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正挺着孕肚在床上刷手机时，看到了一条本地的新闻推送。
【某XX小区杀妻案告破，一男子竟因妻子孕期拒绝同房就将其乱刀捅死。】
我点进去，却发现新闻的时间竟然是明天。
而里面杀人犯的名字，正是我老公。
我以为是恶作剧或者网站出了BUG，直到我看见新闻配图里那张熟悉的婚纱照。
照片上，我的脸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心脏骤停的瞬间，卧室门被推开。
老公舔着嘴唇，笑得让我毛骨悚然：
“老婆，今晚我想要。”
1
“陆琛......我，我不太舒服，宝宝闹得厉害。”
我声音发颤，脑子里都是刚才看到的那条新闻。
听见我这么说，陆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怎么又是不舒服？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我愣住了。
陆琛从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以前的他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
我刚要开口争辩，陆琛便冲了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天天找借口不让我碰？！”
我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一股不祥的预感慢慢涌上心头，那个新闻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挣扎着推开他，想要逃下床。
但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将我拽了回来，狠狠地摔在床上。
肚子受到撞击，钻心的疼蔓延开来。
他环顾四周，最后抄起床头柜上我用来削苹果的那把水果刀。
冰凉的刀锋抵上了我的脖颈。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那我就送你和你的野种一起上路！”
剧痛传来，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我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眼前逐渐陷入了黑暗。
再一睁眼，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毫发无损。
手机屏幕还亮着，时间显示我回到了十分钟前。
那条血淋淋的新闻推送，再次弹了出来。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重复着那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老婆，今晚我想要。”
2
这一次，我没有再硬碰硬。
我稳了稳心神，强撑起一个笑容，软着声音开了口：
“老公，宝宝今天闹腾的厉害，我浑身都没有力气，我们改天好不好？”
我以为用这种温柔的方式迂回，至少能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可他脸上的不耐烦，来的比上次还快。
“又是这套说辞！苏暖，你把我当傻子耍，好玩吗？！”
他一步步逼近，眼里的偏执比上一次更甚。
“苏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就像头暴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可这次我早有防备，灵活地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扑了个空，恼羞成怒抄起了一旁的水果刀。
完了，还是要死。
就在他举起刀刺向我的瞬间，我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他握刀的手。
在他的手背虎口处，有一处淡褐色的胎记。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陆琛根本没有胎记！
有这个胎记的，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陆彦。
陆琛和陆彦虽然是双胞胎，长相相似，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顾琛温润如玉，陆彦的性格却阴沉孤僻，我一直都有些怕他。
因为公婆迷信，说双胞胎相克，陆彦从小就在乡下被老人养大，直到大学才被接回来。
他和我们并不亲近，与顾琛关系也算不上好。
为什么陆彦要假扮他哥来家里杀了我？
真正的陆琛，又在哪里？
脑中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求生的本能让我再次挣扎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再给我开口的机会。
那把水果刀，再次精准地刺入了我的腹部。
3
第三次睁开眼。
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将卧室门死死反锁。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拧动把手的声音。
手机屏幕亮起，那个梦魇般的新闻推送准时出现。
“老婆，开门啊。”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
我抖着手拨通了陆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暖暖？”听筒里传来陆琛熟悉又带着疲惫的声音，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老公......”
