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简优结婚的第四年。
曾经霸凌过她的校霸结婚了。
我带着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回到家。
发现她在浴室里割腕自杀。
我疯狂抱着她去医院抢救,却听见她在临终前的呢喃。
「陆让,我好想你......」
重活一世,看着简优被陆让拖进小树林里。
这一次,我没有再插手。
1.
去参加简优葬礼的那天,我出了车祸。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三这年。
我怔然望着年轻了十几岁的母亲,这时候的她还有着乌黑的浓发。
「发什么呆?还不去给优优补课?」
母亲的声音唤回我的意识。
补课?
我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简优在文科普通班,而我在理科重点。
简优的数学成绩很差,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能得三分之一都算超常发挥。
眼看着到了高三,简优的父母急得不行,就想到了我。
我们两家是邻居,父母也都在一个厂子里工作,关系一直很好。
母亲想着给简优补课,就当给我复习了,便答应下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学习资料,厚厚一沓。
为了给简优提高成绩,在高三如此关键的时期,我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在给她备课。
可结果呢?
每当我给简优补课时,她总是频频走神。
无论我讲得多细致,她依然不开窍。
每周两次的补课雷打不动,到了高考,简优的数学还是拉低了总分。
最终只考上了本地的普通二本。
而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了心,高考同样没有发挥好。
因为不想离她太远,我放弃了B市的985。
留下来上了本市的一所普通211。
......
看着手中的资料,我自嘲地笑了笑。
「妈。」
我对母亲说,「我感觉最近学习有点吃力,之后应该没精力给简优补课了。」
母亲忙着手中的活,倒也没多在意。
「那行,还是以你自己的学习为重。我一会儿给你林阿姨打电话说一声。」
我哦了一声。
抱着学习资料回了房间。
2.
我也没算说谎。
毕竟在我的记忆里,高三生活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为了跟上进度,整个周末,我几乎没合眼。
好在学校里的第一轮复习刚刚开始,再加上我的基础并不差。
只要多花花精力,肯定很快就能追上去。
周一到了学校,我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满眼血丝。
同桌看着我颓靡的模样,「你怎么像鬼一样,通宵打lol了?」
果然,高三刚刚开学,大家对于高考,都还没有什么切实的紧迫感。
......
上学第一天,我尽力融入。
关系要好的同学以为我只是没休息好,并没有起疑心。
晚自习前,几个女同学站在班级后窗,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
「刚刚我悄悄去他们班后门瞥他,他真的好帅!」
「谁啊谁啊?你们在聊谁?」
「B4班那个新转来的新生,陆让!」
听见陆让的名字,我冷冷地勾起嘴角。
上一世,陆让刚转学来,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听说他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因为犯事被多所学校退学,但每次都安然无恙地转入新学校。
B4班是理科普通班成绩最差的班级,里头各个都是人才。
不听课不写作业是常态,打架闹事更不稀奇。
因为B4班的大多成员,家里不是有关系,就是有钱有势。
所以学校老师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干扰其他班级,不闹出人命,就随这帮祖宗去了。
至于简优,我并不知道她是如何和陆让扯上关系的。
当我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时,她已经被霸凌有段时间了。
很快,有关她和陆让的种种流言,在学校里被散播开来。
简优带着一身伤,患上抑郁症。
简家父母气的带她去警局报警,却因为简优不肯配合警方说出实情。
最终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回想起和简优在一起后,她无数次从梦中吓醒。
那时的我悔恨万分,只恨自己没能早点从陆让手中解救出简优。
可没想到,当我真的重回高三。
却再也不想干涉简优和陆让之间的恩恩怨怨了。
这一次,我尊重她的命运。
要改写属于自己的灿烂人生!
3.
