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上岸了!
笔试98,面试95,综合成绩排名第一!
可还没等我高兴几天,警察就找上了门。
有人实名举报我爸爸是有案底的人贩子,说我没有资格考公务员。
我被调查了三天三夜,结果不但没事,反而直接通过了政审。
邻居们纷纷傻眼。
我爸确实是人贩子。
可要不是他卧底三年,那一百多个孩子早就被卖到缅北去了。
1
清晨的陵园,我捧着新鲜的白菊,和妈妈来到爸爸的墓碑前。
妈妈从布袋里取出抹布,仔细擦拭着碑面。
我蹲下身,把菊花摆在碑前。
"爸,我昨天查完成绩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我以第一名的成绩上岸了,以后就是公务员了。"
我有些感慨,去年爸爸去世的消息传来后,我和妈妈的天就塌了。
我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尽量为妈妈撑起一片天。
如今,我们终于又看到曙光了。
“爸爸,等我入职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给您换一束最新鲜的白菊。”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可我没想到,这份美好会在两天后戛然而止。
早上,我刚吃完早餐,门铃突然响得又急又重。
打开门,街道办王主任带着三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神情严肃,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
“你好,纪律检查委员会。”
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沈昭阳,我们接到实名举报,需要你配合调查。”
客厅里,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男人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现在还是公示期,有人举报你的家庭成员有重大案底。”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举报人说你父亲是人贩子犯罪团伙的重要成员!”
轰的一声。
我的血液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的声音尖锐的不像话。
“你们搞错了!我父亲是......”
“你不要急着反驳,我们掌握了具体证据,今天就是来调查这件事的!”
男人打断我,目光锐利如刀。
“请你尽快通知家人,我们要对相关情况进行核查。”
我浑身发抖,浑浑噩噩地拿出手机给妈妈拨了过去。
“妈!我爸被人举报了,你快回来!”
打完电话,我楞在一边。
想着我最近也没和别人结怨,甚至我考公的事都没几个人知道。
就在我还在思索举报人到底是谁的时候,男人又开口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昭阳,你必须如实交代。你父亲的事你是否知情?或者,你的母亲王秀玲,是否知情?”
我看着他锐利的眼神,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直站在旁边的街道办王主任,此刻也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
“昭阳啊,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赶紧男人说清楚。”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藏不住的猜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委屈和愤怒堵在我的喉咙口。
我能说什么?
说我父亲是警察吗?
但从我父亲去世到现在,组织上还没有给出正式的结论。
而纪委却收到了父亲“犯罪”的证据。
我如果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又只会觉得我是在狡辩,在包庇。
此刻,我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2.
我妈回来了!
她进门之后,气还没喘匀,就看到了我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起身,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妈!”
妈妈见我这副模样,快步走过来,扶住了我的肩膀。
边走还边念叨着:“别怕,妈在呢。”
然后她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对男人说道:
“听说有人举报了我们家老沈是犯罪分子?”
妈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为首男人眉头紧锁,但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你是王秀玲同志吧!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举报信里的内容非常详实,我们必须按规定调查。”
“调查?”
妈妈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正好我也想问个清楚!”
她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开了免提。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秀玲啊,怎么了?”
“老局长!”
妈妈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恨。
“有人找到了我家,说我家卫国是犯罪分子!说我们昭阳是罪犯的女儿,要取消她的录用资格!”
“卫国他......死得冤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随后是一声压抑着盛怒的暴喝。
“什么!”
“秀玲你别急,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不久,门口处进来一个人。
林晚棠。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小时候,她父母做生意经常不在家,她总来我家吃饭。
去年,她父母出了车祸。
我妈见她可怜,便让她白天到我们家来跟我作伴。
她除了晚上回自己家住,其余时间都跟我在一起。
就连这次考公,都是我妈妈出的钱给我俩一起报的班。
林晚棠进屋后,看到穿着制服的同志,好像没有丝毫的意外。
她的目光落在我父亲的遗像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昭阳,阿姨,听说男人来调查沈叔叔的事情,我过来提交一下证据。”
她的声音甜美如常,说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她施施然走男人面前,先是对着男人微微颔首。
然后转向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沈昭阳,你父亲沈卫国,是人贩子!”