“对不起啊老婆，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我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了，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门外的，果然是陆彦。
门板被捶的巨响，陆彦的声音越来越急躁。
“苏暖，开门！你锁门干什么！”
我对着手机飞快地说道：“陆琛，不管你听到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回家！报警！快报警！”
挂断电话后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陆彦！”
捶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两秒......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撞门声。
“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门板便砰的一声巨响，裂开了一道口子。
是陆彦在楼道拿的消防斧，门被一下又一下地劈砍，木屑纷飞。
陆彦阴冷的笑声从那道裂缝中传了过来：
“嫂子，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装了。今晚，你必须死。”
4
第四次重生，我躺在床上，浑身冰冷。
距离陆彦推门进来，还有不到五分钟。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一个能够自救的办法。
我需要武器自保，可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如果我用那把水果刀完全可能在争执间被他夺走。
环顾四周后，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上。
梳妆台的抽屉里有一瓶防狼喷雾，是我前段时间自己走夜路害怕，特意买来防身的。
我迅速起身，将那瓶防狼喷雾藏在了我容易随手拿到的被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后，我没有去锁门。
反而，我主动走过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几分钟后，陆彦走了进来。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开口，而是主动掀开被子一角，冲他娇羞的笑着。
“老公，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陆彦的动作停住了。
他站在那，就好像没听懂我的话似的。
我干脆坐起身，睡裙的吊带从肩上滑下来，我冲他勾了勾手指。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他眼中的防备，在我的主动下渐渐被欲望取代。
他以为自己马上得手了。
就在他放下所有戒备，俯身压下来的瞬间，我抽出藏在被子里的防狼喷雾，对准他的脸狠狠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陆彦的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屋，他捂着脸痛苦的在床上打滚。
就是现在！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床，不顾一切地向外跑。
客厅，玄关，大门！
我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我激动地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纹丝不动。
我低头一看，上面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锁。
身后，陆彦的惨叫声渐渐停歇，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呵呵......嫂子，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我顿时僵在了原地。
5
我僵硬地转过身。
陆彦正用一只手捂着还在流泪的眼睛，另一只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着。
他脸上的皮肤被灼得通红。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声音沙哑，“你以为用那种小玩意就能拦得住我？”
我看着那把锁，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陆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琛是你亲哥！我可是你亲嫂子！”
我试图拖延时间，脑子疯狂转动想找出一条活路。
“亲哥？”陆彦笑得前仰后合，“他什么时候当我是亲弟了？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的！爸妈的爱是他的，名牌大学是他的，现在，连你这么漂亮的老婆也是他的！”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整张脸都开始扭曲。
“凭什么！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能得到这些吗！”
“杀了你，我当然得不到这些。”陆彦的笑透着一股邪气，“但是，他会失去一切。他会背上杀妻的罪名，身败名裂，一无所有！而我，会替他好好享受他剩下的人生。”
我明白了。
他的目的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取代。
他要毁掉陆琛，然后用陆琛的身份，活下去。
“你就是个疯子！”
“疯了？很快你就会陪我一起疯了！”
他猛地向我扑来，我尖叫着躲开，绕着客厅的沙发和他周旋。
可我怀着九个月的身孕，体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很快，我就被他堵在了落地窗的角落里，退无可退。
他一步步走近，手里又出现了那把熟悉的水果刀。
还是那把刀。
“嫂子，别挣扎了，乖乖上路吧。”
我死死地盯着他，脑子在这种绝境下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等等！”我吼了一声，“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取代他吗？陆琛的公司最近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断了，马上就要破产了！你现在取代他，只会接手一个烂摊子，还有上千万的债务！”
我是在赌。
赌他对陆琛公司的情况一无所知。
果然他停下了，狐疑地打量着我。
“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不会查吗？他最近天天焦头烂额，半夜还在书房打电话，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我冷静地分析着，试图在他的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陆彦的表情很明显在动摇。
我知道我赌对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能多争取一些时间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直接按了免提。
听筒里，传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陆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死了没？”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6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直勾勾地看着陆彦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陆琛。
