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班上女同学申请助学金填的表格出了问题，我加她微信，想告诉她怎么修改。
可连续添加了两次，她都没通过。
甚至还写了拒绝理由：我男友不让加陌生人。
室友提醒我看专业群，我才发现她正在群里吐槽我。
“我都这么拒绝了，他还死缠烂打，要不要点脸啊。”
“普信男，真以为癞蛤蟆能吃到天鹅肉呢。”
我笑了。
千亿集团唯一继承人的我，普信男？
1
室友胖子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我才看到专业大群里不停翻滚的聊天记录。
发言人叫秦瑶，是我们班的班花。
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自拍，妆容精致，眼神带着几分傲气。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胖子。
“算了，随她去吧。”
我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兼着辅导员助理。
收发整理同学们的资料，是我的分内事。
秦瑶申请的是“辰星助学金”，这是我们学校金额最高、审核最严的助学金之一。
背后是一个实力雄厚的私人基金会，流程完全独立，学校只负责收集和初步筛选材料。
我整理材料时，一眼就看出了秦瑶表格上的问题。
家庭年收入一栏，她多填了一个“0”。
三十万。
而助学金的申请门槛，是家庭年收入八万以下。
审核系统是全自动的，看到这个数字，第一轮就会把她刷下来。
这本不关我的事，我的职责只是收集和提交。
但看见她的家庭情况说明。
父亲常年卧病，母亲打零工，字里行间都是窘迫。
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也挺不容易，想着提醒她一下。
在班级大群里直接@她，无疑是最快最省事的，但也会让她在全班面前难堪。
犹豫片刻，我还是选择了最麻烦但是给她体面的方式——加她微信，私下提醒。
我以为这是举手之劳的善意。
谁知道，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还成了别人口中的“癞蛤蟆”。
群里已经有几个跟班在附和。
“秦瑶别生气，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可不是嘛，看秦瑶长得漂亮就想凑上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呗！”
一个备注着“秦瑶的守护骑士”的ID跳了出来，头像是个开着跑车的背影。
“哪个不长眼的敢骚扰我们家秦瑶？报上名来，老子让他走不出校门。”
这人是秦瑶的男朋友，叫周哲，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秦瑶立刻回复：“哎呀，阿哲你别这么凶嘛，就是一个普通同学，可能就是有点.......想不开吧。”
她那个“.......”用得真是妙，把“痴心妄想”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群里又是一阵哄笑。
胖子气得不行，“顾淮，这女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还好心帮她。”
“你就在群里说清楚，看她脸往哪儿搁！”
我摇摇头，把手机还给他。
“算了，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我没回复，群里的人大概觉得我理亏，缩头了。
秦瑶又发了一条。
“某些人连句话都不敢说，看来是破防了，嘻嘻。”
我关掉手机屏幕，眼不见心不烦。
一张申请表而已，她自己都不上心，我又何必多事。
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2.
第二天去上课，我明显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经过走廊，原本在说笑的几个同学，看到我，声音立刻停了。
眼神里无一不是对我的鄙夷。
我走进教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朝我这边看来。
秦瑶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言笑晏晏。
她今天穿了条很仙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淡妆。
看到我进来，她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换上了一副厌恶又夹杂着点得意的表情。
她身边的女生立刻对着我指指点点。
“就是他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下头。”
“瑶瑶，他没再骚扰你吧？”
秦瑶抬高了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教室的人听到。
“还能怎么骚扰？昨天在群里被大家群嘲，现在成过街老鼠了呗。”
哄笑声四起。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坐下，拿出书。
整整一上午，我都能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像刺一样，扎得我坐立难安。
中午去食堂，我刚打好饭坐下。
秦瑶和她男朋友就端着餐盘，坐到了我对面。
她男朋友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戴着耳钉，一身潮牌，看着挺唬人。
“哟，这不是那个癞蛤蟆嘛”
周哲话没说完，就被秦瑶掐了一下。
秦瑶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靠在周哲肩膀上。
“阿哲，我们去其他地方吃，看见他就吃不下饭。”
周哲立刻一脸心疼。
“宝贝儿别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在我面前打开。
里面是条亮闪闪的项链，看标志是施华洛世奇。
“当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昨天刚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最新款。”
秦瑶惊喜地捂住嘴，“哇，好漂亮，阿哲你真好。”
周围几桌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周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的炫耀和挑衅，毫不掩饰。
仿佛在说：看到了吗？废物，你拿什么跟我比？
我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那条项链我一眼就看出是高仿品，正品扣环的做工不会那么粗糙。
3.
