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卸甲归隐第五年,我收到一封密信。
妹妹因不同意太子抬怀孕的婢女为平妻,竟被他脱去衣裙蒙上面纱,在一群贵胄面前上演活春宫。
围观的男人,话语低俗不堪。
“这女婢都被玩成这样了,殿下留着也是碍眼,臣有一匹上好宝马,与殿下交换如何?”
太子稳坐高台,一手饮酒,一手搂着怀孕婢女,玩味的盯着妹妹。
“马留下,人只能在孤府中玩。”
话落,他不顾妹妹的哀求,揽着婢女离开。
看完密信,我愤然折断手中长枪。
当年妹妹对玄渊情根深种,我不得已送他坐上太子之位。
那时,玄渊感激涕零的跪在我脚边,起誓此生不负阿妹,否则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如今他既失言,那我只能替他兑现承诺!
1、
我马不停蹄赶到京城时,妹妹悦儿因咬伤平安侯之子,正被玄渊关进马圈准备施于敲齿之刑。
“这牙就这么拔了多可惜,不如先伺候伺候爷。”
领头男人,拿着铁钳步步逼向妹妹。
另一人嘴上打趣他,眼神却未挪开悦儿丝毫。
“这贱婢连平安侯都敢咬,你也不怕绝后,要我说不如拔了她的牙再玩。”
“小爷对浴血奋战不感兴趣。”
男人集体哄笑起来,声音令人作呕。
妹妹惊恐不已,颤抖着嘴唇。
“求求你们别过来,我哥哥会杀了你们的。”
男人笑得愈发猖狂,脸上褶子能夹死一堆蚊子。
“你哥哥算什么东西?来了正好,刚好小爷马圈缺一匹马供我取乐。”
我攥紧拳头,心中冷笑。
我生性暴虐,嗜血如狂,是父亲专为北齐培养的杀人利器。
当年陪父亲打完天下后,担心陛下有所忌惮,我便解甲去了华音寺。
如今瞧着妹妹被欺辱的模样,我骨子里的暴戾被唤醒。
取下手上的佛珠,我顺手将墙上的铡刀扔过去。
男人笑声戛然而止,瞬间瘫倒在地。
其余男人惊恐的瞪大眼,呆傻在原地。
我勾唇冷笑,“这么巧,我也缺一匹马,用你试试可好?”
凄厉的惨叫回荡马圈,或许是怕悦儿呼救,玄渊特地撤了马圈守卫。
解决完那些男人,我抱起悦儿。
此时她面色惨白,身上布满鞭痕,指缝中还插着未拔出的银针。
那张曾艳冠京华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惊恐不安。
“哥哥......悦儿错了......”
“我不要爱玄渊了,你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带我走......”
悦儿瑟缩在我怀中的样子,将我的心脏揪的生疼。
我将佛珠戴在她腕上,轻轻搂住她。
“悦儿乖,等哥哥几天。太子如此对你,我自然该回他一份大礼。”
2、
我将悦儿安置到一处偏僻书院中。
随后易容成她的模样,回到太子府。
此时府中早已乱作一团。
我刚踏进府中,便被人押送到玄渊跟前。
此时他正因悦儿的出逃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今日再找不回悦儿,孤诛你们九族!”
从玄渊满脸怒意的脸上,我竟看出一丝担忧。
但也只是一瞬,瞧见我后他眼中担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冷意。
他身旁女人一身华服,满头珠钗,派头比院里戏子还要夸张三分。
女人轻移莲步靠近我,指尖挑开我的衣领,满眼挑衅。
“呦,能从戒备森严的太子府逃出去,妹妹真是好本事。”
年少征战时,我曾拜过一易容高手为师,他的易容术天下独绝。
纵使我只学了皮毛,但瞒过眼前几位蠢货绰绰有余。
“妹妹老实说,是哪个情郎来救的你?又是在哪个寺庙厮混?”
能在玄渊眼前拿乔作态,我想她就是那怀孕的婢女。
我上下扫视她,格外嫌弃,这女人连悦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玄渊这小子真是瞎了眼。
“哪来的蠢货,也配与我自称姐妹?”
见我的态度不似之前软弱,婢女发怒蹙起秀眉,熟稔的扬手甩向我。
我反手抓住,正欲废了她的手,她忽然极其夸张向后倒去。
“啊,好疼......”
“芸柔!”
