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听说我那丢失了二十年的小舅子被找回来,连夜赶到老婆家里去安慰她。
却没想到他对我满是敌意,老婆竟然也纵容他。
只见顾裴知指着我一脸委屈的哭诉:
“他就是替我陪在你们身边二十几年的假少爷吗?”
“现在我回来了,这个家已经不需要他了,快点把他赶走!”
我看了看抱着小舅子安慰的老婆,又看了看一脸一言难尽的岳父岳母。
我不是顾家的女婿吗?
什么时候成了顾家的假少爷了?
1
我有点懵逼,顾裴知在胡言乱语什么?
难道在外面漂泊太久了,脑子坏了?
顾裴知堵着门,没有留一丝缝隙,我被挡在门外无法进去。
岳父岳母眼见这场面一度尴尬,赶忙给顾裴知解释。
“裴知别胡说,这是沈钦,你姐夫!”
原本以为一个误会而已,解释清楚了也就过去了,可是顾裴知偏偏不走寻常路。
只见他眼泪汪汪的看向岳父岳母,哽咽着质问他们:
“爸妈,你们居然还给他找借口!”
“你们就这么舍不得他吗?就算是让他换一个身份也必须留下他吗?”
“怪不得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有找我,原来是有人代替我在你们身边尽孝了。”
“那我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不舍得让他走,那我走好了!”
“这个家,我和他,你们只能选一个!”
老婆顾雁知对这个幼年走失的弟弟很是心疼,也赶紧上前解释道:
“裴知,这真的是你姐夫,你看房子里还有我们的婚纱照呢!”
“这个家只有你一个少爷,哪里有什么假少爷?”
顾裴知却像是个听不进话的人机,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只认定了我就是顾家的假少爷。
“我不管,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他已经替我享受了那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凭什么我回来了还要留下他?”
我从一开始的头懵,此刻已经完全反应过来。
顾裴知这是把我当成假想敌了,认为是我抢了他优渥的生活。
可是没了顾家我一样是富贵命啊,我们沈家实力比顾家强悍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不是我和顾雁知结婚了,给了顾家很多资源,现在的顾家早就已经破产了。
哪里还会有他回来当少爷的机会?
看着面前的场景,顾雁知和我商量。
“沈钦,不然我带着你先出去住吧,你在这会刺激裴知的。”
我不太赞同她说的话,我什么也没做怎么就刺激顾裴知了?
但看在顾裴知有病的份上,我不打算和他计较。
只是没想到,我和顾雁知刚转身,顾裴知就开始发疯一般的大喊:
“不行,姐姐不能走!”
“我们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让那个假货走!”
顾雁知的脚步一顿,挽着我胳膊的手逐渐抽离。
我的心猛然一沉,顾雁知从来没有为了别人放弃过我,可是这一刻,她选择了顾裴知。
“沈钦,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照顾他的感受。”
“今天你就自己出去住吧。”
和顾雁知回娘家的时候开开心心,等到回来了却只剩我一个人。
纵使我不愿意,但是为了照顾病人,我还是让步了。
顾裴知的表现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半夜两点打电话让人去查他的过往,这一查不得了。
顾裴知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
2
根据秘书发过来的资料来看,顾裴知原先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叫杏溪村的小山村,那一家有两个男孩,其中一个是买来的。
岳父岳母派人找了顾裴知这么多年,我跟着也出了不少力,直到最近才查到他的位置。
他们亲自去小山村里接顾裴知,那买家倒是爽快,没有多说什么就让他们把顾裴知接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接回来的是个假货,真的顾裴知还在杏溪村的猪圈里被虐待。
为了查这个假的顾裴知,我三天没有和顾雁知联系。
三天后我再次去顾家的时候,看见的一幕让我眼前发黑。
沙发上,顾裴知躺在顾雁知的腿上,早就超过了姐弟的界限!
我再也压不住愤怒,上前一步把他从顾雁知的腿上薅下来。
“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懂不懂啊!”
“我是你老公,你这样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雁知,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你亲弟啊,他是假的!”
“你亲弟还在山村的猪圈里受折磨呢!”
