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客户谈两千万的大项目，正准备签约。
连着投影仪的手机不断响起。
女儿同桌的妈妈突然发来语音通话邀请。
连续挂断几次，她还是不停地打过来。
我强忍着怒气接起。
“清雅妈妈，你家清雅为什么这么高冷啊？”
我一愣，就这事？
“她性格比较内向。”
回答完，就想挂断电话。
可她接着说：“这样不行啊，我儿子可是校草，她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啊，故意吊我儿子的胃口......”
......
听她这样说，隔着电话线我都想撬开她的脑壳，看有没有进水。
不想和这样的人起争执，又解释了一下。
“我女儿，只是不大爱交朋友。”
真的不想和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她性格不好，可我儿子亚龙是全校最帅的，没有女孩不喜欢他。”
听她的语气，她的儿子更像是世界上最帅，或是全宇宙最帅的男人。
我无语，她还阴阳怪气起来。
“孩子什么样，都是大人教的。肯定是你就这么勾引男人，孩子才有样学样，你们娘俩，都是绿茶婊！”
“听说你是什么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是靠勾引男人上位的吧。你三观不正我管不着，但别教坏孩子，还连累我家宝贝不开心。”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客户收起合同，起身离开。
走前说了一句话：“先解决好你的个人问题，我们才放心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
公司老总让我停职自省。
这下好了，我可是有时间处理一下“个人问题”了！
电话打过去。
“亚龙妈妈，你有臆想症吧！不仅贬低我女儿，还诋毁我的人格......”
她强势地接话。
“少废话，让你女儿别装了，老老实实地当我儿的舔狗。要是我儿一直情绪差，得了什么心理疾病，我一定找人轮奸了她！”
我的肺都要被气炸了，一阵眩晕感袭来。
没想到她猖狂到这个地步。
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忙音。
我带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饭都吃不下去。
清雅上完晚自习，我去接她。
人都走光了，却唯独没见她的身影。
想起亚龙妈妈电话里说的那些过激的话，恐惧感萦绕在心头。
哆哆嗦嗦地打了报警电话，就疯了一样在学校附近的街道，小巷子里大声呼喊女儿的名字。
一个平时跟清雅要好的女同学拉住了我。
“阿姨，清雅被李亚龙带去了体育器材室，就没见他们出来......”
我的心沉到谷底。
连忙跟学校保安说明情况，让他带着我去找清雅。
来到教学楼内，已经一片漆黑。
体育器材室已经上锁，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动静。
我执意让保安打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眼。
可保安说这个器材室之前从未上过锁，他也没有钥匙。
我急得直冒冷汗，用力拍打这扇门。
当我无力瘫倒在地，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声音。
是一个女孩压抑的呜咽声，直觉告诉我，一定是清雅！
这时，黑暗中传来高跟鞋“哒哒”的声音。
我打起精神站起来，听保安给她打招呼。
“李主任，今天您值班？”
“怎么了这是，闹哄哄的。”
她微蹙眉，以一种轻蔑和厌恶的语气询问。
“我女儿被锁在这件屋子里，请你们把房门打开！”
我手指向门上的铁锁，声音颤抖，急得要掉眼泪。
“你让开就开？学校还能把学生故意锁起来不成？”
“现在孩子早熟得很，跑去夜店网吧玩的可能性更大，别在这撒泼胡闹，这里面不可能有人。”
她一挥手，想用这三两句话打发我走。
我猛然撞向这扇门，一次不行就两次，就是撞死在这里，也要救我女儿。
那个李主任，飞快地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出声制止我。
“清雅妈妈，你别这么粗鲁，开门可以，若清雅不在里面，你得为今天的胡闹负责。”
我倚着门，大口喘粗气。
“好，都依你！”
她看向保安。
“去我办公室，拿钥匙过来。”
门终于被打开了，灯光亮起。
里面堆满了上体育课用的防护垫子，还有一些体育器材。
我焦急地叫着清雅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清雅妈妈，你给我们的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诬陷我们扣留学生，若不好好道歉，就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了清雅的声音。
这一刻，脑子里乱哄哄的，喃喃地跟她说了声“对不起”。
