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潜逃多年的凶犯爬上海滨的高塔,一同带上去的,还有我的妹妹。
他摆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要求两个小时内给他准备去往境外的船。
无声的紧张中,我一遍遍给谈判官老公打电话。
第一百通的时候,终于打通了。
我哭着恳求他:“何枢,小语是我唯一的亲人,求求你快过来,救救小语!”
电话里却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
“找不到我的小狗,我会死的!呜呜呜......”
片刻后,电话挂断了。
直到倒计时结束,何枢也没有出现。
我眼睁睁看着妹妹坠入深不见底的大海。
心如刀割。
原来在何枢眼里,妹妹的性命还不如一只狗。
我撕心裂肺的痛于他而言,也比不上另一个女人的一滴泪。
1.
“我们找遍了沿海,只找到了这个。”
搜救队员将一个手链交给我,摇头叹气地离开了。
而我鲜活可爱的妹妹,最后只剩轻飘飘的一串手链。
我死死闭上眼睛,嘴唇被牙齿咬破了皮。
明明才收到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要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却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永远停滞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海边,手机里弹出一条新动态。
季玥发了一个新朋友圈,文案是:
【终于找到我的小狗啦!感谢师兄大力相助!】
图片是她抱着一只白色小狗,旁边的何枢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笑。
我握紧手机,心脏绞痛不已。
何枢和季肖都是谈判官,两个人在工作上是师兄妹的关系。
生活上,两个人却亲密得不似同事。
季肖生理期,何枢大半夜冒雨去给她买卫生巾。
季肖不喜欢吃辣,同事聚会他一颗一颗为她挑去辣椒。
现在他们单位都戏称季肖是“小嫂子”,何枢也任由他们开这种玩笑,从不阻拦。
因为这个,我们吵过很多次架。
我无数次哭着质问何枢,他却只是垂眸摩挲着腕间的手表:
“她是一个新人,很多事不懂,又毛毛躁躁,容易受伤。”
“没有我,她自己一个人不行。”
我哽咽住。
她自己一个人不行,那我又算什么?
可是说多了,就又要吵,无休无止。
手机不停地响,我机械地接起,何枢不悦的声音传来:
“怎么才接?”
我瘫坐在地,望着吞没妹妹的大海,浑身无力。
“有什么事吗?”
听着我轻飘飘的声音,何枢冷声道:
“不是说了我有事在忙,让你等一会儿?”
“他不是给了五个小时么,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而已,救援小队配合我,半个小时就能完成解救。”
他还想说什么,电话里又响起季肖的呼唤声。
可这次,连停顿都没有,电话直接挂断。
我流干了眼泪,强撑着起身,去买了一个骨灰盒。
将妹妹最后的遗物小心放了进去,我抱着骨灰盒回到了家。
高考完的时间,小语一直跟我住在一起。
每天房间里都充斥着小姑娘的欢声笑语。
而今天,一切都是那么冷清。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将骨灰盒放在一个角落,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何枢回来了。
他身后,还站着季肖。
我盯着她,狠狠愣住。
她却理所当然地走了进来,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环顾四周,忽然“咦”地一声。
“不是说言言姐的妹妹遇到危险,时间很紧迫吗?怎么看着不像啊?”
2.
何枢闻言,眉头一皱。
“林言,你拿这种事骗我?”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疲惫将我吞没。
明明妹妹坠落的新闻图片网络飞的到处都是,
他却宁愿去相信季肖随口的一句话。
我选择了沉默,何枢却一把拽住我的手,厉声道。
“林言,我在和你说话。”
我看着他,苦笑出声。
“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玩笑骗你?”
何枢冷冷地看着我:
“你也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闹脾气了。”
直到现在,他还以为这是我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我抿紧嘴巴,一时间不知是该先笑他还是先笑自己。
何枢目光忽然一凝,朝我伸出手,拭去我咬破嘴角的血渍。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怎么对自己这么狠?我这不是回来了?别怕,小语会没事的。”
我侧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何枢一怔。
我指着门口,疲惫至极:
“我不想看见你们,出去。”
何枢的脸色浮现一丝恼怒,他沉声质问我:
“林言,你一定要这样吗?”
