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温末日来了,与我相依为命的奶奶却变成了没牙的丧尸。
我不懂什么是丧尸。
只知道奶奶喜欢抱着我的胳膊啃,口水印子像盖歪了的印章。
“奶,再啃该秃噜皮了!”我抽回手。
她浑浊的眼珠盯着我,喉咙里嗬嗬作响,又举起了那把破蒲扇。
笨拙地给我扇风,一下又一下。
后来幸存者要烧死奶奶。
我抄起铁锹挡在院门口:“谁敢动俺奶?”
1
高温烈日下,柏油马路差点烤化了。
新闻里戴眼镜的秃瓢专家,天天搁电视里说什么“全球极端高温”,
“人类生存面临严峻挑战”,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俺就寻思,再严峻能有俺奶严峻?
昨日,她老人家突然一头栽倒在小院里的老槐树底下,再爬起来,就彻底不对劲了。
“奶?”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应,背对着我,肩膀头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啃啥东西。
我绕过去一瞅。
好家伙。
老太太正抱着那根我们晾衣服用的光溜竹竿子,没牙的牙床子在上头又啃又磨。
哈喇子淌得跟小河似的,把那竹竿子润得油亮。
“奶!那玩意儿硌牙!咱家还有半拉西瓜呢!”
我赶紧上去扒拉她。
手刚碰到她胳膊,冰得我一激灵,跟攥了块刚从冰箱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冻肉似的。
老太太慢腾腾地转过脸。
那张脸青灰青灰的,眼珠子浑浊得像是蒙了层厚厚的黄泥汤子,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回过味。
她那双冰凉梆硬的手就跟铁钳子似的箍住了我的胳膊肘,没牙的嘴“吭哧”一口就啃了上来。
“哎呦喂!”
倒是不咋疼,就是那湿哒哒、凉飕飕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啃得还挺投入,口水在我小小的胳膊上留了个湿乎乎的印子。
“奶!松口!再啃该秃噜皮了!”
我使劲儿往回抽胳膊。
老太太喉咙里“嗬嗬”地响,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我脸上。
就在我以为她要扑上来,给我另一边胳膊也盖个戳的时候。
她另只手却颤巍巍地摸到了小马扎上搁着的,那把豁了口的破蒲扇。
然后举起破蒲扇,动作僵硬得像年久失锈的机器。
对着我,一下,又一下,呼哧呼哧地扇了起来。
奶奶,好像不认得我了。
却还在给我扇扇子。
自打那天起,我家小院就成了个冰火两重天的地界。
外头,是能把铁门扶手都晒得烫手的毒日头。
屋里头,俺奶是个行走的小冰窖,挨着她三米内,温度都能降下去好几度。
抱着奶奶睡觉,睡得格外美。
翌日晌午,村长在广播里吱哇乱叫。
“注意了啊!注意了!上头紧急通知,外面不仅有高温,还出现了丧尸!”
“就是喜欢咬人,浑身冰冷的死人怪物,各家各户关好门窗,看好老人小孩!千万别......”
广播里“滋啦”一阵杂音,后面说的啥听不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正“咯吱咯吱”用牙床,磨西瓜皮的冒寒气的奶奶。
俺奶,怎么有点像传说中的丧尸呢......
幸好没人见过丧尸。
我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安心的抱着奶奶睡觉。
结果晚上,养猪的王寡妇就哭天抢地的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了。
“二丫!你家老太太属狗的啊,半夜不睡觉,钻我家猪圈,抱着老母猪的耳朵就‘吧唧吧唧’地啃啊!哈喇子流了猪一身!”
“我的猪都快让她嗦溜没味了,我拉又拉不住,你奶是不是有病?”
我心头一紧,赶忙将还在“嗬嗬”流哈喇子的奶奶,拽到身后。
“王婶儿你别胡说!俺奶没病,她就是......就是馋了!”
“没错,俺奶想吃猪耳朵拌红油辣子,眼神又不好,黑灯瞎火的,所以把那猪耳朵当成红油辣条了!”