重回高三,我对简优的态度变了许多。
或许是由于蝴蝶效应,陆让对简优的纠缠,比我记忆中来的更早一些。
晚自习放学,我从车棚里取出自行车。
「秦颂!」
是简优的声音。
我一脚撑着车子,回过头。
简优扎着松垮的马尾,露出一张白皙秀致的小脸。
微微喘着气,朝我小跑过来。
「你最近放学,怎么都没等我?」
我的声音有些冷淡,「我们班作业太多,我赶着回去。」
简优没多想,哦了一下。
看着我,她眼神飘忽着扯了扯书包带。
「那个,我的车钥匙找不到了,你能不能带下我?」
看着这张陪我度过十五年的脸,想起简优临终的那句话。
我其实是恨她的。
可也难免五味杂陈。
我回过头,踩着自习车脚蹬。
「上来。」
简优抓着我的校服外套,坐上了后座。
路上,我们相互沉默。
我是因为心存前世芥蒂。
可简优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安静。
眼看着快到小区,身后的简优突然问我。
「如果高三这种时候,有个很漂亮的女生和你告白,你会怎么样?」
我握着把手的手指渐渐收紧,关节泛了白,冷声:「不知道。」
听了我的回答,简优没吭声,再次安静下来。
到了家楼下,我把车锁在楼道里。
简优家住一楼,我家住三楼。
就在我要上楼时,简优再次扯住我的衣服。
怕被家里听到,她特地放轻了声音。
「那如果,你拒绝了那个女生,那个人还是一直缠着你呢?」
黑暗中,我看着简优亮晶晶的眼。
见我没说话,并且最近对她的态度格外疏远。
她有些不满,对我鼓起脸,扯了下我的袖口。
「喂!秦颂!你今天怎么了?被老师骂啦?还是和同学吵架了?」
我收回外套袖口,心底叹口气,决定最后告诫她一次。
「简优,高三了,不该惹的人别惹,不该想的事别想。自己解决不了的,找老师,找父母,找警察。」
我以为简优多少会把我的话听进去。
却没想到,她满眼警惕地质问我,「秦颂,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没等我回答,简优晴转多云地拉下脸,幼稚地威胁我。
「不管你听到什么,都别告诉我爸妈!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无语。
尊重!
祝福!
4.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学校。
学校里的车棚还没有几辆车。
我推着车子进去,一眼便看到草坪上躺着辆自行车。
看着像是报废了的,车座没了,车架弯了,车轮也瘪得像十年没打气。
停好车子,我顺手把它扶起来。
低头看了又看,忽然觉得这辆银粉色的折叠车,有几分眼熟。
当发现到车把上绑着的白色发圈,我才想起来,这不正是简优的车。
我冷冷一笑。
我看不是车钥匙丢了,是车子被人给扣了吧!
想起昨晚简优的威胁,我咬了咬牙。
现在我只可怜这辆车,跟错了主人!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正要和同学一起去食堂。
却有人来找我。
我朝后门看去,是简优的闺蜜,夏今今。
和同学示意他们先走,我来到后门,问她什么事。
夏今今看着我,脸色有些犹豫。
她看了眼周围,踮起脚凑近我,压着嗓说,「我想和你谈谈简优的事。」
我淡漠着脸色。
「我很忙。」
夏今今皱起眉,「你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她的事你怎么能不关心?」
我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不知道高三的时间,一秒钟都耽搁不起吗?」
「可是,」夏今今有些着急了,「你不是一直暗恋简优吗?」
我冷了脸色,「谁说我暗恋她?」
夏今今低下头,小声说:「简优告诉我的。」
我讥讽地勾起唇角,“呵”地轻笑了声。
所以,简优其实一直都清楚,我对她的心意。
还记得上一世,简优在大学里频繁换着男朋友,还总把我当作男闺蜜,拉去给她做参考。
大学毕业时,我终于忍不住,借着酒意和她告了白。
当时简优一脸惊讶,说她以为我们一直都只是朋友。
......