听筒里陆琛的声音透着一股急不可耐。
“你怎么不说话？动手了没有？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只要她死了，那笔一千万的保险金到手，我们一人一半！这样公司的窟窿也能补上了！”
陆彦挂了电话，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嫂子，听见了？你的那个好老公，为了钱，亲手把你送上了黄泉路。”
“他不仅知道我要杀你，就连这整个计划，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碎掉了。
不是兄弟反目，也不是嫉妒取代。
而是我最爱、最信任的丈夫，为了钱，和他的亲弟弟合谋，要杀了我，还有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那条新闻推送是真的。
凶手，就是陆琛。
只不过，他选择了借刀杀人。
怪不得每一次重生，陆彦都能掐着点出现。
怪不得他有钥匙，能轻而易举地就进了家门。
原来这一切，都是陆琛给他铺好的路。
巨大的背叛带来的痛苦一下子就把我整个人给吞没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抖得几乎站不住。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
“为什么？”陆彦的表情变得既同情又残忍，“因为他爱你啊，嫂子。他太爱你了，所以不忍心自己动手，这才让我来帮你解脱。”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手里的刀子泛着冷光。
“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你的死，能救你最爱的老公，你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我看着他，眼中的泪水渐渐干涸，心也变得冰冷。
去他妈的爱情。
我就是爬，也要从地狱爬回来，亲手把这对恶魔给送下去！
7
第五次重生。
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在床上安静的等着那把熟悉的刀。
我的敌人不再是陆彦一个人，而是他和陆琛两个。
我势单力薄，想要同时对付他们，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我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
一个能让他们兄弟俩狗咬狗的计划。
陆彦如期而至。
我甚至没有再费力去表演。
“动手吧。”
他愣了愣，大概是意外我为什么未卜先知，但手里的刀没有半分犹豫。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我需要时间来进行一次次地复盘，考虑每一个细节。
陆琛的贪婪和多疑，陆彦的暴躁和自卑。
他们的弱点，是我唯一的刀。
第九次重生。
计划在我脑海中复盘的差不多了，我不再躺着等死。
陆彦进门前，我迅速用自己的手机，给陆琛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小心你弟弟，他想独吞那笔钱。】
然后，我删除了已发送邮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随即我打开了手机录音，静等陆彦开门。
他刚进来还没说台词，我就直接开口：“你不是陆琛，我知道你是陆彦。”
他吃惊了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冷笑一声看向我，“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知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和你哥合谋来害死我的，为了那一千万的赔偿金。”
陆彦慌了，上前便想掐住我的脖子。
可在他冲上来之前，我就拿出手机晃了晃，让他看清楚我在录音。
陆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过来气急败坏地抢过手机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你踩碎了又有什么用？我早就把录音设置好了定时发送，三小时后如果我没有取消，这段录音就将自动发到我闺蜜的邮箱里，到时候她就会拿着去报警。”
“你猜，你和陆琛谁能逃得过警察传唤？我知道你想替代你哥，让他把这个黑锅背了，但你猜猜在你进门之前，我有没有在这段录音的前面说点什么，亦或者......给陆琛发了什么，当他知道你有私心，你猜......他还会留你？”
我看着他轻笑一声，“怕是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很多。”
陆言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那双眼睛里，头一次有了点别的情绪。
是恐惧。
他怕的不是警察，是陆琛。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举起了刀。
“杀了我啊。”我闭上眼睛，“杀了我，这颗雷就炸了。到时候，你们俩，谁也别想跑。”
刀，悬在头顶，没落下来。
第2章 2
8
这时候，陆彦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清上面的来电名字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陆彦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便拿着手机急匆匆出了卧室。
害怕我逃跑，还从外面用钥匙直接把门反锁了。
我连忙起身，将卧室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
最终在衣橱最上面的隔间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保险柜。
我试了试陆彦爸妈的生日，竟然真的开了。
里面躺着的是一份人身意外险，被保人是我，受益人是他。
我拿出保单，用手机拍了照。
干完这些后，我坐在床上等着陆彦。
他推门进来时，整个人都绷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他看见我，话都懒得说，直接扑了过来。
我没躲，任他把我按在床上。
刀举起来的瞬间，我开口了。
“你哥是不是开始怀疑你了？”
他的动作顿住。
“他是不是骂你办事不利索，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陆言的眼神变得凶狠，“你闭嘴！”
“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我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因为他怕啊，他怕脏了自己的手。你就是他用完就扔的刀，出了事，他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罪。到时候，你是杀人犯，他是死了老婆的可怜人，拿着一千万，他就能继续稳坐陆总的位置。”
“你放屁！”他吼得声嘶力竭，可抓着我的手，却在抖。
“我放没放屁，你没点数吗？”我盯着他，“那一千万，你真以为他会分你一半？别做梦了，他最多给你一笔封口费，让你滚得越远越好。你替他杀人背锅，他名利双收。你甘心？”
我的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琛。
陆彦迟疑地接通，陆琛嘶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那边利索点！别再给我惹麻烦！”陆琛的声音又冷又不耐烦。
“哥......”
