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节,公司发了月饼礼盒。
我放工位上。
可第二天,礼盒不翼而飞。
同事发了个消息过来:「你说不爱吃月饼,我提回女朋友家啦。」
随后,他转了二十块钱红包:「别不好意思,钱一定要收哦。」
哦。
这个礼盒官方售价888。
我直接发他付款码:「你要是实在需要,抹个零,八百八。」
1
中秋节前夕,公司发了月饼礼盒。
沉甸甸的木质礼盒包装,里面配了几袋茶叶,看起来格外高大上。
我拎着礼盒回到工位,旁边的同事陆旭探过头来,眼睛发亮。
「今年的月饼礼盒看起来就好贵,感觉外面至少值这个数。」他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其他同事也凑过来:「老板今年下了血本啊,我上网查了一下,同款官网价888呢。」
「还挺贵。」我随口应付,「可惜对我来说太甜了,不如发点钱实在。」
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全家都不爱吃甜食。
往年公司的月饼,我拎回父母家都被他们转送给保洁阿姨了。
「那好可惜啊。」陆旭瞥了我一眼。
他这人平时在办公室里存在感就不高。
我对他印象不好不坏,仅限于同事。
我没多想,把礼盒塞进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打算过放假开车回家时再带给爸妈。
可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发现工位下空了。
月饼礼盒不见了。
2
我愣了一下。
昨天下午下班时,它明明还在那里。
公司保洁应该不会随意动员工的东西。
正疑惑,手机微信「叮咚」一声。
是陆旭发来的。
一个二十块的转账红包。
紧跟着一条消息:「兄弟,我今天请假去找女朋友啦。你那盒月饼我拿走了哦。你不是说不爱吃甜食嘛。我女朋友他们家特别喜欢这种老字号的礼盒,我寻思着你放着也是浪费,就提给他们啦。」
「这钱你拿着买点零食吃哦。」
「不要不好意思收呀,咱这是互帮互助。微笑微笑。」
我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一勾。
「二十块钱?买杯星巴克我都得添十块。」
我直接语音回他:「陆旭,不告而取叫做偷。」
陆旭秒回:「哎呀兄弟,这不是昨天走得急忘跟你说了嘛。我听你说不爱吃,也是好心帮你处理掉,免得浪费。二十块不少啦,买烟都能买两三包了。」
「你看,用不吃的月饼换几包爱吃的零食,我刚好也需要月饼,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他语气轻松,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陆旭,那盒月饼官网价888,你要是真想要,我抹个零,八百八出你,你补钱就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
「陈书砚,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咱都共事两年了,不就一盒月饼嘛?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你要是嫌钱少,我再转你三十,凑个整五十。你知道这个月饼礼盒成本很低的,一过中秋都是对半打折出售哦。」
陆旭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哟看你平时花钱也挺大方,也不差这点钱。再说也是你自己说不吃的,我也是想帮帮你。」
他这逻辑,简直神了。
我直接把那二十块退回去。
「我不要你的二十块,也请你把我的月饼礼盒还给我。」
「现在立刻马上。」
3
陆旭那边没声了。
我以为他会意识到自己做得不对,会想着把月饼还回来。
结果,十分钟后,他直接在部门大群里@我。
「@陈书砚,我真的只是昨天急着赶车,忘了告诉你我想收你的月饼礼盒。我知道你对我拿了你月饼很不高兴。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
「其实,我也是因为你昨天说看不上老板买的这种月饼,才想向你买了给我女朋友家里。毕竟也是老板的心意,你丢垃圾桶也有点浪费。」
「礼盒的钱我一早也转给你了。别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同事感情,该配合的工作还是要麻烦你配合我一下。」
他配了个委屈巴巴拜托拜托的表情包。
群里一下就炸了。
不明真相的同事开始打圆场。
「哎呀,多大点事,不就是一个中秋礼盒吗?陈书砚你也别太生气了。」
「是啊是啊,小陆也是一片好心。话说回来@陈书砚,这次的中秋礼盒特别好,我们全家都特满意。」
「真的选的特好!老板威武!」
「@陈书砚,别生气啦,小陆都道歉了,工作还是要一起共同完成的。」
我看着这些信息,肺都要气炸了。
立刻在群里回复:「@陆旭,第一,我说我不爱吃甜食,不代表我看不上这盒月饼,更不代表我授权你可以随便拿走我的东西。第二,你转我二十块钱,是觉得老板亲自挑选的这盒月饼只值二十?第三,不问自取视为偷,这不是小事,是原则问题。所以,请你立刻把月饼还给我。」