我冰冷的态度,让夏今今有些挫败。
她咬了咬唇,还是深吸一口气,告诉我:「陆让在追简优。」
「所以?」我冷笑,讽刺道,「你是要来警告我,不要破坏他们的幸福?」
「不是!」
夏今今急得跺了下脚,「因为陆让不是什么好人!简优没答应他,昨晚就被他砸了自行车,我亲眼看到的!」
「所以找我做什么?去找老师啊。」
夏今今懊恼地皱着脸,「简优不让我告诉老师,她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和我绝交。」
「所以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劝劝她......我觉得简优可能有点喜欢陆让,也有点怕陆让,总之很复杂啦,她——」
「夏今今。」
我打断她,再次和她重审。
「如果你想帮她,就去找老师。如果你不敢,那就别插手。」
插手不会有好结果。
因为,我曾经经历过。
上一世,当我发现陆让对简优的所作所为。
正是轻狂无畏的年纪,我怎么忍得了。
于是我冲进B4班,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陆让一拳。
可陆让自小打架闹事,真动起手来,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这还是他的地盘。
几个陆让同班的好兄弟,一起上来狂揍我。
我被打没了半条命。
高三这种关键的时期,因为骨折,我在家休养了一个多月才回到学校。
即使这样,只要我看到陆让对简优有所动作。
依然会不怕死地冲上去。
原本器重我的班主任,在找我多次开导无果后,也渐渐不再关注我。
我的成绩,也从年级前十,掉到了班级中游徘徊。
可是简优呢?
她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逃离陆让的机会。
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持沉默。
简优是陆让的受害者。
同样也是自己的加害者。
5.
之后,夏今今没再来找过我。
有关简优和陆让的种种流言,也渐渐在学校里传得满天飞。
当我晚上放学回家,在楼道里碰见简优。
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我推着车子进去时,简优正坐在楼梯上,挽起袖口,给胳膊喷着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她慌张地抬起头。
看到我,连忙站起来。
一句话也不说,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书包,转过身,噔噔地跑回家。
地上,简优落下来一个空盒子。
我捡起来。
上面写着,云南白药。
呵。
我顺手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试着最新款的篮球鞋。
那是我妈给我买的礼物。
为了奖励我期中考了年级第二。
试鞋时,母亲端来切好的水果。
「妈问你件事。」
「什么事?」我用牙签叉起一块苹果。
「优优在学校,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动作一顿,「我怎么知道,我们又不在一个班。」
母亲问,「她就没和你提过点什么?」
我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现在学习这么忙,哪有时间聊天啊。」
「唉。」母亲叹口气。
「这几天你林阿姨在单位里愁得不行,说优优期中成绩又下降了,而且经常晚上回去特别晚,回了家也不说话,把自己关房间里,说是在学习,可看那成绩,也不知道到底在干嘛。」
我几口解决掉水果,提着书包站起身。
「反正也我不清楚。」
「哎!」母亲拦住我。
「你是不是和优优闹别扭了?我发现你们最近好像不常来往了?」
我无奈地回头,「这不是学习忙。」
母亲不再多想,摆摆手,「行吧行吧,等周末,你作业写完了,最好约优优出去放松放松,和她聊一聊。优优也是妈从小看着长大的,唉,这不是担心她误入歧途。」
我看着母亲,有些难言的心塞。
简优从小就长得白净,母亲一直很喜欢她。
前世能和简优结婚,也全靠两家长辈撮合。
可婚后,简优愈发地任性。
母亲有心抱孙子,而简优不愿意。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母亲舍不得说她,就只敢偶尔在我面前提两嘴。
可简优沉迷网上所谓的鸡汤文,对婆婆越来越看不过眼。
简优没工作,在家里也从不做家务。
家里请了保姆,母亲也经常过来照顾。
好心替简优洗了衣服,可简优嫌弃母亲没熨就放进衣柜。
母亲好心做了饭,可简优不是嫌弃盐多,就是嫌弃不健康。
两人间的种种矛盾,我夹在中间,想要调和,却发现有力无处使。
到了这一世,我才明白。
哪有什么婆媳矛盾。
她只是没嫁给她想嫁的人,借机找不痛快罢了。
......
我看着母亲,耍赖地一笑。
「您关心您儿子就够了,您儿子我呀,下次考个年级第一给你看。」
6.
