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替骨

朱颜替骨

作者:夏艺秋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火爆精品短篇小说朱颜替骨安利给各位书虫阅读,这本小说的作者夏艺秋是著名的网文作者哦,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谢钧阮枝。第一章我及笄那日,有高僧登门,预言我和姐姐一个能嫁入高门,另一个却终为娼妓,不得善终。当我绣出那名动天下的《百蝶双面绣》后,静安侯亲临府邸求娶我。可大婚前夜,我却惨遭毒手,淹死在水中。我父亲和母亲为了...

第一章

我及笄那日,有高僧登门,预言我和姐姐一个能嫁入高门,另一个却终为娼妓,不得善终。

当我绣出那名动天下的《百蝶双面绣》后,静安侯亲临府邸求娶我。

可大婚前夜,我却惨遭毒手,淹死在水中。

我父亲和母亲为了攀附侯府富贵,转手将我的绣品给了姐姐,让她代嫁。

姐姐为绝后患,在我断气之后,竟命人剥下我的皮,将我的脊骨炼制成一枚招魂铃,拘禁我的魂魄。

十年后,姐姐在侯府内享尽荣华,获封一品诰命。

城中权贵无不躬身前来道贺。

然而,在宴席之上,一阵刺耳的骨铃之声却毫无预兆地响起。

侯府瞬间着起大火,诡异异常,无论怎么扑都扑不灭。

姐姐自此一病不起,昔日得意荡然无存。

静安侯派遣心腹寻来玄机子,意图镇压邪祟。

她紧紧抱住姐姐安抚:

“晚衣莫怕,待我寻得鬼祟,定要将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父亲和母亲也请来了族中长老,在祠堂内设下香案,咒骂不休:

“这贱婢!死了都不安分!竟敢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们,真是罪孽深重!活该你永不超生!”

玄机子开坛作法,脸色却骤然变得煞白:

“这骨铃处处透着大凶!实乃不祥之物!”

1

玄机子的话音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刺耳的骨铃之声还在响着,姐姐声音发颤:

“定是那个娼妇在作祟!她生前就最爱勾人,现在好了,死也不消停......”

她话还没说完,众宗亲早已窃窃私语。

“阮枝那等出身微贱的庶女,绣得一手好花也没用,听说最后暴毙湖中,定然命中带煞!”

“也不知这玄机子能否压制住她。”

玄机子面色古怪,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把朱漆铜钱,举手一撒。

几番掐算下来,他的呼吸骤然变重:

“魂铃泣血,骨相为证,这招魂铃分明取自生人脊骨!”

玄机子不容姐姐辩解,手里的桃木剑一下指到她心口:

“夫人,每夜子时,可曾觉得肋下生疼,好似刀割?”

“此乃大凶之兆,若七日不破邪,侯府必定遭血月焚门之劫,冤魂索命,无人可救!”

一时间,满厅贵眷皆倒退半步,谁也不敢靠近。

姐姐听后,猛地踉跄两步,凄厉尖叫:

“定是阮枝的魂魄在作乱!是她!她要拉我下地狱做替死鬼!”

父亲和母亲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什么疯话!那孽障早就尸骨无存,还想回阳索命?莫要在宗亲面前丢人现眼!”

玄机子的嘴角扬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诸位若再遮掩不报,只会令那冤魂更添戾气。”

父亲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再敢妖言惑众,本官立时叫人烧了你那道观!”

静安侯谢钧站在一旁,抛出腰佩:

“此玉值千金,够不够买你一句真话?”

玄机子一改先前的谄媚,突然自腕上划破一道血口:

“要想彻底解决,需取亡者生辰与发肤,绘往生符,方可镇魂!”

“更要紧的是,我需要了解所有的真相!”

父亲看着一脸狰狞的姐姐,良久才点了点头:

“罢了,为了救晚衣,今日不惜颜面丢尽也得说了。”

他咬牙,双眼里满是耻辱:

“当年,阮枝那孽障的尸首是在湖底捞回的,旁边还有屠三疤那厮。”

“他们二人皆被泡的浮肿,面目全非,却还楼在了一起!”

“有人说看到他二人在湖边拉拉扯扯,一个不慎才掉下去的。”

“没想到当年高僧所批终为娼妓,不得善终竟然成真!