我本以为听见这话,顾雁知会立马去找她亲弟,却没想到,她一脸鄙夷的看向我:
“你在胡说什么!”
“这就是我亲弟,沈钦你别在这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我们一家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别想欺负我弟。”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从来不知道温柔知礼的妻子也会有这样黑白不分的一面!
“顾雁知,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
“这个人就是个冒牌货,他还有可能是买家的儿子,你现在这样只会害了真正的顾裴知!”
“你不相信我的话,只需要去做一次亲子鉴定就真相大白了。”
但是顾裴知却眼泪汪汪的拉着顾雁知的衣袖,委屈道:
“姐,这个冒牌货是不是在报复我说他是假货?”
“可是我回家前就做过亲子鉴定,我就是爸妈的亲儿子啊。”
顾雁知抚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我看见顾裴知眼里明显的得意神色。
显然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在装疯卖傻,想把我和顾雁知分开。
他的目的我也能猜到,他是假顾裴知的身份总有一天会被拆穿,那样他将会一无所有。
但是如果他成了顾家的女婿......还是能留在顾家过好日子!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却要把我赶走,留下顾雁知!
顾雁知现在被愧疚和亲情糊住了眼,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只以为我因为顾裴知回来了吃醋她没时间陪我。
“沈钦,你别闹了,裴知刚回来,你作为姐夫能不能包容点!”
“他在那穷乡僻壤待了那么长时间,心里肯定受了不少创伤,说的一些不着调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现在是我不包容的事吗?
现在是顾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这个儿子是假的啊!
但看着顾雁知觉得我无理取闹的表情,我笑了。
“顾雁知,我能来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是我老婆。”
“不然我才懒得管你家的破事!”
3
我把查到的资料扔到了茶几上,转身就走。
本以为顾雁知起码会看一眼,却没想到这份文件还是被顾裴知的几滴眼泪给打败了。
“姐,你难道真的信他的鬼话吗?”
“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这个家里,却没想到不是所有人都欢迎我的。”
一听见顾裴知的绿茶发言,顾雁知就心疼这个弟弟。
我的那份文件,被她毫不犹豫的扔进了垃圾桶。
回去以后,我想着就算为了自己的清白,我也要把真的顾裴知找回来!
当即打了个电话出去吩咐人做这件事。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忙商业宴会的事情,没时间去顾家找不自在。
却没想到还是遇见顾雁知和顾裴知。
彼时,我正在和各位老板谈合作,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
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去过卫生间,喝过酒的脑子还是有些发晕,走到走廊的时候,我发现了顾裴知。
他站在拐弯处,一脸不怀好意的盯着我。
“冒牌货,又见面了!”
“你为什么还在我姐面前转悠,你已经是顾家赶出去的一条狗了,你为什么不跑远点!”
“这里可是高端宴会,你一个上门女婿,也好意思来参加?”
我的酒好像醒了一半。
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了顾家的上门女婿?
我作为沈家的掌权人,为什么不能参加这个宴会?
顾裴知这个蠢货,不会没人告诉他真相吧。
看来顾裴知回来之前对我有了解,但是不多。
沈家一向低调,我也不愿意盖过顾雁知的光芒,所以不了解我们的人还真以为我是靠着顾家活着的。
但是这个假货,我不必给他留面子!
“顾裴知,哦不对,应该叫你陈二牛。”
“你才是那个假货,谎话早晚有一天会被拆穿,你和你那对利欲熏心的父母,会得到报应!”
“你们还把真的顾裴知关在猪圈里,要是让顾家知道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顾裴知脸上的神色慌了一瞬,下一秒拿起我的手狠狠往他自己脸上打了一下!
他眼眶红红的顺势倒在地上。
我惊呆了,他这是在干什么?
但是随后,顾雁知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还有接着过来的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沈钦,你在干什么?”
“裴知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看他不顺眼!”
“现在居然还敢打他,你再欺负我弟,我们就离婚!”
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我有点想笑。
“顾雁知,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人是假的,他真名叫陈二牛!”
“你居然为了一个假货打我?”