“你因为这样就行了吗？明天早上来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五千字的检讨书。”
“拿你当个反面教材，以儆效尤！”
她背起手，就要往外走。
保安从后面推搡了我一下，我脚步踉跄，扶了下旁边的坏桌子。
在桌脚旁，看到一个红樱桃发卡，我的血液再次沸腾。
“清雅！妈妈来了，你在哪？”
我发疯似的挪开那些厚厚的防护垫。
李主任朝保安使眼色，保安立刻上前要阻止我。
“滚开！”
我的怒吼，震慑住了保安，他不敢再靠近。
李主任脸上有了些许慌张。
“清雅妈妈，这些器材，你若弄坏了，要照价赔偿的，还是快走吧，去网吧，夜店找找，别在这白费力气了！”
听她这样说，更加笃定，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不断翻找，我大汗淋漓。
翻开靠着墙角的一张防护垫，衣衫不整的清雅出现在我眼前！
“清雅！”
她陷入昏迷的状态，手脚有绳子捆绑过的痕迹，且嘴里还塞着一双男人的臭袜子。
我心如刀绞，恨自己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来的太晚。
“是李亚龙，一定是他侵犯了清雅！”
我要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可手机被李老师一把抢过去。
“清雅妈妈，你先别激动，用不着叫警察和医生，这样的问题孩子我见多了。”
她满不在乎地用脚踢了踢清雅的腿。
“快起来，别装了，我都看到你眼睫毛颤动了，放学故意躲在这不回家，想偷溜出去玩，被我们逮了个正着，怕挨罚，装成受害者是吧？”
“这招数，糊弄别人还行，遇到我，你就省省吧！”
我护住清雅，怒视李主任。
“她成绩很好，也很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问题孩子......”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
“成绩好不代表人品好，在你跟前很乖，不代表在学校没有作风问题。我听很多师生说过，她就是浪荡货的气质。”
女儿被侵犯，还被如此造谣，我心就像是被拳头攥住。
终于知道她不爱交朋友的原因了。
李主任拨通电话。
“亚龙妈妈一会儿就过来，让她跟你解释。”
我焦急地看着昏迷中的清雅，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
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点。
“哎呀，我不就是给你开个玩笑，你就赖我儿子头上！”
“怎么，真被轮奸了？那也是你女儿活该！”
亚龙妈妈这一通抢白，差点气得我吐血。
“我儿子不舒服，今天都没来上学，不信你可以问他们班的学生和老师，都能为我儿作证！”
“自己就是个贱货，教出勾栏做派，还埋怨别人，真不知道廉耻。”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想快些送清雅去医院。
“好，你们说的我都承认，现在可以让我们娘俩离开了吧！”
他们见我服软，更趾高气扬。
“承认就好，你还得录个视频，说明清雅是自己躲在这里，和学校以及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还要说她就是个婊子，经常夜不归宿，私生活糜烂。”
她们打开手机开始录像。
“跪下说，才有忏悔的样子。”
我照做，跪着说出这些屈辱的话。
嘴唇都被咬破，血腥味洋溢在口腔里。
“如果你再敢找学校和我儿子的麻烦，我让你比你女儿更惨。”
李亚龙的妈妈凑在我耳边轻声说。
她的眼里闪着瘆人的光芒。
背着女儿走出学校，叫来救护车。
刚到医院，一个陌生人加我微信，发过来一段视频。
看角度，是偷拍的。
李亚龙贼头贼脑地从体育器材室出来。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吓死老子了，好不容易到手了，我都没玩痛快。”
这是个塌鼻子小眼睛，皮肤黢黑，个子不超过一米七的大男孩，还一脸色相。
“清雅的身子又白又滑，真嫩。”
他似乎对刚才的恶行还在回味无穷。
“还好小姨给我发信息，让我把清雅打晕，躲起来藏好，不然就被那个泼妇抓个正着。”
李主任摸摸他的头。
“怕什么，还不是被我和你妈轻松拿捏。”
“好了，睡到她了，就别再闹脾气了，明天可要来上课呀！”
李亚龙答应着，和他妈妈一起离开。
这一切，都是我们上救护车之前发生的事情。
李亚龙一直藏在体育器材室！
清雅在医院做了检查，内衣和身上残留的痕迹也足以证明她被侵犯过。
她清醒过来后，精神受到很大的打击，医生说是重度抑郁。
我收集相关证据，想把李亚龙告上法庭。
此时，又接到李亚龙妈妈的电话。
“闹什么，不就是想要点钱吗？”
“要多少，说个数，我们出。”
豆蔻年华，惨遭凌辱。
爱笑，爱抱着我撒娇的女儿，此时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多少钱，能换回我女儿毫发无伤！
看我没说话，她自顾自地说道：“一万？两万？最多三万，即便你女儿是个处，开苞这个价也不低了。”
在她眼里，我女儿就是个商品，是下贱的妓女。
“我要给你们打官司，让法律制裁你们......”