“谁知这贱人连死都不干净,才害得我阮家蒙羞!”

玄机子口中低低念着咒语,像是在与鬼神对话。

他的声音似洞穿云霄,仿佛不是凡人:

“不对,真相不止于此!”

“阮侍郎,你若真想护住你的女儿与侯府,就该将旧事一桩桩都说出来。”

父亲攥紧了双拳,一张老脸顿时涨成紫红:

“唉,我的确有所隐瞒,不过此事遮掩多年,实在丢人,我们都守口如瓶。”

“可是为保我儿和侯府的安稳,今日也不得不吐露真相了。”

“当初那孽障为和他人私通,经常让她的贴身婢女假扮她,可那一夜那婢女也不知为何一同掉入了湖中,真是作孽啊!”

父母说起此事,一丝羞愧混着痛恨爬满脸上。

“要是早知她在外乱作私事,那时我们就该锁住她,不让她出屋一步。”

“实不相瞒,这孽障陷害晚衣,已非首次,之前晚衣与静安侯新婚时,侯府也曾突起大火。”

“思来想去,怕是那孽障出来作祟害人!”

话音方落,却见谢钧周身气息仿佛凝结成了霜:

“好,好得很。”

“今日,我若不能亲诛那恶鬼,誓不为人!”

2

说罢,谢钧的目光满是怜惜落在阮晚衣身上:

“晚衣,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

他与阮晚衣眼神交缠,还未等安慰,却被玄机子冷笑插话:

“还是不对!”

“阮侍郎你应该还没有说完事情的全部,这铃铛上的凶气十分异常。”

“阮侍郎若再隐瞒半句,我也束手无策了。”

父亲和母亲对视,脸上僵硬,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尖利的铃铛声,愈发凄厉,扎得人心神不宁。

母亲踉跄后退,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一步,已然瞒不下去了。”

“那孽障不但与屠三疤那贼子纠缠不清,还同其他外人不清不楚,真像那高僧预言的,终是娼妓命!”

说起这些事,母亲恨得牙痒。

“也是她自己不知廉耻,怨不得别人。”

说罢她掩面啜泣。

“真是家门不幸,我阮家书香百年,岂料出了这样不知羞耻的贱人,都是我这母亲的失败......”

玄机子手中铜钱剑直指父亲,声如炸雷:

“还是平息不了怨气!阮侍郎,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竟连女儿和侯府都不顾了吗?”

可父亲却脸色灰败,半个字都说不出。

母亲泪眼婆娑,却还在犹豫。

谢钧快步挽住父亲,声音低沉又坚定:

“岳父不必困扰,谢某可以在此立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晚衣永远是侯府的正妻,本侯绝不弃她。”

父亲顿时羞愧交加,老泪纵横。

三番五次的纠结后,他终于决定不再遮掩真相。

“有侯爷这句话,我们便都交代清楚吧。”

“其实,能绣出《百蝶双面绣》的人,并非晚衣,而是阮枝那个孽障。”

阮侍郎回忆往昔。

“可那孽障在出嫁前一夜,竟生出异心意欲私奔,却不知苍天有眼,让她和那奸夫一同落了水。”

“我们商量了一夜,迫于无奈,只得让晚衣替她嫁入侯府,也不算是辜负侯爷的一片心意。”

“可之后又怕侯爷怪罪,让你们夫妻离心。”

“只得将错就错,就说《百蝶双面绣》乃是晚衣所绣。”

玄机子双指合拢,招魂铃一晃:

“那绣品是这恶鬼的执念,怪不得这铃声异常凶险!”

察觉玄机后,玄机子的法事随之顺畅。

“生死簿已齐备,可死者怨念未散,定是安葬处出了纰漏。”

众人闻言,跟随玄机子来到乱葬岗。

夜雨如泪,杂草长过一人,焦黑土地上只剩一衣冠冢。

玄机子捡起泥土嗅闻,神情骤变。

“阮氏身死之后,身体残破,无人恤念,怨魂已结为实质,她回归人间,唯有血仇!”