下午没课，辅导员王老师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四十出头，戴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我一进去，就看到秦瑶也在。
她正坐在王老师对面，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到我，她立刻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惊恐。
演，真会演。
王老师重重地咳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顾淮，你来了，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
“王老师，您找我？”
王老师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不悦。
“顾淮啊，你平时学习努力，工作认真，老师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
“但是，同学之间，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尤其，是和女同学之间。”
我心里一沉。
“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秦瑶的哭声突然大了一点。
“王老师，都怪我......我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想的，只是想减轻点负担，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惹上这样的麻烦。”
她抽泣着，“顺嘴”提了一句“我男朋友知道了也很生气，他爸爸是基金会的人，说一定要给我讨个公道.......”
王老师的表情立刻变了，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讨好
他立刻安抚秦瑶，“秦瑶同学，这不怪你，你放心，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他转头看我，语气严厉起来。
“顾淮，你加秦瑶同学微信，被拒绝后，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地加？”
“人家女同学已经明确表示，有男朋友，不方便。”
“你这种行为，已经对秦瑶同学造成了严重的困扰，你知道吗？”
我试图解释，“老师，我加她只是因为她的助学金表格——”
“够了！”
王老师不耐烦地打断我，“表格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在班级群里公开说，或者通过我来转达，为什么非要私下加微信？”
“你这种行为的动机，很难不让人怀疑！”
我看着他那张说教的脸，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老师，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老师猛地一拍桌子。
“顾淮，我警告你，马上停止你这种不当行为，离秦瑶同学远一点！”
“如果再有下次，就别怪我给你记上一个处分！”
秦瑶站在旁边，好像是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般，一脸得意。
我站起身，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秦瑶的啜泣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4.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班级里，彻底成了一个异类。
没有人跟我说话。
经过我身边时，他们都绕着走。
背后永远有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死缠烂打的跟踪狂。”
“也不照照镜子。”
“听说被王老师狠狠骂了一顿，活该。”
秦瑶更是变本加厉。
她几乎每天都在朋友圈和专业群里，含沙射影地发一些东西。
“今天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到某人了呢，真阴魂不散。”
配图是我的一个模糊的侧影。
“好烦啊，感觉自己像被苍蝇盯上了，嗡嗡嗡的。”
胖子气得想在群里跟她对线，被我拦住了。
没用的。
我现在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狡辩。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帮导师做的那个课题上。
只有在图书馆和实验室，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辰星助学金”的最终材料提交日到了。
我把整理好的所有申请表，在截止时间前十分钟，交到了学校助学管理中心。
那份属于秦瑶的表格，依旧包含在其中。
上面的那个错误，也依旧醒目。
她没有改。
或许是忘了，或许是没当回事，又或许，她根本就没检查过。
我把材料递给窗口的老师时，犹豫了零点一秒。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那就为自己的愚蠢和自负，买单吧。
一周后，初审结果公示。
长长的名单上，没有秦瑶的名字。
意料之中。
那天下午，我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正好撞见秦瑶和周哲在湖边吵架。
“你不是说你爸跟基金会的人认识吗？怎么回事啊？”秦瑶的声音尖锐。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今年严了吧。”周哲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这点事都干不了，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秦瑶你他妈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材料都填不对，赖谁啊？”
“我怎么填不对了？”
“人家系统驳回理由写得清清楚楚，家庭年收入单位错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都犯，你还有脸说我？”
秦瑶愣住了。
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的我。
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般。
5.