顾雁知听见我的话更生气,认定了我就是看不惯这个假顾裴知,在找他茬。
“沈钦,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就是你打了裴知,你还不承认!”
“我没想到你的嫉妒心这么重,居然连我的亲弟弟都容不下!”
看着面前这个和以前判若两人的顾雁知,我只觉得内心悲凉。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已经不存在了,那这段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她说了那么多次,这个人是假的,他居心叵测!
她但凡去查一下呢。
“顾雁知,你认定这个人是顾裴知了?”
“希望你一会儿别后悔!”
我打了个电话出去,原本打算把人带到顾家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顾雁知一脸怒容的看着我。
“我看你能有什么花招?”
“裴知是我们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宝贝,谁都不能伤害他!”
没过两分钟,保镖带着一个瘦骨嶙峋,脸上还有伤疤的男人走过来。
旁边还跟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
顾裴知的脸上瞬间出现慌乱的神色,他想拉着顾雁知离开这里!
再不走,他的荣华富贵就保不住了!
老太太枯树皮一样的手颤颤巍巍的指向顾裴知:
“他是我们村的陈二牛,是陈贵两口子亲生的娃。”
“他们一家听说狗娃亲生父母有钱,让他顶替狗娃来享福的!”
我把手里的检测报告甩到顾雁知身上,嘲讽道:
“顾雁知,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你身边的那个才是个假货!”
“不是不信任我要离婚吗?明天带上证件民政局见!”
第二章
4
我把手里的检测报告甩到顾雁知身上,纸张散开,飘落在她脚边。
顾雁知原本发怒的表情被生生打断,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你找人演戏来骗我?”
看着她嘴硬的的样子,我只觉得好笑。
“顾雁知,我有什么理由骗你?”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识真正的你,自大,自负!”
我的话像冰锥,刺破了眼前荒唐的温情戏码。
顾雁知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脚边的报告,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她大概以为我还在无理取闹,甚至编造了更过分的谎言。
我说完这句,感觉胸口那股憋闷了几天的浊气终于吐出了一点。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畅快,而是更深的疲惫和空茫。
顾雁知还没弯腰去捡报告,旁边的陈二牛已经先一步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试图去抓顾雁知的衣角,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姐!姐姐!你别信他!他是骗你的!他是嫉妒爸妈和你对我好!我是裴知啊!我真的是!”
他的表演依旧熟练,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可惜,这次背景音乐已经换了,他的独角戏显得格外可笑。
旁边的老太太,那个我从杏溪村请来的见证人,看着陈二牛,叹了口气,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清晰地说:
“女娃儿,可不敢信他哩。”
“他是陈贵家的二牛,俺看着他长大的!”
“屋里头那个......”
她指了指被我保镖护着,站在稍远处、低着头瑟缩的那个脸上带疤的瘦弱男人。
“那个才是狗娃,可怜娃,被陈贵家当牲口使唤哩!”
岳父岳母此刻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岳母颤声问: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老太太,又看看两个几乎同龄、境遇却天差地别的年轻人。
岳父的脸色铁青,他到底经历得多些,虽然同样震惊,但已经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检测报告。
他快速翻看着,目光在最终结果那一页凝固,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把纸捏破。
他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雁知......”
岳父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把报告递向还在发懵的顾雁知。
顾雁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抬起头,看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却掩不住眼底慌乱的陈二牛。
再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着、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的真正顾裴。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和他畏缩的神情,像一把钝刀,割着人的心。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顾雁知喃喃自语,手里的报告飘落在地。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冲击、羞愧,还有一丝哀求。“沈钦,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心里已经掀不起太大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钝痛,
“我提醒过你多少次?”
“我给过你证据,你呢?”
“你选择相信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甚至为了他,要跟我离婚。”
我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后悔吗?
现在肯定是后悔的。
但有什么用?
岳母已经哭出了声,扑向那个真正的顾裴知,想碰他又不敢,只能流着泪问:
“孩子,你真的是裴知?我的孩子!”
真正的顾裴知被她吓到,猛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岳父猛地转向还在试图狡辩的陈二牛,怒吼道:
“你这个骗子,你们一家都是骗子!”
