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竹马嫌弃的杂牌球鞋

被竹马嫌弃的杂牌球鞋

作者:亚土豆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精品短篇类型的小说《被竹马嫌弃的杂牌球鞋》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亚土豆,男女主人公是苏珂傅泽楷。1高三那年,我兼职三个月,送给傅泽楷一双鞋。他却无比嫌弃。“我才不会穿杂牌鞋。”他室友调笑道:“这破鞋的确配补上我们太子爷,你不要给我吧,我将就穿穿。”他转手就将鞋子丢给了室友,随即转身,正好对上我通...

1

高三那年,我兼职三个月,送给傅泽楷一双鞋。

他却无比嫌弃。

“我才不会穿杂牌鞋。”

他室友调笑道:“这破鞋的确配补上我们太子爷,你不要给我吧,我将就穿穿。”

他转手就将鞋子丢给了室友,随即转身,正好对上我通红的眼睛。

1

傅泽楷的手还僵在半空。

他室友张昊先反应过来,搓着胳膊凑到我跟前,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

“那个......其实是我早上看到这鞋款式挺特别,主动跟泽楷要的。我就穿两天,两天后肯定还他,真的。”

我没看张昊,视线落在傅泽楷脸上。

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睫毛垂着,避开我的眼睛,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

“不用还。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鞋,看着就廉价。”

这句话像根针,把我喉咙里的话全扎回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鞋捡起来。

鞋面上还沾了点灰尘,是刚才掉在地上蹭的,我用手指擦了擦。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拿回去吧。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我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尽量放平了语调。

傅泽楷终于抬眼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烦躁。

“随你。”

他丢下两个字,别过脸去。

张昊在旁边干咳两声,想再说点什么,我已经拎着鞋转身走向楼道口的垃圾桶。

我抬手把鞋扔了进去,那一瞬间,手腕突然软得厉害。

这双鞋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

为了多赚点钱,我每天放学后要坐半小时公交去城郊的快餐店洗盘子。

兼职时午饭只敢买个馒头,就着从家里带的咸菜吃,胃里泛酸水也咬着牙忍。

我以为傅泽楷穿上会笑一笑,哪怕只是礼貌性的。

身后传来傅泽楷的冷笑,我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难过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堵得胸口发疼,但我没回头,挺直脊背快步走开。

2

刚拐过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爸爸的号码。

“爸?”

“余欢,你快到市一院来,你妈出车祸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平时我都舍不得打车,拦出租车时手指都在打颤,反复催着司机快点。

到医院急诊楼门口,看见爸爸蹲在墙角,头发乱蓬蓬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跑过去扶住他:“爸,妈怎么样了?”

爸爸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丝,嘴角哆嗦着。

“早上你妈拉着新进来的青菜去菜场,在路口被个小轿车追尾了。那小三轮当场就散了架,你妈从车上飞出去老远。”

我扶着爸爸站起来往抢救室走,门正好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歉意。

“你们是患者家属吧?病人脑出血很严重,刚才抢救的时候出血量很大。现在命暂时保住了,但情况不乐观,就算后续能醒,大概率也是植物人状态。”

他顿了顿,看了眼我和爸爸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声音放轻了些:“说实话,后续的治疗费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你们得慎重考虑。别到最后人没救回来,还拖垮了整个家。”

医生的话像块冰,直接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医生是为我们好,医院里每天有那么多抢救的病人,有皆大欢喜,也有人财两空。

可我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那里躺着给我缝补衣服,在冬天把我冻红的手揣进她怀里的妈妈。

我咬着牙摇头:“医生,我们救。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要救。”

爸爸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知道他不是不伤心,他和妈妈从年轻时候就互相扶持。

妈妈总说爸爸是个嘴笨的,却会在她半夜咳嗽时悄悄起来煮姜汤。

此刻他心里的痛,恐怕比我还要重十倍。

我拉过爸爸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爸,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赚钱的,一定能救妈妈。”

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爸爸猛地抬起头:“你还要读书啊,高三正是关键时候,你从哪里去弄那么多钱?”