期末的课程报告，采取的是小组合作形式。
分组名单是系统随机分配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分组结果，太阳穴突突地跳。
顾淮，秦瑶，周哲，还有另外两个秦瑶的跟班女生。
我们五个，一组。
这他妈真是老天爷都在跟我开玩笑。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骂出了声。
“卧槽，这什么人间疾苦的分组？淮哥你赶紧去找教授换组啊。”
我摇摇头。
换？怎么换？
理由呢？说我跟秦瑶八字不合？
只会让人觉得我心虚。
果然，分组名单刚公布没多久。
秦瑶就在我们五個人的讨论组里冒了头。
“有些人别想着划水摸鱼啊，要是拖了我们组的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她甚至都没提我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周哲立刻跟上：“就是，别以为进了组就能抱我们瑶瑶大腿了。”
另外两个女生也叽叽喳喳地附和。
我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回。
第一次小组讨论，约在咖啡馆。
我准时到了，他们四个已经在了。
见我过来，秦瑶直接把面前的一堆资料推到我面前。
“报告的主题和方向我们已经定好了，就做《新媒体环境下城市形象的构建与传播》。”
“这些是参考资料，你负责整理和写初稿，下周三之前给我。”
她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下属。
“我负责写初稿？”我反问。
“不然呢？”秦瑶翻了个白眼，“我们负责找资料和最后的PPT美化、上台演讲，分工很明确啊。”
周哲翘着二郎腿，抖着脚。
“能跟我们瑶瑶一组，让你干点活是便宜你了。”
我看着他们四个。
秦瑶和周哲喝着咖啡，另外两个女生在玩手机。
桌上所谓的“参考资料”，就是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连翻都没翻开过。
“行。”
我拿起那几本书，站起身。
“那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周哲不屑的冷哼。
“装什么装，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6.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是泡在了图书馆。
查论文，找数据，分析案例。
为了让报告内容更详实，我还托导师帮忙，联系了市宣传部的师兄，要到了一些内部的资料。
周二晚上，我把三万多字的初稿发到了讨论组。
群里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秦瑶才回了一句。
“知道了。”
没有感谢，没有评价。
就好像，我只是完成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第二天晚上，我正在实验室帮导师处理数据，秦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语气很冲。
“顾淮，你写的这都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我皱眉，“哪里有问题？”
“哪里都有问题！逻辑不清晰，案例不典型，结论不突出！你到底会不会写报告？”
我压着火气，“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我怎么知道怎么改？这是你的任务！我不管，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份改好的，不然我们组的成绩被你拖累了，我跟你没完！”
她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气得发笑。
我花了一周心血写出来的东西，在她嘴里，一文不值。
她甚至连一个具体的修改意见都提不出来。
纯粹就是为了刁难我。
我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看着那份报告。
一个字都不想改。
我直接把初稿文件名改成了“终稿”，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
把原稿里最核心的数据分析、最有价值的几个案例，以及导师师兄给的内部资料，全部删掉。
剩下的，就是一些假大空的理论和网上随处可见的陈旧案例。
我把这份“阉割版”的报告，重新排版，也命名为“终稿”。
然后，我登录了学校的课程系统。
把那份三万字的完整版报告，作为我个人的独立成果，上传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把那份阉割版的“终稿”，发到了小组群里。
并且@了所有人。
“报告已根据秦瑶同学的意见修改完毕，请查收。”
第二章
7.
报告提交的截止日期，是周五中午十二点。
周五上午，第一节是专业课。
给我们上课的，正是负责这门课程报告的张教授。
张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教授，学术严谨，出了名的严格。
她最痛恨的，就是学术不端和团队合作中的投机取巧。
上课前，秦瑶和她的跟班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进来。
看到我，秦瑶高傲地扬了扬下巴，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像是没看到我这个人。
我注意到，她今天背了个新的LV包。
看来周哲为了哄她，又下了血本。
只是不知道，这个包，又是哪个档次的A货。
张教授走进教室，放下教案。
“课程报告，大家都提交了吧？”
她目光扫视全场。
“我在后台看了一下，大部分小组都按时提交了。但有一个小组，我想在课上，重点说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教授扶了扶眼镜，看向我们这一排。
“《新媒体环境下城市形象的构建与传播》这一组，秦瑶，周哲，顾淮.......”
她念出了我们五个人的名字。
秦瑶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肯定以为，教授是要公开表扬我们。
张教授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
“顾淮同学，你作为个人，也提交了一份同题报告。”
“而且，你提交的个人报告，内容详实，数据充分，案例新颖，比你们小组提交的那份，质量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团队合作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想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我们这一组。
秦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8.
