上房门,我走到客厅。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面前的温水一口没动。
“瑶瑶,你受委屈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要不是我正好忙完老家的事过来看看你,你今天就......”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摇摇头:
“爸,我没事。”比起公公的惨死和婆婆的崩溃,我今日所受的围攻和污蔑,反而显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问。
“等警方调查结果。”
“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叶歆雨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林宇杨销毁证据、污蔑死者,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父亲点点头,叹了口气:“那......你和宇杨......”
“离婚。”
我没有任何犹豫。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会立刻办理离婚手续。我和他,到头了。”
父亲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想清楚了就好。爸支持你。”
8
接下来的几天,是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的。
婆婆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靠着我和父亲勉强喂点流食撑着。
她迅速消瘦下去,眼神总是空的,偶尔会看着窗外流泪。
网络上的风暴却并未停歇。
#林宇杨认错爹#
#叶歆雨推下楼的是林父#
#顶级孝子林宇杨#
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引爆全网。
林宇杨的代言全部光速解约,待播作品传出换人补拍的消息。
叶歆雨更是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之前力挺她的品牌和节目组纷纷割席。
警方通报了初步调查进展,确认林文山死亡案存在重大嫌疑,叶歆雨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林宇杨涉嫌包庇、毁灭证据、作伪证等,两人均被依法刑事拘留。通报虽简短,却一锤定音。
期间,林宇杨的律师来找过我一次,姿态放得很低,话语里暗示希望我能出具谅解书,至少在对林宇杨的量刑上能起到一些积极作用。
我看着那位衣冠楚楚的律师,只觉得荒谬。
“谅解?”
我几乎要笑出来。
“他在他父亲惨死之后,毫不犹豫地站在凶手一边,急着把污水泼到他父亲和我爸身上,把我父亲的骨灰当垃圾处理掉,纵容网络暴力攻击我和我的家人,甚至在真相大白时还想把责任推给我......你让我谅解他?请问,我谅解他什么?”
律师哑口无言,讪讪离去。
又过了几天,婆婆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能坐起来喝点粥了。
她看着我忙前忙后,忽然说:“瑶瑶,是林家对不起你。”
我盛粥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宇杨他......鬼迷心窍了......”
她眼泪又落下。
“可那毕竟是我儿子。瑶瑶,妈知道这要求过分,但你能不能......”
“妈。”我打断她,将粥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法律会给他应得的惩罚。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婆婆看着我平静却决绝的眼神,最终只是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知道她作为母亲的痛苦和不舍,但我无法,也绝不会替死去的公公原谅什么。
9
一周后,我接到了警方的通知,公公的遗体已经找到,之前是被林宇杨派人秘密转移并匆忙火化了,骨灰也确实如他所说,被处理了。
警方尽力搜寻,也只找回极少的一部分。
我和婆婆捧着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骨灰盒,再次泣不成声。
谁能想到,那样好、那样疼爱儿子的一个老人,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选了一个安静的日子,将这点残存的骨灰,连同公公生前常穿的一件衣服,安葬在了墓园。墓碑上刻着他慈祥的名字,下面是他的生卒年月。
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我、父亲、婆婆,以及几个闻讯赶来的林家老亲戚。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打在墓碑上,沁出深色的水痕,如同无声的眼泪。
婆婆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哭得不能自已:“老林啊,你安心走吧!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撑着黑伞,站在雨中,心中一片空茫的平静。
尘埃,似乎终于要落定了。
葬礼后的第二天,我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
同时,我也委托律师,以侮辱诽谤、严重精神损害等为由,对林宇杨和叶歆雨提起了民事诉讼。
经济赔偿不是我最终的目的,我要的是一个彻底的了断,和一份法律上的公正认定。
离开法院时,天空放晴了。
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一下。
父亲在门口等我,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回家吧,爸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我看着父亲关切的脸,点了点头。
“好,回家。”
新的生活,总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