玄渊满眼心疼扶起她,冲我怒目而视。
“南宫悦!你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明知阿柔怀孕还敢推她。”
芸柔依偎在他怀中,玉手轻抚他的胸膛,又娇又媚。
“渊哥哥别生气,我想妹妹是看我怀孕,心生嫉妒才推我的。”
“毕竟当年,你为救我,命术士活刨了她的孩子,她有气芸柔能理解。”
响雷在我脑中炸开,我恶狠狠的瞪向玄渊,
他就是这样善待悦儿?
玄渊怜惜地搂着芸柔,眼神柔的能滴出水。
看向我时却骤然冷下眼色。
他拿着太子的姿态,却忘了这姿态是谁给他的。
“趁孤还有耐心,给阿柔磕头认错。”
我抬头皮笑肉不笑,“我若不呢?”
玄渊被我的眼神唬住,毕竟当年他可是一见我便如老鼠见了猫。
但很快他压下那抹情绪,眼里透出浓浓厌恶,揪住我的后颈,甩至芸柔身边。
“由不得你。”
他摁着我的头,一下下砸在冷硬的地砖上。
望着高台供奉的佛像,我嘴角噙笑,压住那股弑人的冲动。
时候还不到呢。
很快,我的额头血肉模糊,暖流顺势流下。
芸柔用绣帕擦干莫须有的泪珠,柔声劝道:
“算了渊哥哥,见血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吉利。”
“妹妹当久了太子妃,一时忘了规矩情有可原,不如送她去暗场学学规矩?”
玄渊眉头轻拧,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都依你。”
我虽不知暗场是什么,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计谋得逞,芸柔扑进玄渊怀中,得意的看着我。
我满脸鲜血,回以她一笑。
她收起笑意,转而是更浓烈的恨意。
3、
去暗场前,芸柔“好心”提出要与玄渊送我前去。
她站在轿前,笑盈盈挥手唤我过去,别人一番好意,我自不能拒绝。
正欲上轿辇,一根长鞭破开空气,落在我身上。
血痕爬上后背,我微微皱眉。
玄渊冷声开口:
“没规矩,这是芸柔的位置。”
我不解,既不想我上娇,又为何唤我过来。
芸柔捂嘴轻笑,好心解了我的疑惑。
“妹妹真是的,给我做了几个月的人凳,偏今天忘了?”
“是有意看轻我和肚里胎儿,还是想在渊哥哥面前演戏?”
我扭头看向玄渊,他漠然置之,吐出的话字字绝情。
“南宫悦,阿柔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你若敢惹她不快,我让你生不如死。”
此话入我耳亦显薄情,悦儿爱他入骨,我不敢想若她听到此话是何心境。
我讽刺一笑,
“殿下莫忘了,陛下并未下诏废黜妾身太子妃一职,长街人来人往,要我屈身给一婢女做人凳,丢的是殿下脸面。”
芸柔气到面色涨红,绣鞋一跺掩面啜泣起来。
玄渊瞬间慌神,钳住我的手腕,怒意直贯眉心。
“竟敢忤逆我,你兄长的玉佩是不想要了吗?”
玄渊手中的玉佩,是我最珍重之物。
归隐前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便留与悦儿做念想。
悦儿虽自幼温婉娴静,不懂武术,却也有一身傲骨。
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何会受制于玄渊,任他百般折辱,此刻我豁然开朗。
在他不容忤逆的眼神中,我双手撑地趴在地上。
芸柔春风得意,由玄渊搀扶,踩着我的后颈上了轿辇。
他们平日便是如此折辱悦儿的?那玄渊你当真是死不足惜。
回太子府前,我秘密联系了当年旧部以及一位故人。
或许我从暗场游玩回来,好戏就可以开场了。
暗场门口,平安侯远远向玄渊行礼。
玄渊上前与他交涉,芸柔扭着纤腰靠近我:
“故地重游的感觉如何?这次我可是特地花了重金打点,太子妃万不可辜负我的好意。”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若有所思道:
“你既花了钱,我合该好好享受。”
玄渊交涉完大步走至我身前,陡然掐住我的下颌,粗暴地将两指插进我嘴中。
一番搅弄令我连连作呕。
他嫌弃地抽回手。
“瞧清楚没有,孤的狗不会咬人。”
随后他看向我,眸色沉了几分。
“乖一点,再敢咬人,孤拔了你的舌头。”
我强忍干呕,乖巧点头答应,随后走向平安侯。
与玄渊错身之际,几声女人的惨叫从暗场传出。
身姿一顿,我拧起眉头。
玄渊眼中闪过不忍,纠结过后,拽住我的手腕,递来台阶。
“你若不愿,孤可以给你个机会。”
“芸柔的绣鞋有些脏了,你爬过去替她舔干净,孤考虑带你离开。”
不屑一笑,我抽出手,看狗般瞧着他。
“不劳殿下担忧,暗场我来过,十分欢喜。”
欠身行礼后,我随平安侯进了暗场,身后传来男人怒声:
“不知好歹!”