听得此语,父亲与母亲面色铁青。

姐姐忽然跪倒,痛哭流涕:

“妹妹,你莫怨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哭得比鬼还惨。

“妹妹,是我对不住你,倘若你要索命,尽管冲我来,侯爷无辜,放过他!姐姐没本事,唯能替你照拂侯府,你安息吧......”

说罢,她朝那衣冠冢连连磕头,额头撞出血印。

我漂浮在空中,冷冷的看着她,眼中流出一滴血泪。

自从高僧预言之后,父亲和母亲便把姐姐当金凤凰捧在掌中,对我弃如敝履。

姐姐住的是东厢明亮暖阁,而我只配缩在柴房,靠着破席烂稻草度日。

他们常说我是祸水,贱命。

就连我同生人打个照面,都能被骂成荡妇。

我一路沉默长大,用自己的绣品换钱艰难度日。

终于一日,我成功绣出了名动天下的《百蝶双面绣》。

自此我的日子才好过些,也入了谢钧的眼。

虽然我二人从未见过面,但是他常常给我传来书信宽慰我。

他说他从不在乎嫡庶之分,不在乎门楣。

我始终信他这句话。

谁料十年光阴一晃而过。

谢钧终是娶了姐姐,夫妻恩爱。

纵然他曾视我如命,也抵不过时日流转。

金凤凰,也终究不是我。

我的命,便是人人喊打的娼妓。

回神之际,只见谢钧让下人挖开了那衣冠冢。

露出里面一腐朽木匣。

周围人上前围看,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3

“这到底是什么妖物,竟如此诡异可怖?”

衣冠冢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袭红衣。

红衣上绕满了朱砂画成的符箓。

可我的尸首却不知所踪。

这一幕叫父亲与母亲的脸色顿时煞白。

“我们明明亲眼看着阮枝下葬,怎么会不见了?这红衣......”

玄机子见状也倒抽凉气,一张脸写满惶恐。

他双目紧闭,额头留着冷汗,良久,才猛地睁开眼:

“阮氏生前似乎遭受了很大的折磨,所以她的怨气极大,普通的咒符,根本无法镇住她这种厉鬼!”

“还有!”

他的视线陡然转向阮晚衣,目光浮现出诡谲的冷意:

“这衣服本不是红色,而是被血染成了红色,她怕是已经纠缠上了陷害她的人,就连她的命格怕是也纠在了害她之人的命里!”

场间死寂一瞬,阮晚衣惊得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摸向随身佩带的绣囊。

绣囊冰凉滑腻,还带着刺鼻的腥气。

她战战兢兢取出来一看,那绣囊泛着诡异的红光,竟和眼前的红衣一模一样!

“救命啊!”

阮晚衣惊骇欲绝,用力将绣囊远远扔开。

玄机子却冷笑一声:

“你扔了也无用,怨灵纠缠,不是凡人凡胎能避开的,她所有的怨气,都已经紧锁在了你的魂魄里。”

阮晚衣再支撑不住,软瘫于地,哭号着爬向玄机子:

“大师救我!我如今这样,一定是阮枝想要我的命!”

母亲眼泪涟涟,急急哀求:

“只要能保住晚衣的命,阮家一定不吝任何谢礼!”

“若想平定这恶鬼的怨气,只能用更强的符箓镇压,这血衣是必须烧的干净。”

说到这,玄机子顿了一顿,目光幽深:

“除此之外,想要破解,只能将怨灵引出,我才能击杀于她,可谁敢担此险责?”

“我敢!”

人群之中,谢钧稳步走出,步履刚劲。

“无论那绣品是何人所绣,晚衣都是我静安侯挚爱十载的妻,我定不容旁人伤你半分!”

“既然阮枝是因我而起执念,我便自引其魂,设祭招她现身。”

父亲与母亲彼此看看,终于松了一口气。

姐姐也紧紧搂住谢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我好怕,幸好还有你陪我,我可都指望着你庇护了......”