奶奶像是给我捧场,喉咙里又“嗬”了一声。
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王寡妇那白花花的脖颈,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旁边看热闹的李二狗却冷哼,双手抱怀。
“馋猪耳朵?”
“那昨天半夜,她咋抱着我家看门的大黄啃呢?我家狗招她了?”
他这么一说,人群里也发生质疑的声音,怀疑我奶奶有病。
我急了,奶声奶气的解释。
“李叔!您家的狗狗长得那么好看那么胖,往那一趴,就像刚出锅的大鸡腿!搁谁不想凑上去嗦吧两口解解馋?再说了!”
我指了指奶奶干瘪的嘴。
“您瞅俺奶牙都没了,她就算想狠狠咬您的狗狗,也得咬得动呀,您家大黄,还有王婶儿的猪,都活蹦乱跳的,不是吗?”
人群里一阵哄笑。
张屠夫却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奶奶冰凉梆硬的胳膊。
“哎呦喂!”
他猛地缩回手,连蹦三尺远。
“这老太太身上冰死了,活人哪能就这温度?又冒凉气又爱咬东西,她她她不会是丧尸吧?”
李二狗也摸了摸,吓得脸色大变,
“凉!透心凉!跟摸了井里的石头似的!我的妈,这不对劲啊!”
村长对着丧尸的标准,再对着我奶一一比对,脸色越来越黑。
“二丫,你奶奶可能是丧尸......”
“呸呸呸!你奶才是丧尸!俺奶年纪大了,有点耐热可正常了。”
我如小狮子护母,死死守在奶奶面前,
“再说,丧尸都是会吃人的怪物,会害死很多人的,俺奶吃人了吗?俺奶连牙都没有,你们也都活的好好的!”
“不要伤害俺奶!”
众人质疑的目光,看向忍不住啃起西瓜皮的奶奶,
毕竟都是几十年的乡亲,不少人以前还受过我奶奶的恩惠,连忙开口。
“村长啊,二丫奶奶那么多天也没啃人,丧尸说不定也有好的勒!”
“就是就是,二丫奶奶就算是丧尸,只要她不伤害我们也没事,而且她身上的凉气,还能给大家伙解暑用呢!”
众人回想起和我奶奶之前的种种。
对于丧尸的恐惧,瞬间被以前的情谊,以及这酷暑里千金难求的“凉气”,给冲得无影无踪。
王寡妇也不嚎了,李二狗也不撇嘴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有人当场铺开带来的凉席,直接躺我奶脚边上。
还有人把怀里抱着的西瓜,塞到我奶僵硬的怀里。
“老太太,劳您驾,帮忙冰镇冰镇!不能啃昂,一会切了分着吃!”
我奶“嗬嗬”两声,帮忙给众人解暑,整个小村庄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外面是丧尸横行、高温炼狱的末日传说,
我们村则自娱自乐,围着我奶这个“没牙老丧尸”打地铺、摇蒲扇、啃冰镇西瓜。
过了一段时间,电视里终于播了丧尸的样儿,青面獠牙丑得很,咬死了好多人。
可村里人看看电视,又看看正笨拙地给我扇扇子、怀里还抱着个大西瓜的奶奶,纷纷摆手。
“拉倒吧!咱村这老宝贝能一样?没牙!咬不动人!还能供凉气儿!挺好!挺好!比空调省钱还环保!”
安生日子只过了半个月,村里的栏杆突然被卡皮车撞开了。
车上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珠子通红,带着一股子狠戾和贪婪。
他们看着村里悠闲吃草的牛羊、田里绿油油的庄稼、围着一个老太太纳凉的村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掉了一地。
“活的猪?!”
“庄稼?!高温烈日的地里居然还能长庄稼?!”
“他妈的,这他妈是天堂吗?外面早就人吃人了!”
为首的刀疤脸反应最快,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老乡!老乡们!行行好!我们是逃难的!外面全是吃人的怪物!高温把人都烤干了!给口水喝,给口吃的吧!”