4、
数人高的铜门合上,发出一记闷响。
刑具触碰肉体的声音,混着女子的哀嚎,回荡耳边。
一群衣冠楚楚的贵公子聚集在一起,手中正传阅悦儿的春宫图。
平安侯坐上主位,岔开腿眼神戏谑。
“贱人,爬过来,让小爷好好算算你咬我那笔账。”
见我不为所动,他一脸不爽。
“呵,几日不见,倒是长了几分骨气。”
身边青衣男人打趣道:
“侯爷莫不是上次被这蹄子咬废了,叫她不怕你了。”
“伯远,你要是不行就直说,我也不是不能代劳,虽说这女人早被人玩烂了,但好歹是太子的人,本王勉强屈尊玩玩。”
原来所谓暗场,便是皇家贵胄的娼馆。
这些人白日里道貌岸然,到了晚上便聚集在一起做尽腌臜事。
周围打趣声,令平安侯挂不住脸,他气急败坏起身拿出一旁烧得通红的钳子走向我。
“贱人,看老子不拔了你舌头。”
话落,他一脚踹向我的膝弯,我却纹丝不动。
“不是吧伯远,虚成这样,连个女人都制服不了。”
我死死盯着平安候,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后退两步。
但碍于面子,他心一横,抬手冲向我。
“贱人!还反了天你。”
我目光如隼,反手钳住他的手,拳头蓄力砸向他的下颌。
咔嚓。
一声脆响,平安侯下巴错位,他‘哇’的一声碎牙混着鲜血吐出。
我勾唇冷笑,
“畜生不听话,是该给点教训。”
围观的男人未察觉危险,个个被平安侯的狼狈样逗得捧腹大笑。
平安侯被笑声激到,怒吼着,举起钳子扑向我。
“贱人,小爷今天不弄死你,名字倒过来写。”
抓住他的胳膊,我飞身一脚踢向他的腿间。
拳头如雷雨砸向他,又急又重,拳拳到肉。
平安候被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浑身筋骨惧断,脑袋肿的如猪头,大口吐着血水。
“女侠饶......饶......命......”
终于,他受不住开口求饶,我提起一旁烧红的铁钳狠狠插进他口中。
凄厉的惨叫混着阵阵白烟,人群愣在原地,直到平安候晕过去彻底没了声音。
我起身擦去手背上的血迹,腰间玉牌露出。
收起缩骨术,活动了一下筋骨,随着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身形也从纤弱女子,恢复成了原本的魁梧。
青衣男脸色骤变,一脸惊恐看向我,“你不是太子婢女......你是......是......”
“管她是谁,一个畜生还能在咱们地盘翻天,一起上弄死她!”
不等青衣男说完,这群人便蜂拥而上。
我星目微沉,取下腰间佩剑。
利剑出鞘,寒光四射,倒映出我阴翳可怖的面容。
我生性暴戾,残忍嗜血。
战场之上,父亲教导我要敬重敌人,所以我杀人向来一击毙命。
可面对眼前的畜生却不需要。
我放开手脚,冲进人群,寒光混着鲜血飞舞。
方才气势汹汹的男人,此刻个个抱头鼠窜,甚至用同伴挡刀只为苟活。
杀戮持续一整夜,鲜血染红暗流。
笼中猛虎见到我,夹住尾巴后退至角落。
平安侯被我斩去半截身体,做成了人彘。
太子轿辇已到,我无心理会他,将一盒食人蚁倒入瓮中后,转身离开。
铜门处,青衣男残留一口气,艰难的张嘴向我寻求真相。
“你是......晓骑将军?”
见我默认,他愈发不解:
“你和那贱婢到底什么关系?值得你为她得罪一众世家?”
染血的长靴踩上他的头,我狞笑开口:
“你们口中的贱婢,是本将军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用力踩下,惊起一片鸦啼。
玄渊负手立于暗场门口,脸上神色不明。
昨日信鸽来报,宫中已万事俱备。
擦去脸上血迹,我勾起一抹笑意,轻步走向他。
玄渊、芸柔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第2章 2
5、
走至玄渊身旁,我衣裙破败满身血污。
“规矩学的如何?”