“书我不读了。妈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救她,我去工地搬砖,去端盘子,干什么都行。”

我深吸一口气,这句话说出来时异常平静,可我的心里早如翻江倒海一般。

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把脸。

我扶着他走到长椅边坐下,蹲在他面前。

“爸,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妈妈,我现在就出去找工作。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站起身,没再回头看抢救室的方向。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揣着暗恋心事的高三女生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标。

赚钱,救妈妈。

3

我攥着书包带往学校跑,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路过校门口那个绿色的垃圾桶时,脚步猛地顿住,我盯着那垃圾桶,后槽牙狠狠咬了咬。

那鞋差不多够我三个月的饭钱,是我啃着馒头就咸菜攒下的。

要是把那些钱留着,至少能给妈妈付一天的医药费。

傅泽楷那句“廉价”像根刺,此刻扎得更疼了,不是因为被嫌弃,是恨自己当初的傻。

上周末回家,妈妈炖了我最爱喝的排骨汤,爸爸坐在旁边,一个劲往我碗里夹排骨,说:“高三费脑子,多补补”。

我那会儿心里还揣着给傅泽楷送鞋的事,扒着饭随口应着,没注意妈妈看我的眼神里藏着的关切。

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顿团圆饭,我该多跟他们说说话的,哪怕只是问问妈妈每天拎秤砣的手腱鞘炎好点没,问问爸爸工地上的活累不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教学楼的灯大多灭了,只有老师办公室还亮着灯。

“老师,我来办退学。”

我敲门进去,声音有点哑。

班主任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卷子上,晕开个小红点。

他站起身,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成绩稳上一本线,再熬几个月就高考了,怎么突然要退学?”

“我妈住院了,要很多钱。”

我低着头,指甲抠着校服袖口。

“钱的事可以想办法,学校有补助,我也能帮你凑凑。你现在退学,将来找工作都难,只有你有了好前程,你妈才能安心治病啊。”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急了。

我知道老师是为我好,可妈妈躺在抢救室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花钱,我等不到几个月后了。

“老师,我必须退学。我要去赚钱,救我妈。”

我抬起头,眼眶发烫,却逼着自己把眼泪咽回去。

班主任还想说什么,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响起来。

我接起电话,手指抖得快握不住手机。

“请问是江兆兴的女儿吗?你父亲现在在抢救室,情况很危急,你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

“我爸怎么了!”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离开后,他决定放弃你母亲的治疗,给你母亲拔了所有维持生命的管路,然后......他自己割了腕。”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手机“哐当”掉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缝,像我此刻的心。

班主任赶紧捡起手机,扶着我的胳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终于决堤。

我知道爸爸是怕拖累我,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他那么疼我,也知道我有多爱妈妈,他怕做出这样的选择无法面对我,于是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天晚上,我在抢救室门口守了很久。

医生出来时,摘口罩的动作很慢,他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同一天,我被暗恋的人狠狠踩碎了心事,又在几个小时里,永远失去了爸妈。

爸妈给我起名叫江余欢,说希望我余生欢喜。

可站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我摸着冰冷的墙壁想,我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欢喜了。

4

我还是退了学,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买了张南下的火车票。

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到处都是爸妈的影子。

我不敢留,更怕撞见傅泽楷,怕他那双带着嫌弃的眼睛,再次撕开我血淋淋的伤口。

没读完高中,连毕业证都没有,找工作时我才知道难。

招聘启事全是高中及以上学历,像一道道关卡,把我拦在门外。

我去餐馆应聘服务员,老板看我瘦瘦弱弱,摇摇头,去工地问要不要小工,工头只瞥我一眼就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最后,在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老板娘看我可怜,让我留下摇奶茶,一个月两千五,管吃住。

这一摇,就是六年。

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简单,重复,就像我的人生。

我很少说话,同事们都觉得我内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怕一开口,那些压在心底的事就会涌出来,把我彻底淹没。

这天下午,店里进来一家三口。

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女孩,爸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粉色的书包。

“宝贝要喝什么?”