谢钧动作温柔地替她拭去湿泪,双眼间只有怜爱。

“别怕,本侯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的掌心温暖,我的残魂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冰冷柴房内,我是靠着他那一封封温暖的信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戴着面罩独自出门卖绣品时,遭到土匪屠三疤的调戏,是他护在我前,却因此受伤。

百户火灾时,他为了救我,自己却在火海险些送命。

然而时光转瞬,纵然一切如旧,却已物是人非。

如今,他为了替姐姐解忧,消灭我这个恶灵,甚至不惜在全城张挂告示,让全城百姓前去观看。

姐姐夜夜噩梦缠身,谢钧便放下手边所有事,日日陪在她床前,连早朝也不去。

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

他为她抚琴,柔声安慰。

这些都是我不曾享受过的待遇。

每夜他二人相拥睡去,他总会紧紧的抱着姐姐:

“晚衣,安心的做你的侯府夫人,无论谁敢伤你,无论她是人是鬼,我都叫她付出沉痛代价。”

他的眸中映出前所未有的决然。

所有人都在传侯爷必能解开厉鬼索命一局。

只要解决了我,侯爷夫妇便仍是举案齐眉的佳偶。

可他们却不知道,谢钧谋划此局,已悄然十年。

4

炼魂之夜,定在三日后。

谢钧亲自发话,侯府宗祠门前灯火通明,杀气弥漫,场面比我死前那场风光大嫁还要盛大百倍。

八十一盏尸油灯沿祠堂环列,火苗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正中央悬着一只白森森的骨铃,微风一动,铃声哀哀,极为瘆人。

侯府门前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谢钧身披玄甲立于祠堂正中,手执斩马刀,身形挺拔。

姐姐站在他的身侧,一袭红衣映得肌肤如雪,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她誓在今日绞杀于我。

从此以后她便是阮家唯一的女儿,侯府唯一的正妻了。

父亲和母亲坐在首位,满意地望着谢钧与阮晚衣,眼里除了攀附权贵的小心思,再无旁物。

玄机子身披灰色道袍,在祠坛上缓步踱行。

时辰已到。

玄机子猛然一声高喝,一步七星,脚下生烟。

骨铃随着他每一步越发猛烈地晃动,竟从铃身缝隙里溅出滴滴乌黑血珠,滴入地面砰砰作响。

只见玄机子用腥红的断魂朱砂固定在骨铃之上,拿出一只酒壶,仰头猛地灌了一大口。

“阮氏!我知你怨气深重,死不瞑目!”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停留在着人世间害人!“

“阮氏魂来!快快饮了这断魂酒,莫要误了侯府百年运势!否则别怪我无情,让你魂飞魄散!”

一语落毕,腥风四起。

谢钧执刀挑符,步步逼近魂铃。

玄甲在灯火映出锋利冷光,他神情冷冽。

曾几何时,这把斩马刀替我抵挡危险。

可如今,它却直指我凝聚一世魂魄的铃心。

我胸口一紧,无形间疼得几乎失声。

恨意滔天。

我自问未负他分毫,如今反被他逼入死地。

骨铃感受到我的情绪忽然转起,血光涌现。

姐姐嘴角勾起一线笑意,却突然挡在谢钧面前,柔声求饶:

“侯爷,求您饶了妹妹吧!妹妹也是可怜人,妾愿代妹妹受刑,只求您莫要赶尽杀绝......”

她最会演戏,只不过这一次更加逼真。

谢钧却毫不犹豫甩开她:

“不必求情!”

他刀光一振,作势就要劈向魂铃。

却又突然刀锋一转,斩马刀直直插入了姐姐的胸膛。

阮晚衣一声尖叫,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随即颓然倒地。

周围百姓一片哗然。

父亲和母亲失声大喊着姐姐的名字,扑向她,却意外撞翻了炼魂阵最外圈的尸油灯。

一时间,火舌如潮水般蔓延,将祠堂席卷成汪洋烈焰。

玄机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血色,连退数步。

他双手捧着骨铃,口中呢喃:

“不对,不对劲......我的炼魂阵引的不是阮枝的魂!”

谢钧这时缓缓松开斩马刀,居高临下俯视着还在火焰下痛苦挣扎的阮晚衣。

他的神情再无半分怜惜,只有积压十年的仇怨慢慢浮现。

他弯下身,凑到阮晚衣的耳边轻声道:

“你个毒妇,十年前,枝枝为何落水,她的尸首又去了哪里,你敢与我说吗?”

