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曾从凶兽口中救下过一个男孩,如今,他修炼成了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化神期。
今日是他的继任大典,我随众多弟子一同在台下观礼。
玄阳宗现任宗主递上了象征少宗主的信物,眼中满是对他的欣赏。
众人簇拥着等待少宗主的发言,他却目光灼灼看向我。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齐聚,我被推至台前。
他的目光不似往日般崇拜,语气中更是满满的厌恶:“今天,我要借此机会向宗门弟子揭发凤绫玖!”
“我修行这些年,她占着我师父的名头,却做出违背师伦的事,更是有违正道堕魔修行!”
“今日我段凛羽终于靠自己突破了境界,为了宗族兴旺,我不得不大义灭亲,并立下誓言,此生与魔族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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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哗然,一时间灵力四溢,更有灵力高深的人召唤出本命法宝,准备将我就地诛杀。
“凤绫玖堕魔了?!我曾经还找她要过灵药,她看着并无异常啊!”
“这位道友,我劝你赶紧找人检查一下身体,谁知道她给你的灵药里掺杂了什么!”
“什么叫违背师伦的事?这凤凛玖该不会是......”
“靠!别说了,简直太恶心了!”
我抬头仰视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浑身冰冷。
周围的谩骂将我淹没,他们认定了我肯定是修炼了什么邪功才堕魔,所以无人敢做第一个出手的人。
段凛羽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神中满是对我的鄙夷和莫名的畅意。
周围人见段凛羽主动靠近,也逐渐调动着灵力靠近。
我环视四周,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一个娇小的身影急忙冲了上来。
“师兄小心!”
那剑影直逼我的要害,情急之下我召唤出本命剑阻挡。
可她的剑锋一转,竟直直朝着自己的心口捅去。
我来不及阻止,霎时间血花四溅。
“颜月!”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向我冲来的竟然是玄阳宗新收的小师妹——颜月。
她因为疼痛精致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正虚弱地歪在段凛羽的怀中,她眼中噙满了泪水,可怜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揪心。
段凛羽眼中满是心疼,抬眼再看我的时候,却转化为了阴鸷的仇恨。
“凤绫玖!你竟然还敢动手!”
他提着剑向我走来,一字一句扎向我的心口。
“你可,真是恶毒。”
那双我看了几百年的凤眸,依旧漂亮张扬,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却写满了杀意。
“你有违人伦,原本只是要废了你的修为,没想到你竟敢出手伤人。”
“看来必须要将你送入镇魔塔了!”
我心口一滞,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拧着我的心脏。
不论神魔,只要进入镇魔塔就是神魂俱灭,消散于六界永不入轮回,我不敢相信他竟恨我至此!
颜月虚弱地拉住他的衣角,泪水大颗滚落:
“师兄不可,镇魔塔那种地方有去无回,她毕竟是你的师父,这样会让人觉得你不太念旧情......”
段凛羽原本神色有些松动,但不知颜月哪句话触到他的眉头,他直接厉声打断。
“颜月!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对于魔族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望向我,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捏在手中。
那是我送他的拜师礼。
他将玉佩高高举起,一股灵力注入其中。
“凤绫玖。”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拜你为师。”
“这枚玉佩就是我的耻辱,今日我们师徒二人恩断义绝!”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后,我心如刀绞,还不等我出手,他手中的玉佩就化为粉末随风四散。
我鼻间发酸,想起曾经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系于腰间。
而如今他却亲手碾碎。
说这是耻辱。
他靠近我,声音压得极低:“若不是你还有用处,我是绝对不会留你到今天。”
“你妄图靠那虚伪的善心困住我的一生,别做梦了!”
“每次看到你眼神中的怜悯,我就恶心得要命。”
“我段凛羽是注定要做世人敬仰的仙君,你这样的污点就是我最大的耻辱!”
我浑身发冷,眼里写满了失望。
“你这么做就没想过后果?”
他听后却嗤笑出声:
“能有什么后果?你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医女,而我是第一宗门的少宗主,修仙界永远是以强者为尊,你注定被我踩在脚下!”