“别叫我哥！我告诉你，这次再出岔子，咱俩都得完蛋！到时候，我可保不了你！”
电话被狠狠挂断。
陆彦握着手机，手臂因为愤怒和屈辱抖得厉害。
火候到了。
“你看，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卖了你。”我轻声开口，“不过，你还有个机会。”
“一个......能让你绝地反击的机会。”
陆彦猛地抬头，死死地看着我。
“什么机会？”
9
“杀了他。”
我看着陆彦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手里的刀晃了一下，差点没握住。
“你他妈疯了吧？陆琛是我亲哥。”
“疯的是你。”我扯出一个笑，“你现在就两条路。一，干掉我，然后等着你哥把杀人犯这口黑锅甩给你，他逍遥法外。二，干掉他，一千万全是你的，你还能用他的身份，接手他的公司，他的一切。”
我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一直都想取代他吗？陆彦，机会可就这么一次。”
陆彦的喉咙动了动，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心动了。
“怎么......做？”他嗓子哑的厉害。
“很简单。”我坐起身，开始为他，也为我自己，铺一条生路。
“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说我跑了。”
“什么？”
“就说我撬了锁跑了，还拿走了保险单，要去报警。”我冷静地分派任务，“陆琛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现在的他比谁都慌。他不敢让任何人掺和进来，只能自己来抓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在这儿等他。等他进门，最没防备的时候......”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陆彦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凭什么信你？这要是你设的套，让我给你拖延时间呢？”
“因为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想死，你不想坐牢。而且......”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我刚刚拍下的那份保险单照片。
“这些证据和那份录音现在在我手上。只要我把它发出去，你和陆琛都得完蛋。所以，你只能选择相信我。”
陆彦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拿起了手机，按照我说的，拨通了陆琛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
“哥！坏了！让那个女的跑了！她......她还拿走了保险单，说要去报警！”
陆言的声音抖得恰到好处，全是戏。
电话那头，陆琛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
随即是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椅子被猛地撞开的巨响。
“废物！你连个女人都看不住！”陆琛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恐惧，“她往哪儿跑了？你给我追！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见到警察！”
“我不知道啊！天太黑了！哥，现在怎么办！”
“你在家待着别他妈动，我马上回来！”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既愤怒又恐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上钩了。
陆彦放下手机，手还在抖。
“等着吧。”我轻声说，“等他来自投罗网。”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声。
我们像两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10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和陆彦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他很紧张，甚至比我还紧张。
我和他没血缘，杀我当然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他是个变态。
但等会他要面对的，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哥哥。
大约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我们对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了。
陆彦整个人都绷紧了，我朝门后扬了扬下巴，他立刻会意，闪身躲了进去。
脚步声杂乱又急促，由远及近。
“砰！”
卧室门被陆琛一脚踹开。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人呢！那个贱人呢！”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吼。
我从床的另一边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陆琛，你是在找我吗？”
看到我，陆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来，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完全没留意他背后，那扇门背后的阴影。
“苏暖！你......”
就是现在！
陆彦从门后扑出，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把那把水果刀，狠狠捅进了陆琛的后心。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琛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带血的刀尖。
然后，他缓缓地，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陆彦。
陆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为......什......”
陆彦没让他问完。
他面无表情地，把刀子抽了出来。
陆琛的身体立马像一滩烂泥，软软地滑倒在地。
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一切都结束了。
陆彦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呆立在那。
而我，在确定陆琛死透之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机的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我对着话筒，用尽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发出了最凄厉的尖叫。
“救命啊！杀人啦！我小叔子疯了！他杀了我老公！”
11
警察来得很快。
现场堪称完美。
我蜷缩在厕所的角落，身上被溅到的血迹已经半干，等警察来时我才把门锁打开。
陆彦被两个警察从屋里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
他看见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
我先他一步，嚎啕大哭起来。
“是他......是他疯了！......”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要杀我！我老公......我老公是为了救我才......”
陆彦没想到我反咬一口，情绪激动地开始辩驳。
“是这个疯娘们让我这么干的！是她想杀我哥，和我没有关系！而且陆琛才是先杀她的那个人！”
一个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冰冷，“省省吧，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人家一个快生的孕妇，跟你联手杀自己老公？图什么？”
图什么？
图他那一千万的保险，图他摇摇欲坠的公司，图他的一切。
当然，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让我顺势倒了下去，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医生！快叫救护车！孕妇要生了！”
混乱中，我被抬上担架。
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最后看了一眼被按在原地，满脸绝望的陆彦。
再见了，我亲爱的替罪羊。
我在医院里，生下了一个男孩。
陆琛的遗腹子。
所有人都为我叹息，夸我坚强。
我成了那个最可怜的受害者。
一个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了丈夫和家庭的可怜女人。
没有人怀疑我。
陆琛的葬礼上，我抱着我们的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所有亲戚朋友都来安慰我，让我为了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依偎在闺蜜林薇的怀里，泪眼婆娑，面容憔悴。
“薇薇，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林薇拍着我的背，心疼地开口：“暖暖，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陆琛虽然走了，但他给你和孩子留下了足够的保障。”
是的，保障。
其实，陆琛不知道的是，我也早给他买了一份意外险，赔偿额也恰巧是一千万。
那时我本是想给孩子留个保障，却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陆琛公司濒临破产，但在我注入这笔资金后，起死回生。
作为他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我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他所有的一切。
他的公司，他的房产，他的存款。
我坐进了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办公室。
我把他最喜欢的那支钢笔拿在手里，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赢了。
我不仅活了下来，还为我和孩子报了仇，得到了应有的一切。
我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唇角不自觉的弯起一抹弧度。
陆琛，陆彦。
这就是属于你们最好的结局。
12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复仇成功后，这难得的宁静和快意。
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很淡，却很清晰。
我不是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睡着了吗？
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子。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
那张脸......
