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马奴,他却疯了

重生后我嫁马奴,他却疯了

作者:鹤引枝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主人公叫江语芙谢景明的火爆新书重生后我嫁马奴,他却疯了是由网络作者鹤引枝所编写的精品短篇小说。第一章我的庶妹在抛绣球选亲时将绣球扔给了那名在被欺辱的马奴。为自己赢得无数美名后,她三尺白绫一挂,说自己嫁给这么粗俗的人过穷苦日子后半辈子不如死了算了。人人都在劝我替她嫁了。包括与我已有婚约的谢景明。...

第一章

我的庶妹在抛绣球选亲时将绣球扔给了那名在被欺辱的马奴。

为自己赢得无数美名后,她三尺白绫一挂,说自己嫁给这么粗俗的人过穷苦日子后半辈子不如死了算了。

人人都在劝我替她嫁了。

包括与我已有婚约的谢景明。

我没同意,最终庶妹在出嫁三个月后自杀而亡。

谢景明自此再未踏足我房中一步。

我只觉得他恨毒了我。

直到北凉大军压境,他抱着庶妹的牌位,护在我的身前对我笑。

“救命之恩已还,若有来世,请宛儿放过我。”

他死无全尸,我同样没有苟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庶妹抛绣球的那天。

1

绣球再一次落到了那个马奴手中。

他愣愣地抬起头,看着楼上。

阁楼之下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我,包括我的庶妹江语芙。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要抢我的绣球?”

她不知所措,有风头被抢的气愤,也有对我莫名其妙举动的疑惑。

我在她即将抛出绣球的时候拦住了她,夺过绣球,自己抛了出去。

周围依旧鸦雀无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是父亲。

“今日之事,还望各位暂且保密。”

“都散了吧。”

“江宛娴,你跟我进来!”

众人窃窃私语着离去,只留下那个马奴抱着绣球,用茫然的眼神看向我。

绣球落到他手上,跟江家沾上了关系,自然没有人再敢欺负他。

前世江语芙为了一时美名将绣球抛给他,又因为不想嫁,留了一地的烂摊子。

最终受指责的却是我。

人人都说她娇气,吃不了那样的苦。

父亲也好,谢景明也好,都说我比她能吃苦,嫁过去忍这一时,他们会想方法救我出来。

我没有答应。

因为我不愿意为江语芙的行为负责。

凭什么?

只是这样一个我认为并没有什么错的选择,让我余生都在痛苦中度过。

江语芙死时只留了短短几行的遗书,句句都与我有关。

“不要怪姐姐,我愿意成全她。”

他们都说,因为我的自私自利,害死了江语芙。

酩酊大醉时,我也曾泪眼蒙眬揪着谢景明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也这样想。

他从不正面回应。

可眼神中的责怪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呢?

仿佛我就是那个罪人。

这一次,我选择成全他们。

父亲一进门就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不是疯了!”

“你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那是你妹妹的绣球!”

“你扔给那个低贱的马奴,想做什么,啊?”

我平静地看向他,此刻心中再没前世那样因为他的偏心而心痛的感觉了。

“其实父亲很清楚,即便我不拦下,江语芙的绣球也会抛向那个马奴。”

父亲停顿片刻,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搅了你妹妹的选亲会!”

“如今带着江家印记的绣球已经在那马奴手上了,你要你妹妹如何?嫁给那个马奴吗?”

我的手指在衣裙的掩饰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道:“不必她嫁。”

“既是我抛的绣球,我嫁。”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抹如释重负。

“那江家和谢家的婚约该如何?”

其实他心中有成算的。

我也知道他想把婚约给谁。

只是要我亲口说出,才算全了他慈父的美名。

“让江语芙嫁吧。”

谢景明,这一次如愿以偿,你会不会高兴呢?

真正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我反而如释重负了。

走出父亲的书房,我听见门外江语芙的啜泣。

“姐姐是要逼死我吗?”

