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能窃取我的心声,还总把我的创意占为己有。
为了报复她,我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开始在脑子里想一些让她尴尬的东西。
比如她和我,在办公室,在楼道,在镜子前,在......
她听得坐立难安,脸色潮红不止。
下班时,她终于忍不住,把我堵在茶水间,眼泪汪汪。
“求求你别再想了。”
她声音发颤。
“我老公也能听见。”
1.
我愣住了。
脑子里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瞬间定格。
仿佛网页卡了。
阮晴就站在我面前,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她老公也能听见?
这事儿的性质,可就从二人转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一个荒唐又刺激的念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我看着她,故意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阮晴的表情果然放松了些,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真的。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
“阮晴,不是我不想停,是你先不地道的。”
“我辛辛苦苦想的方案,转头就从你嘴里说出来,成了你的功劳。”
“你偷我创意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阮晴的脸白了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对不起,陈屿,我......”
“对不起就完了?”我打断她,“那我的损失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只要你别再想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我心里的魔鬼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刻意让自己的思维变得清晰而响亮。
【好啊,那你当着全公司的面,承认方案是我做的,然后给我道歉。】
阮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行,这绝对不行!”她几乎是尖叫出声。
“那没得谈了。”
我转身就要走。
“别!”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指尖冰凉。
“陈屿,求你了,除了这个,什么都行。”
她的力气很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停下脚步,在脑子里慢悠悠地想。
【行啊,那换一个。】
【明天上班,穿我昨天想的那件黑色的......”】
阮晴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触电般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无耻!”
我摊摊手,一脸无辜。
“你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很为难啊。”
我绕过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然后,我回头,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同时,一个新的念头在脑海里成型。
【对了,跟你老公说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阮晴的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2.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时候,阮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工位上,脸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看到我,她的身体立刻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
但我脑子里的剧场,已经开幕了。
我开始回味昨晚做的梦。
梦里,阮晴穿着那件我指定的衣服,我们......
余光里,我看到阮晴的呼吸变得急促,放在鼠标上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也溅湿了她的裙子。
周围的同事纷纷看过来。
“阮晴,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不小心。”
阮晴慌乱地道歉,拿着纸巾胡乱地擦着。
我心里觉得好笑。
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
我决定给她加点料。
我开始在脑子里,对着那个“虚空”中的听众——她老公,打招呼。
【喂,哥们儿,在听吗?】
【你老婆今天这身米色的连衣裙,虽然遮得严实,但还是挡不住好身材啊。】
【尤其是刚刚弯腰的时候,那曲线......啧啧。】
阮晴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隔着办公区的格子间,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有羞愤,有惊恐,还有深深的哀求。
我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向了洗手间。
一上午,阮晴就像个坐立不安的游魂。
一会儿去接水,一会儿去洗手间,就是不敢在座位上多待一分钟。
我知道,她在躲我脑子里的声音。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很安静。
我拿出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然后戴上耳机,假装在听歌。
实际上,我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你说,她老公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气得想冲过来打我?】
【可惜啊,他都不知道我是谁。】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他点提示。】
【比如,我就坐在他老婆的斜后方,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
我一边想,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阮晴。
她果然坐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神情紧张。
是在给她老公发消息通风报信吗?
有意思。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玩得太过火了。】
我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
【哪位?】
对方没有再回复。
我也不急,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专心对付我的外卖。
但我的脑子,可没闲着。
【这就不敢了?我还以为你多有种呢。】
【连个名字都不敢报,怂包。】
【你老婆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昨天晚上,我还梦到她了......】
“砰!”
一声巨响,阮晴的手机被她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办公室里仅剩的几个同事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阮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像是要喷出火来。
我摘下耳机,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大美女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就正中我的下怀。
我就是要逼她,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对峙。
可惜,她比我想象的更能忍。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摔碎的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3.