淳朴的村民哪见过这阵仗。
看着他们破烂的衣服和绝望的眼神,同情心立刻泛滥。
王寡妇端来了水,李叔拿出了干粮。
刀疤脸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贼溜溜地打量着村里的房屋、仓库、牲畜棚,眼底的贪婪越来越盛。
夜深了。
村民好心收留他们在村口的空屋休息。
黑暗中,刀疤脸一伙人聚在一起,压低的声音透着狠毒。
“大哥,这村子肥得流油!牛羊猪鸡,粮食满仓!还有水井!”
“妈的,一群傻x居然可以这么享福!也好,等他们都睡死就全绑了!男的当苦力,女的......嘿嘿。这村子,以后就是咱们的了!”
“不过哥,你们看到村民中间的那个老东西了吗?看着怪瘆人的。”
“一个老太婆而已,管她呢!一起绑了!碍事就宰了!”
2
他们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变故就发生了。
一个起夜的小弟迷迷糊糊,一脚绊在睡在院边凉席上的奶奶身上,吓得嗷一嗓子。
动静惊醒了守夜的村民,火把点了起来。
火光摇曳中,刀疤脸他们看清了我奶奶青灰的脸、浑浊的眼,还有那标志性的、无意识张合着的没牙的嘴。
“丧尸!!!”
刀疤脸和他手下惊恐地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水桶。
“操!这村里有丧尸!你们他妈的疯了吗?跟丧尸住一起?!”
他们立刻抽出藏在破衣服下的砍刀、斧头,凶相毕露。
把奶奶团团围住,刀尖对准了她。
“乡亲们!你们被这怪物骗了!”
刀疤脸对着惊疑不定的村民嘶吼,试图煽动。
“这玩意儿留着就是祸害!它们咬人后会传染!会把咱们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趁早砍了,一把火烧干净,永绝后患!”
他话音未落,一个小弟已经狞笑着,抡起砍刀就朝奶奶的脖子剁去!
“谁敢动俺奶!!!”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血直往头顶冲!
想都没想,抄起墙根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小小的身板用尽力气把铁锹横在我奶身前!
“当啷!”一声!
那刀,结结实实砍在了铁锹柄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我虎口发麻,我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却死死顶住,一步不退!
奶奶似乎被激怒,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她僵硬地抬起手臂,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啪”地一下,竟将那把沉重的砍刀格挡开去!
那小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砍刀脱手飞出去!
“二丫!快过来!危险啊!”王寡妇和李叔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朝我喊。
刀疤脸眼神阴鸷的看向我,我短胳膊短腿跑不快,一下就被他抓住了。
他一只手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冰冷的刀刃贴在了我的脸颊上!
“老东西!”
刀疤脸冲着我奶,狰狞地吼道。
“看看这是谁?你的小宝贝疙瘩!如果不想让她脑袋搬家,就他妈给我老实点!不然,老子现在就送她下去陪你!”
“嗬!!!”
我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痛苦的嘶吼!
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在刀疤脸勒着我的胳膊上!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连燃烧的火把都猛地一暗,一股刺骨的寒意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靠得近的几个幸存者小弟,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刀疤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激得一哆嗦,但他反而更兴奋了。
“没想到,这丧尸竟然还能听得懂人话!”
“好!好得很!怕了是吧?给我上!捆结实这老东西!”
奶奶被我的安危牵制,几个小弟拿着粗麻绳,七手八脚把奶奶僵硬的身体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这时。
“呜嗷!”
“嗬嗬嗬......”
丧尸的吼叫声如同潮水般从村子四周的群山中涌来。
“丧......丧尸潮!!!”
刀疤脸的一个小弟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完了!全完了!被包围了!咱们死定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这群亡命徒。
刀疤脸也脸色煞白,但他猛地看向被捆住的我奶,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那咱们就快跑!”
“跑?!往哪跑?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另一个小弟绝望地嚎叫。
“跑得掉!”