妈妈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刘海,语气柔得能化出水。

“让你别惯着她,刚吃完蛋糕,再喝甜的该牙疼了。”

爸爸说出的话虽然是责怪,可看向小女孩的眼里却都是疼爱。

小女孩搂着妈妈的脖子撒娇:“就喝一小口嘛。”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他们的笑脸,手里的摇杯掉了下去,眼前突然模糊了。

妈妈给我盛排骨汤的样子,爸爸往我碗里夹菜的样子,像电影片段一样闪过去。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呼吸也变得困难,我扶着柜台,却还是滑坐在地上。

同事们吓坏了,七手八脚把我送进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拿着报告单叹口气:“是焦虑症,积压的情绪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打开心结,不然再好的药也没用。”

心结?

我的心结怎么打得开呢?

我好想找到爸爸,告诉他我不怪他,真的不怪。

哪怕妈妈醒不过来,哪怕我们要花一辈子去照顾她,我也想和他们在一起。

我宁愿日子苦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守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可是爸爸听不到了。

就像那天下午,那句“爸,我们一起想办法”,永远地烂在了心里。

5

今年是我们高中毕业的第五年,班长在班级群里张罗着要搞同学聚会。

我盯着群里滚动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班长的对话框,告诉他我会去。

这五年里,我几乎和所有老同学断了联系。

当初关系还算近的几个,头两年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过得怎么样。

我害怕那些潮水一样的往事根本不敢点来对话框,时间久了,人家也就不再找我了。

最近按医生的嘱咐规律吃着药,夜里惊醒的次数少了,白天也能静下心来做些事。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或许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

我突然觉得,五年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聚会那天,我到得格外早。

班长正站在包间门口核对名单,看见我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余欢,你真的回来了。”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果篮递过去。

“好久不见,班长。需要帮忙吗?”

“正好缺人搭把手。来,帮我把这些挂起来。”

班长指了指包间里的气球和彩带。

我应了声,拿起胶带和彩带,踩着椅子往墙上贴。

我们刚把最后一个气球固定好,包间门被推开了,苏珂跟着几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穿得光鲜亮丽,头发烫成了波浪卷,扫了眼站在椅子上的我,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哟,这不是江余欢吗?五年没见,一露面就这么殷勤,不过,巴结人也不是这么个巴结法吧?”

旁边的女生跟着笑起来,我从椅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接她的话。

班长皱了皱眉。

“苏珂,别瞎说,余欢是来帮忙的。”

苏珂挑了挑眉,瞥了眼班长。

“我哪是瞎说啊,班长现在可是大人物了。”

我这才知道,班长大学学的法律,现在在海城最大的律所上班,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律师了。

我明白她话里的酸意,淡淡开口。

“我一不偷盗,二不惹事,暂时用不上律师,所以不用巴结班长。”

苏珂的脸瞬间涨红了,上前一步盯着我:“江余欢,你什么意思!”

五年过去了,她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6

苏珂的眼神闪了闪,显然没料到我会提旧事。

高三的时候,英语老师组织全班买听力资料,那会儿查得严,老师不敢直接收钱,随手点了坐在第一排的我,让我收齐钱后交给书店老板。

书的定价是48块5,五毛零钱不好找,我跟生活委员商量后,决定每人收49块,多出来的5毛充当班费。

班会课上我把这事跟大家商量的时候,苏珂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凭什么多收5毛?这都高三了还要收班费,我看你就是想独吞这20多块钱,什么不好找零,都是借口!去银行换点零钱不就行了?”