我的话说得很重,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4
陆旭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刚,他没在大群里回复,直接给我发来了视频通话。
「陈书砚你什么意思?非要让大家看我笑话是不是?」
他眼睛通红,咬牙切齿,一副我欺负了他的愤怒模样。
我故意开着外放,明显感觉到办公室的兄弟们都竖起了耳朵。
「我的意思很简单,把我的月饼礼盒还给我。」
「不就是拿了你一盒月饼吗?你至于当着全公司的面这么羞辱我?」
他突然变脸一样假模假样的哭,一个大男人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恶心的我直反胃。
「我自己的那盒拿回去给我爸妈了。你现在让我还,我去哪里再买一模一样的?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他这番话,成功博取了一些同情。
有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也带了些不赞同。
「陈书砚,要不就算了吧,小陆也不是故意的。」一个同事大哥小声劝我。
「是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伤了和气。」
我简直要被这帮慷他人之慨的傻逼气笑了。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随便拿别人东西?不是故意的就可以用几十分之一的价格强买强卖?如果今天他拿的不是月饼,是你们的手机呢?」
那几个劝我的同事讪讪地闭了嘴。
陆旭见舆论没有完全倒向他,哭得更凶了。
「我......我就是想着你不要,我刚好又没买月饼给女朋友家里......呜呜呜......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月饼我已经送出去了,真的没办法还给你了!」
「既然如此,那就按原价赔偿呗。我说过,两年同事,给你抹个零,八百八。」
「八百八?陈书砚,你怎么不去抢!」他突然怒吼起来。
「那月饼根本不值八百八,你这是敲诈!是勒索!」
从哭泣的弱者到歇斯底里,陆旭倒是切换自如。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你要是觉得我在敲诈勒索,可以报警。」
「......陈书砚,做事留三分。你做得这么绝,等着遭报应吧!」
5
中秋假期很快过去。
开假第一天,陆旭没有来。
我直接微信问他:「考虑好了吗?还月饼还是给钱?」
陆旭没回。
不一会儿,李经理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陈啊,」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小旭今天没来,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没接话。
「他......嗯,刚查出来女朋友怀孕一个多月了。」李经理顿了顿,观察我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
又不是我的孩子。
「不过情况不太好,」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他给我发了张医院证明,他女朋友是先兆流产,得卧床保胎。所以他请了两周假,要照顾女朋友。」
「哦,那希望他女朋友早日康复。」我客气了一句。
李经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陈你看,他女朋友现在这个情况,情绪不能激动。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之间有点小摩擦,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孕妇为大嘛,你体谅体谅他。」
我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了。
「他心情一直不太好,刚和我挂电话都哭了。他说你一开假就去逼他,他女朋友刚又见红了。」
他搓了搓手,「其实这事吧,他确实不对,但他也是好心。要不你主动点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就当和解了?」
我冷笑一声。
为了一盒月饼,他能把自己女朋友气到先兆流产?
这碰瓷的本事,不去演戏真是屈才。
「李经理,」我看着他,「陆旭女朋友身体不适,我表示同情。但和他和解,我做不到。除非他还月饼或者赔钱。」
李经理的脸色沉下来,语气也硬了三分:「小陈,你怎么这么犟呢?让你说几句软话,又不会少块肉。陆旭他情绪确实很激动,他说要是他女朋友孩子没了他就把事情闹大,要告你职场霸凌,还要告公司不作为欺负孕妇家属。我也是为了保护你。」
哦,他拿了我的东西,还情绪激动上了?