“我就是来指证他的。”
她边说边把一打印好的材料递给了为首男人。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棠仿佛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说道:
“根据法规,沈昭阳的直系亲属有重大犯罪记录,不得录用。”
“她沈昭阳,不配当公务员!”
“你胡说!”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林晚棠,你这个白眼狼!”
“小时候你爸妈不管你,是我家给你饭吃!是我家送你上学!我妈待你比我还好!”
“现在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我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带着悲愤。
林晚棠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一码归一码。你家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以后会尽数归还。但是,我绝不会和犯罪分子同流合污的!”
她冷眼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父亲是罪犯,这是事实,谁也抵赖不了。”
3.
“晚棠......”
我妈走上前拉住林晚棠的手,眼中满是痛心和不解。
“孩子,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跟阿姨说说,是不是因为这次没考好?”
“没关系,阿姨给再给你报个更好的培训班,明年咱一定能考上!”
林晚棠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夹杂着嫉妒、不屑和决绝的神情。
“不用了,阿姨!以后我要和你家断绝往来!谁让你们家出了犯罪分子呢!”
林晚棠厌恶地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阿姨,我听说昭阳不是你亲生的。她该不是你们两口子当年做人贩子的时候特意留下的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妈的心口。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几乎要栽倒下去。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妈!”
围观的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变成了高声议论,一道道带着厌恶和鄙视的目光投向我们。
“沈昭阳是被拐来的?天呐,真的假的?”
“这王秀玲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毒?”
“她跟她男人竟然是人贩子!”
流言蜚语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妈妈淹没。
她靠在我身上,浑身颤抖如风中的落叶,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小时候我偷偷和林晚棠说过,我在我爸妈的抽屉里发现过我的收养证。
没想到这支回旋镖终究扎中了我自己。
“都给我闭嘴!”
我冲着人群怒吼,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可我的声音太微弱了,瞬间就被更大的议论声吞噬。
“你吼什么吼?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
“就是!小小年纪这么凶,不愧是被人贩子养大的!”
我死死护住我妈,用尽全身力气反驳。
“我爸妈不是人贩子!我更没有被拐卖!你们凭什么胡说八道!”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只换来更多的嘲讽和指责。
林晚棠站在人群的中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欣赏着她亲手导演的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门口处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几个身着警服的同志走了进来。
一名年轻的警员上前介绍为首的警察:“这是我们市局的李局长。”
看到公安局的人进来,林晚棠好像得到了鼓舞一般。
她冲过去,对着李局长说道:
“李局长,您来得正好!”
“您给大家证实一下,沈卫国是不是犯罪分子?”
她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李局长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林晚棠,扫过混乱的客厅,最终落在墙上挂着的遗像上。
那是我父亲沈卫国的遗像!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方相框,用袖口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那动作,珍而重之,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纪委男人。
李局长抱着遗像,缓缓转过身。
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用一种坚定而沉重的语气,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没错。”
“沈卫国,确实是去年『419特大跨境人口贩卖案』的主要参与者。”
4
李书记的话,像一柄重锤,砸碎了我脑中一直紧绷着的弦。
我的世界瞬间失去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无尽的黑白。
我爸......真的是人贩子。
官方认证。
我妈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支撑,顺着我的手臂滑了下去。
“妈!”
我想嘶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围邻居们的眼神中满是鄙夷和厌恶,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一下下割在我们母女俩身上。
林晚棠的脸上,绽放出胜利者才有的、近乎扭曲的快意笑容。
她赢了。
赢的彻彻底底。
可就在这时,抱着遗像的李书记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第2章 2
“但是!”
“沈卫国同志是我方安插进该犯罪团伙的唯一一名卧底警察。”
什么?!
我猛地抬头,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客厅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定身了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或嫌弃或轻视的表情全部凝固住了。
李书记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父亲的遗像上,眼神里充满了旁人无法读懂的悲痛与敬意。
“沈卫国同志为了彻底摧毁这个特大跨境贩卖组织,潜伏整整三年!”
“去前,在『419』最终收网行动中,他成功传递出最后一份关键情报,但在最终的抓捕行动中,不幸遇难,英勇牺牲!”
“因为之前还有在逃的犯罪分子,所以沈卫国同志的身份暂时没有被公开。”
“但就在上周,在逃犯罪分子均被抓获。昨天,我亲自向上级提交了沈卫国同志的烈士申请,很快就会批复下来!”