她再次强势打断我。
“就凭你？我儿子还是未成年，就算事情真抖出来，他也判不了多重的刑罚。”
“倒是你女儿，被玩烂了，是个烂货的消息会传遍全城，到时候，看她怎么有脸做人！”
“就算在她身上检验出我儿的痕迹，但也不能说明就是强暴，我还说是你女儿自愿，是她勾引我儿子。”
“别忘了，你跪着录过的那段视频。”
她挂断了电话。
我忍不下这口气！
下决心，不管多难，都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法院给李亚龙母亲寄出律师函的那一刻，关于我和女儿的负面新闻也闹得沸沸扬扬。
先是那段视频。
我跪着说出忏悔的话：“清雅不检点，私生活糜烂，她躲在学校的器材室，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就是想夜不归宿，外出找男人。是我没管教好孩子，都是我的错。”
然后是一段伪造的音频。
“我女儿可是处，别想一万，两万就把我打发了，不给五百万，就告你儿子！”
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在这些新闻下面留言。
“这世上真有这么贱的母女，真让人恶心！”
“自己犯贱，就想讹钱，讹不到还告人家强奸，这样的女人，可是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路。”
“这年头，男人也要小心喽，别什么样的女人都碰，小心碰不起！”
这反击来得太快，快到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
还没理出情绪，医院就打来电话。
“清雅妈妈，快点回来，你女儿出事了！”
我回到病房，她手腕上缠着纱布。
医生说，她打碎了玻璃杯，躲进厕所，想割腕自杀。
幸亏护士查房，察觉不对，才救下了她。
清雅看向我，不再是信任和依赖，而是失望和怨恨。
眼里已经没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连你也不相信我，也觉得是我贱，是我勾引男人......”