那怪我咯?
我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只平静地说:「李经理,他女朋友怀的不是我的孩子,要是流产了也不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主动找他和解。」
李经理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不给面子,一时语塞。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浓茶。
「小陈,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听说陆旭他女朋友是混社会的,可不好惹。你一个文弱小伙子,还是注意点。」
这是开始威胁了?
陆旭难不成是开挖掘机的,还能一言不合就刨我祖坟?
我有点想笑:「李经理,他怎么样,和这事的是非曲直,恐怕没什么关系。现在是法治社会,如果他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反正我问心无愧。」
李经理盯着我看了几秒,大概是没从我脸上看到他预期的惶恐,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好自为之吧。」
果然没几天,前台小弟一个电话打到我工位上:「砚哥,你快下来看看!」
6
这几天我没有再给陆旭发信息。
自打上次李经理告诉我他女朋友先兆流产,我本着人道主义关怀,决定让他安生几天。
等他来上班时,再提月饼的事。
毕竟只是一盒月饼,总归没有人命重要。
可是,他不让我安生。
这天下午,我正在核对一份项目预算。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同事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出什么事了?」我问旁边工位的赵哥。
赵哥平日里就爱八卦,此刻更是压低了声音,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听说楼下好像有人拉横幅,说什么杀人凶手?」
我好奇吃瓜,起身走到窗边。
公司楼下果然围了一小撮人,正中央,一条刺眼的白色横幅被两个人抻着,上面用触目惊心的红色大字写着——「黑心公司会计陈书砚逼死我未出世的孩子!杀人凶手,还我公道!」
?
那不就是我吗?
我眉头紧锁,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前台小弟打来的:「砚哥,你快下来看看!楼下大厅有人闹事,点名要找你,情绪特别激动,保安快拦不住了!」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下来。
电梯门一开,大厅里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陆旭的女朋友林溪头发凌乱,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正对着几个试图阻拦她的保安嘶吼。
她一见我从电梯里出来,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挣脱保安的拉扯,疯了似的朝我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横飞:「就是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是你逼得我流产!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赔我的孩子!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吼声极大,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她的控诉,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任由她指着,待她一口气吼完,才平静地看着她:「我已经几天没有联系过陆旭了,你说是我逼得你流产,证据呢?我还说是你和陆旭身体不好,胚胎质量差呢。」
「你、你放屁!」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躺在病床上就是证据,医生说我情绪激动流产。都是你让我在全公司面前丢脸,都是你逼陆旭还月饼!不就一盒破月饼,狗都不吃!你就为一盒月饼害死我儿子!」
「哦,就一盒破月饼,狗都不吃你还让陆旭拿给你们家吃?」我打断她的控诉,一字一句地问,「医院的诊断证明,或者流产手术记录,有吗?上面写明了流产原因与我有关?或者,有任何能证明我逼迫你的直接证据?」
林溪被我一连串冷静的质问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嘴里却还强硬:「我现在身体那么虚弱,我哪有心思去弄那些东西!反正就是你害的!」
「哦?」我轻轻挑了挑眉,「那就是没有了?没有证据,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拉着横幅败坏我的名誉,还说我是杀人凶手?」
我往前走近一步,直视着她:「诽谤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要闹可以,拿出流产证明报告来,白纸黑字。如果真与我有关,我绝不推卸责任。如果拿不出来......」
我顿了顿,环视一周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声音冷了三分:「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林溪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天,才咬牙说:「流产报告是吧?谁说没有!」
7
林溪翻了翻手机图片,然后在我面前晃了晃:「你看清楚!」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挑衅。
我皱眉,目光落在手机图片上。
医院的标识的的确确是市妇幼保健院。
再往下,是她的病例。
她特意放大了「考虑胚胎停育」几个字。
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入院主诉内容。
我猛地抬头,盯着她微笑。
她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强撑着:「笑个屁,心虚了?」
我拿过前台小弟桌上的麦克风,按下通话键。
「喂?喂喂?」我试了下音,声音透过广播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大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诧异地望向这边。
前台小弟也吓了一跳:「砚哥?」