“把我儿子害成这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打下去,最终却还是颓然放下,只剩下满腔的愤怒和悔恨。
陈二牛知道大势已去,哭得更凶,磕头如捣蒜:
“对不起!对不起爸妈,姐!”
“是我爹妈逼我的!”
“他们说我来了就能过好日子,就能帮衬家里。”
“我不是故意的......求你们原谅我!”
但此刻,他的眼泪和哀求只会让顾家人觉得更加恶心和愤怒。
顾雁知终于从巨大的打击和羞愧中挣扎出来,她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沈钦,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瞎了眼!我不该不信你!”
“我们不离婚!我不要离婚!”
我看着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曾经觉得温暖安心,此刻却只觉得沉重。
我轻轻但坚定地挣脱开。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顾雁知,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今天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呢?”
“下次再遇到什么事,你会选择信我吗?”
“我们之间,已经经不起任何猜忌了。”
我指了指这一地的狼藉和混乱:
“你看,这才是现实。”
“你好好处理你的家事吧。”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我等你。”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顾雁知带着绝望的哭喊:
“沈钦!你别走!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及岳父岳母痛苦的叹息和陈二牛绝望的哀嚎。
但这些,都似乎离我很远了。
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我心里清楚,我和顾雁知的婚姻,走到这里,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因为那根名为“信任”的支柱,已经在她一次次选择相信别人而非我时,轰然倒塌。
破镜难重圆,覆水亦难收。
5
后续的事情,我没有过多插手,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那天我离开后,顾家彻底乱了套。
岳父强忍着震惊和心痛,安排人安顿好真正的顾裴知,又叫来了家庭医生给他检查身体。
结果让人心碎又愤怒。
长期的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还有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尤其是脸上那道深刻的疤,无一不在诉说着他这二十年所受的苦楚。
相比之下,陈二牛在顾家这些天被精心照顾,养尊处优,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真正的顾裴知,现在应该叫他狗娃,或者顾家正在努力让他重新适应的“裴知”,他极度怕生,沟通困难,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恐惧。
医生说这是长期遭受虐待和封闭环境造成的心理创伤,需要极长的时间和耐心去疏导治愈。
顾家父母看着失而复得的亲儿子变成这副模样,心如刀割,对陈家人和陈二牛的怒火也燃烧到了极致。
陈二牛被顾家控制了起来。
起初他还试图狡辩,把责任都推给他那对贪婪的父母,甚至哭着打感情牌,问顾雁知和顾家父母,这些天的相处难道没有一点真情吗?
难道那些关心和快乐都是假的吗?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更是戳中了顾家的痛处。
正是因为他的冒充,他们才错过了第一时间发现并救回真正顾裴知的机会!
让他们的亲生儿子在那地狱般的地方又多受了许多时日的苦!
每当看到真顾裴知身上的伤,听到他夜里惊恐的梦呓,顾家人对陈二牛的那么一点点因为无知而产生的不忍,也瞬间化为了更深的憎恶。
他享受的每一分温暖,原本都该属于那个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正常沟通都做不到的真儿子!
他们怎么可能还对这样一个窃取别人人生、享受了不该属于他温暖的骗子有感情?
只有恶心和愤恨!
至于那位老太太,我秘书按照约定给了她十万块。
她千恩万谢,高兴得不得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足够她安稳度过晚年。
她作证完就拿着钱回家了,对于她来说,这只是揭穿了一个谎言,帮助了一个可怜娃,然后得到了丰厚的回报,简单直接。
顾家从真顾裴知零星的恐惧描述和老太太之前提供的信息里,拼凑出了更多的真相。
真顾裴知很小就被卖到了杏溪村陈家,陈家有自己亲生的儿子陈二牛,买来狗娃纯粹是为了当劳力使唤。
他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干最重最脏的活,动辄被打骂,猪圈可能都算他待得比较多的地方。
陈家人心肠歹毒,听说顾家来找孩子,而且顾家非常有钱,立刻就动了歪心思,让自己的亲儿子陈二牛冒名顶替,来享受这荣华富贵。
他们甚至怕事情败露,那段时间对真顾裴知看管得更严,虐待可能也更甚。
真相如此残酷,让顾家父母和顾雁知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煎熬和自责。
尤其是顾雁知,她想起自己之前对我的指责、对陈二牛的维护,甚至为了那个假货一次次地伤害我、质疑我,那种悔恨几乎将她淹没。
她几次给我打电话,发信息,除了道歉,就是痛哭流涕地哀求,求我再给她一次机会,求我不要离婚。
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应。
信任崩塌后的重建,谈何容易?