她当时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高三学业很紧张,收钱这件事已经占了我很大部分精力,我实在不想再拿着二十多块钱去银行排队换成五毛。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脸发烫,刚想解释,傅泽楷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上前把一张50块的纸币放在我桌上,淡淡说了句:“我不用找了。”

苏珂的脸当时就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同学们见状,也都纷纷把钱交上来,按照我的方案,没有找零。

那天体育课下课,我回到教室,翻遍了书包,却发现收齐的资料费不见了。

全班52个人,一共2000多块,那几乎是我们一家三口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我站在座位旁,手都在抖,身边的同学有的低头窃笑,有的小声议论,也有人过来安慰我让我再找找。

可谁都知道,钱十有八九是被人拿了。

就在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傅泽楷突然从后排站起来。

他靠在桌沿上,眼神扫过全班,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大家都是同学,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2000块够立案了吧?真要闹到派出所,谁脸上都不好看。拿了钱的,趁晚饭时间偷偷放回去,这事就算了。”

那天晚饭,我没去食堂。

这50块我不好意思问爸妈要,只能省下一星期的晚饭钱。

晚自习前,我在操场晃了一圈,心里堵得慌,回到教室时,正好看见苏珂慌慌张张地把一沓钱塞进我的桌洞。

我没出声,等她走后,才拉开抽屉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分不少。

这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钱回来了,就够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珂,苏珂的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却只是狠狠地等着我。

班长轻咳了一声,打了个圆场。

“快坐吧,人差不多该到齐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傅泽楷当年站在教室里帮我说话的样子。

还有他递过来那张50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手背的温度。

只是这些,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7

我深吸一口气,转向班长。

“班长,这饭我怕是吃不下去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

几个当年和我玩得好的女生闻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我朝她们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

班长却拉住我,语气十分恳切:“余欢,这几年傅泽楷一直在找你,你真的不等等他吗?”

我愣了愣,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傅泽楷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找我?

苏珂在一旁嗤笑。

“想走就让她走呗,真以为欲擒故纵有用?傅泽楷这些年找她,不过是出于愧疚。傅泽楷善良,她可别在这道德绑架,要走就赶紧滚。”

“苏珂,你少说两句!”

有同学忍不住出声制止。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别这么冲。”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显然觉得苏珂太过火了。

苏珂见没人帮她,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话。

我没理会苏珂的嘲讽,对班长说:“我想去看看我爸妈。如果傅泽楷待会儿来了,麻烦你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这些年,可能给他造成困扰了。”

班长见我态度坚决,只好松开手。

“那你路上小心。”

我快步走出饭店,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了没多远,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擦,才发现是眼泪。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能坦然面对一切,没想到还是被苏珂的几句话轻易搅乱了心绪。

从踏上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浑身僵硬。原来心里的伤只是被我深埋,从未真正愈合。

过马路时,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没注意到红灯亮起。

身边车流呼啸而过,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拉住我,将我拽回人行道。

“江余欢,你不要命了!”

那人的语气里满是怒意。

我回过神,抬头一看,拉我的人竟然是傅泽楷。

他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身上还穿着挺括的衬衫。

“你不是来参加聚会的吗?怎么先走了,是不是苏珂又欺负你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六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显硬朗。

傅泽楷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先开了口。

“高中的时候,不是我不想帮你说话。苏珂家里势力不小。我不怕她,但我怕跟她对着干,她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苏珂对我有敌意的原因。

当年傅泽楷是学校里的校草,喜欢他的女生不计其数,我只是其中一个。

在那个年纪,少女的心思总是直白又肤浅。

我轻轻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显得云淡风轻:“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能好好跟你说一句话,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傅泽楷却打断我,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些悔意。

8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傅泽楷,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身上像压了块千斤石,沉甸甸的,腿一软,眼前一黑就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环顾四周,确定这不是我任何一个熟人的家。

不管是谁的地方,我都不想再打扰。

我掀开被子下床,在床头柜上找到纸笔,匆匆写了张纸条,叠好放在床头,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也空荡荡的,我正准备拉开大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傅泽楷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急。

“你烧还没退,就要跑到哪去?”