空气死寂。
秦瑶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指着我。
“教授，是他！是他故意排挤我们！”
她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
“我们小组分工，让他负责写稿，他口头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背地里自己搞了一份，根本不跟我们沟通！”
“他给我们的，就是一份粗制滥造的半成品！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们整个小组都拿低分！”
“就因为.......就因为我之前拒绝过他，他就怀恨在心，公报私仇！”
她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打击报复的无辜受害者。
班上同学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了。
“原来是这样，这人心机也太深了吧。”
“得不到就要毁掉？真可怕。”
周哲也站起来，一脸愤慨。
“教授，我可以作证，秦瑶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人心术不正，我们都被他骗了！”
张教授皱着眉，把目光转向我。
“顾淮，是这样吗？”
我迎着全班的目光，站起身。
“教授，不是这样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我和秦瑶的聊天记录，递了过去。
“这是秦瑶同学在电话里要求我修改报告的原话，她说我写的初稿‘乱七八糟’，‘逻辑不清晰’，‘案例不典型’。”
“我按照她的要求，‘修改’了一版发给她，也就是我们小组提交的那一版。”
张教授接过手机，仔细看着。
然后，她又点开了小组群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除了秦瑶颐指气使的命令，和周哲他们的跟风附和，看不到任何一句关于报告内容的有效讨论。
张教授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把手机还给我，看着秦瑶。
“秦瑶同学，你说顾淮给你们的是半成品，那你们作为小组成员，在拿到稿子后，做了哪些修改和完善工作？”
秦瑶卡壳了。
“我们.......我们负责了PPT制作和演讲.......”
“也就是说，你们对报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改，直接提交了？”
张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份你们自己都认为是‘粗制滥造’的东西，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署上自己的名字，提交上来？”
“这就是你们的学习态度？”
秦瑶和周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张教授最后做出裁决。
“这件事的始末，我很清楚了。”
“秦瑶，周哲，以及另外两位同学，作为小组成员，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对团队成果敷衍了事，本次报告成绩，记为零分。”
“并且，因为你们试图掩盖真相，污蔑同学，我会在你们的期末综合评定上，记下一个‘差评’！”
“至于顾淮同学，独立完成报告，质量优秀，记为满分。”
说完，她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秦瑶，直接开始讲课。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秦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大概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当众羞辱。
下课后，她堵在了我的座位前。
“顾淮，你真行，算你狠！”
她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我。
我没理她，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她一把按住我的书。
“你别得意，这件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9.
课程报告的事，让秦瑶在系里丢尽了脸。
她消停了几天。
朋友圈也不发了，在路上碰到我，也只是恶狠狠地瞪我一眼，然后绕着走。
我乐得清静。
期末考试结束，暑假开始了。
学校官网的公告栏上，挂出了本年度“辰星助学金”的最终获奖名单。
一共二十个名额。
颁奖典礼，将在下学期开学典礼上举行。
我看着那份名单，意料之中，没有秦瑶。
而我，因为那份满分的课程报告，以及其他几门课程的优异成绩，综合绩点排在专业第一。
成功拿到了另一个份量同样很重的国家奖学金。
暑假过半，我接到导师的电话，让我提前返校，参与一个重要课题的收尾工作。
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我放下行李。
胖子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个链接。
是学校的贴吧。
一个热帖被顶得很高，标题是：“扒一扒金融系那个因爱生恨，骚扰女同学的变态学委！”
我点了进去。
发帖人是个匿名ID，但字里行间，都在控诉一个叫“G淮”的学委，如何因为追“Q校花”不成，就怀恨在心，长期跟踪、骚扰，甚至在公开场合多次挑衅，已经给女同学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和精神创伤。
下面还附上了几张专业群的聊天截图，和我那张在图书馆的侧影照，以及秦瑶那张红着眼眶的自拍。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几百楼。
群情激愤。
“卧槽，真的假的？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跟踪狂？”
“Q校花也太惨了吧，这种人就该报警抓起来！”
“怪不得之前课程报告的事闹那么大，原来是公报私仇，这人心机太深了。”
“开除他！这种人不配待在学校里！”
秦瑶的闺蜜们在下面带头冲锋，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如何“阴魂不散”，把我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变态。
甚至有人扒出了我的照片和班级。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我只是想帮她一个忙。
可现在，在她的嘴里，我成了一个企图毁掉她的恶魔。
没过多久，王老师的电话又打来了。
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顾淮，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到的时候，秦瑶和她母亲都在。
她母亲穿着朴素，满脸愁容，正拉着王老师的手，哭哭啼啼。
“王老师，我们家瑶瑶都被他吓出病来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秦瑶看到我，立刻指着我，躲到她母亲身后，浑身发抖指着我。
“妈，就是他！他一直缠着我，我好害怕.......”