即使因为这件事,她以后可能对我言听计从,但那也不是我想要的婚姻。
那里面会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补偿性的顺从,以及更深层次的不安和猜忌——她会不会觉得我因为这件事永远高她一等?
我会不会因为她曾犯的错而在心里永远留有芥蒂?
这样的婚姻太累了。我已经在她和她家的事情上耗费了太多心力,不想再继续内耗下去。
所以,我坚持离婚。
7
顾家没有手软,迅速以诈骗罪报警,将陈家人告上了法庭。
证据确凿,从冒名顶替到享受顾家提供的物质利益,链条清晰。
法庭上,陈二牛和他那对同样被从老家抓来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尤其是陈二牛,一遍遍地哀求顾家人,特别是求顾雁知,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他们一马,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甚至还在说:
“姐,爸妈,那些日子我对你们的关心是真的啊!”
“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
“难道那些感情都能抹杀吗?”
他直到最后,还试图用这种虚情假意来绑架顾家人。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顾家人冰冷憎恶的目光。
顾雁知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怜惜和维护,只剩下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恶心。
正是因为这些虚假的“感情”,让她失去了丈夫的信任,让她差点永远错过自己的亲弟弟!
岳父岳母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就因为这家人的贪婪和谎言,他们的儿子受了二十年的非人折磨,身心俱残,整个家庭都笼罩在悲剧阴影之下。
他们怎么可能原谅?
他们恨不得法律能重判!
最终,陈二牛及其父母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诈骗罪成立,数额巨大,顾家为找回儿子以及给予陈二牛的各种花销都可以计算在内。
情节严重,对受害人家庭造成巨大精神伤害和事实损失。
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他们的贪婪,最终彻底反噬了自己。
这个判决结果,多少让顾家得到了一些慰藉,但失去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我和顾雁知的婚姻。
8
我和顾雁知最终还是离婚了。
手续办得很快,也很平静。
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她眼睛红肿,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哀伤和祈求,但我态度坚决。
她知道挽回无望,签字的时侯,手一直在抖。
离婚后,按照协议,我收回了所有对顾家的资金支持和项目援助。
这并非我落井下石,而是商业规则本就如此,之前的一切扶持都是基于姻亲关系。
关系不存在了,合作自然终止。
失去了沈家的支持,顾家的生意迅速衰落,很快从一线豪门跌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的底子还在,只是不如以往风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着富足但不再显赫的生活。
这也算是他们为轻信和纵容付出的代价吧。
我听说顾家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了真正的顾裴知身上,带他看病,耐心引导他,试图弥补过去二十年的亏欠。
顾雁知也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有些任性、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大小姐,帮着父母打理家业,照顾弟弟。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离开了那段充满猜忌和疲惫的关系,我感觉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也愿意敞开心扉去接触新的人。
后来,我遇到了一位性格开朗、明事理的女士。
她独立、自信,也懂得尊重和信任。
我们相处得很轻松,有什么问题都会坦诚沟通,而不是藏着掖着,或者一味地猜疑指责。
和她在一起,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和舒适。
我们结婚了。
这场婚姻里,没有替身弟弟的困扰,没有无端的猜忌,只有相互的支持和理解。
我终于拥有了一段健康、良性的婚姻关系。
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顾家的消息,或者前妻顾雁知依旧单身的消息,我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我们都有了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只是那段经历时刻提醒着我,信任是一段关系里最珍贵的基石,一旦失去,再难挽回。
而我很庆幸,我终于走出了那片阴影,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