刀疤脸一把拽起绑着奶奶的麻绳,拖着僵硬挣扎的她,试探性地朝村口、丧尸群的方向走了几步。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嘶吼着逼近村口的丧尸,在奶奶被拖到靠近村口的位置时,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最前面的几只丧尸,甚至畏惧地后退了几步。
仿佛奶奶身上散发的那股极寒气息,对它们形成了天然的威慑!
“哈哈哈!天助我也!!”
刀疤脸仰天狂笑。
“老子明白了!全明白了!怪不得你们这破村子能在末日里活得像世外桃源!猪羊满地跑,庄稼照样长!原来是因为有这老东西在!她就是个镇宅的宝贝!那些怪物怕她!哈哈哈!宝贝!无价之宝啊!”
他狂喜地拖着奶奶就往皮卡那边跑。
“还愣着干什么!把值钱的、吃的全搬上车!快!”
村民们愤怒地想阻拦,却被他们用刀逼退。
粮食、腊肉、甚至村民攒下的那点可怜的钱,都被洗劫一空扔上了车。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
两辆涂着迷彩、架着重机枪的军用装甲运兵车,冲破了外围稀疏的丧尸阻拦,直接开到了村口!
“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
“刀疤刘!你们这伙流窜犯的末日到了!”
是部队,来抓刀疤脸的!
刀疤脸和他手下瞬间慌了神。
“妈的,不过杀了几个难民,部队就追来了!”
前有部队,后有丧尸潮!
一个小弟带着哭腔喊:“大哥!没路了!前面是部队,后面是尸群!咱们完了!”
“放屁!谁说没路!”
刀疤脸一把将我从地上拎起来,用刀顶着我的脖子。
然后冲着被捆住、正朝着我方向剧烈挣扎的奶奶狞笑。
“老东西!你的小宝贝在我手里!想她活命,就乖乖听话!”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我,快步冲向那辆破皮卡,同时命令小弟。
“别管那老东西了,小的在我们手里,还怕老的不跟吗?”
刀疤脸把我像扔麻袋一样粗暴地扔上皮卡的引擎盖,用绳子飞快地把我的手脚死死捆在车头散热格栅上!
冰冷的铁皮硌得我小身板生疼。
他跳上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老东西!跟上!”
刀疤脸探出头。
“不想你的小孙女被老子直接开车撞进前面丧尸堆里,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就他妈乖乖跟着车跑!敢停下,老子立刻撞死她!”
破皮卡猛地向前一窜!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我从车头甩下去,绳子勒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车朝村外密密麻麻涌动的丧尸群冲去!
看着车头离那地狱般的尸群越来越近,那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锁定在我身上,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毕竟我才五岁,绝望地闭上了眼,
奶奶,俺奶......俺有点怕......
就在丧尸那腐烂的爪子,几乎要碰到我身体的瞬间!
一个嘶哑却无比清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和丧尸的嘶吼。
“丫......头......”
第2章 2
3
是我奶!
我猛地睁开眼。
只见我奶那双原本浑浊得跟黄泥汤子似的眼珠子里,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那目光,直勾勾盯在车头被捆成粽子的我身上!
“嗬!!!”
我奶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说时迟那时快,我奶那两只硬得跟老树根似的手,猛地就抓住了皮卡车斗后头的铁架子!
“嘎吱!”
那辆嗷嗷叫往前冲的破皮卡,车屁股猛地向下一沉。
后轮子在地上刨出两条深深的泥沟子。
愣是被我奶给死死拽住了!
任凭刀疤脸在驾驶室里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引擎盖都冒黑烟了。
那车就跟焊死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卧槽!见鬼了?!”
刀疤脸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二丫她奶......发威了?!”
李二狗他爹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地上。
“还愣着干啥!”
王寡妇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一嗓子。
“抄家伙!护着二丫!护着咱村的老宝贝!”
“咱们村里那么多人,难道还能让这几个小兔崽子欺负了?让他们看看我们村的厉害!”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刚才还被丧尸潮和刀疤脸吓得腿肚子转筋的村民们。
血性“噌”就上来了!