我颔首不语,一副谨小慎微之姿,玄渊蹙起眉头,泛起一丝怜惜。
“怎么回事?他们欺负你了?”
我故作乖巧摇头,此时他眼里只有我,全然未注意今日的暗场格外安静,鲜血正顺着砖缝渗出。
玄渊伸手欲扶我上轿辇,我懂事避开。
“脏。”
他有一瞬间错愕,随后强势拽起我的手腕,拉我上轿。
“孤不会嫌弃你。”
瞧着他,我心中只觉好笑。
路上他几欲开口,都被我的冷漠打断。
回到府中,他主动命人为我沐浴,又特意送来上好罗裙朱钗。
丫鬟发现异常,却被我的眼神震的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刚更衣完毕,远远便瞧见芸柔带着一众家仆赶来。
进门便哭着拜倒在我裙边。
“太子妃,奴婢知错了,只要你将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我即刻离开太子府,你若还有顾虑肚里孩子我也不要了。”
说着,她抬手用力捶打肚子,哭得梨花带雨。
我饶有兴趣看戏之际,玄渊快步赶来,不问原由一脚把我踹倒地。
“贱人,枉我今日还听了芸柔劝解,想要善待你。”
“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这戏有意思,我故作惶恐不知,玄渊气急命人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芸柔做大悲状,身姿摇晃不稳,膝行至我脚边攀扯我的衣袖。
嘴上说着她该死,却在我俯身时挑衅道:
“贱人,你有几条命敢和我争?”
话落她扭头看玄渊,啜泣:
“房间都没有的话,一定是藏在太子妃身上了。”
玄渊眸色沉了几分,眼里厌恶更甚。
“来人给我扒光她的衣衫。”
我巡视一圈,芸柔足带来二三十人且全是男仆。
仆人得令冲向我,却因我的激烈反抗一时没了办法。
玄渊见状,取出玉佩,威胁:
“再不听话,孤砸便砸了你这玉佩!”
果然此话一出,我不再有所动作。
几十双目光中,外衫被人褪下,芸柔的贴身婢女粗暴的扯下我头上的珠钗。
半盏茶前还珠翠罗绮的‘太子妃’,此刻衣着凌乱,狼狈不堪。
笑意如面具覆在我脸上,看向玄渊我缓缓开口:
“玄渊,你就是答应哥哥这么保护我的?”
玄渊身形微颤,紧锁眉头,薄唇蹦成一条线。
“你在威胁孤?”
他周身气压悄然变低,身旁侍从抖若筛糠。
抬起我的脸,手指用力抚过那颗泪痣,玄渊凤眼微眯。
“孤最恨受制于人,你再敢提起那个疯子,孤杀了你!”
他挪开手指,竟发现泪痣晕色,疑惑之际。
宫中传来急报,陛下宣他即刻入宫。
无暇深思,玄渊转身将玉佩抛向芸柔。
“只要能找出遗物,你使什么手段都行。”
芸柔假意失手,玉佩落地,碎成两半。
确保玄渊离开后,她卸下伪装靠近我,爪子在我眼前乱晃。
“哎呀,手滑没接住呢?怎么办呢?”
我稍一用力解了手上绳索,勾起唇角笑得渗人。
“好办,砍了便是。”
注意到晕染的泪痣,和脸上翘起的羊皮,芸柔得意化为惊恐,磕磕绊绊道:
“你......你不是南宫悦,你到底是谁?”
太子府的管家见过我,瞧见我腰上的玉佩,瞬间跌坐在地。
“你是南宫霁......晓骑大将军!”
我悠悠一笑,开口:
“现在才认出,太迟了。”
6、
五年前,南宫霁三字威震天下。
妇孺孩童皆知南宫将军育有一子,武功高强,战场之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唯一不足便是生性暴戾,手段过于残忍。
以至于民间常用南宫霁三字,止小儿啼哭。
助齐王收复江山后,我听父亲之命归隐,世人误以为我被齐王秘密处决。
南宫家至此逐渐败落,就连贵为太子妃的妹妹,如今也可被人随意欺辱。
芸柔软下身子,婢女手快扶住她。
“夫人......你没事吧?”