第二章

5

阮晚衣倒在地上,只能在喉间发出呜咽之声。

她张着嘴,鲜血不断涌出,整个人痛苦得发不出半个字。

父亲和母亲全都愣住了,声音都有些哆嗦:

“你,你早知刺绣之人是阮枝?”

谢钧不为所动,从怀中掏出我绣的《百蝶双面绣》,声线冰冷:

“这十年,每到黑夜,本侯便彻夜难眠。”

“枝枝突然落水,她的尸首至今未找到,可你却风光的嫁入了我们侯府。”

他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的刮在阮晚衣的心头。

“一开始我并不识得枝枝真容,只把你当成了那个与本侯日日通信,给我温暖的女子。”

“本侯爱你,敬你,护你,本侯竟杀人凶手,捧在手心护了十年!”

谢钧低低一笑,没人能分辨他心中到底藏着多少恨。

“本侯甚至用战功去给你这个毒妇换诰命!”

空气静寂如死。

一声惊雷响起,暴雨突至,冲刷着青石板,火阵已被浇灭,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一旁的玄机子早已在混乱中混入人群,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母亲突然疯了一般地朝谢钧扑去:

“你竟敢污蔑晚衣!虽然你贵为侯爷,但真当我们阮家没人了吗!”

侯府近卫快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擒住母亲。

谢钧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母亲。

“污蔑?”

“公道自在人心,事实究竟如何你们心里自己清楚。”

“每每夜深,我似乎都能看到一温婉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她口不能言,只能对着我流下血泪。”

“我知道,那是枝枝在怪我,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容貌,但是我却能感受到她!”

谢钧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几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父亲此时脸色煞白,声音瘫软:“侯爷,有话好说,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谢钧冷哼一声。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羊皮信:

他高举信件,沉声道:

“你们不会以为所有事情都天衣无缝吧?悍匪王二当年藏身在土窑,后被我擒下,信里皆是他亲笔供词!”

谢钧将羊皮信展开,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迹:

“阮家那大小姐果真毒,也够狠,她赏了我一锭金子,命我夜里淹死她妹妹,还命我把她的皮给剥下来,把她的脊骨挖出来制成招魂铃。”

“事后,她又偷偷送我银票,让我一辈子不许开口,我不愁吃喝之后本想躲藏起来的,没想到还是被大人找到了。”

信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鞭子,往阮晚衣身上抽去。

我能看到父亲脸上的最后半点血色也全部褪尽。

阮晚衣断断续续吐着血,却还是挣扎着喊道:

“不!不是我!我没有!”

谢钧却冷眼旁观,随手把羊皮信扔到父亲脚下:

“岳父大人,这字迹您可认得?”

“十年前,枝枝落水之后,你们阮家花了多少人情,多少银钱,才把那场谋杀硬生生的改成了一场意外?”

谢钧声音阴沉,嘴角勾出一道残忍的笑:

“你们以为一切都能瞒天过海?很可惜,你们认为已经死去的王二现在就在我侯府地牢里,等着跟你的贤夫人,你们的好女儿相见。”

6

王二被侯府亲兵从地牢拖上来的那一刻,在场的人都大气不敢喘。

他全身血污,十指尽断,粗重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动,像死狗一般被扔到了谢钧脚下。

虽然十年过去了,他的相貌发生了巨大改变,但那双浑浊贪婪的双眼还是被父亲和母亲一眼看出来了。

“啊!”

阮晚衣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向后爬着。

父亲和母亲更是脸色灰白,站都站不住,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谢钧站在主位上,冷冷地上前,忽然踩在王二的身上,声音平静:

“说,你是受谁指使?”

王二被谢钧的气场逼得魂不附体,指头残断地指向阮晚衣:

“是,是她!当年之事就是受她指使,她说阮枝下贱,不配嫁入侯府,所以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解决掉阮枝,她还允我事成之后陪我一夜......”

“闭嘴!你个下贱的贱民竟敢污蔑我!”

王二的话音未落,就被阮晚衣凄厉的尖叫声打断。

此时的她已顾不得体面,上前就要跟王二撕扯。

王二死死盯着阮晚衣,突然挣脱亲兵束缚暴起,咬掉了她的耳珠,血流如注。

阮晚衣疼得惨叫,反手将被咬烂的耳珠砸在王二脸上,声嘶力竭:

“污蔑诰命的畜生死!”