李叔捡起扁担,王寡妇抡起了掏猪粪的大铁勺,张屠夫抄起了剁骨刀,连平时最怂的李二狗都摸起块板砖......
男女老少,举着锄头、铁锹、擀面杖,
啥顺手拿啥,呼啦啦就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一个个脸吓得煞白,手哆嗦得像筛糠,可那眼神儿贼亮,贼坚毅!
咬着牙,红着眼,硬是顶着心里头那钻心的怕。
把我和我奶护在了中间!
“打死这些吃人的丧尸,敢动我们村的二丫和她奶,简直不想活了!”
“就是就是,敢动二丫和她奶,我跟你拼了!”
村民们一边吼,一边抡起手里的家伙事儿。
朝着那些被我奶寒气震慑、又想趁机扑上来的零星丧尸身上招呼!
一时间。
“砰砰乓乓”、“噗嗤咔嚓”......
农具砸在腐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村民给自己壮胆的吼叫,响成一片!
场面混乱又悲壮!
部队的人反应更快!
趁着刀疤脸一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村民又吸引了外围丧尸注意力的档口。
几个身手矫健的战士直接不顾危险的扑了上去!
“不许动!”
“砰!砰!”
几声干脆利落的枪托砸击和关节擒拿声。
刀疤脸和他那几个小弟,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死死按在了地上,捆成了真正的粽子。
随后他们用机关枪,扫射了村子附近的丧尸,保证了村民的安全。
危机,暂时解除了。
装甲车上跳下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
脸色严肃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目光最后落在了被村民团团护住、正剧烈挣扎着想扑向车头我这边的我奶身上。
“这位......老人家?”
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这位老人家已经变成了丧尸,为什么你们村里人还要一直护着她?丧尸和人不同,是没有理智的......”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抢着说。
“长官,我尊敬你喊你一声长官!但是你话不能乱说,这是二丫她奶,不是你嘴里的什么丧尸!”
“就是就是,二丫她奶才不是吃人的怪物!她救了我们全村!”
“对!她是好丧尸!啊呸!是我们村的活菩萨!活空调!”
“她还护着二丫呢!真正吃人的丧尸哪会保护自己的小丫头?刚才那劲儿,天神下凡啊!”
军官眉头紧锁。
仔细打量着我奶青灰色的皮肤、浑浊但此刻依旧死死盯着我方向的眼睛、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不寻常的寒气。
他拿起一个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
几辆带着特殊标识的白色车辆就开进了村子。
下来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神情严肃又带着强烈好奇的研究员和科学家。
为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在军官的陪同下走到我奶跟前。
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对着我奶扫描了几下,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眼睛瞬间亮了!
“奇迹......这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她体内存在一种极其罕见的低温活性因子,而且......她的脑电波显示有微弱的、非本能性的意识波动!她可能保留了一部分深层记忆和情感!”
老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说不定这位老太太,可以拯救千千万万遭受丧尸病毒侵害的人!”
他转向惊魂未定、刚被战士们小心翼翼从车头解下来的我。
语气温和。
“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发现你奶奶的情况非常特殊,非常珍贵!我们想请她配合做一些检查,取一点点血液样本进行研究。”
“我们相信,这可能对理解这场灾难、甚至找到让像你奶奶这样的人恢复的方法,至关重要!”
“不行!”
我一听要带走我奶,想都没想,像头护崽的小豹子,猛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我奶冰凉的腿。
眼神里满是害怕失去的恐惧,哭的鼻涕横流,
“你们别想带走俺奶!她不是怪物!她是俺奶!她刚刚还救了我!救了全村人!你们不能抓她走!”
“对!不能带走老太太!”
“二丫她奶是好人,谁知道你们这些人要把二丫她奶带到哪里去,电视里说着你们可要把人解剖着勒!”
“要研究就在我们村研究!我们看着!我们可不放心老太太一个人出远门!”