因为是我的丈夫,小语爱屋及乌地也很喜欢他。
每次回来买的礼物也会给何枢带一份。
如果知道她在坠落的前一刻,原本能救她的姐夫却在陪小师妹找狗。
不知道会失望难过成什么样子。
我冷下声音,再次重申。
“这个房子,是我妹妹的名字。”
“她不欢迎你们,所以,出去。”
季肖垂下眼眸,一副低落的样子。
“言言姐,我知道你不欢迎的其实是我,我走就好。”
“别因为我伤害了你们的感情。”
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转身欲走。
何枢立刻拽住她将她拉进怀里。
再次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厌恶。
“林言,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别什么都拿小语当挡箭牌!”
季肖泪眼婆娑:“我没关系的师兄......”
何枢便低声轻哄她,身体下意识把季肖护在身后。
“你要是不欢迎肖肖,那我也走!”
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上演虐恋情的戏码。
心脏早已痛到麻木。
我流着泪,轻声道:
“好啊,那你们一起滚吧。”
何枢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随后是滔天的怒火。
他将门摔得震天响,而我只是狠狠闭上眼睛,竭尽全力维持自己的身形。
我看着床上沾了他气味的衣服,忽然没了收拾的心情。
最后,我只抱了骨灰盒离开。
3.
我打了一辆车,刚关上车门,何枢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肖肖的包忘在家里了,你送一趟过来。”
我扯动嘴角,心脏却一下一下地抽痛。
“何枢,你把我当你的保姆么?做事也要有个限度!”
“那里面有肖肖很重要的资料,你不要这么不分轻重!”
我再也忍不了,嘶吼道:
“不分轻重的人是你吧!”
大概是我的声音过于声嘶力竭,那边沉默了片刻。
再说话,何枢的语气缓了下来:
“小语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眼泪再一次决堤,咬着牙吞下哽咽。
“她很好......”
我的小语终于远离了痛苦。
何枢轻笑声响起。
“那就好,等我送肖肖到家,就陪你去救妹妹。”
“等安全解救下小语,我们一家三口再一起去吃个饭,安抚一下小语。”
我抱紧怀中的小盒子,额头抵在副驾靠背上,泪如泉涌。
不会有这种时刻了。
我和何枢,到此为止了。
挂断电话,我先去打印了两份离婚协议,又买好明天的机票。
最后,我去了游乐园。
我进入游乐场,游客看着我怀中抱着的骨灰盒,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
我没有理会那些指指点点,径直走到旋转木马前。
了解过后才知道,因为时间太晚,所以这是最后一场。
我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个空位置。
正要上去,却被一股力道一挤,摔倒在地的瞬间,我用胳膊护住骨灰盒。
摩擦的剧痛让我眉心紧皱,还未抬头,熟悉的声音就传入我的耳朵。
“肖肖,慢一点,别伤着。”
我与站在对面的何枢对上视线。
可我顾不上这么多,拽住季肖的手,大声道:“这是我的位置!”
季肖立刻露出吃痛的表情:“言言姐,你抓疼我了。”
何枢一把拽开我,小心地检查季肖的伤口。
确认没事,愤怒地看向我:
“林言,你又发什么疯!”
“肖肖考虑到小语会害怕,特地来游乐园给小语拍旋转木马的照片,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给小语?
不过是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让我把位置让给他的好师妹而已!
现在倒成了我不知好歹!
我压下胸腔滔天的怒火,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着急地想要爬上木马。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何枢没打算放过我。
他近乎粗暴地把我扯下来,指着季肖冷声道:
“道歉。”
季肖在一旁得意洋洋,嘴上却哽咽道:“我没关系的师兄......”
我咬牙道:“走开!”
我再次试图往上爬,何枢却直接夺走了骨灰盒。
“林言,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再说一次,道歉!”
一股委屈蔓延上我的心头,我凄厉道: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何枢,还给我!”
何枢躲开我的抢夺,冷声道:
“我没资格?连肖肖都知道拍张照片安抚小语,你这个做姐姐的,这种时候了还跑来享乐!”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死了!何枢,小语死了!”
何枢一愣,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
“不信你去看!去查!”
何枢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我看着已经转动起来的旋转木马,所有的情绪都开始决堤,崩溃。
“我只是,只是想带小语最后坐一次旋转木马......”
一旁的季肖“哎呦”道:
“言言姐,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让给你了!”
