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纪念日那天,我无意间登录了江澈的航空App。
订单记录里,每年都有一个飞往苏黎世的待支付订单。
他前女友在那儿留学。
五年了,他每年都在他们当初分手的日子,订下那张机票。
江澈说,爱她是失控,娶我才是人生。
他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人人艳羡的物质生活,却独独忘了给我爱。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就划掉了那个订单。
语气平静:“一个没删干净的习惯罢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丝绒盒子,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苏念,别闹了,嫁给我,嗯?”
我笑着摇摇头,把一张机票确认单推给他。
“抱歉啊江澈,两个月前,我已经订好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机票,不退不改。”
01
江澈完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愤怒。
他站起身,将那个丝绒盒子随意地丢在茶几上。
“苏念,这种玩笑不好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我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我以为我们已经过了玩这种离家出走游戏的年纪。”
我没说话,只是起身,拉过早就放在玄关的行李箱。
箱子不大,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
江澈倚在门框上,玩味的看着我。
他笃定我走不出这个门。
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我哭着说要分手。
最后还是会因为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一句别闹了,就乖乖缴械投降。
他甚至伸手,想帮我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了,机票我让助理给你退掉,你想去哪玩,我下周陪你去。”
“你想买什么,卡在你包里。”
“家里的猫粮快没了,记得买。”
他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取闹的孩子,条理清晰地安排好一切。
每说一句,就仿佛在我身上加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房子,猫,他给予的优渥生活。
这些都是他困住我的筹码。
我避开了他的手,抬头看他。
“江澈,猫粮在储物柜最下面一层,你亲手放进去的,够它吃三个月。”
“那张卡我会注销,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
“至于这套房子......”
我笑了笑,把一串钥匙放在鞋柜上。
“你留着吧,毕竟这里每个角落,可能都有你怀念别人的痕迹。”
“我嫌脏。”
江澈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苏念,你非要这样?”
我拉开门,晚风灌了进来,有点冷。
“不然呢?”
我回头看他,目光平静。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究竟是要娶我,还是要娶一个苏黎世的幻影,我们再谈。”
他以为我还在赌气,还在等他一个解释,一个挽留。
可他不知道。
这次,我不等了。
02
我没有回父母家,而是在市中心找了家酒店住下。
刚洗完澡,江澈的电话就来了。
我摁了静音,没接。
他锲而不舍地又打了两个,然后发来一条信息。
「闹够了就回来,我还在家等你。」
像是一种恩赐。
我关掉手机,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我早就该走了。
我和江澈在一起的第三年,他喝醉了,抱着我,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名字。
“微微......”
林薇,他青梅竹马的前女友。
他们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又在大学时因为异地而分开。
江澈说,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失控。
后来他遇到了我。
他说我温柔,懂事,是适合结婚的最佳人选。
他对我确实很好。
好到无懈可击。
记得我的生理期,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所有细小的喜好。
他会亲自下厨,做一桌我爱吃的菜。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开车来接我,无论多晚。
他身边的所有朋友都羡慕我,说我找到了一个完美男友。
我也曾一度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他不吃香含菜,是因为林薇对香菜过敏。
他学做菜,是因为林薇说想吃家里的味道。
他坚持开车接我,是因为林薇曾经在夜里独自回家时,被人抢过包。
我所有享受到的“好”,都只是另一个人留下的习惯。
我是他精心打造的一个替代品。
一个用来证明他已经走出过去,可以开始正常人生的工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闺蜜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摊牌了?」
我回了个“嗯”字。
她立刻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怎么说?是不是又拿那套‘只是过去’来搪塞你?”
“念念,你这次可千万别心软了!”
我笑了笑,“放心,不会了。”
挂了电话,我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相册。
里面是我和江澈去各地旅行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我都笑得灿烂,而他,永远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模样。
眼神里,没有光。
原来,一个人爱不爱你,都写在眼睛里。
只是我从前,一直在自欺欺人。
03
江澈的耐心只维持了一晚。
第二天,发现我没回家,电话也不接,他开始动用我们的共同好友。
最先打来的是他的发小,陆川。
“嫂子,你跟澈哥怎么了?他昨晚喝了一宿的酒。”
“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快回来吧,他那个人嘴硬心软,心里有你的。”
我淡淡地应付:“我们没吵架。”
陆川在那头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嫂子,我知道你可能还在为林薇姐的事不舒服。”
“但那都过去多久了,澈哥现在身边的人是你。”
“林薇姐当年走得那么干脆,澈哥心里有点念想,也正常嘛。男人嘛,谁还没个白月光?”