“侯爷!妾身是清白的!是他污蔑我!”

整个侯府宗祠登时乱作一团。

母亲尖叫着冲上前,眼里满是疯狂。

“晚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咱阮家名声都要毁了!”

父亲终于反应过来,踉跄着走到谢钧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抓着他的衣摆泣不成声:

“侯爷,晚衣她是被人陷害的!王二胡言乱语,她哪有本事指使土匪行凶?”

“她私养土匪,雇凶杀人,这些加起来够不够诛九族?”

谢钧一脚踢翻父亲,声音冰凉如霜。

百姓中,有人小声议论:“诰命夫人竟私养土匪!这说得过去吗?简直没有王法!”

阮家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于今夜彻底化为齑粉。

母亲身子瘫软,直挺挺倒在地上,瞳孔浑浊。

父亲见状猛地扑向身旁的柱子,只听咚的一声,鲜血四溅。

围观百姓目瞪口呆,纷纷后退,生怕殃及自身。

祠堂内突然传来一阵铁链乱响,王二拖着残废的身子,爬向阮晚衣,胡乱挥手撕扯着她:

“你个毒妇!你说好送我出关,保我平安,可如今都是假的!”

谢钧此时一言不发,过了良久才让亲兵拉开他们二人。

此时的阮晚衣已经奄奄一息了。

“别急着打死她。”

他语气漠然如冰。

“我还得告诉你们,为何你们的宝贝女儿为何会日日梦魇,状如疯癫。”

玄机子被人拽出来,跪倒在谢钧前,头磕得砰砰响: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夫人中的,是一种奇毒,无色无味,混入膳食酒水,每夜子时便腑毒如刀绞,日复一日,终会精血耗尽而亡。”

“此毒,此毒无解......”

一番话说完,席间鸦雀无声,父亲和母亲阮晚衣,看着惊骇莫名。

父亲嗓音嘶哑,颤巍巍地问:“毒,是你下的?”

谢钧平静异常:

“是。”

他看向阮晚衣,声音低沉如鬼:

“我日日亲手喂你吃的燕窝,里面就加了这种奇毒。”

“你让我失了良人,如今,我便让你也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7

阮家的天,塌了。

一夜之间,阮府遭抄家,正门之上御赐的牌匾被侍卫砸了个粉碎。

曾经门庭若市,车马繁华,如今却只剩下这破败的院角,昔日的阔绰,转瞬成了笑谈。

那些原本巴结的宗族亲眷,也都匆匆逃离。

更有流言四起,大家都说侯府换亲,不知廉耻。

十年苦心经营,抵不过侯爷一朝复仇,阮氏成了满城的笑柄!

最毒妇人心,姐姐为争爵位谋妹身亡!

父亲和母亲那些年有风光,如今就有多落魄。

阮家被查抄,珍玩古董全部充公,甚至后院那口井也被官府的人封得死死的。

他们一家连菜市都不敢去,刚露面就会被邻里泼菜叶子扔鸡蛋。

他们全然明白了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过街老鼠。

父亲和母亲拖着残破的身子,沿着街道爬行三里,磕头求见谢钧。

“侯爷,念在晚衣的份上,求您留一条生路!”

“我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谢钧站在侯府,眸色冷如霜雪。

他将脚下哭嚎的二人视作草芥尘埃,毫无怜悯之情。

他未曾露面。

只令亲兵将一只匣子扔了出去。

匣子开启,内里呈现一份日志与几页画押的书信。

第一页上,墨迹未干,血指印覆在“灭口”二字之上。

“亥时三刻,阮枝被父母骗出绣楼,即刻溺毙!灭口!”

“王二得阮晚衣银票五百,将其剥皮剔骨。”

“阮氏,命丧湖中,死无全尸。”

阴风席席,衬得那血指印愈发鲜红。

我飘荡在空中,冷冷的看着父亲和母亲那满是惊恐的脸。

才明白,原来我的死,并非世事无常。

而是他们二人为阮晚衣铺路,亲手促成了我的死。

那日,在绣房里,苏氏将我的双面绣藏进暗匣,诱我出门。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绣技粗鄙,是天生的扫把星。

可到头来,亲手置我于死地的,却是最亲的人。

父亲脸色苍白,竟徒手挖了自己的双眼,痛哭失声。

“是我瞎了,识人不清!”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侯府亲兵又扔出一万民伞,语气嘲讽:

“阮家二小姐,施粥三年,救活千人!”