下午,经理把我们叫进会议室,讨论下个季度的营销方案。
这是阮晴的专业领域,以往这种会议,都是她大放异彩的时候。
但今天,她全程心不在焉。
经理问她话,她都反应慢半拍,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的大脑,正在现场直播一场精彩绝伦的动作大片。
女主角,当然是她。
男主角,自然是我。
地点,就在这个会议室,就在这张会议桌上。
【阮晴,你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样?】
【哦,忘了,你老公也在听。】
【那正好,让他也学习学习。】
阮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手里的笔,几乎要被她折断。
“阮晴?”经理的声音很是不满,“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哦,在,在听。”阮晴如梦初醒,慌忙点头。
“那你对刚才李阳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阮晴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继续我的“脑内剧场”。
【这个角度,应该能让你老公看得很清楚吧。】
【他会不会一边愤怒,一边又忍不住......兴奋?】
“够了!”
阮晴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出好远,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经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阮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不想开会就出去!”
阮晴的身体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转身,冲出了会议室。
会议不欢而散。
我回到工位,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这就是偷我创意的下场。
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看到了一个男人。
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辉腾旁边,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他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没在意,径直走向我的小破车。
就在我拉开车门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朝我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他站定在我面前,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陈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我心里一凛。
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哪位?”我故作镇定。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我。
我没接。
他也不在意,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我的车,今天早上爆胎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定的午餐,外卖员送到了公司楼下,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我。”
“刚刚,我房东打电话给我,说有邻居投诉我半夜噪音扰民,要我下周就搬走。”
他顿了顿,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巧合,真多。”
我心里的那点得意,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是他。
阮晴的老公。
他不仅能听见,还找到了我,并且已经开始了报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嘴硬道。
他轻笑一声,烟头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
“没关系,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掐灭了烟,转身走向那辆辉腾。
“哦,对了。”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叫江澈。”
“以后,请多指教。”
车门关上,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手心一片冰凉。
事情,好像开始失控了。
4.
我低估了江澈。
我以为他只是个有点钱的普通人,最多找人揍我一顿。
但我错了。
他的报复,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第二天,我上班用的电脑,系统崩溃了。
IT部的人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都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重装系统。
我一上午的工作成果,全没了。
中午,公司食堂的饭菜,我吃出了半只蟑螂。
下午,我被经理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说我昨天在会议上的方案,狗屁不通,毫无逻辑。
可那份方案,明明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我百口莫辩。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江澈在背后搞鬼。
他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我牢牢地困在里面。
而阮晴,成了这张网的传声筒。
她每天都用一种混合着快意和恐惧的复杂眼神看着我。
快意我的狼狈,又恐惧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脑子里的剧场,已经停演了。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江澈的手段,让我心惊。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工作上频频出错。
反倒是阮晴,因为我的“安静”,状态回升,又成了部门里的骨干精英。
此消彼长,我在公司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我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
这天,我趁着午休,把阮晴堵在了楼梯间。
“让你老公收手。”我开门见山。
阮晴看着我,眼神躲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逼近一步,把她困在墙角,“你们夫妻俩玩得挺开心啊。”
“一个偷我的创意,一个毁我的生活。”
“怎么,偷东西偷上瘾了?”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阮晴心上。
她的脸白了,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的,我没有......”
“那你让他停下!”我低吼道。
阮晴被我的气势吓到了,眼眶一红。
“我管不了他。”她声音带着哭腔,“陈屿,是你先做得太过分的。”
“我过分?”我气笑了。
“我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你们呢?你们是实实在在地在毁掉我!”
“那不一样!”阮晴激动地反驳,“你那些想法......你那些想法......”
她羞愤得说不下去,脸涨得通红。
“我那些想法怎么了?”我故意追问,“你老公不是听得很开心吗?”
“你混蛋!”