“你懂事一点,别跟他较真。”
“懂事”这两个字,真是刺耳。
原来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我能待在江澈身边,靠的不是爱,而是懂事。
是啊,我多懂事。
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从不翻看他的手机,从不在他思念别人的时候打扰他。
我像一个完美的花瓶,被摆在他精心布置的家里,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
“陆川,”我打断他,“如果我就是不懂事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挂了电话,我又接连接到了好几个朋友的“劝和”电话。
话术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就是江澈对我有多好,我应该知足,不该无理取闹。
我一一听完,然后平静地告诉他们。
“我们结束了。”
江澈大概没想到,他固若金汤的社交圈,我竟然一个都没有被说服。
他开始有些慌了。
他给我发了一张我们一起养的布偶猫的照片。
「它一天没吃饭了,在等你回家。」
这是他的杀手锏。
从前,只要他用猫来当借口,我一定会心软。
我看着照片里那双蓝色的眼睛,心里抽了一下。
但这一次,我只是回道:「如果你养不了,我可以带走它。」
信息发出去后,江澈很久没有回复。
我猜,他大概是真的开始意识到,这次不一样了。
04
三天后,林薇给江澈打了通跨洋电话。
她说她博士毕业了,正在考虑回国发展。
这个消息,是陆川偷偷告诉我的。
他说:“嫂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林薇姐要是真回来,你跟澈哥就彻底完了。”
“你赶紧回来,服个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陆川,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我不要他了?”
陆川在那头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嫂子,别开玩笑了,离开江澈,你能去哪?”
是啊,在他们所有人看来,我苏念的人生,就是依附于江澈这棵大树的藤蔓。
离开他,我将一无所有。
那天晚上,江澈终于亲自来了酒店。
他手里捧着一束我最喜欢的白玫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他把花递给我。
“念念,跟我回家。”
他以为这已经是他的极限,是他最大的妥协。
我没有接那束花。
“江澈,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苏念,你闹够了没有?”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就因为一个没付款的机票订单,你要跟我离婚?”
“我说了那只是个习惯!你到底要我解释多少遍!”
他的不耐烦和烦躁,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今天不发现,明年,后年,你是不是还会继续订下去?”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眼神闪躲。
我忽然就笑了。
“江澈,你不是忘不掉她。”
“你只是,很享受这种深情的人设。”
“享受一边对现任无微不至,一边对白月光念念不忘的撕裂感。
这让你觉得自己很多情,很伟大,是不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我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句。
“可是江澈,你的深情,让我感到恶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苏念!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是我用自己第一笔工资买下的小房子,已经空置了很久。
刚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我以为是江澈追了过来,心头一紧。
打开门,却看到一张温和带笑的脸。
“苏念?好久不见。”
“我是顾淮。”
05
顾淮。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丢进记忆深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也是我那次职业规划大赛的搭档。
我们曾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改过几十版的方案。
他沉稳,睿智,总能在我最焦虑的时候,用一两句话就点醒我。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工作之外的好感。
可惜,比赛一结束,他就作为交换生出国了。
而我也在那之后不久,遇到了江澈。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惊讶。
顾淮笑了笑,指了指对门。
“我刚搬过来,就住你对面。”
“刚刚在楼下看到你,还以为认错了人。”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
他看着我门口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略显疲惫的脸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
“你......这是刚出差回来?”
他没有追问,给了我足够的体面。
我摇摇头,“算是吧。”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还是顾淮先开了口:“还没吃饭吧?如果不介意,我请你。”
“就当是,庆祝我们时隔多年,又成了邻居。”
我本想拒绝。
但一想到江澈可能随时会找过来,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餐厅里,我们聊了很多。
聊彼此这些年的经历,聊工作上的困境和机遇。
我才知道,他回国后自己创办了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如今已经小有名气。
而他这次搬家,正是因为接下了一个城西文创园的改造项目。
巧的是,那座城市,就是我机票的目的地。
“你要去城西?”顾淮有些意外。
我点头,“嗯,那边有个公司给了我offer。”
“巧了,”他眼底漾开笑意,“我们公司正好在那个项目旁边,以后说不定还是同事。”
这顿饭吃得很轻松。
和顾淮聊天,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懂事。
我可以自由地表达我的观点,哪怕听起来有些幼稚和不切实际。
他总是认真地倾听,然后给出他的建议。
吃完饭,顾淮送我到楼下。
临走前,他忽然叫住我。
“苏念。”
我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往前走,别回头。”
“你值得更好的。”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06
江澈彻底联系不上我之后,开始变得焦躁。
他去了我父母家,我爸妈只说不知道我的去向。
他去了我公司,我早已办了离职。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我曾经存在的世界里疯狂打转,却发现我早已抹去了所有痕迹。
陆川又给我打了电话,这次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慢。
“嫂子,你到底在哪?”