清雅的眼泪砸在我的心里，灼烧出一个个坑洞。
“不是这样的，孩子，你听我解释。”
知道她情绪不稳定，一直对她封锁所有消息，让她安心静养。
可清雅说的话，显然是知道了什么。
“这些都是假的，妈妈相信你，很爱你，希望你能好起来。”
我们两个人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是是非非就留给别人去说吧。
想带着女儿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回乡下老家，或是出国，怎样都好，斩断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当我准备撤诉，不想和这些破事破人纠缠时。
医院的一个电话打过来。
我的手机掉在地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第2章
医生说：“清雅从楼顶跳下来，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虽然医生已经帮她做过清理，但我脑海里还是她血肉模糊的模样。
我不明白，本来清雅的情绪已经稳定，答应和我去别的城市生活，为何会突然想不开？
我调取了医院的监控，发现李亚龙妈妈来过。
是她让清雅看到网上的那些舆论和视频，心生绝望，才会割腕。
我安抚好清雅，离开不久，李亚龙妈妈再次上门。
不断地用语言侮辱，清雅的情绪再次失控。
她看着清雅冲出门，跑上楼顶天台，一跃而下。
李亚龙妈妈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
我甚至能看到，她嘴边那得意的笑容。
从清雅火化到下葬，我再也没掉一滴眼泪。
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我要留下来，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清雅的葬礼，来吊唁的人并不多。
“阿姨，节哀。”
一个女孩进入我的视线，之前就是她，告诉了我清雅有可能在体育器材室。
她眼睛哭得通红，看来和清雅的关系很好。
我小声问她：“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单独找你聊一聊。”
她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
我约她在一个不显眼的咖啡厅，问她李亚龙和清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问出的事情超乎我的想象！
这个李亚龙就是个色痞，认为全校的女生都应该喜欢他。
只要有喜欢别人的，或是不理他的女生，都会成为他欺负的对象。
他多次骚扰清雅，清雅不理他，李亚龙就受不了。
他还给清雅写了一首“情诗”，被清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撕碎。
李亚龙从未受过这样的气，觉得自尊心受挫，扬言一定要“睡了她”。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就都知道了。
当这个女孩要离开时，突然转过身，又坐到我面前。
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了一句：“我叫宋雯，也是个受害者！”
前一段时间，李亚龙拿到了一封情书，是宋雯写给一个心仪男孩的。
这又惹怒了他，追着宋雯不放，问她到底喜欢那个男孩什么，为什么不追他。
宋雯当时对着他发了脾气，骂了他几句难听的话，他就记恨在心。
威胁宋雯，如果不听他的话，他就会把这封情书在学校广播里念出来。
宋雯怕丢脸，只好答应李亚龙的要求。
李亚龙把她带到那间器材室，对她上下其手。
不仅占有了她的身体，还对她拳打脚踢。
事后还对她言语羞辱，说她是下流货色，就应该让男人随便上。
还拍了她的不雅照和视频。
如果她敢声张，她和她喜欢的男孩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哭得很绝望。
一个涉世未深，还未成年的小姑娘，哪里能处理得了这样的事情。
忍气吞声，每天活得提心吊胆，成绩一落千丈。
父母担心，可她什么都不敢说。
她挽起袖子，上面都是一道道的划痕。
每当心里特别难受的时候，需要用这种肉体上的痛苦，去分散一下注意力。
“阿姨，我也想过轻生......”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女孩。
李亚龙的身上，又添了一笔新账。
宋雯悄悄地把我拉进一个群，里面都是受李亚龙欺负过的孩子。
除了她，还有十几个女孩子，都被李亚龙侵犯过！
“他说我脸上有两个酒窝，就喜欢我这种可爱型的女生，就把我拉到男厕所，对我实施了侵犯......”
“他用烟头烫过我的胸，还有私处，这种事那么羞耻，我怎么好意思告诉老师。”
“我也被他搞过，还说让我怀孕，给他生孩子，包养我做情妇......”
