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在ICU抢救三天三夜后,我看见了太奶。
她功德圆满,升职成了黑无常,说用职务之便多给我三日寿命,让我弥补一下这世的遗憾。
“那意思是,我做什么都行?”
太奶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你可以好好跟你爸妈还有弟弟告别......”
不等她煽情的话说完,我打断,“那借你的锁魂钩用用。”
太奶笑容一僵,“要杀人?”
我嘴唇一勾,“对呀,杀你全家。”
1.
太奶气得跳脚。
“顾招娣,你爸妈为了赚钱给你治病,顶着40度的高温在工地上抗水泥,你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更是学都不好上了,他们为你付出了一切,你的临终遗愿就是送他们去死?”
看她如此激动,我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装的。”
太奶更气了,一巴掌呼到我脸上。
“不可能!他们不是这种人!”
她打开功德薄,将这家人这些年积累的功德全部抽出。
顾言江,资助残障儿童200 名,功德20000。
许筱丽,去养老院做义工300次,功德50000。
顾家晗,帮助困难同学30次,功德10000。
死气沉沉的病房瞬间金光四射,差点亮瞎了我的眼睛。
我摇了摇头,拉住太奶还在抽功德的手。
“你不信,我们就打个赌?”
太奶想也不想就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空盒子。
“我给你十天时间证明他们该死,只要他们的恶念能装满这个盒子,就算你赢,到时别说你要勾魂索,就算你要判官的生死搏,都......都没有问题!”
我勾了勾唇。
“三天足够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为他们哭丧。”
“啪”地一下睁开眼睛,我张口喊了一句医生。
妈妈见我醒来,激动地大喊。
“太好了,招娣醒了,快,快叫医生!”
仔细检查后,医生宣布这是医学奇迹。
妈妈高兴地拿起手机。
奶奶眼睛一亮。
“你妈这是要给你爸报喜呢,多幸福的四口之家啊。”
只一秒,太奶就被光速打脸。
妈妈不是跟爸爸报喜,而是打开了直播间。
“谢谢家人们的支持,招娣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只是后续的医疗费依然庞大,我,我......”
她哭得泣不成声,就好像我不是醒了,而是死了。
太奶表情瞬间裂开。
“不......不是......都医学奇迹了,还哪里来的后续医疗费?”
在奶奶的惊讶声中,妈妈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大腿肉。
我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
“招娣得知大家都在支持她,感动得留下了眼泪,想跟家人们说句谢谢。”
盒子里飘进一团黑气,太奶失望地垂下头。
“她可能是穷怕了,你这个病拖了这么多年,她也是怕你的病再复发。”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我没有反驳,扯起嘴角虚弱地笑了笑。
直播结束,妈妈就要求医生马上为我办理出院手续。
“她都好了,还非得呆在这里干嘛,床位费都要100一天,我们家耗不起!”
她好似忘了,刚才那场直播她轻轻松松赚了大几万。
不过我也早已习惯,被迫当癌症主播的这几年,除了昏迷不醒外,这几乎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日常。
签了后果自负协议书后,刚出医院大门,爸爸就迎了上来。
太奶终于又看见了一丝希望。
“你爸来了,你把刚才医院发生的事告诉他,他肯定会为你出头的。”
我本能的想拒绝,可太奶的满怀希冀的眼神是在太亮,让我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勇气。
摇钱树失而复得,大起大落之下万一他又生出了那么一丝不舍呢?
我攥紧手心,鼓起勇气朝爸爸开口:
“爸,我一醒来妈妈就逼我直播,赚了钱她还不肯帮我交住院费,你......”
“啪!”
巴掌狠狠落下。
爸爸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孽障!除了浪费钱你还会干什么!”
“我们刚给你弟卖了一套房子,现在哪有闲钱让你在医院住着,没死就快回去,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去做。”
太奶嘴唇颤动刚想开口找补,一道身影飞速跑过来将我拉走。
2
弟弟火急火燎的赶来。
“快,李克明期中考了8分,她妈正到处找补习老师。”
“你治病花了家里那么多钱,现在到你还债的时候了。”
一到李家,他们正在吃饭,李阿姨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吃,顾家晗想也不想就拒绝。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已经吃过了。”
我用力咽下吐沫,不舍地低下头。
太奶恨铁不成钢地大吼。
“你折腾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有喝,你是哑巴了吗?想吃不会直接说?”