“澈哥快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了。”
“他都瘦了一圈了,你就回来看看他吧。”
我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那你就跟他说,不用找了。”
那之后,江澈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以为他终于放弃了。
直到半个月后,林薇真的回国了。
闺蜜给我发来一张照片,是林薇的朋友圈截图。
一张她在机场被一大束蓝色妖姬簇拥的照片,配文是:「Backhome.」
点赞列表里,江澈的名字赫然在列。
闺蜜气得不行:「这个江澈是死的吗?前脚还在发疯找你,后脚就去给白月光接机了?」
「念念,你可看清了,这种男人,狗都不要!」
我看着那张照片,林薇笑得明媚又骄傲。
而我,只是觉得解脱。
我和顾淮的邻居生活进行得很顺利。
他很忙,但很有分寸感。
偶尔会在电梯里碰到,他会笑着问我新工作的适应情况。
有时他做了多的晚餐,会用保鲜盒装好一份,敲开我的门。
“不介意吃点剩菜吧?一个人做饭,总是掌握不好量。”
他从不逾矩,也从不打探我的私事。
却用一种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我冰冷的生活。
让我觉得,原来一个人生活,也可以这么温暖。
我飞往城西那天,顾淮正好也要过去开会。
我们订了同一趟航班。
在机场,我看见了江澈。
他就站在安检口不远处,死死地盯着我。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身边,站着妆容精致的林薇。
林薇显然也看见了我,她亲密地挽住江澈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江澈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我身上。
以及,我身边的顾淮身上。
第2章
07
“苏念。”
江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推开林薇的手,朝我走过来。
林薇的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跟了上来。
“念念,好久不见。”她自来熟地跟我打招呼。
“你和阿澈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他还跟我说,正在准备跟你的婚礼呢。”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身边的顾淮。
“这位是?”
顾淮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我挡在身后。
他朝林薇伸出手,笑容客气又疏离。
“你好,顾淮,念念的朋友。”
“朋友?”
林薇捂着嘴笑了起来,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阿澈你看,我就说念念不是那种会让你担心的人嘛。”
“她这么快就找到新朋友了,多好呀。”
江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越过顾淮,想来抓我的手。
“念念,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顾淮侧身拦住他,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却很强硬。
“江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我们赶时间。”
“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你们?”江澈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和顾淮之间来回扫视。
“苏念,他是谁?你是不是为了他才要跟我离婚?”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在他看来,我离开他,一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下家。
他从不认为,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我看着他猩红的双眼,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我摇了摇头。
“江澈,我离开你,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了。”
说完,我拉着顾淮,转身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
“阿澈!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你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她倒好,转头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值得!”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一刻,江澈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与爱无关。
那只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突然发现猎物脱离了掌控后,所感到的愤怒和挫败。
他的自尊心,被我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08
到了城西,我迅速投入了新的工作。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挑战,让我没有时间去想过去那些人和事。
顾淮的事务所就在我们公司隔壁。
我们成了名副其实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偶尔会约我一起吃午饭,或者在下班后,顺路送我回家。
我们的关系,始终维持在朋友的界限,却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楼,却看见顾淮的车还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朝我招了招手。
“上车。”
我有些意外,“学长,你还没走?”
他笑了笑,“等你。”
车里开着暖气,气氛有些安静。
他忽然开口:“今天,江澈来找过我。”
我心里一沉。
“他想收购我的事务所。”顾淮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条件是,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疯了吗?”