“芙儿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可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不想与她过多纠缠。

每每看见她,总能想起前世谢景明被千刀万剐时抱着她的牌位,即使痛入骨髓依旧不愿意松开的手。

北凉人砍下他的双手依旧惊叹,即便如此那双手依旧不曾松开。

这样的执拗与偏爱,是我从未体会过的。

显得我强留在他身边多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强求不来,那就不强求了。

我侧身避开她,只是她不依不饶。

才要摆手让她让开,她忽然平地往外倒。

“啊——”

2

脑海中霎时间只有一个若是她磕了碰了谢景明定然不开心的想法。

我下意识要去拉她,身后一股大力忽然将我推开。

“你别碰芙儿!”

此时距离谢景明为救我而死其实才过去不久。

再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随后愈跳愈快。

我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很久,脑海中的思绪纷乱。

久久不能回神。

“谢景明......”

“你还好吗......”

还疼不疼?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其实他不用死的。

也不会死的那样惨烈。

我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希望眼前的人真的是真实的。

只是很快被对面的人蹙眉躲开。

“谢某很好。”

“若是江大小姐离芙儿远一些,离我远一些,会更好。”

这是在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他甚至不愿意正眼瞧我一眼。

细细检查了江语芙一番后,他背对着我,紧绷的身体才算彻底放松。

“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与你的婚约,你又何必对芙儿如此咄咄相逼?”

我来不及解释,江语芙开始啜泣起来。

“阿景哥哥,我们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

“姐姐将我的花球抛给了马奴,我要嫁给那个马奴了......”

闻言,谢景明才放松的身体立刻紧绷。

他转过身,我看清了他眼中的指责与嫌恶。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我。

像是无奈至极,却又要维持着君子的风度。

最终猛地一拳砸在我身后的墙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次还是......”

他红着眼盯着我许久许久,眼底的恨意让我心尖发颤。

“从前我只以为你骄矜蛮横,虽爱欺负芙儿,到底还算有一些良心。”

“没想到这一次你会亲手推她下火坑,毁了她的一辈子。”

“你自私,恶毒,为一己之利不顾她人——”

“你真是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的拳头缓缓紧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江语芙的眼泪,低声哄她。

“芙儿放心。”

“我绝不让你嫁那粗鄙之人蹉跎一生。”

3

换嫁一事定下后,父亲并未向外声张。

明面上,还是她将嫁给那名马奴,我嫁京中最炙手可热的新贵谢景明。

实际上他预备着在接亲那日上演一出“上错花轿”,再将这过错往我身上推。

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便是想换也换不回来了,以此阻住悠悠众口。

“芙儿一向是个天真不经事的,如今京中留言纷纷,我怕落到她身上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大做文章。”

“说她使了什么腌臜手段抢了自己的姐夫。”

父亲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此事皆因你而起,你既是自愿,便多替她担待着些。”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如今京中那些流言胡乱编排,骂得我有多难听。

说我不要脸,心狠手辣,用庶妹的一辈子救人,为自己博取美名。

说我孟浪,指不定是当时看上了这马奴,所以才不管不顾,私底下不知有多不检点。

相比之下,江语芙是完美又可怜的受害者。

这背后还有谁的推波助澜,我一清二楚。

他竟然深爱至此,连自己会因为将要娶我而被耻笑也不管不顾。

他明明最看重自己的名声。

就连江语芙这一次没有如上一世一般哭闹要上吊,也被他理解为识大体的懂事。

赚了他不少心疼。

我知道他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他在以看重为名与府中管事打交道,想要弄清大婚当日的所有线路。

他和父亲,两个最爱江语芙的男人,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都想换嫁。

我自嘲着摇摇头一笑。

自阿娘去世后,我还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偏爱。

直到那天。

从一场专为奚落我而开的宴会抽身,我有些精疲力尽。

偏偏回府时江语芙说身子不适,以我身上的香粉味会让她更难受为由让我让她先乘马车回府。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身子不中用......”