她母亲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缠我们家瑶瑶？你想把她逼死吗？”
她对着我又抓又挠。
王老师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拉开。
“顾淮！”王老师怒视着我，“贴吧上的事，你看到了吧？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个人原因，长期骚扰女同学，给对方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这是极其恶劣的行为！”
“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
秦瑶躲在她母亲身后，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10.
我被勒令停掉了所有在实验室的工作，在家“反省”。
学校成立了调查组，要彻查“跟踪骚扰”事件。
一时间，我成了全校的“名人”。
走在路上，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胖子急得团团转，“淮哥，这怎么办啊？你根本没有跟踪她，这怎么证明啊？”
是啊，怎么证明？
我没有跟踪她，所以没有证据。
而秦瑶一口咬定，就是我追求她不成，三天两头跟踪已经对她造成了严重得心理阴影。
她和她母亲去校领导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学校为了平息舆论，似乎倾向于牺牲我。
王老师找我谈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主动承认错误，承担责任，学校可以“从轻处理”。
我拒绝了。
我没做过的事，一个字都不会认。
那几天，我过得昏天黑地。
直到我爸的电话打过来。
他在电话那头，声音沉稳。
“阿淮，辰星基金会今年的捐赠晚宴暨颁奖典礼，就在你们学校办，后天晚上，你作为代表，跟我一起出席。”
我爸，顾远山。
辰星基金会的创始人兼理事长。
我愣住了。
“爸，我现在的身份.......”
“你的身份怎么了？”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的儿子，辰星未来的继承人，这个身份，够不够？”
“我让你低调上学，是让你体验生活，不是让你被人欺负的。”
挂掉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后天晚上。
好，我等着。
11.
晚宴在学校的体育中心举行。
门口铺着红毯，名流云集，豪车遍地。
我爸派来的司机和造型师，在休息室里等了我一个下午。
当我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戴上百达翡丽的手表，看着镜子里那个的自己时，脊背瞬间就挺直了。
我爸已经到了，正在和校长交谈。
看到我下车，他笑着朝我招招手。
“来，阿淮，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学校的李校长。”
李校长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顾董，这位就是令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啊！”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夸张。
我看到，不远处的王老师，正陪着几个校领导站在那里。
当他的目光和我对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死死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笑容满面的父亲和校长。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晚宴开始。
我和父亲被安排在主桌。
校长、书记、还有几个市里的领导作陪。
辰星助学金的颁奖典礼，是晚宴的重头戏。
获奖的学生们被请上台，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请出了颁奖嘉宾。
“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辰星基金会理事长，顾远山先生，以及基金会未来的接班人顾淮先生，上台为获奖同学颁奖！”
灯光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和我爸一起走上舞台。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王老师。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酒杯都拿不稳。
然后，我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瑶。
她和周哲竟然也在场。
估计是周哲那个所谓的“有本事”的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邀请函。
她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迷惑，和.........恐惧。
她身边的周哲，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站在台上，接过话筒。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最后，落在了秦瑶惨白的脸上。
“大家好，我是顾淮。”
12.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体育中心。
“可能很多人对我感到陌生，没关系，我做个自我介绍。”
“我是金融系大二的学生，也是你们口中那个，因为追求校花不成，就跟踪骚扰校花的‘变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脸色惨白的校领导之间来回移动。
李校长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我爸站在我身边，面带微笑，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继续说道。
“很抱歉，在这种场合，占用大家一点时间，来澄清一件私事。”
“关于我‘骚扰’秦瑶同学一事，纯属污蔑。”
我看向台下的秦瑶。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追求你，骚扰你。”
“我是看助学申请表上介绍你家境困难，想善意地提醒你，你的家庭收入填写错误，可能会导致助学金事情失败。”
“加你微信，纯粹只是想给你留点面子，私下告知你。”
助学金三个字一出口，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秦瑶申请助学金？”
“不会吧，她不是天天晒名牌，男朋友还是富二代吗？”
“原来都是装的？她家境困难？”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鄙夷的目光投向向秦瑶。