芸柔身子寒颤不止,许久才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嗤笑道:
“南宫霁又如何?而今非当年,南宫一族早被陛下摒弃,今日我就替陛下除了你这乱臣贼子。”
“都给我上,杀了他。”
抽出佩剑,我割下一块布盖住身后佛像。
家丁手持武器,面面相觑。
我目光扫过,皆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芸柔攥着拳头,龇牙咧嘴咆哮:
“上啊!谁杀了他,我让殿下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皆是勇夫,家丁一窝蜂扑向我,奈何太子府的人和太子一样无用。
半个回合不到,家丁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痛苦哀嚎。
“一群废物!”
芸柔气急败坏,仗着府中有太子亲兵,捡起一旁掉落的长剑刺向我。
“贱人!去死吧!”
我面不改色,轻松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芸柔惨叫出声。
她瞪着我,目眦欲裂:“快来人,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我冷笑一声,抓住她的发髻,巴掌接连落下。
“杀我,就凭你?”
很快她的脸颊破皮红肿,几乎看不出原貌。
将死之人最是嘴硬,“南宫霁你有种今日杀了我,否则来日我定要你千倍奉还!”
苍玉耳坠在她脸庞甩动,那是母亲替悦儿准备的嫁妆。
悦儿的东西她也配戴?伸手抚过她的耳朵。
芸柔身子瑟缩一瞬,斜过眼珠盯着我的手,声音破碎:
“你......想做什么?”
眸光一沉,我将她的耳朵整个撕下。
“啊——”
取下耳坠小心收好。
婢女惊叫出声,指着我训斥:“放肆!我家主子是殿下心尖宠,你竟敢如此对她,待我告诉殿下定要将你剥皮抽筋!”
聒噪!我用力将满脸鲜血的芸柔扔向一旁。
揪起婢女,钳住她的下颌,手掌强行塞进她嘴中拔下那条长舌。
随后左手卸力,婢女‘扑通’栽倒,瞠目如铃,嘴里发出濒死气音。
我如烈狱罗刹,走向芸柔。
她彻底知道怕了。
捂住汩汩冒血的耳朵,颤抖身子向后爬,声音透着恐惧。
“你…你别过来......我是殿下救命恩人......肚子里怀的是天家长孙......大齐未来的皇上!你敢动我,陛下和殿下绝不会放过你......”
我停下脚步,染血长剑挑起她的脸。
芸柔唇齿相击,一股黄色暖流打湿她腿间衣裙。
看向她的小腹,我举起利剑,戏谑一笑,皇长孙?
长剑落下之际,屋外响起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
方才察觉管家早已不知所踪。
原是搬救兵去了。
芸柔眼里染上欣喜,露劫后余生之色。
目光灼灼看着我。
“哈哈......南宫霁,今日我必将你和南宫悦那贱人扒皮抽筋!”
7、
院中炉火烧的旺盛,点点星火在空中噼啪炸响。
玄渊脚步虚浮回到府中,见我脸上溅有鲜血,抬手替我擦去。
“悦儿听话,将芸柔遗物归还于她,孤可既往不咎绕过你。”
我笑的阴冷,身后传来细微哀嚎,玄渊寻声望去。
只见芸柔双脚悬空,五官浮肿模糊,一时竟让玄渊不敢相认。
他愣了足足半晌,方才回神:
“这是谁干的?”
很快他猜到,难以置信开口,“南宫悦你疯了!?”
他奔向芸柔想要救她下来,奈何芸柔早被我用铁钩穿过肩胛骨定死在架子上。
几番尝试后,玄渊不得已放弃,双眸猩红,厉声质问我:
“芸柔怀了孤的孩子,你怎敢如此对她!怎么敢!”
“来人,将这贱人给我拿下。”
一旁兵将无动于衷,玄渊悲愤交加,夺过佩剑刺向我。
我嘴角噙笑,并未闪躲,利剑在我眼前一指停下。
玄渊泛起犹豫不忍,让我一阵恶心,抬身一脚将他踹飞。
他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目光停留在我脸上,羊皮顺势滑落。
他眼神由愤怒转为惊恐。
“你不是悦儿,你是......”
“兄长!”
我冷笑默认,“不过几年未见,竟让你这么久才认出,真叫大哥寒心。”
“不过也无妨,大哥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士兵将一木盒端至玄渊身前,他颤抖手指打开,一团血红肉团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
我把玩手中长剑,讥讽,“殿下认不出我就罢了,怎连自己的骨肉也不认识?”