他退后几步,掸了掸身上的华服,像是刚刚短暂的接触,就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睥睨众生的凤眸微微一凛,冰冷的字从他嘴中吐出。
“动手。”
瞬间灵力斯肆虐,一道道杀招直逼我的面门。
灵力汇聚指尖,我正准备一击必杀,耳边却突然传来药童的传音。
“尊者不好了!一群人冲进了我们的药田!”
2
我心中一慌,直接掐诀闪身离开。
尘烟四散,众人才惊觉大殿早就没了我的身影。
住处和平时一样静谧,但我的药田却满是疮痍。
药童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水,她心疼地翻找着田里是否还有存活的药草,一转身看到我站在她的身后。
蓄满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喷涌而出。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声音呜咽:
“尊者......是我没用,我没能护住药田......”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无奈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无妨,寻魄花可有事?”
她擦掉鼻涕从怀中掏出寻魄花,见花身安好我才彻底放下心。
她见我并无责怪的意思,才抽噎着起身,看着我欲言又止:
“尊者......他们说......说你是......”
她的眼神飘忽,不敢与我直视。
我却直言不讳。
“他们说我坠魔了?想要铲除我?”
她吸着鼻涕点了点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信吗?”
她眼神坚定,眼中全是崇拜。
“当然不信!尊者是最厉害的,怎么会因为修炼邪功而堕魔!”
看着她眼中的崇拜之情几乎溢出,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幼时的段凛羽。
我取下头上的木簪,抚摸着上面的裂痕,看得出神。
这是我和段凛羽第一次见面时,他送我的。
那时我跟随寻魄花的指引,追杀重伤的朱厌来到了人界的边陲小镇。
朱厌所过之处全是灾厄,没有修真界的人照看,小镇很快失守。
断壁残垣间,奄奄一息的段凛羽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虚弱地抬着眼,看着踏空而来的我。
他的呼吸如此孱弱,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是......仙人吗?那你可不可以收我为徒?”
他颤抖地递上了一支木簪,却在我还没接住的时候彻底昏死过去。
我看着砸在地上碎了一角的木簪,叹了口气。
“也罢。”
从此之后,我的身边多了条小尾巴,而我的头上永远簪着那只破损的木簪。
我将他收作徒弟,带他入道,赐名凛羽。
期望着他有朝一日能飞出樊笼,成就自己。
为了助他入道,我耗费天材地宝帮他重塑根骨,更是为了他的修行,直接在宗门山下开辟药田。
我希望他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界,真正挺直脊梁靠自己活下去。
当天地异象,周身灵力被瞬间抽走时,我睁眼看到了看见了满是惊喜的他。
已长成少年的他声音沙哑,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师父,我进入炼气期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我会让我们的名字响彻整个修仙界!”
那一声师父,如同春日的暖阳,化开了我心中的寒冰。
为了他更好的前程,我直接将他送入了玄阳宗修行,又为了树立他的自信,我鼓励他通过大选加入宗门。
而我依旧在山下的药田默默关注着他的成长。
我以为我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他对我是依赖,是崇拜。
却没想到仇恨的藤蔓不知何时生长,密密麻麻盘踞在他的心上。
我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我的一厢情愿。
红光一闪,药童手中的寻魄花瞬间被碾碎。
我手中一空,抬眼间,原本重伤的颜月却毫发无损地站在我的面前。
她眼神轻蔑,带着调笑把玩着手中的木簪。
“原来这就是师兄说的木簪,不过师兄还说,你碰过的东西都脏得很,那我自然要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她的掌心升腾起赤色火焰,瞬间将木簪吞噬殆尽。
我眼神微眯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火焰,身体也焚心蚀骨,仿佛被火舌吞噬。
“对了,还有你送给师兄的东西,他说看到就能想起你恶心的脸,所以有用的他都给了我,没用的直接一把火烧了。”
“师兄这个人啊就是心软,说着要将你丢入镇魔塔,却始终不肯自己动手。”
“所以现在他正在紫阳殿和诸位道友商议怎么捉拿你,你好自为之吧。”
她大笑着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挑衅,我却根本不曾阻拦。
身旁的药童急得团团转,不安地扯动着我的衣角。
“完了完了!他们要打过来了!我们要怎么办?”