高三的日子,仿佛开了倍速,过得飞快。
秋去冬来,我整日沉浸于题海。
眨眼就到了第一次模考的日子。
老师加班加点地改卷子,短短两天,全年级的成绩大排名,就挂在了楼梯口。
我站在榜单前,看着我排在最前面的名字。
忍不住扬起了个大大的笑。
这几乎是我重活一世以来,最满足的时刻。
突然想起什么。
我从人群中挤出去,来到文科的成绩单前。
顺着排名,我找到了简优的名字。
而她的总成绩排名:299/312。
我怔了怔。
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她如此下滑的成绩吓了一跳。
简优过去,虽然成绩一般,但好歹也在年级中游。
而现在,差点掉到了年级倒十。
啧。
我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随意扫了眼其他人,忽然看到夏今今的名字。
112/312。
我皱起眉,记得简优提过,她闺蜜不是个学霸么。
怎么成绩也下降了。
当我退出人群,余光看到夏今今追着简优飞奔而去的身影。
我好像猜到是为什么了。
......
傍晚,去往食堂的路上。
同桌撞了下我,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那不是你的小青梅么,旁边那个是陆让?他俩还真有一腿啊。」
我顺着方向看过去。
陆让正扯着简优的手腕,硬拉着她朝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第2章
我眯了眯眼。
这一幕,我上一世也看到过。
那时的我,脑袋一热就冲了过去,和陆让大打一架。
结果,肋骨的骨折刚痊愈,我又被迫回家躺了一个星期。
但,这次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这一世的简优,似乎肢体动作上,对陆让并没有太过抗拒。
我冷冷地收回目光。
7.
这天深夜,我刚睡着。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听见爸妈急忙出了卧室,去开门的动静。
隔着门,我听见简叔叔和林阿姨的声音。
简叔叔着急地语无伦次:「老秦,你那车借我用一下。我的车刚送去年检,这半夜的又打不着车,我这急的,只能来找你。」
父亲边找着车钥匙,边说。
「别急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林阿姨呜咽一下哭出声,「我们家优优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里躺着......」
车祸?
我一下清醒了。
上辈子的简优,没有出过车祸啊。
想起下午的那一幕。
我攥着床单。
难道是因为我没插手她和陆让的事,才导致简优出了车祸......
我有些慌了。
外头,母亲听了林阿姨的话,吓一跳。
「啊?怎么会出车祸?这样吧,我和老秦陪你们去一趟,你们这样子怎么开车!回头都躺到医院里面去了。」
我翻身下床,刚想问一声我能不能也去看一眼。
推开卧室门,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我光着脚,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
父母是清晨回来的,刚好到了我起床的点。
我问父母:「简优怎么样了?」
「啊,昨晚把你吵醒了?」
母亲换着拖鞋,眼睛有些红。
「唉,情况不好说,主要是伤到脑袋了。医生说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
「对了。」母亲问,「有个叫陆让的男孩子,是不是你们学校的?」
果然。
我点了点头。
「唉,优优这孩子,逃了晚自习,陪着人家去飙车!那摩托车能随便坐吗!连头盔也不带。」
我抿着嘴,没吭声。
转过身,沉默地钻进卫生间洗漱。
8.
简优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年。
这时候的我,已经是清华大学的大一学生了。
听母亲说,那场车祸,在简优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
即使是做手术,也无法完全去除。
因为这道疤,简优患上了抑郁症。
上辈子的抑郁症,是因陆让而起。
这辈子,是因为毁了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寒假,我回了家。
拉着行李箱,到了楼下,正碰上林阿姨在扶着简优复健走路。
林阿姨看到我,惊讶地笑了。
「放寒假啦?」
我笑了笑,点点头,「林阿姨好。」
移过目光,我朝简优看去。
她清瘦了很多,下巴削尖,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看到我,简优的眼里忽然泛起了泪。
「秦颂,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一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简优目光复杂地盯着我,向我逼近,颤抖着嘴唇。
「那天,你为什么不拦下我?」
拦下她?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林阿姨连忙拦住简优。
她抱歉地朝我笑笑。
「不好意思啊秦颂,优优自从醒过来,就总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没事没事,你快上楼吧,你妈该等急了。」
我有些呆愣地点点头。
就在我提起行李箱,踩上台阶的那一刻。
我蓦地脊背一僵。
难道简优。
也重生了。
9.