玄渊大惊,掀翻木盒,看向芸柔。
此刻她腰间白布,已被鲜血浸透。
他双眼猩红,跪在肉团旁,声嘶力竭嚎叫,颇有肝肠寸断之色。
“南宫霁!那是天家血脉,你怎么敢!”
“来人给孤杀了他!杀了他!”
玄渊不知,府中兵将早已被我换成了荣王亲兵。
近日陛下‘忽然’病危,太子难当重任,于是我早早上书劝陛下改立太子。
北齐并未有废黜太子的先例,此举无异于逼死玄渊,陛下心软不肯。
我只好让荣王带兵入皇宫开导陛下,加之宫中武将皆是我的旧部。
一番权衡利弊后,陛下为了北齐江山还是自愿改立荣王为太子。
玄渊入宫亦是因为此事,我想废黜太子的圣旨应该快到了。
见无人听命于他,玄渊彻底癫狂,抬臂直指我。
“放肆!孤是太子你们竟敢抗旨!”
寒光闪过,我斩下他一臂。
“陛下已下旨将你废黜,你今日还能活着回来,不过是我开恩留你一命。”
玄渊捂住断臂扭动哀嚎,却不肯认输吹响骨哨。
很快一群死侍围了上来,玄渊有了底气,趁机救下芸柔,目光带着恨意锁在我身上。
“南宫霁!孤做了什么,竟令你不惜联合荣王,背上谋反的骂名也要报复孤!”
“还有,你把悦儿藏哪去了?”
玄渊杀意尽显,咬牙开口:
“交出灵悦儿,孤留你全尸。”
好一张巧言善辩的嘴,不过谋反是大罪,我可不敢当。
“玄渊你可记得求娶悦儿那日,你跪在我脚边说过什么?”
玄渊变了脸色,偏过头,低声道:
“儿时戏言,孤早已不记得。”
好一个戏言,逗得我仰天大笑,笑声令玄渊头皮发麻,面上肌肉颤抖不止。
可惜,君无戏言。
玄渊举起独臂,一字一句道:
“你伤了芸柔,就得为她偿命。”
他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墙头上齐齐射下千万利箭。
荣王带人赶到。
两军交战,混乱之际,玄渊扔下一枚迷雾弹。
迷雾散去,玄渊芸柔早已不知所踪。
荣王气急,我却面色寻常。
芸柔重伤,二人走不远,我将太子府全权交由荣王处理。
只一个要求,悦儿受过的伤害,要百倍偿还给伤她的人。
随后唤来驯养的狼群,很快在一竹间小屋找到玄渊二人。
8、
面对狼群围攻,玄渊死命护住芸柔,可谓情深义重,令我好生感动。
我抱臂倚靠翠竹,哼着战场上常哼的曲子。
一曲闭,玄渊体力不支倒下。
讥讽道:
“玄渊你若将今日这份情谊放在悦儿身上,何至于此?”
玄渊艰难爬向芸柔,将她揽入怀中。
“两年前我遭人暗害,险些中毒身亡,是芸柔舍命替我寻来回生草救我一命,此番情谊无人能及。”
“那悦儿呢?”
玄渊不屑一笑,“悦儿虽对我有情,说到底不过是看上我太子的身份。”
“即便如此,我也没想负她,不过提出抬芸柔为平妻。她却不依不饶大闹太子府,打伤芸柔,此番品性怎配做孤的太子妃?”
可笑,实在可笑,芸柔一手无缚之力的女人,他竟信她能从万丈崖上摘下回生草救他。
而悦儿从小倾慕于他,他生母早逝,常受其它皇子欺辱,是悦儿日护在他身前替他解围。
甚至求我接他入南宫府居住,免了他不少苦楚。
如今这番情意,到他口中却成了另有所图。
“玄渊,人人都道你蠢笨如猪,你果然如此。芸柔一弱女子,你真信她能爬上万丈悬崖?”
“那回生草,明明是悦儿哭求我几天几夜,我疼惜她,才训了山猴采回草药,不曾想反促成你一段姻缘。”
玄渊血色褪尽,眸中含泪,“不可能......是芸柔......明明是......”
看着怀中苟延残喘之人,玄渊顿住,低头逼问。
芸柔被我拔了舌头,正欲摇头否认,对上我的目光身体不受控制颤栗起来。
点头承认是她撒了谎。
玄渊心弦崩断,跪爬至我脚边,攥着我的衣裙哀求。
“阿兄,悦儿呢?我要见她,我要亲自问问她为什么骗我。”
这男人真是无可救药,事已至此,他还能怨怪悦儿。
攥起拳头,我一脚将踹倒,将他的脸踩进泥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悦儿?”