阮晴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
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还在不停地发抖。
“阮晴,我最后说一次,让你老公停下。”
“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阮大才女的创意,都是从哪来的。”
“也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晴的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你们可以毁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阮晴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我的威胁起作用了。
江澈和阮晴,很在乎他们的脸面。
尤其是江澈,他那样的人,绝不允许自己的名声有任何污点。
这是我的筹码。
也是我唯一的筹码。
5.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江澈的报复,似乎真的停止了。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弦,依旧紧绷着。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司年度最重要的一个项目启动了,所有部门都挤破了头想分一杯羹。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周末,熬了两个通宵,做出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方案。
周一,我把方案交给了经理。
经理看完,赞不绝口,当场拍板,让我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我成了项目的总负责人。
一时间,我在公司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些看不起我,孤立我的人,都开始主动跟我示好。
阮晴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知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项目启动会定在周五下午。
届时,公司所有高层都会出席。
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也是我报复阮晴和江澈的最好舞台。
周五上午,我把自己脑子里的完美方案,又过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
然后,我开始构思一个全新的,漏洞百出的“B计划”。
这个计划,是专门为阮晴准备的。
我知道,她肯定会忍不住“偷听”。
她太想把我拉下来了。
果不其然。
我刚开始在脑子里构思B计划,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窥探感。
我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完善我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我甚至故意“想”出声。
【这个数据好像有点问题,算了,就这样吧,应该没人会发现。】
【这个执行环节太复杂了,简化一下,虽然效果会差很多,但省事啊。】
我能感觉到,阮晴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兴奋。
她上钩了。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公司所有高层悉数到场,气氛严肃。
经理让我先发言。
我站起来,正准备开口。
阮晴突然也站了起来。
“等一下,王经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关于这个项目,我有一个比陈屿更好的方案。”
她说着,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来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惊讶和受伤的表情。
“阮晴,你......”
“陈屿,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阮晴打断我,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歉意。
“但是,我们一切都要为公司利益着想,不是吗?”
她说完,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打开自己的PPT,开始阐述她的“新方案”。
那个方案,正是我上午为她精心准备的B计划。
她讲得眉飞色舞,自信满满。
我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她表演。
同时,我脑子里的真正大戏,开场了。
我把我积攒了这么多天的,最露骨,最大胆,最疯狂的幻想,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来。
画面之激烈,言语之污秽,连我自己都觉得脸红。
【江澈,看到了吗?】
【你老婆,现在就站在你公司所有高层的面前。】
【她穿着白色的职业套裙,看起来那么端庄,那么专业。】
【可谁能想到,她在我脑子里,是另一副模样呢?】
【比如现在,她正被我压在这张会议桌上......】
阮晴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打湿了她的刘海。
她拿着翻页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阮......阮晴,这个数据......是不是有问题?”
一个副总皱着眉,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图表。
“没......没有。”
阮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哦?她说没有?】
【可是我记得,她在我身下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她什么都愿意......】
“啊!”
阮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手里的翻页笔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晃了晃,差点摔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
“阮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经理关切地问。
阮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求我停下。
我怎么可能停下?
我就是要让她在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地摔下来。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的办公室,现在。】
下面,是一个地址。
一个我从未去过的,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的地址。
我瞳孔一缩。
是江澈。
他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我看着台上摇摇欲坠的阮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
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摆。
去,还是不去?
去了,是龙潭虎穴。
不去,错过今天,可能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彻底击垮他们。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我收起手机,对着会议室里一头雾水的高层们,鞠了一躬。
“抱歉,各位领导,我突然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趟。”
“关于这个项目,我想,还是让阮晴继续说吧。”
“毕竟,她的方案,听起来......确实比我的‘精彩’多了。”
我特意在“精彩”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章
6.
出租车穿过拥堵的市区,最终停在一栋耸入云霄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盛江资本”。
门口烫金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专业而疏离地问我找谁。
我说出江澈的名字。
她直接起身,领着我走向一部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飞快地跳动。
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顶层,整个一层,都是江澈的办公室。
巨大得有些空旷的房间,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和我猜想的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江澈就坐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在他面前,我不想露出一丝胆怯。
“想喝点什么?”
“不用了。”
他点点头,不再客套。
“陈屿,二十七岁,毕业于江城大学,在现在的公司工作了三年,业绩平平,无不良嗜好,父母是退休教师,有一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上个月刚刚分手。”
他像念简历一样,把我的人生,三言两语就概括完了。
我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我查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沉声问。
“我想干什么?”江澈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对我老婆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想的那些画面。”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我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但我不能输了气势。
“你老婆偷我的东西,你怎么不说?”