顾淮侧过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神情莫测。
“念念,他好像......比我们想象中,要在意你。”
我摇摇头,“那不是在意,是占有欲。”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在意一个女人,又怎么会舍得让她在一段感情里,受那么多年的委屈。
顾淮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些。
回到公寓楼下,我解开安全带。
“学长,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些。”
“也谢谢你,没有答应他。”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傻瓜。”
他低声说。
“我怎么会为了一个项目,把我好不容易才等到的邻居,给卖了呢?”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09
江澈的追求攻势,比我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他几乎是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和人脉,试图渗透我的新生活。
我新公司的老板,是他大学同学。
我新租的公寓房东,是他生意上的伙伴。
甚至我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第二天就挂上了“内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后来我才知道,江澈把那家店买了下来。
他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我重新笼罩,困在他的世界里。
而林薇,成了这场闹剧里最尴尬的存在。
她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国,却发现江澈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
他们开始频繁地争吵。
这些消息,都是陆川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他的立场,也从一开始的“劝和”,变成了如今的“求我”。
“嫂子,我求你了,你回来吧。”
“澈哥现在跟疯了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喝酒。”
“林薇姐也快被他折磨疯了,两个人天天吵,我看他们迟早完蛋。”
“只有你,只有你能劝他。”
我听着,只觉得讽刺。
“陆川,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他的疯病。”
“而且,我为什么要劝一个,为了逼我回头,不惜动用各种手段来骚扰我生活的人?”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陆川。
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城西的文创园项目,进行得非常顺利。
因为工作关系,我和顾淮的接触越来越多。
我们一起看场地,一起改图纸,一起和甲方开会。
在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在我们之间悄然滋生。
项目庆功宴那天,所有人都喝得很开心。
我被灌了不少酒,有些头晕。
走到露台上吹风,顾淮跟了出来,给我披了件他的外套。
“冷不冷?”他问。
我摇摇头。
晚风吹起我的头发,他很自然地伸手,帮我将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垂,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一望无际的夜空。
“念念,我可以追你吗?”
10
我没有立刻回答顾淮。
不是不喜欢,而是害怕。
江澈留给我的阴影太深,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顾淮看出了我的犹豫。
他没有逼我,只是笑了笑。
“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再告诉我答案。”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江澈那边,大概是发现所有软硬兼施的手段都对我无效后,终于消停了。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江澈母亲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带着哭腔。
“念念......你回来看看江澈吧。”
“他......他为了你,跟林薇那个女人彻底闹翻了。”
“昨天晚上,他们吵架,林薇开车走了,江澈去追,结果......结果出了车祸。”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现在在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嘴里还叫着你的名字......”
“念念,阿姨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好不好?”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我恨江澈。
恨他的自私,恨他的凉薄。
但......我从没想过要他死。
我颤抖着手,订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机票。
顾淮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好行李,送我去了机场。
临别前,他抱了抱我。
“去吧。”
“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我在这里等你。”
回到那座熟悉的城市,我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我却愣住了。
江澈好端端地坐在病床上,正在削一个苹果。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起来,并没有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
病床边,林薇正在哭哭啼啼地抱怨着什么。
而江澈的母亲,看到我,立刻擦干眼泪,朝我走了过来。
她拉住我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江澈的。”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专门为我设下的骗局。
11
“阿姨,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面?”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江母的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强撑着笑脸。
“念念,我也是没办法啊......”
“江澈他太想你了,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才能把你叫回来。”
我看向病床上的江澈。
他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试探,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笃定。
他以为,我只要回来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林薇在一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为我那张废掉的机票,为我一夜未眠的担忧,也为我自己。
竟然还会对这家人,抱有一丝不该有的同情。
“江澈。”我开口。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苹果,专注地看着我。
“你的车祸,也是假的吗?”
他沉默了片
刻,点了点头。
“念念,对不起,我只是......”
“够了。”我打断他。
我走到他面前,把包里的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财产我一分不要,你养的那只猫,归我。”
“签字吧。”
江澈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苏念,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然呢?”我反问。
“难道是为了看你们一家人,在我面前上演一场苦情戏?”
江母急了,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念念!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江澈为了你都......”
“为了我?”我甩开她的手,笑出了声。
“是为了他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和控制欲吧!”
“用欺骗的手段把我叫回来,然后指望我感恩戴德地留下?”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苏念就这么贱?”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还有你,林薇小姐。”
“恭喜你,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这个为了别的女人要死要活的男人了。”
“希望你们,百年好合,互相折磨。”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12
我没有立刻回城西。
而是去了我自己的那套小公寓。
我把江澈养的那只布偶猫接了回来。
小家伙见到我,疯了似的往我怀里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抱着它,我那颗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心,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当晚,顾淮给我打了电话。
他只问了一句:“还好吗?”
我说:“嗯,没事了。”
我们都没有再提江澈的事。
有些人和事,过去了,就该让它彻底翻篇。
一周后,我收到了江澈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快递是我公寓楼下的保安送上来的。
他说,有个男人在这里等了我好几天,见不到我,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了他。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江澈龙飞凤舞的签名,心里一片平静。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感情,终于以这种方式,画上了句号。
我以为,我和江澈的纠葛,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到,一个月后,我会在苏黎世,再次见到他。
那是我和顾淮一起来出差。
项目需要和一家瑞士的顶级设计公司合作。
我们在利马特河边的一家餐厅吃饭,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了江澈。
他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瓶酒,看起来落魄又孤独。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再也不见从前的意气风发。
顾淮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他。
“要去打个招呼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
那顿饭,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回去的路上,顾淮忽然开口。
“念念,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个问题吗?”