晚上,我坐在客厅陪母亲看电视。
貌似随口地提起,「简优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母亲咬着苹果。
「听你林阿姨说,身体恢复还不错,就是......唉。」
母亲扔了果核,坐正身体,要和我好好絮叨絮叨。
「优优这孩子,一醒来就喊着要去见那个陆让的小混混,还说什么再不去他就要结婚了,不要她了,可把她爸她妈气个半死。」
「这不是前段时间刚出院,半夜自己偷偷溜出去,要去找那个陆让,你林阿姨吓得差点报警。」
「哼,结果那个叫陆让的呢?摔瘸了腿,国内看不好,又被家里送到国外治疗去了。呵,真是罪有因得,把别人宝贝女儿害得那么惨。」
所以说,简优从车祸中醒来,确实重生了。
可这和我,也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她走她的阳关道。
我有我的独木桥。
从此两不相干。
......
电视剧结束,母亲早早要睡了。
就在我准备洗漱回房间时,简优却找上门。
看见外头的人,母亲示意我好好和她聊聊,便回了卧室。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门,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
「找我什么事?」
简优目光恳切地望着我,「你能带我去找陆让吗?我妈现在根本不让我单独出门......只要你说带我出去,她肯定答应放我走。」
没料到她一开场便如此直白。
我听了,只想笑。
「我看起来很闲?」
简优拧起细细的眉毛,「那你有钱能借我吗?」
这种乍一听是恳求,实则是命令的语气。
上辈子我和她结婚后,听过太多次。
她果然回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简优,我皱起眉,「我还在上学,我哪来的钱?」
「你家里肯定会给你生活费的啊!你就没有什么剩余的零花钱吗?」
我冷冷弯起一侧唇。
「就算我有,我凭什么借你?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还我钱?」
简优的脸色越发不悦,渐渐抬高声音。
「秦颂,你不是一直喜欢我么,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我没忍住笑出声,「呵,简优,你未免太自信。」
简优愣了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半晌后,她怀疑地试探,「秦颂,你是不是也......」
我装傻,「你在说什么?还有事没?没事我要休了。」
简优还不肯放弃,「你就帮——」
我啪的关上门。
......
后来有关简优的事,都是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简优身体刚一完全康复,就被送去了某个封闭式补习学校,重新参加高考。
结果只考了个大专。
还不如上一世的二本。
听说她因为陆让,已经和父母彻底处成了仇人。
可笑的是。
简优心心念念的陆让。
自从那场车祸,就再也没出现过。
10.
大学时光一晃而过。
我没有和上一世一样,考个公务员,安安稳稳地混日子。
而是选择和同学创业。
即使起步艰难,但也算是圆了我的一个梦想。
历经坎坷不断的两年时间,公司终于步上正轨。
我将退休的父母接来B市,在郊区给他们买了栋带院子的小别墅。
让他们种种菜,养养狗,消磨消磨时光。
某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说简优来了B市,问我能不能去车站接她。
我看着手中的财报,沉声说:「我在忙,我让我助理过去。」
母亲说,简优打算来B市找工作。
她念着旧时情分,问我能不能在我公司,给简优安排个职位。
我捏了捏眼角,和母亲说:「她专业不对口,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我把她安排进来,那我手底下人怎么想?」
母亲倒也理解我,不强求。
「但是你林阿姨不放心优优一个人租房,我这又离市区太远。所以你能不能在你那给优优租套房子,也好有个照应。房费什么的,妈替林阿姨先给你补上。」
我无奈笑笑,倒不在意房租这点小钱。
「您那钱,就自己留着吧。租房的事,您就不用管了,我找助理安排。」
......