她说着,从何枢怀里抱过骨灰盒,朝我走来。
“不好意思啊言言姐,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小语吧?快拿好,别摔了。”
就在她即将交到我手中时,她忽然“啊呀”一声,手一松,盒子从我们之间摔落。
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感觉我的心也被摔成了碎片。
紧接着,季肖露出疑惑的表情。
“咦?这里面装的,也不是骨灰啊?”
我挣扎着要去拿小语的手链,却被季肖先一步拿起。
“用手链假装自己亲妹妹的骨灰?言言姐,你怎么能骗我们呢?”
她故意说的很大声,引来许多人围观。
“刚才就见她抱着这么个东西到处晃,晦气死了!”
“真歹毒啊,居然这么咒自己的妹妹!”
“能不能让她滚出去啊!”
不满的人越来越多,直到引来保安,他们将我架起。
“这位女士,你已经影响了公共秩序,请跟我们出去。”
我挣扎着,眼泪已经流干。
“把手链还给我!”
何枢放下手机,沉默地盯着那条手链,眉头紧皱。
我知道他认出来了,这是小语最喜欢的一条手链,一般是绝对不会摘下来的。
我咬破嘴唇,颤声道:
“何枢,你让她把手链给我,我可以离开。”
何枢拿过那条手链,目光沉沉地望向我。
我以为他已经查清了真相,会对自己先前所说的话感到愧疚。
却没想到下一秒,他当着我的面,生生将手链扯断!
“我已经问过了,现在海滨那边根本没有所谓的劫持案件!”
“你拿小语开玩笑,这种晦气东西,早就应该销毁!”
我的眼中除了散落满地的珠子,再看不见其他。
4.
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像个十足的疯子又哭又叫,保安拿我没办法,松开了手。
何枢居高临下地威胁道:“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就离婚!”
我捏着掌心最后两颗散落的珠子,将离婚协议狠狠甩在他身上,
“是该离了。”
“从今天起你我再没有任何关系!”
何枢也怒了。
“我看你真是疯魔了!”
“我现在就给小语打电话,看看你还怎么演戏!”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小语的电话。
可是小语的手机早就沉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遍过后,电话无人接听,何枢又不相信地打了第二遍。
直到第十遍也无人接听,何枢放下了手机。
看着我,冷笑出声。
“你真是联合你妹妹演了一出好戏!”
我哭得大脑缺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没救了的表情。
保安叹口气,也准备把我丢出游乐场。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救援人员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林小姐,您妹妹的尸体找到了,请尽快来确认!”
第二章
5.
一片死寂。
何枢如梦初醒。
“怎么可能?不是还有时间吗?离五个小时分明还剩半个小时!”
旁边的游客纷纷诧异。
“这么说,她妹妹真的出了意外?”
“我看她哭得也不像假的啊,明显是他们联合起来欺负人吧?”
“骨灰盒都给人家摔碎了......这得有多恶毒啊......”
季肖听着这些话,急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们开玩笑的!那骨灰盒这么不吉利,我摔了也只是去去晦气啊!”
有人举起手机,界面上赫然是小语坠落的新闻照片。
“新闻都出来了还能有假?她刚才叫的小语,就是新闻里的林语吧?名字都对上了!”
“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也能拿来开玩笑?”
季肖满脸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下,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何枢显然也看到了新闻,弯身跪在我面前,扶住我的双肩。
“言言,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一把推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没告诉你吗!是你自己满脑子旁人,记错了时间!我当初求你的时候和你说过多少遍小语很紧急很危险,你都听了什么!”
何枢身形一晃,跌倒在地,脸色苍白。
“对不起言言,我......”
我躲开他想再次触碰的手,丢给他一个恨极的眼神。
“你不配说对不起,何枢,小语是被你害死的!”
随后,在全场人的震惊中,大步离开了游乐场。
我重新给救生员打去电话,了解到我妹妹现在的位置,加急打车过去。
“言言!”
没想到,何枢又阴魂不散地追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脸上遍布愧疚。
“言言,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你现在去哪?我送你去好不好?”
我猛地甩开,厌恶至极。
我的父母因为意外双双去世,只剩下小语和我相依为命。
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何枢,小语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相当于我的半条命。
他听完,满脸郑重地向我保证一定会对我好,对小语好。
可实际呢?