他推着我进家,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几盒感冒药和温度计。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额头,确实有些发烫。

从南方回海城的高铁票价太高,飞机票更是想都不敢想,我是硬坐了35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回来。

下车时又被初秋的一场冷雨淋了个透,感冒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脱在门口的鞋,我猛地顿住,他穿的,竟然是我当年送的那双鞋。

六年了,鞋面上的纹路都还清晰,边缘也没磨破,干净得像刚买的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他平时是怎么小心翼翼爱护这双鞋的。

傅泽楷察觉到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其实那天,你一走我就回去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对不起,当年是我太要面子了,我很喜欢这双鞋。谢谢你,余欢。”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却还是点了点头,尽量让语气平静。

“喜欢就好。”

说完,我侧身想往外走。

他却往前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眼神里带着点急切。

“余欢,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2

9

我看着傅泽楷,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这些年,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当初上学的时候,你总爱积极回答问题,每节课都能听见你说话,老师都夸你思路清楚。”

“那时候我的角色是学生呀。”

我轻声说。

那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的我,和他之间隔着六年的光阴,隔着那些我不愿再提起的往事,又能和他说些什么呢?

傅泽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认真。

“江余欢,我也喜欢你。当初就该告诉你的。可那时候的男生,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思。或许是虚荣心,或许是自尊心太重,总之,我辜负了你的心意,抱歉。”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抓住自己的衣角,像是有些紧张。

其实我能理解。读高中时,我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对穿着打扮从不上心,校服洗得发白也不在意。

在全校一千多个女生里,是最平凡不过的一个。

傅泽楷那样耀眼的人,要是真跟我在一起,恐怕会被他那群兄弟笑吧。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这是当年你给我的,我一分钱没动,现在全数归还。”

10

当年我爸走后,老师组织全校为我捐款。全班除了苏珂,就傅泽楷没捐。

苏珂讨厌我,我知道。

但我听说,傅泽楷得知捐款的事后,嗤笑了一声,说:“江余欢不会要的,捐了也没用。”

可我收拾行李南下的那天早晨,在家门口发现了个信封。

我鬼使神差地用傅泽楷的生日试了试密码,打开了。

卡里有三十万。

对那时候高中都没毕业的我来说,是笔巨款。

但这六年,我再难的时候都没动过一分。

那是我的骨气,是我最后一点脊梁。

“你怎么没用?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我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怎么?你以为我这几年是靠你的钱活下来的?傅泽楷,我江余欢还没到要靠别人施舍的地步。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着解释,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有这笔钱,我也好好活下来了。”

我把卡塞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又飞快地缩回来。

“当初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现在要去看我爸妈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到了埋葬爸妈的墓地时,我愣在了原地。

我清楚记得当年是自己亲手把他们送进这里,可这五年没回,墓碑周围竟连半根杂草都没有,石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前面摆着的水果和鲜花,看着像是才换上去不久。

我拉住路过的管理人员,指着墓碑问:“师傅,这墓一直有人来打理吗?”

管理人员看了眼墓碑,笑着点头。

“是啊,一个高高帅帅的小伙子,每个周末都来,刮风下雨都不耽误,又是除草又是擦碑,还总对着墓碑说话,我还以为他是老人家的儿子呢。”

我的心猛地一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高中时的合照,指着傅泽楷的脸问:“是他吗?”

管理人员眯着眼睛看了看,用力点头。

“对,就是他,上周六还来,拎了桶水擦了半天碑,念叨着什么,余欢现在过得挺好,就是还是老爱熬夜,我上周看到她朋友圈发的加班照了。”

上周正好立秋,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席卷了每一个奶茶店。

我摇了一整天奶茶,却没有属于我的一杯。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风吹得我的眼眶发涩。

傅泽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喜欢我,又在运动会的时候搂着班长的肩膀喊“我喜欢江余欢”。

当时我以为是真的,后来又说是开玩笑。

现在我以为他是开玩笑,他又是什么意思?

我蹲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板,上面一尘不染,不知道他每个周末站在这里,都会说些什么。

往墓园外走时,我碰到了傅泽楷,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慌,像被抓包的小孩,下意识把水果和鲜花往身后藏了藏。

“墓碑是你打理的?”

我开门见山。

他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小心翼翼:“我没想打扰叔叔阿姨,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顺便了六年?”