助理在附近选了处小两居。
虽然是老居民楼了,但内部房东重装过,又配齐了全套家具家电。
我看了,觉得挺合适。
毕竟在B市,租房价格贵得离谱。
以简优的条件,租个整套两居室,都算奢侈了。
简优搬进去后,林阿姨给我转了房租。
我收下了,没拒绝。
亲兄弟都得明算帐。
更何况是和我毫无关系的简优。
11.
母亲一直催我,找时间请简优吃顿饭。
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尽尽地主之谊。
可我忙,也没那个心情。
直到有天,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个姓简的女士找我。
我没什么表情,说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有人敲响了我的办公室门。
「进。」
简优推开门。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盘着头发,画着清淡的妆容。
我微微眯起眼。
这和上一世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简优知道我喜欢清新典雅的风格。
可她每当陪我出席一些正式场合,总按着她自己的喜好,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
我淡漠地收回视线。
「来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
简优的声音很轻,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怯场。
「我来B市已经有段时间了,咱们也一直没见过面。这不是看你太忙,所以来你们公司看看你。」
我不温不火地问她,「工作找的怎么样?」
简优垂下头,「你也知道,我只有大专学历,也没什么特殊才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见我不搭腔,简优抬起头。
「你们公司最近还招人吗?我能不能,来试试?」
我略微讥讽地勾起唇。
「我们公司招人,最差都是211本科,还得特别优秀才行。你觉得你来,能替得了谁的位置?」
简优脸色煞白,渐渐的,红了眼眶。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没什么太多感觉。
只觉得她都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竟还会活得如此可悲。
12.
我以为那天被我毫不留情面地拒绝后,简优不会再来。
可之后,她反而更加频繁地在我公司报道。
某天,我出去签完合同回公司。
发现她正坐在茶水间里。
和我手底下的员工,绘声绘色地讲着,我们小时候一起经历过的趣事。
我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简优。」
简优的声音戛然而止,回过头看向我。
我冷冷道:「跟我过来。」
或许是察觉到我不悦的心情,其他员工也纷纷回了自己的工位。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问简优,「你就打算这么混日子,混一辈子?」
简优有些无辜地看着我,「我没有啊。」
「那你一天到晚不好好找工作,总跑我这里做什么?」
「我这不是正在努力。」
「你努力什么了?」
简优勾起脸颊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
对着我,微微弯起嘴角,「努力让你给我安排个职位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
我十分无语。
「这是不可能的。你再这样下去,我给林阿姨打电话,让她把你接回去算了。」
提起林阿姨,简优的表情变了。
她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之后,简优没再来过公司。
至于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连母亲也失去她的消息。
13.
自从我毕业,母亲就着急我找对象的事。
想起上辈子和简优的婚姻。
现在的我,对爱情没有丝毫想法。
最近,母亲频繁和我提起,她有个老同学的女儿,正在B市读博。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所以从来不搭腔。
总是模糊地敷衍过去。
直到母亲拿回老家威胁我,我无法,只好答应请人家吃顿饭。
母亲介绍的女孩叫杨伊,比我小一岁。
目前在读直博二年级。
其实也才刚刚大学毕业两年。
......
我坐在西餐厅里,看见有道娉婷的身影,跟着服务生朝我走来。
说实话,杨伊漂亮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杨小姐?」
还没走出过校园伊甸的杨伊,很少听到如此正式客套的称呼。
她很是不自然地朝我一笑,「叫我杨伊就行。」
我原本以为,杨伊也是像我一样,被迫来参加这场所谓的相亲。
却没想到她说:「我其实之前见过你。」
我夹菜的手一顿,「什么时候?」
「就四年前吧,当时的互联网+大创决赛在我们学校办,我记得是你带队,做项目宣讲,我就在观众席里。」
灯光下,杨伊的脸颊白白粉粉。
「所以之前我妈和我提到你,我就一直想和你见一面。」
她调皮一笑,「我想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我有些口渴地抿了口红酒,「最近是有点忙。」
就在她还想说些什么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询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简优的人。
我愣了一下,「认识。」
警察说,「那麻烦你来趟xx派出所。」
「派出所?」
「对,你的朋友拿酒瓶砸伤了人,现在被拘留了。」
14.