他做到了哪一点?
反观他住在写有我妹妹名字的房子,我为他做一日三餐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
我不欠他的!
车门甩上,将何枢隔绝在窗外,他不甘心似地追着启动的汽车,嘴里大声呼喊着什么。
可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6.
我走后,何枢站在原地,恍惚得可怕。
他脑子里一会是不可能,一会是怎么会。
最终大脑连通某一根筋,想起来在他和季肖你侬我侬地做菜时,桌子上不停震动的手机。
他立刻打开手机,才发现他给我打过的两通电话上面,是我打给他的一百通。
不仅如此,微信、短信,所有的社交平台我都给他发了无数条求救信息。
他指尖颤抖地点开其中一条语音,寂静的夜色中,传出我崩溃的哭声。
“何枢,求求你救救小语!队长说你是国内最优秀的谈判官,如果你能来胜率会抬高一倍,我真的不能没有小语!求求你......”
我不知说了多少句求求你,何枢在我一声声哭求的语音中,死死地闭上眼睛。
“师兄......”
季肖出现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他们骂我是杀人凶手,我不是的......他们还诅咒我的家人也不得好死......”
她哭着躲进何枢的怀抱,何枢忽然想起什么,把季肖推开,眯着眼睛看她。
“当时你自作主张替我接电话,为什么把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成五个小时?”
季肖浑身一颤,眼神躲闪。
“我......我可能是听错了,当时言言姐说的话挺混乱的......”
“对不起师兄,我太笨了,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我是不是不可饶恕......”
何枢捏了捏眉心,露出一点疲惫的神态。
“我去找言言,你先回去吧。”
季肖闻言,立刻道:“我也要去!”
何枢皱起眉,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耐烦:
“我自己过去。”
随后,何枢就上车离开了,独留季肖一个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
我赶到太平间时,正好看到一方白布被推了出来。
我忽然止住脚步,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尸体在海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可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法医有些不忍地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完,掀开白布,小语惊恐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火化进行得很快,妹妹真正的骨灰被装进新的骨灰盒。
就在我打车准备去机场时,何枢的车停在我面前。
“言言!”
他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串手链。
“我把小语的手链拼好了,和之前一模一样,小语可以安息了......”
我麻木地看着那串手链,轻声道:
“丢了吧。”
真正的小语已经在我怀里了。
而这个被何枢触碰过的,已经脏了。
何枢怔愣片刻,见我要走,又追过来。
“言言!我知道我无法被原谅,我罪无可赦,但是求你让我为小语操持葬礼好不好!”
“我也把她当半个亲妹妹,更重要的是,她是你的妹妹......”
我脚步一顿,冷笑出声。
“半个亲妹妹?何枢,别恶心我了。”
“葬礼不会在国内办的,不劳烦你了。”
何枢面色一白。
“你......你要出国?”
我冷眸看着他。
“是,何枢,我们已经离婚了。”
“所以我去哪都是我的自由。”
7.
飞机很快落地,我坐车来到一处草原。
在这里,为小语举办了葬礼。
上方的白鸽沉默地飞过,我将一束鲜花放在小语墓碑前。
我摸了摸照片上女孩灿烂的笑脸,眼眶再次湿润。
我给小语的墓前换了一捧新的花,一只小鹦鹉忽然停在小语墓碑上,嘴里叼着一朵花瓣。
它松口,花瓣落在小语墓前,张口叫:“节哀顺变!节哀顺变!”
我轻笑:
“谢谢你呀。”
“闭嘴,过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小鹦鹉立刻舒展开翅膀飞向我身后。
我转头,一个面容清隽的男人正抬起手接住鹦鹉。
他看了看我身后,朝我点了一下头。
“抱歉。”
我笑着摇头:“没关系,小语很喜欢动物,她不会介意的。”
男人颔首,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第二天,小语的墓前多了一束新鲜的花朵,她的墓碑也被人仔仔细细地擦拭过。
墓碑上方,我又看到了那只小鹦鹉。
“主人擦的!主人擦的!”
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小鹦鹉就被一把从墓碑上薅走。
昨天见过的男人抿了抿唇。
“它太喜欢乱飞了......”
小鹦鹉立刻抗议:
“主人命令的!主任命令的!”