这些女孩的经历差不多，我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想象她们的父母该有多难过。
“还有程双海，他也是被李亚龙害死的！”
“害死？”
几个女孩没有细说，具体什么情况她们也不清楚。
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到了。
我拿到了更多的证据，势必要李亚龙付出应有的代价！
法庭上，李亚龙拒不承认自己所犯的罪行，律师也在极力为他辩护。
他一口咬死双方是自愿，而非强暴。
我拿出群里几个女孩的证词。
她们被警方保护起来，虽未来到法庭，但证词真实有效。
每一个女孩都能逻辑清晰地把李亚龙强迫她们发生关系的事实讲述出来，律师也只能闭嘴。
一个女孩是自愿，难道这十几个女孩都那么情愿和他发生关系！
我们胜诉，舆论的风向也发生了改变。
“原来真的是强奸，这个男孩的胆子也太大了，都是父母惯出来的！”
“若是我女儿被他糟蹋，我就算被枪毙也要弄死他！”
“这学校怎么回事，还市里的重点高中，就这风气，校领导也没有一点作为！”
李亚龙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学校里的领导们紧急开会。
不少人知道，李主任是李亚龙的亲小姨，先停了她的职。
亚龙妈妈还不服气，打电话给我。
“你别得意，我儿子不可能被你整垮！律师说了，就算我们认罪，最多判个三年五年，到时候让我儿子继承家业，照样前程似锦，气死你们这些蠢东西！”
我正要进行下一步行动，那个给我发视频的陌生微信号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李亚龙的身份证造假，他已年满十八岁，他在这个学校多次留级，是他小姨，也就是那个李主任给他把户籍档案改了，你可以去他出生的医院去查他的出生信息。”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一定是盟友。
我实名举报李亚龙的年龄造假，把这几天不眠不休整理出来的证据递交上去。
这个案子引起了更多的人关注，李亚龙妈妈彻底慌了。
然而，这些还不够。
我给那个陌生微信号回了条消息。
“李亚龙一定会被重判！”
这个微信号主人回复：“李亚龙必须死！”
他主动约我见面。
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程双海的父亲。”
半年之前，他的儿子在学校附近一座废弃烂尾楼掉下来摔死。
是几个男孩子一起去“探险”，其他男孩都说他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失足掉落。
但他看过儿子身上的那些伤，一定被人欺负过。
绳索捆绑，击打造成的伤害，还有烫伤，割伤，孩子的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
他打听过，这几个男孩中，带头的就是那个李亚龙。
程双海爸爸拿出孩子留下的日记本，他强忍着悲恸的情绪，讲述儿子受到的那些霸凌。
日记里记录着他被几个孩子当狗一样牵着走。
不让他穿衣服，伤害他的私处。
还把地上的泥巴往他嘴里塞，让他喝尿......
身体上的伤害还不算完，心里上的折磨让孩子选择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李亚龙逼他去烂尾楼，让他承认自己是个穷鬼。
让程双海站在楼顶，大声喊：“我父亲是送外卖的，我以后就是个臭要饭的。”
李亚龙不满意，还有一句：“你妈是臭婊子还没喊。”
他实在是喊不出这样的话，又无力反抗。
孩子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冲动之下，跳楼身亡。
他想为儿子讨回公道，可证据不足，就算认定几个孩子对程双海造成过伤害，但程双海的死还是属于自杀的行为。
李亚龙的妈妈公司经营的不错，人脉很广。
他还没理出头绪，就被威胁和警告。
不想死，就认命，不要再继续追查。
他收到过装着死老鼠的快递盒，家里门上被泼过红油漆。
这些都影响不了他继续追求真心的决心。
他不怕死，就怕报不了仇，九泉之下无颜见自己的儿子。
后来，他去国外的医院整容，悄无声息地回到这个学校。
做了假身份证，应聘了保安。
清雅出事那天，不是他值班，但他把家里的钥匙忘在值班室。
回去的时候，看到救护车，下意识觉得出了事。
正巧碰到那一幕，就立刻录了视频，告知我真相。
在班级群找到我的微信，给我发过来。
此后，他就一直关注事情的发展，决定和我一起，把这个在人间的恶魔除掉。
我们一起找到程双海出事时在场的那几个孩子，把这件事的利弊讲清楚。
警方也介入，这几个孩子的家长不敢再隐瞒。
他们收了李亚龙父母的钱，就隐瞒了真相，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惹麻烦。
现在，愿意立功赎罪，把之前收的钱退回去，并把知道的事情都讲出来。
再次开庭，李亚龙的妈妈坐不住了，发出阵阵尖叫声。
“我儿子没有错，是他们内心太脆弱，是他们自己寻死，他们是自杀的，和我儿子无关。”
可这些话，在证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李亚龙数罪并罚，已经够了死刑的标准。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可事情，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伤害我女儿的人，不止李亚龙一个！