我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偷?”江澈笑了,“陈屿,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你那些所谓的‘创意’,在我看来,一文不值。”
“如果不是阮晴,你连在公司立足都做不到。”
我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澈的眼神变得冰冷,“阮晴不是在偷你的创意。”
“她是在帮你。”
“她有种很罕见的能力,能听到别人模糊的想法,然后下意识地去完善,去优化。”
“你脑子里那些零散的,不成形的点子,是经过她的大脑,才变成了可以执行的方案。”
“所以,不是她偷了你的,而是你那些东西,离了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江澈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可能?
我那些方案,明明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想出来的。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这是她为了脱罪编出来的谎话!”
“谎话?”江澈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扔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两个并列的文档。
左边,是我电脑里的方案草稿,上面是我用红色标注的各种修改痕迹和零散的念头。
右边,是阮晴最终提交的方案,完整,严谨,逻辑清晰。
两个方案,核心点是一样的,但完成度,天差地别。
“我黑了你们公司的服务器。”江澈云淡风轻地说,“这是你最初的草稿,和我老婆最终的成品。”
“你自己看,到底是谁,成就了谁。”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一片混乱。
难道......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华,其实是别人的嫁衣?
不,我不信。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强撑着,寻找反击的突破口,“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完全可以和我合作!”
“告诉你?”江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告诉你,让你一个大男人,承认自己的才华,需要依附一个女人?”
“还是告诉你,她有个无法控制的,能窥探你心思的‘怪病’?”
“她试过暗示你,可你只把她当成一个想窃取你功劳的小偷。”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好像,确实是这样。
阮晴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地想跟我说什么,但都被我充满敌意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而你呢?”江澈的声音更冷了,“你不仅不感激,还用最龌龊,最肮脏的方式,去报复她。”
“陈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那些‘幻想’,她差点精神崩溃。”
“你毁了她的尊严,毁了她的生活,现在还想毁了她的事业。”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耻,懊悔,还有一丝不甘,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以为我是受害者,是正义的复仇者。
难道说,我才是那个最可笑,最卑劣的小丑吗?
7.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有些晕眩。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澈最后说的话。
“我本来想让你在这个城市彻底消失。”
“但阮晴为你求情。”
“她说,你不是坏人,只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桌上,滑过来一份合同。
“来我的公司,做阮晴的专属‘大脑’。”
“你所有的想法,都属于她,属于盛江资本。”
“薪水,是你现在的十倍。”
“或者,”他的眼神骤然变冷,“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我攥紧拳头,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成了我最鄙视的人。一个靠出卖思想为生的工具。
手机震动,是阮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陈屿,你别答应他!快走!”
电话那头传来江澈冰冷的声音,随即挂断。
第二天,我还是走进了盛江资本。
我的新办公室,是一个全透明的玻璃房,就在阮晴的旁边。
江澈坐在他的王座上,像看两只笼中鸟一样看着我们。
我的工作,就是坐着,思考。
可我脑子里不再有那些活色生香。
取而代之的,是刀,是血,是扭断江澈脖子的画面。
阮晴在我隔壁猛地一颤,脸色煞白。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回以一个冰冷的眼神。
我的大脑,成了我新的刑场。
8.
一个月过去,我像是住在一个高级监狱里的囚犯。
一天深夜,我对着一个项目冥思苦想,脑子一片空白。
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从用户的角度试试,他们最怕失去什么?】
我浑身一震。
是阮晴的声音!
我猛地看向她,她正盯着屏幕,身体却无比僵硬。
我明白了。
这条路,是双向的。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计划在我心里成型。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开始在脑中,向她提问。
没有回应。
但当我想到她被江澈抓住手腕,强行带走的画面时。
我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像电流一样击中我。
我捕捉到了她的一丝想法。
【他会杀了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用我们之间这条秘密通道,拼凑出了真相。
江澈不是爱她。
他是囚禁她。他用她的能力,窃取了无数人的思想,才建立了如今的商业帝国。
阮晴,是他最珍贵的资产,也是他最严密的囚徒。
他告诉我的故事,是真的。
但他没告诉我的那部分,才是地狱。
我的报复心,在这一刻,彻底扭曲了。
不再是为了被偷走的创意。
而是为了一条被偷走的人生。
9.