李书记的声音沉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击碎了笼罩在我家的阴影。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怀里的遗像。
那个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他......是英雄!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我身旁传来。
是妈妈。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跪下去,紧紧抱住她。
林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血色一点点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煞白和难以置信。
“不可能!”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又恐慌。
“你们在撒谎!他怎么可能是警察!他明明......他明明就是人贩子!”
“你们是一伙的!我知道了!你是他们家的保护伞!”
“小姑娘,话不能乱说!”
李书记猛地转向她,眼神锐利如刀。
“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向有关部门举报!”
“但是!烈士不应该受到污蔑!烈士遗孀更不应该受到误解!”
“你知不知道,他救回了一百多个孩子!代表着一百多个家庭!”
李局长字字铿锵,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
他没有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林晚棠,而是走到我们母女面前,对着我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弟妹,对不起!”
“昭阳,对不起!”
“我代表组织,向你们道歉!你们受委屈了!”
一旁的纪委同志和警察们,也齐齐鞠躬。
那些刚刚还在唾骂我们的邻居,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这样的......”
林晚棠还在喃喃自语,做着无谓的挣扎。
“我举报......是为了正义......”
李局长看着她,眼神里只剩下失望和冰冷。
“你那份举报信,字里行间除了你个人的臆想和猜测,我看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我对你举报的目的,保持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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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李局长的目光转向了纪委的人。
“各位同志,沈卫国同志的档案就在我们市局,你们可以发函后调阅。我绝不允许我们烈士的家属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林晚棠。
“污蔑英烈,诽谤烈士家属,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林晚棠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我扶着妈妈,缓缓地坐在了沙发上。
我为我们家的付出感到十分不值。
妈妈一直劳心劳力地照顾着林晚棠。
她却在背后深深地捅了我们一刀。
妈妈攥了攥我的手,挺直了脊背。
她迎上李书记的目光,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李局长,我要求组织,要求警方,发布正式通告,向全社会公开我丈夫沈卫国的英雄事迹!”
“还要公开澄清,我女儿沈昭阳,是英雄的女儿,不是罪犯的女儿!”
她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如此强硬,像一头誓死捍卫幼崽的母狮。
李书记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弟妹,您放心。”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不仅要公开,还要大张旗鼓地公开!我们会号召全体同志,向沈卫国烈士学习!”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这,此刻也纷纷变了说词。
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也从鄙夷变成了愧疚。
再看向林晚棠时,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憎恶。
“天杀的白眼狼!沈家对她那么好!”
“真是蛇蝎心肠,怎么会有这种人?”
“差点就冤枉了好人,我们都成了她的帮凶!”
一句句谴责,像鞭子一样抽在林晚棠身上。
她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充满鄙夷的脸。
她害怕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沈叔叔是烈士!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一直压抑在我心底的冰冷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直视着李局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局长,我可以起诉她吗?”
李局长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权利!”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晚棠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突然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下,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昭阳!昭阳我错了!”
“我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还要考公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忘了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吗?求求你,不要告我,我不能有案底,我的人生就毁了!”
她声泪俱下,哭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我嫌恶地想把腿抽出来,却被她抱得死死的。
我低头,冷冷地看着她。
“姐妹?”
“在我考公最关键的时候举报,那是姐妹?”
“污蔑我爸爸是人贩子,那是姐妹?”
“林晚棠,收起你那套鳄鱼的眼泪!”
说完,我扭头看向和李局长一起来的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我刚说完,两名警察就上前一步,控制住了林晚棠的胳膊。
“林晚棠,你涉嫌污蔑烈士名誉,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林晚棠听到“拘留”二字,彻底绝望了。
她猛地把头转向我妈。
“阿姨!王阿姨!”
“你看在我死去的父母份上,你救救我!我妈生前把你当亲姐姐的,临死前让你照顾我......”
妈妈直接回绝了她。
“别忘了你刚刚已经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股彻底的心寒。
“林晚棠,从你写下那封举报信开始,我和你妈从前的姐妹情分就断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林晚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双眼圆睁,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架起来。
她像一滩烂泥,被拖着往外走。
被拖到门口她才回过神来,开始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错了!昭阳!阿姨!我真的错了!”
尖叫声渐渐离我们远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6
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尴尬与局促。
先前还义愤填膺指责我们的张婶,此刻搓着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昭阳啊,你看这事闹的......我们也是被那黑心肝的丫头给骗了!”