林溪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我没看她,对着麦克风:「各位同事,打扰一下。这位女士刚刚拿给我看了她的流产报告。」
第2章
大楼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顿了顿,感觉林溪的呼吸都粗重了。
她想上来抢麦克风,却被保安拦住了。
「这份病例写得很清楚——前晚同房数次后见红。」我一字一句,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想请问这位女士,什么叫同房后见红?什么叫胚胎停育?你流产了不怪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怪我没有阻止你们感情太深、为爱鼓掌咯?」
话音刚落,人群中已经隐隐有了笑声。
林溪的脸彻底黑了。
她额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放你的狗臭屁!我就是被你逼得流产的!」
我冷笑一声,指着她的手机:「白纸黑字写着,医院的章也盖着。这位大姐,你敢做不敢认?还是说和你为爱鼓掌的人不是陆旭?」
「疯子!我撕烂你的嘴!」一直藏在人群里当缩头乌龟的陆旭听到这话彻底失控。
他怒吼一声冲上来,扬起拳头就朝我脸上砸过来。
周围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我早有防备。
她手刚抬起来,我身体已经自然做出了反应。侧身,沉肩,右脚借力猛地一个上踢,动作干脆利落,正中他两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压住了围观群众的议论声。
陆旭捂着裆部,脸瞬间从涨红变成惨白,冷汗涔涔,弓着身子半天直不起腰。
我收回脚,活动了一下脚踝。
空手道练了几年,这点力道还是有的。
「说不过就动手?老弟,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8
李经理终于带着四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小陆,你没事吧?」
李经理看着陆旭那痛苦不堪的样子,又看看我一脸的淡然,抬手擦了擦汗。
陆旭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我,手指都在哆嗦。
「李经理,他和它女朋友先骚扰我,还想动手打人,我只是正当防卫。」
这是陈述句。
几个围观的同事也七嘴八舌地附和,把刚才林溪如何嚣张,陆旭如何先扬手都说了出来。
李经理擦了擦汗,看着林溪好陆旭那狼狈样,估计也知道这事儿不占理,只能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小陆,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旭在两个保安半扶半架下,弓着腰脸色惨白,一步三晃地被「护送」了出去。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溪也表情讪讪,捂着肚子怨毒的瞪了我一眼。
他们走后,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砚哥厉害了!拳打泼妇,脚踢流氓!」
「膜拜大佬!一招制敌!」
「陈书砚这么牛逼的吗,之前也没看出来啊!」
「谢砚哥饶我狗命。」
......
我深吸一口气。
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9
消停了大半个月后,陆旭重出江湖。
他陪女朋友坐完小月子,自己也养了伤,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带着青黑,看着没什么精神。
我溜达到他工位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句:「你女朋友身体好些了?节哀啊。」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常:「我那个月饼礼盒,什么时候方便还给我?」
陆旭刚想挤出个虚伪的笑,听到后半句,表情僵在脸上。
也就一两秒的功夫,他眼圈迅速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女朋友孩子都没了......」
话音未落,野牛一般压抑的哭声就穿了出来。
「你女朋友孩子没了我深表同情。但她孩子没了是因为你们自己不注意,可赖不到我。况且一码归一码,月饼礼盒的事总得了结吧。」
「一盒破月饼而已,值得你这么逼我们?」当着办公室所有人的面,他就站在那儿,肩膀一耸一耸,哞哞地哭开了。
往常陆旭一流泪,总有几个心软的会上前递纸巾、安慰。
可今天,大家要么死死盯着屏幕,手指翻飞;要么端起杯子,慢悠悠地走向茶水间,再慢悠悠地晃回来,眼神都尽量不往这边瞟。
几个平日里和陆旭稍近的,也只是互相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迅速垂下眼帘,继续忙自己的事。
那哭声在没有回应的空气里回荡了一阵。
大约是觉得无趣,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还月饼礼盒,或者给钱,你选一个。」我瞥了他一眼,「我耐心有限,尽快回复好吧。」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有人忽然问了句:「陆旭呢?怎么下午没见着人,电话也打不通?」
大家这才发现,陆旭的座位不知何时空了,包还在。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行政部的小伙子突然闯了进来。
小伙子跑得小脸煞白,声音抖得不成调:「有人看见阿旭哥他、他在天台边上站着!」
10
天台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陆旭的头发胡乱飞舞。
他站在天台边缘,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陆旭声嘶力竭,嗓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分外凄楚。
底下围观的同事越来越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李经理急得满头大汗,搓着手在旁边打转:「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转向我,语气带着明显的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小陈,你就跟陆旭服个软,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你看这闹的,影响多不好。」
我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
道歉?