“九位皇子中属你最窝囊蠢笨,若不是悦儿欢喜你,你以为你真能坐上这太子之位?”
加重脚下力道,玄渊被我踩的五官变形,哀嚎不断。
“玄渊你听清楚了,不是悦儿对你的太子之位意有所图,是她在意你,你才是太子!”
“就像现在,她不在意你,你便只能被人肆意践踏入尘埃!”
众皇子中玄渊最不得人心,而我一直看重荣王玄琰。
奈何悦儿对他无感,我只得费尽心机,不惜得罪权贵之人硬生生将玄渊推上太子之位。
“没有悦儿,别说太子之位,你这废物都不一定能活到今日。”
一番话抽去玄渊傲骨,他失去斗志趴在地上,嘴里唤着悦儿。
而我悲愤至极,细算他对悦儿的伤害。
玄渊大惊,“不可能!那日活春宫,是我命人侍女戴上面纱假扮的悦儿,只想挫她锐气,让她乖一点,怎么可能是真的是她......”
忽地他意识到什么,扑上芸柔,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是你这个贱人对不对!是你!”
没工夫看他们自相残杀,毕竟落在我手中的人,死亡可是恩赐。
而我要让他们生无门,死无路。
9、
我策马将二人拖了回去。
回到书院,芸柔只剩一口气,腹间伤口裂开。
我找来精通外科之人,替她缝合伤口,又用顶好的灵药为她续命。
等她伤势好转,便命人不准她入睡,也不许吃喝。
如此循环往复,誓要让她品尝千遍悦儿受过的苦。
至于玄渊他既喜欢看活春宫,我便去乡间寻来粗人每日同他上演。
闲暇时间便在他身上尝试各种酷刑。
他受不住,日日求饶:
“阿兄......我知错了,我错了,求你饶过我......啊——”
我颇为满意,冲玄渊笑道:
“我若就此饶你,不是有负你对悦儿的一片真心?”
近日悦儿身体有所好转,令我心情大好。
玄渊神情惊恐,身体颤抖带动铁架“哐哐”作响。
“阿兄饶命......阿兄饶命,我知错了......错了......”
我手持刑具靠近他。
他后倾身子却无路可退,悔恨的泪水混着鲜血流下,
“兄长幼时你最器重我了,还答应悦儿会保我平安顺遂......”
“兄长记得对不对?你肯定记得......”
我薄唇微扬,只觉好笑,“器重你?你痴呆蠢笨软弱窝囊,若没有悦儿,这辈子都入不了我眼。”
“至于保你平安?”我朗笑出声,“儿时戏言我早不记得了。”
玄渊惊恐,“不,你没忘,你记得。”
“哦?你不是也忘了当初向我立过的誓言?我为什么不能忘?”
玄渊目光躲闪,依旧否认,“我......确实忘了......”
“确实忘了?”我挑眉反问,顺手拿起盛着铁水的铜勺。
玄渊大惊失色,尖叫连连,哽咽改口:
“记得,我记得......此生我若有负悦儿必当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是啊,千刀万剐,可你现在不过百刀。”
我目光骤然寒冷。
玄渊一声长啸后,哑了声音,无力耷下脑袋。
瞧着他焦黑的腿,我冷冷吩咐:
“传太医不许他死了,否则后果自负。”
离开刑房,萧琰的人又等在门口邀我进宫。
我照旧胡诌了个借口拒绝。
“哥哥。”
循声回头,是悦儿唤我。
她一袭鹅黄罗裙,站在桃花林中,嫣红花瓣落了一身。
在我悉心照料下,悦儿日渐好转,京中此事知情者,也全部被我暗中解决。
但悦儿的心病我却束手无策。
“今日没去练箭?”
自来了书院,悦儿除了苦练箭术外,从不踏出房门半步。
“有哥哥教导,我的箭术如今在京中不敢称第一,第二还是绰绰有余。”
我欣慰点头,几番犹豫后,悦儿抿唇开口:
“哥哥......我想去见见玄渊。”
提起玄渊,我蹙起眉头,悦儿慌忙解释:
“哥哥别担心,我只是想为往事画上句号,并非心软。”
“哥哥放心,不管牢房有什么我都能承受。”
思忖过后,我应了悦儿的请求。
整个刑场我只关押了玄渊、芸柔二人,如今芸柔形同枯槁泡在药罐中,看不出人形。
10、
见到悦儿,玄渊空洞的眸中泛起一丝亮光。
他颤抖着独臂,整理凌乱的发丝,试图给自己寻一份体面。
接着一步步爬至悦儿脚边,抬起头,那张俊秀的脸瘦到脱相。
他抬起黢黑的手指,伸向悦儿,笑容谄媚、讨好。
“悦儿,你来了,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我没敢自杀,一直在等你,等的我好苦......”