男人的脸上明显浮现一抹慌乱,立刻用手捂住鹦鹉嘴巴。
“别乱说!”
我笑了笑,站起身:“它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它叫闭嘴。”
鹦鹉“嘎嘎”叫了两声,明显是讨厌这个名字。
男人解释道:“它废话很多。”
我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你怎么知道小语喜欢这种花?”
男人顿了一下,说:“你每天来送的都是这一种花。”
我沉默了一下,好像读出了其他信息。
这个人难道每天都在观察我?
察觉到我眼中的警惕,他有些着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鹦鹉替他说了:“主人喜欢你!主人喜欢你!”
“闭嘴!”
8.
终于知道它为什么叫闭嘴了。
它把它主人吓到了。
也把我吓到了。
我抱着花落荒而逃,一连十天都没去过墓地。
清明节这天,我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再次回到墓地。
小语的墓碑依然很干净,明显是有人天天来打扫。
墓碑前依旧躺着一束新鲜的花,还有一片单独的花瓣。
我在小语的墓碑前坐了很久,留下一张字条。
【留个电话号码吧。】
他叫祁钰,最初要他的联系方式,是为了感谢他帮小语打扫墓碑。
但他却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每天会送我去看望妹妹。
他也会和我一样,每次在去看望妹妹时都带一束新鲜的花朵。
我在家附近开了个店,他每天都会来帮忙打理,小鹦鹉也很活泼地在店里叽叽喳喳。
后来,会在给妹妹的花束外,再多准备一束红玫瑰。
他说是顺便买的。
闭嘴却告诉我,这是他精挑细选选出来的。
我笑而不语,看着祁钰冷着脸去捂闭嘴的嘴巴。
再后来,我邀请他来我家吃饭。
祁钰却出乎我意料地主动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他说:
“你的手上有常年碰水留下的裂痕,养好需要很久。”
我愣了很久,没有想到有一天这种连自己都已经不在意的小事会被人拿出来严肃对待。
他并不擅表达,很多话不是闭嘴替他说,就是藏进行动里。
在他这里,我感受到了结婚前幻想过的体贴与在乎。
这似乎就是我理想的婚后生活,这种温柔如同水一样流进我心里。
来到国外的第五个月,何枢的母亲哭着给我打来电话。
“阿言,你能不能回来看一眼小枢?”
原来,在我飞往国外的路上,何枢心不在焉地开车出了意外,生命垂危。
医生说,病人能否活过来全靠自身的意志。
而他被送进医院时,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结婚钻戒。
“我知道小枢对不起你,可是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医生说他最后还能听得到人说话......回来跟他说句话吧......”
我静静地听完,平静地道:
“抱歉,我已经不打算回国了。”
国内那套房子已经被我卖掉了,从今天起,我就定居在国外,和小语一起。
医院里,也许是感知到了我的回复,沉睡的何枢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随后,他的病情持续恶化,医生遗憾地通知何枢父母,他成了植物人。
何枢的父母跪倒在地,哭声悲恸。
我和祁钰很快确定了关系,并准备筹划婚礼。
我将这一喜讯告诉了小语。
国内的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季肖能力不过关,在一次谈判中出现了巨大失误,目前没人敢用她。
而何枢,听说是真的醒不过来了,但是他手里那枚戒指始终攥得很紧,至今无人能取出来。
朋友笑着调侃何枢也许真的悔过自新了,如果这个时候我回去在他耳边说一句话,他保不齐马上就能苏醒。
我笑了笑,抬眼看着假装逗鹦鹉实则悄悄偷听的祁钰,轻声说:
“都过去了。”
与何枢对应的结婚钻戒,早被我扔在了国内。
我也不会回头看了。
就在结婚的那一天,我得知了何枢的死讯。
听说是病房内播放了什么新闻,新闻结束后,他的各项技能迅速衰竭。
我关掉电视机,腰上环上一双手。
眼前是前来祝福的各路亲友,以及全国各地的媒体。
直到结婚前夕,我才知道祁钰的真实身份是一个世界知名的设计师。
对于他的伴侣,媒体猜测已久,所以这一天的婚礼外场人满为患。
礼花自天空炸开,我和祁钰相视一笑。
他将我打横抱起,进入属于我们的小房间。
春宵夜短,前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