凭什么?
就凭他会演?
「李经理,当初是他偷我东西。我没错。」
陆旭一听,哭得更凶了,两条腿都开始打颤,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
「经理你听听,陈书砚就是这么冷血无情!他在公司群里诋毁我,我刚陪女朋友出完小月子,又来向我要那盒破月饼!它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是他逼死我的!」
李经理急得直跺脚,冲我大声说:「陈书砚你看看这闹的,你少说两句行不行?算我求你了!你不就想要月饼礼盒吗?我个人出钱给你买两盒,你别再逼他了!」
「李经理,我不缺那点东西,我缺的是真心实意的道歉和赔偿。」
「你呀你!」
李经理见我油盐不进,一咬牙,自己跑到陆旭那边,堆起满脸的笑:「阿旭啊,陈书砚还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向你道歉,好不好?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体谅你的心情,让你受委屈了。你先下来,我保证陈书砚不会再找你麻烦?」
陆旭斜眼瞟了我一下。
带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真的吗?」他鼻音浓重。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李经理拍着胸脯保证,「快下来吧,上面风大。」
陆旭这才慢吞吞地,一步三挪地从天台边缘退了回来。
脚刚一沾到安全地面,他眼睛一翻,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就往后倒。
李经理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总算在他脑袋磕到地面前扶住了他。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我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晕倒的时机、姿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李经理抱着「人事不省」的陆旭,气喘吁吁地瞪着我,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你看看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陆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李经理,他自己要上去,自己要晕倒,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李经理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还说风凉话!」
「李经理,与其在这里指责我,不如赶紧把他送医院吧。」我好心提醒,「送迟了万一有什么事,当心他女朋友又来公司拉横幅。」
几个男同事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风。陆旭的眼皮在人群的遮掩下,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李经理也顾不上再教训我,指挥着众人:「快快,送医院!」
一阵兵荒马乱后,天台上终于清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依旧呼啸的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日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无聊。
11
第二天,陆旭又请了病假。
人没来,微信却一点不消停。
点开一看,全是陆旭的语音条,内容无非是些不痛不痒的威胁,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听得直犯困,随手回了他一句:「你上次的伤好了吗?会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生活啊?」
发完就把手机丢到一边,懒得再理会。
傍晚回到家,单元楼的门禁莫名其妙地开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多了个心眼,脚步放轻了些。
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也坏了,一片昏暗。
走到家门口,正要掏钥匙,旁边阴影里突然窜出几个人影,堵住了我的去路。
为首的那个,留着长卷发,画着浓妆,穿着紧身裙,不是林溪是谁?
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打扮张扬的社会青年,一个个吊儿郎当地晃着腿,眼神不善地盯着我。
「阵仗不小啊。」我后退半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扯了扯嘴角。
林溪往前踱了一步,下巴微扬:「你个狗杂种!」
我挑眉:「这么横?上次没被打够?」
「少他妈废话!」林溪旁边一个染着粉毛的姑娘按捺不住,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敢欺负我们姐妹和我姐妹的男人,你个八婆活腻歪了!」
林溪摆了摆手,制止了粉毛的叫嚣,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狗杂碎,不是很能说吗!今天我就撕烂你的嘴!」
「等等!」我看看手机,马上八点了,「听我一句劝,现在跑还来得及。」
林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轻蔑,显然把我的镇定当成了故弄玄虚的把戏。
「怎么,怕了?现在求饶可晚了。」
她一步步逼近,身后的社会青年也跟着围拢过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楼道里空旷寂静,只有我们几人的呼吸声和他们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就在林溪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香水味的时候,楼梯上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机会来了!