盛江资本的年度股东大会,是阮晴唯一能公开露面的机会。
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江澈需要一个震撼全场的新战略,来巩固他的地位。
他把宝,全压在了我和阮晴身上。
“我们就在那天动手。”
我在脑中对她说。
“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传来绝望的念头。
“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我回答。
大会当天,我坐在我的玻璃牢笼里,看着阮晴走上演讲台。
我开始输送那个我们演练了无数遍的,完美的商业计划。
阮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台下的股东们听得如痴如醉。
江澈坐在第一排,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计划的最后,是财务展望。
我深吸一口气。
【就是现在。】
我把江澈所有的黑账,那些我通过蛛丝马迹拼凑出的洗钱记录、欺诈合同,全都清晰地投射进脑海。
阮晴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平静地,将那些足以摧毁整个帝国的数字,一字一句地,公布于众。
全场死寂。随即,是冲天的哗然。江澈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在彻底的混乱中,我站起身,平静地走出办公室。
阮晴在电梯口等我。我们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我听到了她在我脑海里,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自由了。】
10.
江澈的商业帝国一夜崩塌,他本人也因多项金融罪名被立案调查。
我和阮晴,则成了新闻报道里,那对神秘的“吹哨人”。
我们逃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城市,找了个没人认识的海边小城安顿下来。
生活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阮晴租了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了花花草草。
她说,她想开个花店。
我没什么大志向,以前费尽心思想的那些方案,现在回想起来,像一场笑话。
我自告奋勇:“那我给你当店员,兼职司机,顺便负责搬货。”
阮晴看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那段日子,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她的能力似乎也随着心情平复下来,不再是随时随地不受控制的广播。
我们之间那条精神通道,也变得时断时续。
只有在情绪极度放松,或者精神高度契合时,才能偶尔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念头。
大部分时间,我们和普通人无异。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一部老旧的警匪片。
电影里,警察正在追捕一个连环杀手。
我脑子里下意识地分析着剧情:“这个凶手,下一步肯定是去灭口那个目击证人。”
一个念头,没有任何预兆,清晰地在我脑海里炸开。
【他来了。】
是阮晴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栗。
我猛地转头,她正死死地盯着窗外,脸色惨白如纸。
“什么来了?”
她没有回答我,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下一秒,窗外不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凄厉地划破了夜空。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我们被警察叫去做笔录,因为阮晴“听到”的动静,比任何人都早。
她应付得很好,只说是听到了可疑的声音。
可我却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恐惧。
她不是听到了声音。
她是“听”到了那个凶手的念头。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言。
我心里那点安逸,被一股寒意彻底驱散。
我终于明白,江澈为什么会把她当成最珍贵的囚徒。
她的能力,不是祝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它像一个信号放大器,会不受控制地,捕捉到周围最强烈的恶意。
只要她存在,她就是风暴的中心。
而我,离她最近。
12.
第二天,我醒来时,房子里空无一人。
阮晴走了。
桌上只留了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
【密码是你的生日。陈屿,忘了我。】
字迹很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冲出房子,跑遍了我们曾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海滩,花市,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餐馆。
没有,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我开始发疯一样地找她。
我辞掉了工作,卖掉了房子,开着那辆破车,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找。
我试着在脑子里对她喊话,从最开始的焦急,到后来的咒骂,再到最后的乞求。
【阮晴,你这个胆小鬼,你给我出来!】
【你再不出来,我就去裸奔了啊,反正你也能‘看’到,让你饱饱眼福!】
【求你了,回个信儿行吗?一个念头就行。】
可那条精神通道,像是被她用巨大的闸门彻底关死,再也没有半点回音。
我因为长期失眠、疲惫,又不自觉地开启了那个早已停演的“脑内剧场”。
这不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调情,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召唤仪式。
可一样毫无回应。
两年过去,我几乎跑遍了整个国家,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为了寻找消失的女人,而散尽家财的疯子。
最后,我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座以蓝色妖姬闻名的边陲小镇。
我开着快要报废的车,在镇上唯一的一家花店门口停下。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女孩正在修剪花枝,看到我,笑得很甜。
“先生,买花吗?”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找人。”我拿出阮晴的照片,声音干涩。
“你见过她吗?”