“只可惜,阮家却拿着二小姐的善举,污蔑她与他人苟且。”

“就因为那毫无根据,莫须有的预言。”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指着父亲和母亲,满眼鄙夷。

他们浑浑噩噩的跪在那里,任人唾弃。

这些年,他们偏信高僧预言,轻易的否定了我,心安理得地将我推入深渊。

却不知,被他们杀害的,就是阮家最后的一道光。

悔恨如潮水,慢慢侵蚀着他们。

父亲悲恸地看着万民伞,泪水淌满脸颊。

他们看着面无表情的谢钧,这才明白,此仇,不只诛家,更要诛心。

他要他们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慢慢烂掉,腐臭。

8

阮晚衣被困在阮家的那座幽深绣楼里。

四面都是厚重的花雕木板,没有窗,也不见天日。

每天子时,毒力袭来,阮晚衣便会痛苦哀嚎,状似厉鬼。

她长长的指甲使劲抓挠着剩下的血肉,一朝毒发,便疼得人鬼不分。

她的头顶只剩一片苍白,皮肉烂腐。

可笑的是,到了这种地步,权势和至亲,她没有一样放得下。

夜里绣楼阴气森然,阮晚衣披着血衣,在楼内翩翩起舞。

她双眼猩红,嘴里还念叨着:“我乃一品诰命夫人!”

“我是侯府唯一的正妻!”

偶尔,谢钧也会来。

他坐在楼外,拿出我绣的百蝶帕,慢慢饮着酒,一杯接一杯。

他眸色冷淡,一言不发。

终于有一天,阮晚衣受不了了。

她手脚并用的爬到谢钧的脚下,抬起头,灰暗的双眸透过凌乱的头发闪着恶毒的光芒:

“你知道阮枝的尸首在哪吗?”

谢钧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阮晚衣见状,面露疯笑:“我把她脊骨制成了铃铛!挂在我们床前十年!”

她的眼里全是得意与病态。

“你懂吗?这是侯府正妻的铃,是婚礼上的信物!”

“我把她的骨做成铃,拘住她的魂魄,只为保我在侯府身份不倒,每晚梦里都让她看着我和侯爷缠绵!”

“来这里之前,我把铃铛吞下了,我们永不分离!”

“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连死都让阮枝服侍我!”

“还有她的皮,我把它缝进了咱们的婚被中,让她至死不得安宁!”

她癫笑着,以为谢钧会夸她。

可是,她错了。

窗外,夜风起。

一杯酒已空,谢钧慢慢蹲下,直视阮晚衣。

眼神冰冷,甚至比这黑夜还要寒彻。

他手里端着瓷杯,忽地捏碎,碎片深深扎入掌骨,却不见丝毫皱眉。

鲜血顺着手指淌下,他眸色深沉,微微笑着:“好,好个贤惠的夫人。”

一句话,如同厄运咒语。

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女孩,死后居然还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谢钧感觉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温柔徒然崩塌。

气氛陷入凝滞。

阮晚衣似乎没有察觉危机,反而更加猖狂地咧嘴。

下一刻,谢钧狠狠擒住阮晚衣脸颊:

“你,说,什么?”

阮晚衣挣扎着往后退,却动不了分毫:“我吞了,吞了在肚子里!”

她这神态,哪还有半分侯府主母的模样?