我猛地坐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是陆琛。
“暖暖，你醒了。”他伸出手，想过来握住我，“感觉怎么样？”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在办公室里吗？陆琛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惊恐地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床头的墙壁上。
“鬼......你是鬼！”
“暖暖，别怕。”他停住动作，声音轻柔，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那只是一个梦，你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
不，陆琛明明死了，被陆彦亲手捅死的，血流了一地，我亲眼看见的！
“你胡说！”我攥紧了被子，死死地瞪着他，“是你！是你让陆彦来杀我的！为了骗保！陆彦现在在哪儿？”
“暖暖，冷静点，”他站起身，和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陆彦这个人。”
我愣住了。
“我没有双胞胎弟弟。陆彦，只是你幻想出来的人物。”
“不可能！”我尖叫起来，“我明明见过他！他手上有胎记！”
陆琛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患上了很严重的孕期抑郁症，伴有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在你怀孕的这几个月里，你曾经三次试图自杀。”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张照片。
照片上，我割腕，吞药，跳楼......每一次都被他及时救下。
“我是一名精神科医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就这样随时离我而去。传统的药物治疗对你效果甚微，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指了指我头上戴着的一个类似发箍的东西。
“这是一种实验性的深脑电波刺激疗法。通过模拟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构建一个虚拟的重生情景，来激发你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新闻推送，杀妻预告，不存在的弟弟，借刀杀人的阴谋......这些都是我根据你的病情，设定好的剧情。目的，就是让你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是复仇。”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
“事实证明，我的治疗成功了。你为了复仇，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智慧，你的求生意志，战胜了病魔。”
他朝我走近一步，张开双臂。
“暖暖，欢迎回来。”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所以，那长达数十次的重生和死亡，全都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治疗？
陆彦不存在，陆琛没有背叛我，他依然是那个爱我的丈夫。
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是喜悦，还是悲伤，我说不清楚。
“对不起......老公......对不起......”我抱着他，泣不成声。
噩梦，终于结束了。
13
我在医院继续进行了半年的治疗，直到病情稳定。
陆琛替我办了出院手续。
他开着车，带我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
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和梦里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惧。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客厅，照在了我身上。
像是劫后余生的救赎。
当我正对着窗外发呆时，陆琛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又从茶几的药瓶里倒出几粒胶囊。
“暖暖你现在恢复的还不错，但药还是得按时吃。”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温暖而明亮。
我顺从地点点头，乖巧地接过水杯，把药和水一起咽了下去。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我的病好了，丈夫也没有背叛我，他还爱着我。
这突然的幸福更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就好像拼图完成了，但总觉得有一块，放错了位置。
陆琛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恍惚，他伸出手臂，把我圈进了怀里。
“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他将我揽入怀中，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怀抱，他的气息，都是我无比熟悉的专属于陆琛的味道。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经历那样一场漫长又逼真的幻觉，有点后遗症，也算正常。
我需要时间来适应。
我靠着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安宁。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手指挤进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紧扣。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能把我的手整个包覆起来。
我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我们交握的手上。
下一秒，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在他的手背，虎口的位置。
一处淡褐色的胎记，安静地烙印在那里。
和梦境中陆彦手上的那处胎记，一模一样。
他感觉到了我的僵硬，低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沉默。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他握着我的手，忽然紧了紧。
“怎么了，暖暖？”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手怎么这么凉。”
14
我抽回了手。
“我有点累了老公，想回卧室睡一会儿。”
我冲他笑了笑，声音里刚好带点倦意。
他没多想，还伸手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去吧，我把客厅收拾下就过来。”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怎么也挡不住。
正当我满脑子都是陆琛手上露出的那抹胎记时，被子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我的背。
我皱着眉，伸手把它掏了出来。
竟然是那瓶防狼喷雾！
它怎么会在这里？明明它应该好好呆在化妆桌的抽屉里......
当我皱眉思考时，床头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身子探了过去。
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推送占据了手机的大半个界面。
【某XX小区杀妻案告破，一男子竟因妻子孕期拒绝同房就将其乱刀捅死。】
‘咔哒’。
卧室的门，开了。
陆琛走进来，脸上还是那副我已经看腻了的笑容。
“老婆，今晚我想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