她捂着心口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底只有因为谢景明在一旁的笃定与自得。

谢景明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只恨身份有别,自己不能亲自上车护送。

“这些小事,你让一让她又何妨呢。”

“毕竟你毁了她一生,她却从未怪过你。”

周围的世家贵女围在一块窃窃私语。

都在同情江语芙。

骂我跋扈恣睢,骂我咄咄逼人。

其实江语芙作为庶女,连参加这个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颠来倒去,最终全成了我的错。

不欲继续争辩,也不想和这二人继续同路,我绕了一条路,步行回府。

这条路平日冷清,到了傍晚更是有些萧瑟。

我开始后悔为何今日出门不带丫鬟。

身后响起一阵淫笑,我的头皮逐渐发麻。

只是污言秽语还没来得及传入我的耳中,很快就变成了哀嚎。

我转头,看见那个一只手紧紧抱着花球,踹人踹得不遗余力的男子。

他皮肤呈小麦色,眉眼深邃高挺,瞧着其实并不像大盛人。

将那些登徒子全部踹晕过去后,他小心翼翼地朝我走来。

他将花球递给我,眸中满是清澈。

“这个,还给您,是不是,谁都不用嫁......”

他轻轻地指了指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其实有许多疑问想问他。

却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原来芙儿嫁过去被那样欺负,是不是就是因为你指使这下贱的马奴!”

4

我上一次见到谢景明这样生气,是江语芙自杀的消息传回府。

他砸了手中的汤盏,问我是不是满意了。

如今他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拿着匕首。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她!”

“你就没有心吗?作为一个女子,你怎么能恶毒至此......”

匕首锋利无比,划破了我脖子侧面的皮肤,一阵刺痛。

鲜血砸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猛地冷静下来。

像是妥协,又像是没办法。

“宛儿,我一定会娶你,也一定会好好对你,你就不能......”

他唯一一次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

多么讽刺。

在他心中,我是一个多么恶毒的女人呢?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后来的时日,他很少出现在府中。

不再借着看我为名来看江语芙。

只求我能“消停”一会。

只是这日我倚在小榻上小憩,朦胧中感觉有凉意在颈侧。

睁开眼,是不太自在的谢景明。

他竟然在给我的伤口上药。

“还疼吗?”

“对不起,宛儿,我不知你是想要弥补,才去找他拿回花球。”

我皱眉,不太明白。

“什么?”

他不与我对视:“那马奴被打得遍体鳞伤也要闯进谢府同我解释,我才知道的......”

“宛儿,虽然抛出去的花球根本收不回来,但你有这份心,我很感动。”

我脑子里只有他说的马奴被打得遍体鳞伤替我解释。

傻子。

怎么那么傻。

明明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谢景明忽然握住了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宛儿,我保证会娶你,会对你好。”

“只求你对芙儿好一些。”

“芙儿很乖,很懂事,不会烦你招惹你。”

我不懂他的意思。

转过身去,不愿与他再多言。

事到如今,早已心灰意冷。

“对她好,你自己就能做到。”

就在不久的大婚之日。

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他在我身后沉默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等我。”

就这样,一直到了大婚之日。

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

江语芙要嫁给心上人,在上轿子之前特地挑衅我一番。

“姐姐,以后过得不好,来谢府给我磕几个头,我和阿景哥哥会很乐意赏你些银钱的。”

嫁马奴这条线路,一路上全是惋惜与对我的诋毁。

人人都叹江语芙命途多舛,好不容易离了跋扈的嫡姐,偏生又嫁了这样的人。

直到行至一处僻静处,我在轿中忽然被颠簸一下。

一只手撩开帘子朝我伸了过来。

“芙儿,来,跟我走。”

我没有回应他,他自顾自说道:“此番只能委屈你做妾,你姐姐毕竟是嫡女......”

“芙儿,你和她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我总觉得,她似乎没有你同我哭诉的那般坏。”

“我不愿你嫁,可她若是嫁给那马奴,一辈子又怎么过......”

“芙儿?”

见我迟迟未有回应,他径直掀开帘子,整个人探了进来。

第二章

5

眼前的人虽然盖着盖头,可他不知为何,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前的人,不是江语芙。

是江宛娴。

他不可置信地唤我。

“宛儿?”