可能是桌上的饭菜实在太香,我思考了一瞬,扯住顾家晗的袖子。
“我还没吃饭,反正现在李克明也没空,我跟他一起吃一点,再给他上课?”
顾家晗脸色一僵,不赞同地将我拉到一旁。
“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吃饭的。”
“爸妈最爱面子了,要是让李阿姨知道你没吃饭就来她家补课,肯定会说闲话,这后果你承受得起?”
我赶紧摇头,转过身捂住自己的鼻子。
李克明很难教,他脾气又大,专注力又差。
原本约定好2个小时的课程,硬是讲了5个小时才讲完。
但李阿姨很大方,按照双倍的价格付了课时费,一共500块钱。
奶奶很欣慰,“你弟还不错,知道替你考虑,我顾家也不全是歪瓜裂枣嘛。”
她话刚落,手里的钱就被弟弟一把攥住。
“等下回家,你就跟爸妈说赚了200,剩下的300我要拿去帮助同学。”
我不肯,当场跟他争夺起来。
可我早已经饿的双腿打颤,没几下就被他推到在地。
不远处走来几个黄毛,为首的那个看着趴在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
“你弟又抢你的钱啦,叫一声哥哥,我帮你出气。”
他蹲下来,钳住我的下巴,眼神不停地在我的胸前扫来扫去。
周遭众人开始起哄,走上前将我团团围住。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张嘴狠狠向他的手指。
“啪!啪!啪!”
黄毛被惹恼,拽起我的头发,将我按在地上殴打。
“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腻了!”
狂风暴雨地殴打中,弟弟早已吓得不见了人影。
十分钟后,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好不容易从弟弟手里抢回来的那500块,也被他们拿走。
太奶气得浑身发抖:“你明明早就看见那群小混混了,为什么不把钱给你弟?”
“他拿去帮助同学,总好过被混混抢走!”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鞋印,淡淡瞥了一眼太奶。
“他不是坏人,太奶你误会了。”
太太气得直跺脚,“你脑子被打坏了吗?他们抢你的钱还殴打你,就这样你还说他们不是坏人?”
“这阳间的道德标准都那么低了吗?那我还真是死早了!”
我没做解释,带着太奶朝顾家晗离开的方向走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个校服洗得发白的女孩子,被顾家晗拖进了阴暗的小巷子。
“看见我还想跑?怎么上次我给你找男人没让你爽?”
女孩紧咬住嘴唇,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
顾家晗嗤笑了一声,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进女孩的胸口。
“我看你的妹妹不错,这是订金,下次再有客人你让她来接。”
女孩气得浑身颤抖,用力推来身前的顾家晗,抓起那张钞票扔在他脸上。
“无耻!顾家晗,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毁了我妹妹吗!”
见女孩反抗,顾家晗不恼不怒,反而笑出了声。
“没有我,你妈这个药罐子早就跟你爸那个短命鬼约会去了,同学,我这可是在帮你呀。”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抢钱的黄毛出现在巷子口。
他将那5张百元大钞,小心翼翼地卷起,往那扇漏风的窗户塞去。
而那扇窗户后,女孩正趴在书桌上,绝望又无助地小声哭泣。
太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张合合却没说出来一个字。
3
半夜,太奶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墙上那些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爷爷奶奶抱着刚满月的我坐在椅子上,而爸爸妈妈则站在我们身后。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太奶的声音很轻,透露这一股不明的哀愁。
我认真想了想,“不是。”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仔细回忆,“大概是从我生病后开始的吧,那时候为了给我治病,他们在网络上发起了筹款,那笔钱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尝到甜头后,他们就一发不可收拾,又开了直播,做起了公益。”
太奶沉默了片刻,犹豫着朝我开口。
“你爸妈只是爱财,你弟也只是道德有失,就这些事,恐怕还能让他们尝命。”
我看着那个已经装满一半的盒子,我轻轻点了点头。
凌晨3点,我刚睡着就被妈妈从床上拖起。
“快起来,昨天已经耽误一天了,今天你必须起来给我干活!”