女孩看了看照片,摇了摇头。
“抱歉,没见过。”
我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我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束花吸引了。
那是一捧包装得极好的蓝色妖姬。
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新鲜得像是刚刚摘下。
“这花,是别人订的吗?”
“不是。”女孩说,“这是一个奇怪的客人留下的。”
“她说,如果有一个开着破车,满脸胡茬,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很傻的男人来找她。”
“就把这束花交给他。”
我的身体,僵住了。
女孩把花递给我,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看,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13.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皱巴巴的衣服,胡子拉碴,开着一辆快散架的破车.
两年时间花光了所有积蓄,像个流浪汉一样从南找到北。
这就是她说的“过得很好”?
我突然就笑了,越笑越大声,笑得胸口发疼,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我就是个傻子。
一个彻头彻尾,被人耍了两年还蒙在鼓里的傻子。
怒火和委屈在我心里炸开,我再也压抑不住,对着虚空,在脑子里用尽全力地咆哮。
【阮晴!你这个胆小鬼!骗子!】
【老子这两年过得跟条狗一样,吃不饱睡不着,你他妈管这叫好?】
【你给我出来!】
我吼得撕心裂肺,却没指望任何回应。
这两年,这条通道死寂得像坟墓。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颤。
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扇窗,一角米色的窗帘,和一个颤抖的倒影。
我猛地抬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街对面,二楼,一家看起来很安静的咖啡馆。
那扇窗的窗帘,刚刚动了一下。
是她!
她就在那儿!她在看着我!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我甚至忘了看路,抓着那束蓝色妖姬就冲过了马路,引来一片刺耳的鸣笛声。
我一脚踹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被撞得叮呤当啷乱响。
午后的店里没什么人,我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卡座里的那个身影。
她把脸埋在菜单后面,企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蘑菇。
我大步走过去,将那束花“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花瓣上的露珠洒了出来。
“你看,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
我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得厉害。
“这就是你花了两年时间,想出来跟我说的屁话?”
阮晴慢慢放下菜单,露出一张苍白又倔强的脸。
她的眼圈红红的,却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屿,你走吧。”她开口,声音发颤。
“你就不该来这里。”
我气笑了,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张写着她生日密码的银行卡拍在桌上。
“走?往哪儿走?钱都给你了,车也快报废了,你这是打算让我走回老家?”
我往后一靠,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反正我赖定你了。”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只是在脑子里想了想。
阮晴的身体明显一僵,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她听见了。
这条路,通了。
我心里那块悬了两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收起那副混不吝的样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上次那个杀人犯,你‘听’到他了,对不对?”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节发白,点了点头。
“我就是个灾星。”她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只要有恶意,我就会像磁铁一样把它吸过来,会害了你。”
“狗屁的灾星。”我打断她。
“江澈那种级别的恶意,我们不都一起扛过来了?”
“一个乡下的小毛贼,算个屁。”
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阮晴,以前是我混蛋,利用你的能力折磨你。”
“现在,换我用它来保护你。”
她愣愣地看着我。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又可靠。
“你不是什么风暴中心,你最多算个天气预报。”
“能提前告诉我们,哪儿要下雨,哪儿要打雷。”
我看着她微张的嘴,忍不住笑了。
“然后我们俩,就一起撑伞。”
“天气预报?”
她被我逗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对啊。”我咧开嘴,露出两年来最轻松的一个笑,“独家的,二十四小时实时播报,还免费。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儿去?”
我握紧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阮老板。”
“你那个还没开张的花店,还缺不缺一个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很傻的店员?”
“工资要求不高,管吃管住就行。”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似乎回到了把我堵在茶水间,那个眼泪汪汪的她。
终于,一个念头,像一股暖流,清晰地,温暖地,流进我的脑海。
【欢迎入职,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