我往前走了两步,认真看着他。

“傅泽楷,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的脸瞬间涨红,眼神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高中时是真的。那时候不懂事,总惹你生气,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那现在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忽然抬起头,眼神满是笃。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也是。”

我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堵了很久的墙,好像突然塌了一块。

那些被我深埋的情愫,那些以为早就死去的心动,竟在这一刻悄悄冒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点颤抖。

“傅泽楷,我需要点时间。”

他好像很快接受了这个回答,表情轻松了下来。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1

从那天开始,傅泽楷就牟足了劲开始追我,说要把高中时候的缺憾都补回来。

他确实太粘人了。

我家好几年没人住,我打扫的时候他叫来了保洁团队,说交给他们就好,自己拉着我出去逛街。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把早餐送到我家门外。

我们学校门口的豆浆,糖饼,米糕,每一样都在提醒着我当年的心动。

直到那天,我再次重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门铃响了许久,我实在没有力气去开门,甚至没有力气分辨那声音是真是假,我耳朵发蒙,所有声音都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再一次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昏昏沉沉竟看见傅泽楷站在我床边,手里攥着体温计仔细对着灯看。

“余欢,你醒了。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怕你出事,就叫了开锁的。”

他头发上全是汗珠,眼底都是红血丝,应该是守了我一天。

床头柜上是一直温着的粥,傅泽楷小心盛了一碗出来,舀了一勺喂到我嘴里。

粥很鲜甜,米煮得软烂,我抬头,正好对上傅泽楷满脸的担忧。

那一刻,我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塌了。

“傅泽楷,我们再一起吧。”

他喂粥的手忽然愣住。

“余欢,你不是脑子烧糊涂了吧?”

“干嘛,不接受啊?”

我抓住他的手,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因为脑子烧坏了才同意。

“接受,我当然接受,我求之不得。余欢,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在一起之后,傅泽楷像是把这些年攒的欢喜都翻了出来。

他会大清早绕半个城买我高中时爱吃的糯米饭。

我们把我家老房子翻新了一遍,墙刷成了暖黄色,旧窗框换了新的,他蹲在地上给地板打蜡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却笑着说:“这样就有家的样子了。”

这房子只有五十多平,家具都是旧的,可他从不说半句嫌弃,晚上就跟我挤在小沙发上看老电影,肩膀抵着肩膀,呼吸都混在一起。

我摸着新换的窗帘布料,心里还是发慌。

“你家里会不会有意见?”

像他这样的家庭,怎么会接受我这种没学历,家里又出了变故的媳妇。

傅泽楷正在拧灯泡的手顿了顿,转过身时,眼里的光暗了些。

“我家?”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看着光鲜而已,我爸在外面早有别的家,孩子都上小学了。我妈常年住国外,身边的伴儿换得比衣服勤,有的比我还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白。

“我以前总以为自己是爸妈爱的结晶,后来才发现,我是这个家最多余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虽然我家穷,可爸妈从不会让我受委屈。

这么好的爸妈,偏偏要走得那么早。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傅泽楷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余欢,有你在,就够了。”

12

他高调地在朋友圈官宣了我们的事,文案写着“我的余生欢喜”。

评论区炸了锅,有祝福的,也有像苏珂那样阴阳怪气的,他一条一条怼回去,半点不留情。

后来班级又组织了一次聚会,大概是班长觉得上次的事没尽好兴。

苏珂也来了,穿得珠光宝气,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我。

酒过三巡,她端着酒杯走过来,故意撞了我一下,红酒洒在我衣服上。

“哟,真不好意思。江余欢,你真以为傅泽楷是真心爱你?像你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值得谁爱啊?他不过是图个新鲜,等腻了,照样把你丢垃圾桶里,就像当年那双鞋。”

她假惺惺地道歉,声音却尖得刺耳。

我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都麻了。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远了,只有苏珂的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苏珂,你再说一句试试?”

傅泽楷猛地把苏珂拉开,挡在我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苏珂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又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我说错了吗?她本来就......”