安详地睡在我旁边的太奶也被吓了一大跳。
“鸡都还没睁眼,你妈这是闹哪样?”
我麻利地穿好衣服,朝太奶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笑。
“做公益,你忘了吗?他们可是满身功德的大善人。”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后,我们来到一所乡下的养老院。
旁边还有一所专门收留残障儿童的福利院。
一下车,妈妈就打开了直播间。
“一大早就带招娣来养老院做义工啦,家人们都吃早餐了吗?”
镜头对准爷爷奶奶前,一个膀大腰圆的护工拿起木棍狠狠砸到他们背上。
“老不死,快点对着镜头笑一笑。”
胆小的老人马上扯起了嘴角。
护士将那些笑的拉出来推到镜头面前。
“好人一生平安,小小心意支持主播。”
“眼睛尿尿了,祝爷爷奶奶们长命百岁。”
直播间的礼物立马飞了满屏。
在太奶的目瞪口呆中,护士将那些不肯笑的老人单独赶去了一间房,爸爸一脸铁青地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后,爸爸让护士拿出一根手臂粗的针。
“给家里人打电话,不会打电话的发信息,每人一万,限时5分钟。”
一见那针,反应迟钝的老人们瞬间清醒,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
“喂,儿子,爸爸病了,没事没事,你工作忙就不用来看我了。”
“嗯,医生说要花费几千,好的,你要是转账了发个信息给我。”
“叮,叮,叮......
到账信息不停地响,爸爸握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随着大团的黑气涌进盒子,太奶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人渣,败类!干这种缺德事,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顾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缺德玩意。”
太奶气得飘到爸爸面前,揪着他的耳朵,一顿拳打脚踢。
可她是阿飘,尽管她用力到面部扭曲,爸爸也浑然不觉。
爸爸笑着出门时,妈妈还在那卖力的直播,他眼珠一转,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他熟门熟路地溜进隔壁的残障福利院,朝最里间的那间房走去。
一个身患天使症的女孩正坐在地上,她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很甜。
爸爸面色涨红,激动地搓了搓手。
“小云啊,叔叔来看你了,想叔叔了没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举到女孩面前。
“叔叔给你糖吃,我们去床上玩一会好不好?”
太奶立马尖叫出声。
“他想干什么!”
我低下头,死死攥紧手掌。
太太气得捶胸顿足,抓住我的手臂,不停地摇晃。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报警啊!”
“报过,在他得逞之前警察赶来了,但他死不承认,这些女孩又神智不清,所以......”
太奶更气了。
“那你妈呢?他干这种禽兽不如之事,你不会去告诉你妈?”
我抬起头,朝太奶冷笑了一声。
“告诉我妈,我妈只会帮他埋尸。”
奶奶身形一顿,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半响后,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还......还弄死过人?那......那怎么没人管?”
天生残障,被父母视作讨债鬼巴不得早点死的人会有谁来管?
就像我,如果不是还需要出现直播间圈钱,怕是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堆黄土。
屋内,爸爸已经拉着女孩躺到了床上。
“嘭!”的一声,门一脚被我踹开,我拿出藏在袖中的刀,直直朝爸爸扑去。
“顾言江,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她远一点!”
好事被打断,爸爸不停地喘着出气。
抄起手边的凳子,咬牙切齿地朝我砸来。
“孽女,又是你!”
“上次的教训还没有给够,又来找死了是吗?”
太奶心口一登,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什么上次......”
“哐当!”
椅子砸我的背上,尖锐的木头划过我的额角。
顿时鲜血横流。
我捂住头,麻木的扯起嘴唇,自嘲般笑道:
“上次坏了他的好事,他把我打去了ICU,这次他怕是要送我去见你的领导了!”
“太奶,我死了不投胎,我要在阎王殿等他们下来,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太奶终于彻底爆发,将手伸进那个已经溢满黑气的盒子。
“勾勾勾,乖孙女,勾死他!将他的三魂七魄全部给我勾出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黑!”