她隐藏的秘密，被我以这样一种方式，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她脸上的恐惧瞬间压过了震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在发抖。
“可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我话锋一转，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老师。
“至于学校贴吧上的帖子，以及后续所谓的‘调查’，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领导，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辰星基金会成立的初衷，是帮助那些真正品学兼优、家境困难的学生。”
“我们绝不允许，有人利用我们的善心，颠倒黑白，更不容许我们的善举，成为某些人攻讦、陷害他人的工具。”
“对于那些企图蒙蔽我们，甚至污蔑我们合作院校声誉的人，辰星基金会，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每说一句，王老师的脸就白一分。
而秦瑶，已经浑身发软，需要靠周哲扶着才能站稳。
颁奖典礼结束后，晚宴继续。
王老师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顾公子，哎呀，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不停地鞠躬道歉。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工作失误，我该死，我检讨！”
我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这时，秦瑶也挤了过来。
她甩开了周哲的手，跑到我面前。
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淮，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要污蔑你的！”
“是助学金.......助学金没申请到，我妈要是知道是我自己填错了表格，她会打死我的！”
“我只能.......我只能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我真的没办法了.......”
“现在学校说，因为我污蔑你，要给我劝退处分.......”
“求求你，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我不能被退学，我爸妈知道了，这次真的会杀了我的！”
“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说着，就要来拉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她身后的周哲，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又看看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瑶瑶，你干什么呢？你求他干什么？”
秦瑶猛地回头，冲他吼道。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这样吗？”
周哲被她疯狂得模样惊到，愣了一下，紧接着嗤笑出声。
“我没用？秦瑶，你不会真以为我看得上你吧？”
“跟你玩玩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也不看看你那穷酸样，配吗？”
“一个常年卧病的爹，一个打零工的妈，我光是想想你家的环境就觉得恶心。”
“还真以为我给你买的是什么好东西？你那个LV，还有那条破项链，全是假的！因为你就只配得上假货！”
“现在看到真豪门了，就想一脚把我踹了？你也配？”
秦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浑身发抖，指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13.
“顾淮。”
但是她的处境已经容不得她和周哲纠缠。
秦瑶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再理会周哲，再次转向我，哭求道。
“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我喜欢你，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开始语无伦次。
“之前拒绝你，都是因为周哲逼我，我不是真心的。”
“你看，我现在跟他分手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那张泪水和妆容混在一起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喜欢我？”
我笑了。
“秦瑶，你从头到尾，可悲又可笑。”
“当初，我只是想帮你一个小忙，是你自己，把一件简单的事情，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闹剧。”
“是你自己的虚荣和愚蠢，让你失去了助学金。”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的善意，你不配得到。”
我说完，不再看她。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们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秦瑶的哭喊声，和周哲的咒骂。
还有周围人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议论。
走出宴会厅，我爸递给我一瓶水。
“感觉怎么样？”
我喝了一口，摇摇头。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当的人，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情绪。
第二天，学校官网就挂出了公告。
王老师因“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给学校声誉带来严重不良影响”，被调离辅导员岗位，记大过处分。
贴吧上那个匿名的帖子被删除，学校官方向我公开道歉。
秦瑶，因为“恶意造谣，严重违纪”，被学校劝退。
听说她母亲来学校闹了很久，但无济于事。
后来胖子告诉我，秦瑶不仅被劝退，还因为之前为了买奢侈品欠下了一堆网贷，被催债公司的人堵在了家里。
周哲也彻底跟她断了联系。
她的人生，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而这一切，与我再无关系。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荆棘遍布，也只能自己走下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