如果不是李亚龙妈妈的次次纵容，也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孩子遭受折磨，身心受到如此大的伤害！
我开始着手调查她所在的公司，以及她的过往。
她正忙着找人给儿子减轻罪责，自顾不暇。
这个女人叫李秋霞，是公司股东，调查下来才知道，公司的几个大客户，都是她的情人。
她才是那个攀附男人上位的狐狸精。
丈夫靠她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敢怒不敢言。
儿子也随母亲的姓，公司和家里的事情都听老婆的。
儿子被判死刑之后，他第一次对李秋霞发脾气，还动手打了她。
我找了私家侦探，录下了她和几个男人幽会的视频。
联系了她的这几个大客户，把这些视频打包发给他们。
这些男人被她耍得团团转，前后跟她断绝了来往。
原本答应给她的订单也转到别的公司，让她公司的运营陷入危机。
加上她儿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公司里懂技术，有能力的骨干也纷纷离职。
而我，找人查了她公司的账目，实名举报她偷税漏税。
这一次，一定要让她一败涂地。
她的那些人脉关系，也看出她很难再翻身，不再捧着她，而是对她嗤之以鼻。
没有人再愿意帮她，恨不能都再往她身上踩一脚。
公司宣告破产，老公和她离婚。
她的妹妹，也就是学校的那个李主任，为了撇清关系，说自己做的那些错事都是被李秋霞逼的。
根本没有用警方审讯，就把他们贿赂学校领导，篡改李亚龙身份信息，还有包庇他犯罪等全都交代了个干净。
在李秋霞被警方带走之前，我故意约她出来见面。
她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不再是珠光宝气，头发蓬乱，双眼无神。
见到我，神色变得狰狞，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掐我的脖子，要和我拼命。
可我已经做好了和她鱼死网破的准备，拿出一把刀，就朝她刺过去。
想起女儿那柔弱无助的眼神，她躺在停尸房那生气全无的样子，我恨不得把她凌迟活寡！
下一秒，我拿刀的手被抓住，刀也被抢走。
李秋霞一阵狂喜，她撸起袖子，嘴里喊着：“抓好了她，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婊子！”
她的拳头还没落在我的身上，抢我刀的人给了她狠狠的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李秋霞愣住了，她问道：“你到底是帮谁的？”
他并没有理这个女人，而是对我说：“别脏了你的手！”
很多人，陆陆续续赶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李秋霞的神色也越来越惊恐。
这些人，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她依稀记得都是谁的父母。
当初骂他们的女儿恬不知耻，只会勾引男人。
高高在上地俯视这群蝼蚁，只要她动动手指，就能把他们都捏死。
而此时，这些人就像是来索命的阎王，每一个都想把她生吞活剥。
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绝望，忍受不了这种压力，开始下跪求饶。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儿子已经判了死刑，他给你们偿命，就放过我吧......”
每个人面无表情，像是商量好的，一个人给她一巴掌，或是踢她一脚，发泄着内心积攒到极点的负面情绪。
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捧在手心，好不容易到了开花的季节，却遇上这么一家人，让花朵提前凋零。
当我想和她清算的时候，觉得所有受害者的父母都该做个见证。
可联系他们之后，他们不想只当个旁观者，哪怕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要亲手杀了这个狂妄无耻的女人。
她被打的遍体鳞伤，嘴角流血，鼻青脸肿。
但这远远不够，无法抵消所有人心中的怨气。
她声音越来越小，还在呼救，还在跟我们谈判。
“我可以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的钱，只求你们饶我一命！”
直到现在，她还觉得，用钱能搞定一切。
众人再次被她激怒。
“我可以给你钱，买你的双眼，你卖吗？”
“我也给你钱，买你的心脏，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众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小。
远处警笛声响起，警察赶了过来。
他们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制止了这些受害者父母。
“以暴制暴，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请你们相信警察，会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也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警察看到李秋霞受了重伤，叫来救护车。