第2章 2
一把带着尖狗的琵琶爪亮得让人心惊。
只看一眼,便让我禁不住心惊肉跳。
太奶见我面色突然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朝我抱歉一笑。
“丫头,你现在是生魂,不是死鬼,看见这勾魂索会本能的害怕,这是正常现场。”
说完,她掐了一个口诀,将自己变成全球大笑,转入我的脑门。
瞬间,我就感觉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一股磅礴的力量充斥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神经。
在看向手中的锁魂钩没有害怕,只有亲切。
爸爸见椅子栀砸到了我的背,脸色瞬间阴沉。
竞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双目通红地好像要吃人。
“顾招娣,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啪!啪!啪!啪!”
一脸十几个巴掌,直接将爸爸抽成这猪头。
我盯着自己高高举起的手掌,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脑中,响起太奶得意的笑声。
“终于抽到这个龟孙了,真是太爽了!”
哦,原来是太奶发力了。
爸爸捂着高肿的脸颊,一张嘴,两颗门牙混着血吐了出来。
“泥,泥竟然打自己老纸耳瓜!”
没了门牙,他说气话来嘴巴漏风,让人忍不住想笑。
我拍了拍手掌,耐心解释。
“别误会,不是我打的,是太奶打的。”
爸爸脸色更黑了,指着我的手都被气的发抖。
太奶觉得不够解气,还想再上前凑他一顿,却被我按住。
打死一个顾言江,还会有别的顾言江。
只要这条产业有力可图,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披着狼皮装绵羊。
所以,我需要做的是想办法,曝光这条黑色的产业链,让广大群众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
只有民众自己提高警惕,这些黑心肝的不法分子才不会轻易得逞。
我抿了抿嘴唇,思考几秒后,朝太奶开口。
“不现在不想勾他的魂了,我想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我想把他这些见不得光的所作所为全部光爆在太阳之下,你愿不愿意帮我?”
太奶重重点头,“当然。”
太奶又问:“要怎么帮?”
我举起拳头,真诚一笑,打他一顿,然后报警。
太奶表示不赞同,上回我已经冒着生命危险报了一次警,可这些女孩都是傻子,不会开口作证,现场又还没有留下犯罪痕迹,报警能有什么用。
一想到这个太奶就气不打一出来。
又借着我的手,连续抽了爸爸好几个耳光。
等她发泄完,我才缓缓开口。
“以前没用,现在不是有你帮忙吗?”
太奶眉心紧皱,“阳间的公道归警察管,我只是鬼差,除了无声无息替你勾魂,干不了别的。”
闻言,我眉毛一挑。
“不,你还可以帮我寻魂!”
6
人死七日之内会回魂。
那只要找到我住院前,被妈妈埋掉的那具女孩,就是铁证。
奶奶当即表示她可以,她可是今年地府优秀公务员,找魂寻尸这种事,直接手拿把掐。
养老院那边,妈妈还在绘声绘色地直播。
看着满屏地礼物特效,她高兴地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为了让家人们爽快地掏腰包,她叫护士将老人全部喊了出来,排了一排跳起了广场舞。
“带爷爷奶奶们运动运动,跳得不好,希望各位家人们多多包涵。”
评论区又是一片赞美。
火箭、跑车、嘉年华统统刷了上来。
从前,爸妈为了圈钱,恨不得24小时把我绑在医院。
刚开始网友们很买账“抗癌少女”这个人设,所以,爸妈靠着我圈了一把波钱。
可随着我治疗时间越来越长,网友的热情开始逐渐褪去。
那段时间,爸妈对我不是打就是骂。
说我没用,都要死了还留不住有钱的大哥。
于是,他们开始不给我吃饭,病情恶化了也不马上送我去去医院。
妈妈说,我只有越长越惨,才能继续博取网友的关注,反正我迟早都要死,还不如死之前卖惨大捞一把。
可我的命实在太硬,硬是拖了几年都没有死。
爸爸见这样下去不行,于是通过中介,接受了那间乡下的养老院。
果然,在“抗癌少女家庭”+“养老院义工人设”的双炸加持下,爸爸的吃上了伪慈善的红利。
钱越来越多,爸妈的心也越来越大,最后他们竟又开了一家福利院。
彻底成了游荡在人间的恶鬼。
就在载歌载舞声达到高潮的时候,一声尖锐地警笛声震碎了众人的耳膜。
妈妈脸色一僵,立马关掉了直播。
警察进来时,就见老人们正坐在院里的椅子上悠闲地晒太阳。
而妈妈正端着水果盘子,忙前忙后地伺候着。
见此情况,警察皱起了眉。
“是谁报警说这里有命案?”