我一愣。
他停下脚步,在苏黎世清冷的月光下,认真地看着我。
“现在,我可以追你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我从未在江澈眼中看到过的,纯粹的爱意。
我笑了。
“顾淮。”
“你不用追了。”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
我却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了。”
他愣住了,随即,用一个更深、更热烈的吻,回应了我。
13
我和顾淮缠绵的吻还没结束,街角就传来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突兀,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顾淮也听到了,他松开我,护在我身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利马特河边的路灯昏黄,几米外的长椅旁,一地酒瓶的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江澈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瘦得快要撑不起身上的大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最可怕的是他的表情,空洞,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们,手指还保持着握酒瓶的姿势,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苏念…”
他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顾淮往前走了一步,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
“你先回酒店。”
我低声对顾淮说。
顾淮皱了皱眉,“我陪你。”
“不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顾淮看了看江澈,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开。
整条街只剩下我和江澈。
我走向他,每一步都很慢。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上的伤比看起来严重,鲜血已经滴在了地上。
“江澈,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才意识到疼痛。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想帮他包扎,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
江澈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痛苦。
“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这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
他固执地盯着我,“苏念,你告诉我,是不是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你就已经…”
“江澈!”
我打断他,“你没有资格问这些。”
“是啊,我没有资格。”
他自嘲地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什么资格都没有了。”
街灯忽明忽暗,江澈的脸隐在阴影里。
“苏念,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苏黎世。”
他忽然开口,语调很轻很淡。
“我订了五年的机票,却从来没有勇气真的来。”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不是因为忘不掉林薇,是因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发现,我其实根本不爱她。”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江澈继续说:“那些年我一直以为,林薇是我心里的白月光,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可是当她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发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对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连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都找不回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
“我怀疑我爱的,只是青春年少时的自己,只是那种年轻时奋不顾身的感觉。”
江澈看着河水,“但是我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这五年来,对你的冷漠和忽视,全都是毫无意义的。”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悔恨。
“意味着我亲手毁掉了,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我的人。”
“苏念,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才真正确定,自己爱的人是谁吗?”
我摇头。
“就是刚才,看到你吻他的那一刻。”
江澈的声音开始颤抖,“那种心被人生生撕碎的痛,我从来没有体验过。”
“连林薇跟别人订婚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痛过。”
他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原来这就是爱啊。”
“原来我爱的一直是你。”
“可是我发现得太晚了,晚到你已经不属于我了。”
河风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看着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江澈,如果你早一点发现…”
“没有如果。”
他打断我,“苏念,我不是来求你回到我身边的。”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是那天他向我求婚时拿的那个。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接。
“不是还给我,是还给你自己。”
我说,“江澈,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好好珍惜她。”
“不要再像对我一样,把别人当成替代品了。”
江澈握着那个盒子,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将盒子随手丢进了河里。
“苏念,祝你幸福。”
14
江澈的身影消失在苏黎世的夜色中,我站在河边很久。
顾淮没有催我,他在酒店大堂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我推开酒店房门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
“处理好了?”
我点点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顾淮,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我选择,也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介意。”
他放下文件,伸手抱住我。
“傻瓜,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在意的是现在,是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向未来。”
我靠在他怀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安全感。
不是江澈那种掌控欲伪装成的保护,而是真正的,无条件的接纳和理解。
回国后,我们的关系正式公开了。
公司里的同事都很祝福我们,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闺蜜知道后,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念念!你终于开窍了!顾淮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不像某个渣男,表面温柔,内心凉薄。”
我笑着听她吐槽江澈,心里却很平静。
那些愤怒和怨恨,都随着苏黎世的那个夜晚,一起沉进了利马特河。
三个月后,我搬进了顾淮的房子。
那是一套温馨的复式公寓,装修简约而温暖。
和江澈那套冷冰冰的豪宅完全不同,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生活的气息。
布偶猫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它特别喜欢顾淮,总是跟在他后面转悠。
“看来它也认可我这个新主人了。”顾淮笑着摸摸猫咪的头。
“它眼光很好的。”我说。
顾淮的事务所越做越大,我也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我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业,但每天晚上都会一起吃饭,聊工作,聊生活。
这种平淡而踏实的幸福,是我从前从未体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