“是啊,谁能想到她那么恶毒,连恩人都能害!”
“老沈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你们母女俩总算是熬出头了。”
这些迟来的关心,此刻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扶着妈妈。
妈妈的肩膀塌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但她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街道办的王主任走了过来,满脸歉意。
“秀玲,昭阳,对不住,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既然组织上已经有了结论,那社区明天就召开表彰大会,为沈卫国同志正名,也为你们做主!”
“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我们绝对严厉批评抵制!”
王主任的话很是坚定。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点头附和,看我们的眼神,从愧疚变成了敬畏。
接下来的几天,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官方通告,媒体报道,英雄事迹......父亲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我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街道、单位、昔日的邻里,送来了数不清的鲜花和慰问品。
我走在小区里,所有人都会对我投来尊敬的目光。
而林晚棠,因为则因为这次的事情被拘留了15天。
我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甚至开始规划起来,等入职手续办好,我就带妈妈去旅游散心。
直到那个平常的下午,我正在整理入职需要的材料。
朋友突然发来一个视频链接,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问号和惊叹号。
我点开后是一段视频,屏幕里是林晚棠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正在直播。
背景音是她断断续续的哭诉。
“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我把王阿姨当成亲妈,把昭阳姐当成亲姐姐......”
“我爸妈去世以后,我一直在王阿姨家生活。可是她们娘俩却把我当成佣人,天天使唤我干活,还经常不给我饭吃!”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屏幕上飘满了“心疼妹妹”的弹幕。
如果只是这样,我会觉得可笑。
但下一秒,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林晚棠在直播间里放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我妈冷着脸脸在对她大吼。
而我,就像一个帮凶一样。
这段监控成了我们母女“仗势欺人”的铁证。
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卧槽!烈士家属就能为所欲为吗?”
“这母女俩也太恶毒了吧?人家爸妈都没了还这么对人家!”
“那个叫沈昭阳的更恶心,全程冷眼旁观,一脸刻薄相!”
“仗着自己爸爸是烈士,就这么欺负一个孤女?吐了!”
刚被扭转的舆论,以一种更猛烈、更肮脏的方式反噬而来。
我浑身冰冷,气得发抖。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又捅了我们一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
“是沈昭阳同志吗?”
“我是市委组织部,关于你的舆情事件,领导很重视。”
“请你立刻到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来一趟!”
7
市委组织部?想不到又被林晚棠闹大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市委大楼三楼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但我后背的虚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领导,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他自我介绍是组织部的王副部长。
我站起身,心沉到了谷底。
“坐吧,沈昭阳同志。”
王部长的声音比电话里要温和一些,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网上的那些,我们都看到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盯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静。
“组织上都相信你们,更相信沈卫国烈士的家风。”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舆论的影响很恶劣,尤其是涉及到了烈士家属和即将录用的公职人员,性质就更严重。”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部长,视频是AI合成的。我们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我会尽快拿出证据,澄清事实。”
王部长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
“好,组织等你的证据。”
“但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希望你保持冷静,不要在网络上与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以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我明白。”
走出市委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组织的安抚像一剂镇定剂,暂时稳住了我的心神。
我回到家,推开门。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
听见我回来,她像是被惊动了,猛地抬头,眼中黯淡无光。
“昭阳......”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我走过去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烈士家属仗势欺人#
#建议严查沈昭阳政审资格#
#孤女林晚棠泣诉血泪史#
一个个刺目的词条,像一把把尖刀,深深地扎在我和妈妈的身上。
“真吐了,刚被捧成英雄,转眼就翻车了!”
“这种人品也能考上公务员?背后没人我都不信!”
“心疼晚棠妹妹,我们给你众筹,告死这对蛇蝎母女!”
妈妈的身体晃了晃,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妈!”
我急忙扶住她。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她怎么能这么说......”
一口气没上来,妈妈双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去。
我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眼疾手快地接住妈妈。
我把妈妈安顿在床上,喂她吃了救心丸。
看着她因愤怒和悲伤而痛苦扭曲的睡颜,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王部长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
保持冷静?
不要冲突?
去他妈的冷静!
他们已经把我妈逼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可能再让步!