闻言,妈妈的手一抖,盘子里的水果洒落了一地。
我站起来,举起手。
“是我。”
“我实名,举报我爸妈假借慈善之名敛财行凶!”
妈妈立马扑了过来,一把薅住我的头发。
她以为她还能像从前那样轻而易举地让我闭嘴,却没想到我借她的力,反手就把她甩出了2米开外。
她倒在地上,一脸恶毒地指着我。
“警察同志,我女儿有被害妄想症,她是乱说的!”
办案警察被这一闹,脸色也不好看。
但还是耐心地走到我面前,询问道:
“你报案,可有证据?”
听见证据二字,妈妈马上得意了起来。
上次我报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反而被打得半死。
这才过去几天,能有什么证据。
“有证据,我能找到他们买尸的地方!”
7
妈妈拍了拍手,一脸轻蔑地走了过来。
“上次她报警,害的整个派出所的人上山搜了一天一夜,结果屁都没搜出来。”
“我没胡说,这些都是有记录地,你们不信可以回去查档案。”
太奶闻言不停地叫嚣。
“天杀的,你把尸体埋在门口的菜园里做肥料,当然在山上找不见。”
“我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恶妇。”
“丫头,你快带警察去看,就是门口旁边放着歌水缸的那块菜地。”
我走到警察面前,掏出爸爸的手机。
“警察叔叔,我爸我妈和我都是网红,我是癌症主播,他们是慈善大使。”
“他们用这身份在网上骗了很多钱,所以,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们在办公过程全部记录,然后等事情落定在发去网上。”
“我就要死了,可能看不到他们被绳之于法的那天,如果你们能把这些信息公开,我想我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警察接过手机,眼里闪过明显的动容。
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之前的转账信息,爸爸还没有来得及删去。
所以根本不用多查,顺着银行信息,逐个逐个地询问转账来源,事实就已经明朗了一大片。
再加上养老院那些老人,明显优异的精神状态,还有房间里脏乱的卫生。
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事情到此,妈妈才感到了一丝慌张。
她想解释,可警察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直到那块菜地里的东西被挖出来,妈妈终于瘫倒在地。
我又将警察带去了隔壁的福利院。
爸爸像粽子一样,被捆绑在椅子上。
见我折回,拼命地挣扎起来。
“贱种,你要是再不放开老子,等你妈来,我一定叫你吃了兜着走!”
有太奶在,他根本伤害不了我。
所以我故意将警察拦在了身后,独自走了进去。
“爸爸,我就要死了,所以有些临终之言想要问问你。”
爸爸面部表情毫无变化,好似我死这件事,不值一提。
“我生病前,你和妈妈明明都是善良的人,那时候为了赚钱给我治病,你天不亮就去工地搬砖,妈妈更是没日没夜地接手工活,眼睛都差点熬瞎。”
“那时我经常跟你们说,我不治了,人总有一死,我不想再拖累你们,可你们却一天又一天的坚持。”
“我想知道,曾经那么善良的你们为何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爸爸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他盯着我的眼睛,不知不觉眼角笑出了泪花。
“顾招娣,导致我们变成这样的人,是你呀!”
8
我不解地皱起眉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至亲。
心突然觉得悲伤无比。
我好像明白了那晚太奶为何盯着墙上的旧照片看得出神。
爸爸逐渐癫狂了起来。
“顾招娣,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知道赚钱为什么那么难。”
“如果不是你,我们也不会知道只要用对方法赚钱原来这么容易。”
“你问我和你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你不如问问这个世道,为什么专磨苦命人!”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会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走这条路。”
太奶气得恨不得将他原地撕碎。
她从我的身体里出来,紧紧将我搂紧怀里。
“丫头,别听他瞎说,苦命的的人那么多,如果人人都学他,因为命苦就去做伤天害理的事,那这个社会不就乱套了?”
“他就是故意刺激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鼻尖突然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警察走了进来。
“顾言江,涉嫌诈骗和凶杀案,现在请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警察局里,弟弟匆匆忙忙地赶来。
他看见爸妈的那些罪证,瞪大了眼睛,好像对爸妈的所作所为丝毫不知情。
“警察叔叔,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爸妈都是老实的本分人,现在我们都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他们怎么可能为了钱杀人又诈骗?”