谢钧不再迟疑,伸出手掌猛击阮晚衣柔软的腹部。

阮晚衣张口呕出一枚金铃铛,带血的口水拉丝而下。

谢钧捡起铃铛,转身冲进了当初侯府的喜房。

他冲进屋内,掀起红绸,拉开床帷。

一床喜被就那么静静的铺在那边。

一阵腥风扑面。

谢钧盯着那喜被,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犹豫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尖刀一挑,将那床喜被撕碎。

罩面下露出一块早已腐烂的皮肤。

谢钧跪下,却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一块蝶形胎记。

那是我独有的胎记。

他不顾形象,双膝跪地,俯身试图将我的皮肤分离出来。

可是毕竟时间太过久远,只稍微一碰,我的皮肤便立刻化成了齑粉。

谢钧忽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9

阮家旧宅,院门早已残破。

门楣歪斜,青石阶上撒落着落叶,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孤坟。

谢钧把父亲和母亲带到了这里。

他们两人身形瘫软,额角青筋尽显,眼睛里只剩死寂,仿佛连最后一丝求生的念想都被抽干了。

厅堂中央,放着一块旧木牌。

上未刻像,只书一字:阮枝。

灵牌前供奉着一个素瓷坛,外围雕有浅浅蝴蝶纹。

素瓷坛中,乃是谢钧从旧喜被中花了三日三夜才拾来的些许粉末与灰渣。

少得叫人心酸。

尸骨无存。

谢钧衣袍缟素,立在灵牌前,背影是说不出的悲伤。

他没有看我父母一眼,只自顾自地点燃骨香,三拜于木牌。

“枝枝,我来迟了。”

他的嗓子沙哑,干涩刺耳。

“当年,是我太过仁慈,没有及时迎娶你。”

“我明知不妥,却没能护你周全,只能看着他们以阮晚衣取代你,肆意践踏你的名誉与心血。”

“这十年,如梦如烛,剩下的只有仇恨而已。”

“如今我只能让他们把欠你的,百倍千倍还回来。”

这时,他回身望向我的父母。

目光如霜,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你们所中的毒,没有解药。”

“官府很快就到,但你们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们便在这里,枝枝的牌位前,好好享受你们种下的果吧。”

说罢,他挥手示意,数名亲兵上前,掰开父亲的嘴巴,灌下一杯滚烫熔金。

父亲惨叫着倒地,金液灌喉,青烟腾起,母亲也随之崩溃,不停的尖叫,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谢钧!你不是人,是鬼!”

她咬牙切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二人拼命挣扎,哭骂声回荡在正厅,随着厚重的木门合上,一切归于寂静。

这座原本承载荣光的宅院,如今成了他们墓穴。

他们开始发疯,相互撕扯着身上的肉,在悔恨和怨毒中拼命咒骂,直到气绝。

我飘在厅堂上,冷眼看着他们的狼狈丑态,看着他们咒骂撕杀。

那支撑了我十余年的恨意,此刻正一点点远去。

大仇终于得报。

没有留情,极尽残忍。

我本以为能畅快淋漓,却只觉浑身疲惫,内心毫无喜悦,只剩下深深的虚无与冷清。

复仇毁了他们,也毁了谢钧。

他赢了江山,却失去了所有。

时光不知流转了多久。

阮晚衣和我的父母逐一死去,死得极惨,尸体扭曲如噩梦。

谢钧却如日中天,威震朝堂。

京中诸侯避他不及,他却愈加冷峻孤寂。

整个侯府如同冰宫,没有一丝人气。

他遣散了所有仆从,只身守着这沉默的坟墓。

他的案头只留一只素白骨灰坛,上有蝶影淡淡,浮尘覆面。

他却不曾拂拭,只让灰尘随岁月慢慢积累。

每到深夜,谢钧便独自静坐坛前,不点灯,沉默的望着坛中那一撮灰烬,默默无声。

他再未开口,更无一人敢谈我的名讳。

仿佛我与往昔之恨,都随宅中旧人化成尘土,永远埋葬。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复仇,却在痛苦中更为孤独。

我知晓,他把自己一并拉进了深渊。

他杀死的不只是那些仇敌,更是那个曾经明朗如阳光的少年。

我的执念也随风而散。

随着招魂铃破,所有的仇恨连着爱意一齐消失。

风雪夜里,我飘飘然升至半空,只剩最后一点牵挂。

我再望一眼那坐在黑暗中的男人。

他独自坐在那,笑意凝在唇角,却透着岁月深处的绝望与孤寂。

他仿佛察觉到我的离去,缓缓抬头,目光空洞地望向我的位置。

唇瓣轻动,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风一过,世间只余漫天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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