我猛地吸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叫:「救命啊!杀人啦!」
12
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林溪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下意识就想伸手捂我的嘴。
我早有防备,躲开她的手,对着她的后腰狠狠踹了过去。
「操!」
林溪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青筋暴起。
那几个社会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骂骂咧咧地刚要冲上来替他们姐妹「报仇雪恨」。
「干什么呢!」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从楼梯口传来。
几个社会青年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僵在原地。
「你甭多事!」林溪头也不回,伸手就要挠我。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瞪着眼回头,「甭管闲事,没听......张、张警官?」
她回头一看,几个社会青年全部抱头蹲在墙角。
先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溪和张警官面面相觑。
楼道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滑稽。
「今天换场子了?跑到这儿来发财?」张警官冷笑。
她是我对门邻居,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前后脚下班。
我俩经常在楼道里遇见,也算点头之交。
当然,她也是这一带社会人的老熟人。
林溪脸上的浓妆都遮不住慌乱,刚才那股派头瞬间泄了个干净,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张警官,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就是来找朋友叙叙旧,走错门了,走错门了!」
她边说边给旁边的社会青年们使眼色,示意他们附和。
那几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男女女哪还敢吱声,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
「叙旧?」张警官嘴角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瞅着不像啊。这位先生说你们要杀人?」
她指了指我。
我适时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林溪急了:「警察同志,真没有!我们跟他闹着玩呢!是不是啊,小帅哥?」
她转向我,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威胁。
我理都没理她,直接对张警官说:「警察同志,她刚才说要撕烂我的嘴,幸亏您来得及时。」
张警官点了点头,对林溪那伙人一挥手:「行了,都别废话了。自觉点吧几位,有什么话回所里慢慢说?」
林溪还想再辩解几句,警笛声由近及远。
我当心张警官应付不过来,刚才已经趁乱报了警。
很快,林溪连同她那几个兄弟姐妹一起,被塞进了警车。
我长舒一口气,张警官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注意安全,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谢谢警察同志。」我真心实意地道谢。
13
没过几天,警察局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林溪因为入室抢劫未遂,证据确凿,直接被送进了拘留所,据说得待上一阵子。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以前那帮狐朋狗友圈子里传开,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办公室里,陆旭的工位空了好几天。
终于,我在茶水间听到行政部的人小声议论,说陆旭办了离职手续,卷铺盖走人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男人倒是溜得快。
下班时段,我特意守在公司大门口。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见陆旭抱着个纸箱,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往外走。
我几步上前,直接拦在他面前。
「陆旭。」
他猛地抬头看到是我,眼神闪躲,抱着纸箱的手紧了紧。
「躲什么?」我微微一笑,「还月饼,还是换钱,能决定了吧?」
陆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道:「我、我......」
「忘了?」我挑眉,「没关系,我现在提醒你了。这都这么多天了,月饼你可能买不到了,还钱吧。转账还是现金?」
我晃了晃手机。
周围已经有下班的同事注意到我们这边,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旭的头垂得更低。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转给你,满意了吧?」
不一会儿,手机到账八百八。
我侧身让开了路。
陆旭如蒙大赦,抱着箱子,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人群里。
我拿着这笔钱直接杀到楼下超市,扫荡了一堆薯片、可乐、巧克力、小蛋糕,拎回办公室往公用桌上一放:「大家随便吃,前几天大家也受了点惊吓。今天破财消灾,请大家吃点零食压压惊!」
「砚哥霸气!」
「谢谢陈哥!」
同事们一阵欢呼,纷纷上来瓜分,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怎么小陈,又在哪里发财啦?」
赵哥边吃着蛋糕边问。
我笑笑:「那倒没有,就刚回血了八百块。」
至于钱的来历,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