他眼睛一片纯洁无辜,慌急慌忙地拉着我的手。
“姐姐,这些都是假的对骂?爸妈那么善良,肯定不会做这些事的对 吗?”
我面无表情地扯开他的手,头也没抬地说道:
“陆家晗,别装了。”
太奶站在我身边,不停地唉声叹气。
“丫头啊,你爸你妈肯定免不了吃枪子了,现在还剩你弟,我看他也不是个好东西,要不然你哪太奶的钩子把他勾走算了?”
经过这两天发生的桩桩件件,太奶已经从维护变成了主动攻击。
我夸她大义灭亲,她骂我给她挖火坑,说等这个事做完,她就去地府辞职。
她说,要是还继续干这地府公务员,她的族谱上的子子顺后代那么多,万一再出个要灭门的,她忙不过来。
我知道,她这是失望了。
而面前的顾家晗丝毫不出我所料,还在那里继续装傻。
“装什么?姐姐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我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个地址,然后递给警察。
顾家晗在瞥见那个地址时,脸色骤然一变。
“顾家晗,爸爸妈妈时我亲自送进去的,现在你也要被我送进去了。”
“被说你对爸爸妈妈的事情一无所知,你名下的房子不会凭空消失,那些被你伤害的女孩也不会一直装聋做哑。”
“人血馒头虽然好吃,但容易塞牙。”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9
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带着太奶来到爷爷奶奶的墓前。
我带着十几斤的钱纸,烧了半个小时才烧完。
太奶无语,“他们都死了那么久了,要是没干啥坏事,早就投胎去了,你烧这么多纸他们又收不到。”
看着最后一丝火光变成黑色,我淡淡开口。
“不是给他们烧的,我在纸钱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我是给自己烧的。”
爸爸妈妈肯定会被判死刑,弟弟估计也要坐很多年牢。
我这一死,以后怕是没人会给我烧纸了。
太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本功德簿。
将顾家那一页撕了下来,递给我。
“太奶来都来了,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嘛?”
“我昨天已经去阎王殿给你求了个恩典,阎王同意用顾家的功德换你在阳间长命百岁,你把这张纸烧了,病就会彻底好了。”
我借过那张写满顾家功德的黄纸,点燃。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涌进我的四肢百骸,原本软绵绵提不起劲的身体,没一会就重新焕发了活力。
我不得不感慨,玄学的力量可真妙。
太太见我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连日来紧皱的眉心也舒展了不少。
她摸了摸我的脸,眼中尽是不舍。
“丫头,我要走啦,以后我会在下面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说完,她就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警方应我的要求,将案件当做反面教材,详细公布在大众面前。
一时间,舆论地震,网上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声。
毫无意外,爸妈直接判了死刑。
监狱里,爸妈隔着玻璃,朝着我破口大骂。
骂我是白眼狼,骂我不得好死,骂我猪狗不如。
要不是被狱警按住,他们怕是会当场将我撕碎。
“顾招娣,你这个贱种,害了我们还不够,还要害你弟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弟是顾家唯一的香火,你这是存了心想让顾家绝后哇。”
骂累了后,爸爸又瘫在椅子上哇哇大哭。
我认真想了想,如实回答。
“爸爸,害弟弟的人是你和妈妈,让顾家绝后的人也是你和妈妈。”
“弟弟本事一张纯净的白纸,如果不是有你们这种伥鬼父母给他做榜样,他不会走向歧路,他也不会在明知道你俩罪无可恕下,还选择隐瞒,如今他罪加一等,可以怪自己也可以怪你们,却独独不能怪我。”
“还有,太奶托梦告知我,顾家她只能我一人,在她心里,你们不配为顾家人。”
说完,我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爸妈账户里所有的钱都已经被冻结,连带这个给弟弟买的那套房子也被收回。
只留给我这套爷爷手里就置办下的小屋。
我回到家将爷爷奶奶的遗物收拾妥当后,将这间房子卖了出去。
留下够自己暂时的开支,剩余的钱我全部捐给了那个被弟弟害了的小姑娘。
我想,人活一世,不亏不欠,但求心安,就算从此孤身一人我也不会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