天色已晚,不适合让女孩子打车回去。
我原本打算先送杨伊,但杨伊担心有急事,坚持先陪我去趟派出所。
我无法,只好启动车子,径直开往派出所。
到了地方,我对杨伊说:「在车里等就行。」
杨伊点头。
警察把我带进调解室,见到了简优。
她还算衣冠整齐,没什么大碍。
倒是坐在对面那位胖哥,头上绑着厚厚的绷带,微微渗出血迹。
原来,简优苦于找不到工作,只好去了某酒吧应聘服务生。
结果才上班第一天,就被人吃了豆腐。
简优便一瓶子,砸上了那人脑袋。
因为是监控死角。
胖哥占简优便宜这事,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简优把人家脑袋砸了个洞,倒是血淋淋的事实。
我无奈地看着简优。
也不知道是说她倒霉,还是该说她冲动。
不过这也幸好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看眼对面那个肥头大耳的胖哥们。
他无非就是想讹钱。
最后,我花了五万和对面达成和解,带着简优一起出了派出所。
「这五万,我肯定会还你的。」
我瞥了眼她。
上次简优说这句话时,还是为了借钱去找陆让。
没曾想几年后,我还是成了她的债主。
「我送你回去吧。」
「你开车来的?」
我朝那辆保时捷指了指,发现杨伊从车上下来了。
正靠着车门,低头看手机。
简优脚步停下。
她语气生硬,「那个女的是谁?」
我想了想说:「我的,相亲对象。」
简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秦颂!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
她顿住口,瞠目看着我,没说下去。
我冷淡地看眼她,就要转身朝车子走去。
没走出两步,简优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她吸吸鼻子,啜泣着说:「秦颂,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
我不知道是哪个以前。
如果是上辈子那个秦颂。
他早就死了。
死在了去参加他的妻子,为爱自尽的葬礼路上。
深吸口气,我回头看简优。
「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
「除非,他根本不爱自己。」
「简优,无论你在执着什么。」
「该放下了。」
15.
五年后,我带着怀孕的妻子,和父母一起回了趟老家。
司机开着车,把我们送到了熟悉的居民楼下。
我打开后备箱,里面装的,满满都是母亲给亲戚朋友准备的年礼。
我们四个人,除了怀孕的杨伊。
每人都提满了两手,准备上楼。
刚走进楼道,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从一楼左户的房门里传出来。
那是简家。
作为外人,也不好插手。
我们本想装着没听见,刚从门口路过。
门突然开了。
有个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矮瘦男人,从屋子里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看到我们,他一顿,停了口。
我无意中朝屋里扫了眼,简优正狼狈地趴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滚!」
她喊。
「你给我滚!敢去找小姐!要不要脸!以后再也不要回这个家了!」
趁着简优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我扶着杨伊的腰,小心翼翼护她爬着楼梯。
回到家里,母亲呼出口气。
刚刚一路上来,她和父亲大气都不敢喘。
母亲说,那个男的,当初是简父的同事给介绍的。
虽说各方面都不咋地,但家里开着饭店,也还算有点小钱。
可谁曾想,一年前,饭店闹出了集体食物中毒的事。
不仅店开不下去,还欠下了一大笔债。
简父和杨阿姨也是可怜人。
退休了,一大把年纪了。
为了给简优添补家用,在小区对面的快递驿站做兼职。
杨伊听母亲讲着,竟然掉了眼泪。
看我有些惊讶。
她指了指肚子,吐舌头,「孕激素害的。」
我淡淡笑,替她擦去眼泪,把她勾进怀里。
......
重活一世。
我的人生,并没有多么的波澜壮阔。
但我想。
平淡的幸福。
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