“怎么会是你?”

“芙儿呢?”

我手中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这是送他的新婚礼物。

自此之后,也不会再有送他东西的机会了。

我情绪十分平静。

“阿景哥哥,这是最后一次宛娴这么叫你。”

“你其实不曾做错什么,只是被我强求,但喜欢的人又不是我罢了。”

“这一次如愿以偿,希望你幸福。”

面前的人沉默了一瞬。

我递出的礼物他愣愣接过,忽然开口问我:“你是不是又为难芙儿让她跟你换了?”

“这条路最后还是到谢府的对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芙儿呢?”

“她走的是哪条路!”

我告诉了他。

他立刻起身,准备前往。

情急之下,手中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我亲手做的新婚礼。

罢了。

不重要了。

今日之后,谢景明如何,再与我无关。

轿夫被谢景明迷晕了,无人抬轿,我便出了轿子,独自走了过去。

马奴的家是一间小小的平屋。

却很是干净整洁。

因为不会允许前往接亲,他只能局促地站在门口。

周围来看热闹的人们的奚落声让他十分不安。

虽然有许多字句他听不懂。

但“恬不知耻”“癞蛤蟆吃天鹅肉”种种,还是落在了他心里。

见我是蒙着盖头独自走来的,那些人以为盖头下的是江语芙,更是不忿。

老远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后只见一只有力的手臂小心地伸了过来。

“扶你。”

到进门不过十几步的路,我只觉得他手臂紧绷得快要和铁一样硬了。

一直都进了门,我听见他悄悄松了口气。

确保周遭无人,我直接掀了红盖头。

眼前的人呆住了。

另一边,方才太过急切来不及思考的谢景明越走越是觉得不对劲。

直到来到道路尽头,柳暗花明处,竟是自己的府邸。

而那顶花轿,稳稳地落在了府门口。

花轿中的女子被自己安排接亲的假新郎官牵着进了府。

他认得那个身影。

那是芙儿。

6

我不知道谢府这一夜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我嫁的人全然与上辈子江语芙描述的不同。

我知道了他叫阿罕,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儿,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骂他异种人。

我猜测阿罕或许不是大盛人。

他像是在草原遨游的小狼崽。

在大盛格格不入,所以经常被欺负。

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前世见过的北凉人的面孔。

我知道了为什么阿罕有一个人解决所有登徒子的能力,那日误入选亲会被人摁在胯下折辱却一言不发。

“怕打扰你们。”

“抛花球,很重要。”

所以花球落在他身上时,他抬头看着我,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子。

我好笑地问他:“可他们都说我是坏人,抢妹妹的花球去做好事,你怎么还会觉得我是仙子呢?”

他对官话确实不算通,这样的语句他要理解好一会儿才能回答我。

他指着我的眼睛。

“眼睛很美,很干净。”

“我觉得,是好人,是仙子。”

后来他突然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再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盆水。

“他们说,对娘子好,给她洗脚。”

我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重生时,只是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改变我们几个人的命运,换我嫁给那个马奴。

我是很害怕江语芙口中那个粗鄙又暴力的马奴的。

如今来看,嫁给他,或许不一定是坏事。

鬼使神差,我问他:“会永远对我好吗?”

他的脸忽然很红。

也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我抚上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也很干净,我相信你。”

他不敢同我睡在一张床上,只敢在地上睡。

我怎么都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我早早睡下。

明日回门,还有许多事。

7

翌日,江语芙从谢府的马车上下来,而我和马奴同行出现在回门的路上——

在京城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其实父亲若不是要我出面认下关于上错花轿的所有过错,他不会再让我回门。

我看着江语芙泪眼蒙眬地哭诉:“父亲,女儿真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再醒来已经在谢家了......”

“女儿只记得在上花轿之前喝了姐姐沏的茶,女儿以为姐姐接受女儿的示好了,没想到......”

“姐姐竟然连女儿的夫婿也不放过吗?”

江语芙在江府大门处便开始哭诉。

父亲更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指着我。

“你这逆女!”