村民们也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给我和我奶撑腰。
王寡妇叉着腰挡在前面。
李叔也攥紧了拳头。
老教授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和死死抱着奶奶腿不放、眼神倔强的我。
又看看被我抱着、虽然喉咙里依旧发出“嗬嗬”的低吼、但挣扎明显减弱、浑浊眼睛只看着我的奶奶......
他叹了口气,和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好。”
老教授妥协了,露出一丝无奈又理解的苦笑。
“就在村里。我们保证,只是观察和取少量样本,绝不伤害她,也尽量不打扰大家的生活。”
于是,我家的小院儿,一夜之间变成了个临时研究所。
4
研究的日子,那可真是鸡飞狗跳!
研究员想用个小管子取点我奶的唾液。
管子刚凑近,我奶以为给她吃冰棍儿呢,“吭哧”一口就把那塑料管子给咬住了。
没牙的牙床子磨得“咯吱咯吱”响,口水顺着管子往下淌。
研究员急得直跳脚。
“哎呦!老太太!这不是吃的!样本!样本啊!”
“二丫,快来管管你奶奶,这老太太也太不听话了!”
我奶才不管,嗦溜得可起劲儿了。
最后还是我千辛万苦跟二狗子换了根真的、裹着花纸的冰棍儿,这可是二狗子藏了好久的存货。
才把研究员的采样器“换”下来。
还有个研究员拿个红外测温仪想测我奶额头温度。
那玩意儿一闪一闪的,还一直晃悠,我奶以为是啥新式玩具,抬手就想去抓。
研究员哪里见过丧尸这个架势,吓得赶紧躲。
我奶就追着那小红点,笨拙地挥舞着手臂,喉咙里“嗬嗬”地像是在说。
“拿来!给我丫头玩玩!”
最后被我拿在手上,装模作样的把玩几下,我奶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见到这个情景,满院子的人都憋不住笑。
每次研究人员想靠近我奶做稍微复杂点的检查。
只要我在旁边稍微露出点担心的样子,我奶那寒气“唰”就重几分,动作也立刻变得充满敌意。
吓得研究员连连后退。
老教授哭笑不得。
“小姑娘,你得配合啊,你在这儿,老太太警戒心太强,我们这工作没法开展啊!”
我只好搬个小马扎坐到院门口,背对着,大声说。
“奶!俺就在门口!你乖乖配合啊,配合完了俺给你冰镇大西瓜吃!”
说来也怪,我奶虽然还是“嗬嗬”,但明显温顺了不少。
老教授直摇头。
“这祖孙俩的感情,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那些远道而来的研究员为了和我奶搞好关系。
研究员们投其所好,天天变着法儿给我奶供应冰镇西瓜。
虽然西瓜是村里人自己种的,也是我奶自己冰的。
但是我奶没感觉任何不适,依旧来者不拒,抱着西瓜皮能肯一下午,哈喇子流一地,把记录数据的本子都弄湿了好几本。
研究员们一边擦本子一边嘀咕。
“这老太太真是神奇,数据带给了我们极大的收获和突破,冰的西瓜也好吃!”
日子就在这吵吵闹闹、又带着点莫名温馨的“研究”中一天天过去。
村外的世界依旧水深火热。
但我们村靠着我奶这“活空调”和部队的庇护,加上研究员带来的部分先进技术,竟也熬过了最艰难的高温。
终于,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
基于从我奶血液和体液中提取出的那种特殊低温因子,结合其他研究数据,科学家们成功研制出了第一代“低温中和血清”!
这种血清能有效抑制丧尸病毒的高温活性。
让狂暴的丧尸陷入类似“冬眠”的低温状态。
大大降低威胁,更重要的是,它对一部分感染时间短、自身意志力强的人,有几率唤醒深层意识,让他们逐渐恢复!
血清被紧急送往各大庇护所和前线。
广播里、电视里,开始不断播报着令人振奋的消息。
某某城市外围丧尸群被成功“冻结”!
某某隔离区有感染者开始恢复神智!
人类,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
5
我和全村人都激动坏了!
我奶救了那么多人!
她是大英雄!
连国家都给我奶颁发了一等功的牌匾,整个村子都为我奶骄傲!