悦儿心中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刻如丧家之犬跪倒在她脚边。
悦儿秀眉微皱,抬手捂住鼻子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玄渊被深深刺痛,手臂僵在空中,他咽下口水,眸光黯淡。
随后想起什么,爬去杂乱的草席下,翻找出我送悦儿的玉佩。
也不知他用了何方法修复了玉佩。
递上玉佩,他卑微到尘埃,同悦儿诉衷肠。
悦儿并未打断他,静静听着。
“悦儿你信我,我从未想真的伤害你,都是芸柔那个贱人背着做的,我真的不知情。”
“你信我......”
芸柔晃倒药罐似在反驳。
玄渊继续辩解,声泪俱下。
“悦儿,玉佩我修好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往日你的种种我都不嫌弃,余生我决不负你。”
“原谅我,好吗......”
悦儿笑出声,接过玉佩,轻抚裂纹。
“玉佩是哥哥赠于我的,与你有何关系?”
目光扫过玄渊裸露的身体,他面色涨红,难堪的将茅草往身上掩。
却怎么也遮不住那份自尊。
而悦儿吐出的话,也彻底碾碎他寥寥无几的尊严。
“我南宫悦生于将门之家,一身傲骨,所言所行无愧于心,何时轮到你嫌弃?”
“反倒是你玄渊,睁开眼好好看看你自己,有什么脸面求我原谅?”
“今日我来不过是为了取回玉佩,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言尽,悦儿转身离开,玄渊不甘心,痛哭流涕:
“悦儿求求你别走......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别离开我......”
“我知错了......我真的错了......”
“不要摒弃我......不要像母妃一样摒弃我......”
玄渊情深意切,字字泣血,只是不知是当真知错,还是怕死求饶。
声声挽留中,悦儿攥紧指尖快步离开。
路过芸柔她呜咽出声,似乎在同悦儿呼救。
悦儿冷漠看她一眼后离开。
立夏,是悦儿生辰我送了她一把顶好的弓箭,又邀她去了靶场。
那里有我为她准备的贺礼。
谁曾想,萧琰竟纡尊亲自来靶场门口堵我。
我躬身行礼,恭敬道:
“参见陛下。”
萧琰眉眼带笑,亲自扶我起身。
“阿凛你我自幼兄弟情深,不用拘礼。如今江山渐稳,我欲封你为护国大将军,同我共享天下天平,如此荣光,你意如何?”
我收敛心性,不卑不亢笑道:
“是荣光还是牢笼?若我答应恐怕见不到明年花开了。”
“陛下不必多虑,今日事后我会带悦儿归隐,江山社稷再与我无关。”
玄琰笑意深长,周围兵将蠢蠢欲动。
心中了然,我取下腰间玉牌,双手恭敬递上。
萧琰接过,“朕并非此意,但阿凛意已决,朕也不好挽留,珍重。”
目送玄琰离开后,我赶去了靶场。
靶场上。
悦儿搭弓射箭,利箭精准命中二人,却箭箭避开要害。
太医守在一旁方便救治,我取出箭筒中最后一支箭递与她。
悦儿接过箭拉弦,却在利箭离弦之际,陡然抬高角度。
似乎意识到什么,玄渊露解脱之色,吐出一行话:
“悦儿,对不起,此生终是我负了你。”
旋即,缓缓闭上眼。
箭矢同时命中他和芸柔要害。
虽已猜到,我还是有些可惜,轻叹一口气。
悦儿放下弓箭揽上我的手,如幼时般撒娇。
“哥哥今日是悦儿生辰,人人都得了你的赏赐,那支箭就当我替你给他们的赏赐。”
我无奈摇头,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
“依你。”
“今晚有灯会,哥哥陪我去逛逛可好。”
我有些惊讶,这些日子悦儿从未提出要主动出门。
看出我的疑问,她拽着我往外走。
“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世俗眼光我不在意。”
听闻此话,我备感欣慰。
是啊,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昔日种种便让它随风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