看热闹的人围得越来越多。

无外乎在指责我恬不知耻。

阿罕气得拳头握得紧紧的,想要打那些人。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只是这时,一直没有露面的谢景明忽然出现了。

“和江大小姐没关系。”

“是我爱慕芙儿,全是我做的,不必指责她。”

他将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江语芙害羞的同时也不解。

为什么他要败坏自己的声名去解救我?

我没有看谢景明,但我只觉得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父亲没料到谢景明这个变数,只得随机应变。

他问江语芙:“芙儿,那你们......”

江语芙娇羞地往谢景明身边靠,然后点了点头。

我只觉得谢景明看我的眼光更急切了。

我依旧不曾抬头看他。

“宛娴,那你呢?”

我缓缓点头,没有说话。

“阿景哥哥,你怎么了?”

谢景明似乎没有站稳。

我也终于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很憔悴。

像是一夜未眠。

“既然如此,倒也不好再换,既是两情相悦,那便就这样吧。”

“以后芙儿便是谢夫人,宛娴嘛,既然生米煮成熟饭,也怪不得旁人。”

“罢了罢了,都进府说话吧。”

谢景明在进府之后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终于寻到了与我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以为他又要警告我一番。

我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宛儿,我没有碰她。”

我不太懂他。

“宛儿,你怎么能......”

我摇头,挣脱开他握住我手腕的手。

“如今尘埃落定,你心爱之人不必再嫁与马奴,而是能与你长相厮守,你该高兴才是。”

“而不是来质问我与我夫君的新婚之夜。”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宛儿,为什么?”

“我不懂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你没有逼芙儿什么是不是?昨夜我挑开她的盖头,她那么自然地跳进我的怀里喊我夫君,我忽然发觉我想错了你......”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

我打断了他。

“是,从一开始,我要嫁的就是阿罕。”

他眼底情绪翻涌,呼吸逐渐急促。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整个人生都得到了解脱。

“谢景明,救命之恩,就算我还清了吧。”

“你要我放过你,我真的放过你了。”

谢景明看着我释怀的笑容,忽然觉得脑中有根弦崩断了。

8

后来的家宴上,谢景明全程心不在焉。

我无暇顾及,因为阿罕十分局促,我只能尽力安抚。

家宴完毕后,父亲说有事宣布,谢景明却说有些急事需要处理。

随后马不停蹄地出了江府。

“宛娴啊,你要知道你是江家的嫡长女,你的夫婿是个马奴,这自然是丢江家脸的。”

“为父也不愿意见你这样受苦。”

“便给他谋了个好差事。”

“大盛与北凉交界处驻军里缺个百夫长,便让他去吧,如何?”

后来江语芙在我面前炫耀,说父亲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她日后在京城风风光光的,不必再被我压一头。

“三日后上任,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能有的。”

“你们夫妇俩收拾收拾,准备启程吧。”

我平静地应下。

北凉交界处荒凉,日子必定苦不堪言。

只是如今这样,我想着离开这里也很好。

说不定还能找到阿罕的身世。

阿罕只对我保证:“我有力气,愿意干活,我要好好干,让你过好日子。”

看着他坚定的模样,我忍俊不禁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其实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手感真好。

他依旧脸迅速红了起来。

真的很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狼崽。

谢景明折返回我出嫁的那条路上,是为了找到被他遗留下来的我送他的新婚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后悔当时太急,把它扔在了这里。

后来他在一处乞丐窝里找到了它。

是个精致又实用的护膝。

他想起那天我手上一瞥而过的细细密密的针眼。

什么都明白了。

他膝盖有旧疾。

这一世的江宛娴不知道。

与他做了十几年夫妻的江宛娴才会知道。

忽然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前世,我与他成婚多年,永远在他身后默默付出,做他的贤内助,为他安定后方,为他铺路。

乞丐们不认识他,见他要抢走这值钱玩意儿,把他往死里打。

他就是不肯放下这对护膝。

一如前世,不肯放下江语芙的牌位。

谢景明昏睡了三天。

三天,永远在做前世的梦。

梦中总是我操劳的身影。

最后的最后,我甚至在他醉酒质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是他的芙儿时,同他说了——

“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又振聋发聩。

他忽然想问梦里的自己,江宛娴,到底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人人都要我替庶妹嫁了,凭什么我不嫁就要被所有人指责?