即便大家内心再不情愿，也只能看着她被带走。
此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迅速跑到救护车旁。
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刀刺入李秋霞的心脏。
警察摘下他的口罩，是程双海的父亲。
他没有一丝恐惧和不安，而是仰面大笑。
“儿啊，爸爸终于能不留遗憾地去见你了！”
随后，他口吐白沫，后来还大口大口地吐黑血。
大夫来不及抢救，李秋霞和程双海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
众人帮程双海父亲料理了后事，把他和程双海埋在了一起。
“如果孩子活着，明年就该考大学了。”
“我会带着女儿去别的城市生活，好好开导她，不要困在过去，要多想想未来。”
“如果有来生，愿你不再碰到如此可恶的人，去哪里都平安，幸福。”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只有我陷入迷茫。
清雅所在的那所学校，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被责令停课整改。
学生们有的听从家长安排去了别的学校，有的等候政府部门的统一安置。
校长被罢免，因收受贿赂，面临牢狱之灾。
他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后悔为了一些钱，就卖掉了自己的良知。
李主任，知道姐姐李秋霞死得那么惨，吓得不敢出门。
有人打电话来她就紧张得不得了，更听不得“学生家长”这四个字。
精神变得恍惚，嘴里经常碎碎念叨着什么。
没过多久，就被丈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丈夫这边的亲朋好友都劝他离婚，没必要守着这么个已经疯掉的恶毒女人过下半生。
李秋霞的丈夫，本来就没有支撑公司运营的能力，又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公司直接倒闭。
他身负巨债，房子车子都被抵押。
孤身一人，艰难应对生活。
他给很多公司投简历，人家根本不收。
就算去饭店帮厨，很多关注过李亚龙案件的人都不用他。
他去跑外卖，每天赚了多少钱，都会被银行划走，一分不剩，去还他欠下的债。
没过多久，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生了一场大病，又没钱治疗。
好不容易硬抗了过来，却没了精气神，连送外卖的活也做不了了。
他只能穿着破衣烂衫，蹲在广场边缘，或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以乞讨为生。
我算是为女儿报了仇，整垮了李亚龙一家人，可开心不起来。
心里依然沉重，每天都活得浑浑噩噩。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我也收到很多匿名网友的留言，他们为之前骂过我的事情诚挚道歉。
也得到了亲朋好友的劝慰，希望我坚强起来，虽不能与我感同身受，但依然希望我记得，他们一直都陪伴在我身边。
公司人事部门也给我发来邀请函，认可我的人品和能力，希望我能扫除心里的阴霾，继续在职场发光发热。
而我真心感谢这些释放出善意的人们，让我认识到这世界还是有温情在。
可我并没有回公司效力，而是选择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我加入了一个公益组织，会定时学习，并且走进校园，做一些关于“防霸凌”的宣传。
还开设了心理咨询所，希望受过欺负的孩子可以把心里话讲给我听。
我想告诉这些孩子，他们不丢人，不是他们的错。
不管被骂得多么难听，都只是一时的误会和痛苦，一切终究会过去。
不要因为任何事情放弃自己美好的生命，只有活下去，事情才能有转机。
黑暗势力固然可怕，但我们是一个法治国家。
或许某些人可以遮住你头顶上的一片天地，但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期间，我帮助过很多被霸凌的孩子，他们往往自卑，内向，受了委屈也不想说出来。
不想给爸妈添麻烦，害怕自己的事情会连累到爸妈。
他们善良，温柔，宁可自己承担更坏的结果，也不想家里人跟着一起痛苦。
可有些事情，需要寻求帮助，才能更好地去解决。
越是对邪恶势力低头，越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和威风，未来会变得更糟糕。
我愿意做这个桥梁，把更多的孩子带出黑暗，指引他们重新看到光明。
虽然这份工作赚不到什么钱，却让我豁然开朗，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之前“受害者联盟”群里的一些家长，也纷纷加入我们的队伍。
哪怕我们很平凡，也愿意用自己微弱的光芒，给一些处于困境和迷茫中的孩子送去一些希望。
每当他们对我露出笑容，看到他们释然的眼神，我也会很开心。
每当这时候，就觉得清雅还活着，她一直都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