我回到客厅,捡起地上的手机,点开了林晚棠的直播间。
她还在哭。
眼泪流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楚楚可怜,又不至于哭花了妆容。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打赏的礼物特效,几乎没有停过。
这时,一个粉丝数量很多的账号发了条醒目的弹幕。
“妹妹别哭了,我们都支持你!你有什么诉求就说出来,我们帮你!”
林晚棠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她擦了擦眼泪,对着镜头,哽咽着开口。
“我......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想求王阿姨和昭阳姐给我道歉,再赔我30万的精神损失费。”
我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
卑劣!
精神损失费?她也配!
林晚棠,这次我一定要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但我不能跟着她的节奏去网上回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视频。
一切的根源,都在那段被合成剪辑过的视频。
我必须找到一个有分量、有能力、且绝对公正的人,来帮我证明视频的真伪。
一个人影猛地跳入我的脑海。
我父亲的老上级,市公安局的李局长。
我没有丝毫犹豫,翻出之前李局长留下的联系方式,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李叔叔,我是沈卫国的女儿,沈昭阳。”
“我和我妈被网暴了,林晚棠用一段伪造的视频想毁掉我和我妈。”
“我需要您帮我找专家鉴定一下可以吗?”
8
电话那头,李局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昭阳,你们别怕。”
“你现在在哪?”
“先把完整的视频发给我,我立刻让技术部门鉴定。”
“你和你母亲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消息。”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挂断电话,我将林晚棠的视频下载下来,发给了李局长。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网络上的喧嚣似乎透过墙壁,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耳朵。
手机的每一下震动,都让我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李局长的电话打了回来。
“昭阳,鉴定结果出来了。”
“视频确实是恶意剪辑伪造的。”
“另外我们刚刚已经将造谣者林晚棠依法进行传唤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您,李叔叔。”
我拿到警方的报告之后,立马在网络上做了说明和澄清。
我发布之后,市公安局也进行了转发,并专门做了情况说明。
不一会,林晚棠的账号就被封了。
同时,警方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原来我父亲卧底的那个人贩子团伙,不只是一般的犯罪分子。
那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极其残忍的跨省贩卖婴幼儿集团。
而林晚棠的亲生父母,是这个犯罪集团的主要骨干。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大脑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
什么?
原来林晚棠的父母就是害死我父亲的罪魁祸首。
去年,他们俩在抓捕过程中,驾车逃窜。
逃窜的过程中,撞死了刚追上来的爸爸。
他们两人也车毁人亡。
荒谬。
何等的荒谬!
我妈妈一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失去了挚爱的丈夫,又亲手养育了仇人的女儿!
我们家掏心掏肺地对她好了这么多年!
我们把她当成亲人,给她温暖,给她一个家。
可她却用最恶毒的方式回报我们。
她要毁了我,要逼死我妈,要将我们一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气的牙齿都在打颤。
这么多年,究竟是一场温情的收养,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同情林晚棠。
我和妈妈,是不是会过得幸福一点?
我爸的在天之灵,是不是也能安息?
我不敢想,也不能想。
手机再次响起,是我妈。
她醒了。
“昭阳,警察刚刚来过了。”
妈妈的声音,透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们都告诉我了。”
“我想让你去看看她。”
我愣住了。
“妈,您说什么?”
“我想你去拘留所,看看晚棠。”
妈妈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我拗不过她,或者说,我也想知道,当一切真相被撕开后,林晚棠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拘留所的会见室冷得像冰窖。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林晚棠。
她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曾经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憔悴和麻木。
她看到我们后,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波澜。
我拿起电话听筒,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林晚棠也机械地拿起了另一边的听筒。
“为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一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林晚棠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和算计,只剩下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因为我嫉妒。”
“我嫉妒你从小就比我聪明。”
“每次考试你都比我考得好!”
“我也在努力学习,为什么每次都不如你?”
“凭什么?”
我看着她,心里那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许多。
可怜吗?
或许。
但可怜不是她伤害我们的理由。
探视时间结束了。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看着林晚棠,平静地开口。
“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你好好反省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走出拘留所的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我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窗外,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了厚厚的云层,温柔地洒了下来。
照在我的脸上,也照进了我狼藉一片的心里。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纠缠在我们身边的噩梦,那些附着在骨血里的仇恨和怨怼,都随着这道阳光,烟消云散。
林晚棠的未来,将由法律来裁决。
而我和妈妈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