惊醒后,他看见江语芙在家中耀武扬威,摆足了主母的架子。

家中佣人噤若寒蝉,唯恐一个字让她不顺心,鞭子就会落到自己身上。

谢景明觉得自己头好痛。

他忽然想不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

“夫君醒啦?”

“今日姐姐要随着姐夫出发前往北凉呢,夫君同我去送送她们吧。”

他突然的出现,让方才还在责打佣人的江语芙十分猝不及防。

她换上温婉的一面,挽上他的胳膊。

可他忽然急了:“你说什么!什么北凉!”

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跌跌撞撞上了马,只恨马不能一行千里。

城门口,我看见他骑马飞奔而来,朝我呼喊:“宛儿,不要去——”

他下了马,朝我跑来,朝我伸出手。

我觉得无比荒唐。

我在他想抱住我的时候回了他一个耳光。

而后再不回头。

“阿罕,我们出发吧。”

我走之后的第五天,谢景明一直浑浑噩噩。

直到一封书信,快马加鞭回到了京城。

【大小姐路遇北凉军队伏击,夫妻二人已身死。】

谢景明疯了。

9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只身前往了北凉。

他沿着我们走过的所有道路一遍一遍寻找。

一无所获。

他不愿意相信。

最终却在两具已经不堪入目的尸体旁发现了我的遗物。

他如同一句行尸走肉一般抱着我的遗物,带着我的尸体回了京城。

回府时,府中载歌载舞。

也不知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要在得知自己姐姐死状凄惨时开宴。

江语芙喝得有些多了。

她满脸的自得,笑得十分开怀。

“她那个没有的娘不是我小娘的对手,我小娘只需使使手腕,就能让父亲冷她一辈子,连她死的时候想见他最后一面也不见。”

“江宛娴这个废物,当然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谁让她威胁父亲不让父亲在小娘死后抬她为正房,我当然不会让她好过!”

“她喜欢的一切我都要抢过来,包括男人。”

“谢景明和父亲一样蠢,哭一哭,多掉几滴眼泪,我说的话他就什么都信了。”

“现在好啦,我向北凉的军队通风报信他们的行程,竟然这么顺利就死了,哈哈哈哈——”

“死得好啊,死得太好了!”

江语芙笑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景明。

他怀中抱着脏兮兮的不明物,眸中无神,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江语芙去试探他,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才松了口气。

此后,谢景明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谢景明。

他待江语芙很好,又礼敬岳父,在京中是一段佳话。

江语芙沉浸在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

一直到某一天,在睡梦中的她忽然被拖了起来,按在了某个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几个大字——

“吾妻宛儿。”

江语芙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流着泪问谢景明:“夫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景明一句话都没说,他沉默着,按着江语芙的头,让她在这个墓碑前磕了一下又一下。

江语芙的头磕得头破血流。

“夫君,我是芙儿啊——”

谢景明只重复着这一个动作。

一直到江语芙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她听到谢景明喃喃自语。

“宛儿,报仇了,我替你报仇了......”

“我会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10

他们,指的是江语芙,还有我那个偏心得不成样子的父亲。

他知道,如果不是父亲的默许,江语芙怎么会有本事把消息传到北凉。

如果不是父亲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北凉人怎么会伏击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江家三朝元老,他要扳倒并不容易。

于是他蛰伏多年,本着玉石俱焚的想法,收集了证据,揭发了父亲。

江家满门抄斩。

而他因为大义灭亲,又因为北凉新王登基虎视眈眈,皇帝需要他去谈判,最终免受了牵连。

北凉新王同意了大盛的邀请,择日入京。

谢景明替我报了仇,整个人又落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他在长街上四处游荡,去的都是从前我说想去他从不肯陪我的地方。

站在最高的城墙上,他忽然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如今他确实也不知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直到一只球砸在了他背上。

“哎呀伯伯对不起,双鹤尔不是故意的。”

谢景明本也没有同他计较的意思。

直到他转身,看见了那张同我像了八分的小脸。

他愣了神。

他不自觉地亲近这个叫双鹤尔的小男孩。

“伯伯,你要陪双鹤尔玩球吗?”