“闭嘴!余欢好不好,轮不到你来说。从今天起,你再敢对她不客气,我们就没什么同学可做了。”

苏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包间里鸦雀无声,大家都愣愣地看着我们。

傅泽楷转过身,伸手想拉我:“余欢,我们走。”

我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心口堵得发慌,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的东西开始打转。

“余欢!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傅泽楷慌了,一把将我抱起来。

他抱着我往外跑,脚步都乱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医院里,医生拿着我的复查报告,眉头皱得很紧。

“根据检查结果和你的病例来看,焦虑症又加重了。是不是最近又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对病情很不利,得好好调理,不然容易反复。”

傅泽楷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自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13

回家的路上,傅泽楷一路都没说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侧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进了家门,我刚换好鞋,手腕突然被他攥住。

他力道很大,带着股压抑的劲儿,将我抵在了玄关的墙上。

“江余欢,跟我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

他声音哑得厉害,尾音里藏着我从没听过的委屈。

“就因为苏珂几句话,你又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难受,是那些被苏珂戳破的伤口太疼,是那些积压的恐惧突然找到了出口,我控制不住。

傅泽楷见我不答,攥着我手腕的手慢慢松了。

他后退一步,垂着眼帘,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客房,反锁了门。

那扇门像一道鸿沟,把他隔在了里面。

我站在原地,听着客房里传来压抑的声响,大概是他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后半夜,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外面煎熬了一整晚,我睁着眼睛,也失眠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卧室门,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傅泽楷坐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瞬间的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坐了太久。

“余欢,如果跟我在一起很勉强,那就分开吧。”

我望着他眼底的疲惫和自嘲,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涩得发疼,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低下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曾给我的欢喜,也谢谢你愿意放手。

傅泽楷却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浓的无奈。

“我不想听这个。”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没再看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客厅里还留着他的味道,那个总爱笑着揉我头发的人,走了。

14

傅泽楷搬出去的第一天下午,我收拾好了行李。

南方的奶茶店老板娘昨天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新招的店员很不熟练,我干了这么久,她习惯了,顾客也习惯了,不少客人问她,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姑娘呢。

我拉着行李箱,刚走到巷口,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捂着流血的头转过身,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根木棍,脸上带着狞笑,挥着棍子又要往我身上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背上。

是傅泽楷。

“你怎么来了?”我惊得声音都抖了。

傅泽楷没回头,只是将我护得更紧。

“有什么事冲我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男人身后又窜出三四个同伙,手里都拿着家伙。

傅泽楷把我推到身后,攥紧拳头迎了上去。

他打架很凶,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可双拳难敌四手,棍子一下下落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看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那几个男人听到我报警,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往巷子外跑。

傅泽楷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他的胳膊因为肌肉紧张,烫得吓人,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怎么样?”

我声音发颤,手都在抖。

傅泽楷靠在我身上,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肯定是苏珂找来的人。”

他话刚说完,身体一软,头重重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伸手摸他的后脑,一片温热的湿滑。

是血。

那腥红的颜色猛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爸爸躺在抢救室里的样子,浑身是血的样子,医生摇头的样子。

那些最惨烈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炸开。

我突然害怕起来,怕眼前这个人也会像爸爸一样,再也不能跟我说话,再也不能笑着叫我的名字。

“傅泽楷,你别死!你不准死!”

我用力抱紧他,深深的恐惧再一次占满了我的全身。

三天后,傅泽楷在病房里醒了过来。

他眼珠动了动,视线在病房里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

我端着刚晾好的热水走进来,轻声问:“在看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虚弱却好看的笑。

“我在找你呢。”

我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警察已经抓到那些人了,他们供出是苏珂指使的,你别担心了。”

傅泽楷眨了眨眼,视线落在我手里的保温桶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想吃你炖的鸡汤了。”

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总爱给他炖鸡汤,那是我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菜。

我从保温桶里舀出一碗,递到他面前,温声说。

“早就备好了。知道你醒了肯定要喝。”

汤冒着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也暖了整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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