老教授带着最新的血清,风尘仆仆地赶回村子。
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二丫!快!给你奶奶试试!这是我们根据她的独特体质专门优化的加强版!”
“如果成功,你奶奶很可能可以完全恢复过来,她又能给你讲话聊读画本子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
看着那管泛着微微蓝光的液体被小心翼翼地推进我奶的胳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我奶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变化。
她浑浊的眼睛依旧看着我,喉咙里发出熟悉的、低低的“嗬嗬”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僵硬的手,笨拙地拿起散落在一旁的蒲扇、一下又一下,朝着我的方向扇动。
老教授脸上的红光渐渐褪去,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苍白和沉重。
他反复检查着仪器数据。
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困惑。
“血清对她体内的核心低温因子......完全没有作用。她的状态......似乎自成一体,与我们所知的病毒机制完全不同。”
“这血清能救千千万万的人......却唯独救不了她自己。”
院子里一片死寂。
刚才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王寡妇捂住了嘴,不可置信地说:“那以后二丫她奶,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了是吗?”
村长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看新闻上说,如果恢复不过来......人可能就要没了。”
研究员们也都低下了头。
李叔不在意的拍了拍手:“大家在伤感啥?二丫她奶已80多岁了,在我们村里这是喜丧,有啥不开心的,大家要笑老太太才能开心......”
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得哽咽。
我看着我奶,她还在执着地朝着我扇着那并不存在的风。
我的心,慢慢地暖了回来。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我奶那只冰凉僵硬、却总想给我扇风的手。
她的手很硬,像老树的根,但我握得紧紧的。
“没事儿,奶。”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头,砸破了那沉重的寂静。
我抬起头,看着老教授和乡亲们,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
“这样挺好,这段时间我奶应该也累坏了,要休息了。”
我拉着我奶的手,走到院子里那棵被高温烤得半死不活、却依然顽强地抽出几片新叶的老槐树下。
我挨着她坐下,把她冰凉梆硬的胳膊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好的宝贝。
“奶,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奶,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以后一定是最亮的那一颗,那我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了!”
“这样,抬头就能看到我奶。奶,你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我把头靠在我奶冰凉的肩膀上,蹭了蹭。
“天热了,您就在天上给我扇扇风。”
我拿起那把早就破得不成样子、扇骨都断了几根的蒲扇,塞进她僵硬的手里。
她的手本能地、笨拙地握住了扇柄。
“天冷了......”
我顿了顿,咧开嘴笑了。
“天冷了,我就点十个火炉子,让王婶子给做上十几床的大棉被,奶奶你以后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保准冻不着!”
我奶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那声音好像......
好像带着点欣慰?
她握着破蒲扇的手,极其缓慢、极其笨拙地抬了起来,对着我,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扇动。
扇起的风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凉的寒气。
吹在我脸上,吹动了我额前的碎发。
那风里,没有西瓜的甜香,没有蒲扇的草味,只有一种冰凉的、熟悉的、让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洒在我和我奶身上。
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院墙外,世界依旧喧嚣混乱。
但这个小小的角落,只有破蒲扇一下下扇动的、带着寒意的风声。
和一个孙女靠着奶奶冰凉肩膀的、无比踏实的呼吸。
我奶救不了自己。
但她永远救得了我。
在我爸妈不要我的时候,在后山把我丢掉的时候,是俺奶把我捡了回来。
是我奶出去拾废品,卖野菜,一点点把我养活。
我不管我奶是不是他们口中的丧尸。
她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奶奶!
我奶扇扇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了。
那只冰凉的手,却依旧被我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放在我的心口上。
“睡吧,奶。”
我小声说,像哄孩子。
“我守着您。”
老槐树的叶子在微不可查的风里,轻轻晃了晃。
我奶浑浊的眼睛渐渐合上,喉咙里那低低的“嗬嗬”声也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永恒的宁静。
我知道,她会一直在这里。
就像那棵老槐树,根扎在土里。
陪着我。
长长久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