“你好奇双鹤尔为什么要叫双鹤尔?阿父说,双鹤尔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鹰的意思。”

“阿母说阿父是狼,阿父要双鹤尔做最迅捷的鹰,和阿父一起保护阿母。”

“阿父爱阿母,双鹤尔也爱阿母。”

谢景明赞叹这样纯真的爱情。

他喜欢这个小孩子,于是陪他玩了许久。

直到这个小孩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突然往他身后藏。

“小鹤!你又乱跑!”

“阿母今天不跟你睡了哦——”

谢景明只觉得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倒流。

其实我既然选择回到京城,当然想过会和谢景明重逢。

我只是没想到他反应这样大。

他红了眼,冲到我的面前,伸手想要抱我。

被我挡住。

千言万语汇聚到口中,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最终只能化作一句含着泪的“宛儿”。

他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说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想说,他爱着我。

可是一切都不及双鹤尔扑进我的怀里喊我阿母来得惊诧。

他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心口大喘气。

“我说他为何如此像你......”

“原来就是你的孩子......”

冷静了许久,他猛的抬头。

“我不在乎,无论你是不是又嫁了人,是不是有孩子我都不在乎。”

“宛儿,嫁给我,留在我身边。”

“只要你在我身边......”

双鹤尔这才意识到这个伯伯想做什么。

“你这个坏蛋!”

“我阿父不会放过你的!”

彻骨的激动后谢景明冷静的可怕。

“宛儿,我不管那个男人是谁。”

“在京城,我有一万种手段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平静地笑着摇头。

我问他:“谢景明,你就不觉得自己贱的慌吗?”

他任由我骂,甚至顺着我的话点头。

他的眼中只有要留住我的笃定。

一直到我身后的仪仗追了上来。

“王后殿下,此处风大,请随我等回宫吧——”

11

谢景明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王后......”

如今京城里能有几个王后。

当然只有那一位北凉王后。

“谢大人也在呢?想必是与王后见过了吧,这可赶巧了。”

其实这些人见过我的脸,都在猜测我的身份。

只是我已不认谢家女的身份。

此次回京,也不过是要带走我娘的灵位。

谢景明见到了那位北凉新王海日罕。

他听过新王与王后的故事。

新王有勇有谋,又有王后这名军师,平了北凉内部所有反对的声音,聚拢了整个北凉的兵力。

可以说如果北凉要打,大盛亦不是对手。

他至死也忘不了那张脸。

那个马奴。

少时被先王仇家暗算,伤到头部后,被扔到了大盛。

按理说,他此生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谢景明不禁在想,如果我没有嫁给他,他还会不会有被找回去的可能。

没有。

可如今的现实摆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该怪谁。

好像只能怪曾经愚蠢又瞎了眼的自己。

如今是大盛向北凉求和。

他只能和所有人一起,匍匐在那个马奴的脚下,看着他因为一会儿的分离而不高兴,被我柔声哄着。

看着他与我一刻不肯松开的紧握的手。

人人恭维二人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祝愿二人百年好合。

只有他怎么都开不了口。

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

这样简单的祝福却让海日罕高兴得不得了。

大手一挥,同意了求和。

谢景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墓碑不作数了,墓里的尸体也是假的。

他连死后与我合葬的心愿也破灭了。

他好像从此刻开始,彻底地失去了我。

他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我与海日罕离京的那日,听见城门口的士兵闲话。

“你说这谢大人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自尽了呢?”

海日罕把脸埋在我的肩窝,要我以后去哪都要带他一起。

我笑着揉他的脑袋。

谁知道呢。

反正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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