我看向云烟缭绕的仙山,一字一顿地说:
“自然是打上去,然后夺回一切!”
3
宏伟的紫阳殿内,众道友拥挤一团。
他们义愤填膺地控诉着我的罪行。
“那凤绫玖在秘境中抢夺过我儿子的药草,她都入道了还抢凝气的草药干什么?分明就是有不轨的用途!”
“那凤绫玖自己进不来玄阳宗,就天天在山下守着我师兄,看我师兄的眼神别提有多恶心了!”
“还好仙君直接摆脱了她的控制,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魔族!”
“对,不能放过她!要是知道她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围剿她!”
然后我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空气一瞬间凝滞,一种莫名的诡异氛围弥漫开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现任玄阳宗宗主裴殇,他脸色阴沉直接从座位上站起。
“魔女!你是怎么进来的!”
颜月更是受到了惊吓般躲入段凛羽的怀抱。
“师兄,她不会又是来杀我吧?”
她甜腻的嗓音,配上如同兔子般惊恐的眼神,惹得众人一阵怜惜。
段凛羽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然后看着我的目光满是厌恶。
“凤绫玖,我们还没找你,你竟然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今日我定要诛杀你这妖魔!”
言语间,他的剑已经刺向我的咽喉。
我只微微侧身,双指并拢就轻巧地荡开了他的剑。
他的眼中写满了骇然,身形不受控制地冲向人群。
好在裴殇及时出手,接住了他的招式。
“妖魔?”我轻笑出声。
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如今对我刀剑相向,心死大过于悲哀。
“你真的分得清谁是妖魔吗?”
我环视着众人,眼神不轻不淡地落在了颜月身上。
四目相对间她气息一乱,双腿发软只有扶着旁人才能稳住身体。
段凛羽已经回神,一步挡在了我和颜月之间。
“我当然知道谁是妖魔。”
“我承认曾经是受过你的帮扶,但你自甘堕落,甘愿成魔,我自然不可能再维护你。”
他取下手中的纳戒,施舍般扔在我的脚下。
“这戒指中存有100万上品灵石,足够偿还你曾经的救助之恩,我们如今算是彻底两清,从此便是不死不休!”
100万上品灵石?
曾经我随手救治他的仙草,最便宜的也是市价1000万上品灵石。
周围人惊呼出声:
“100万的上品灵石?天哪,一个普通的宗门10年的开支也达不到这么多吧。”
“当初凤绫玖就算不救仙君,凭借他的仙资加上极端条件,他也能自己重塑仙骨吧。”
“仙君可真是太便宜她了,可惜了,有命拿没命花。”
我看着脚下的纳戒,又看向段凛羽冷漠的脸只觉得荒唐。
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却是非不辨,虚伪至极。
段凛羽皱眉询问:
“怎么,你还嫌少?还不快捡起来?”
我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让我折腰,你还不配。”
轻轻的几个字,宛如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中,下一瞬更加狂热的嘲笑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哈哈,她刚说什么?仙君不配?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嚣张!”
“真是笑死我,不会以为当了仙君几年师父,就真的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了吧,一个炼气期,我蹍死她都比蹍死一只蚂蚁轻松!”
“要不是还不清楚她修炼的是什么邪功,我早就把她杀了,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叫嚣?”
段凛羽的脸也彻底黑了下来,一道道青筋在他脖子上勃起,身上更是有散不开的杀意。
“凤绫玖,你还真当我不敢动你吗?!”
颜月眸光一闪,来到段凛羽身边:
“师兄,这个魔女就算再嚣张也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若是一起出手,难道还怕她一个不成?”
段凛羽眼神闪烁,似是被她说动。
颜月心中一喜,继续说道:
“而且,今日若是你能带头诛杀魔女,必然是让玄阳宗的威望大涨,宗主也会将全部的资源倾斜在你的身上。”
“到那时,成神之机指日可待。”
她的气息扑在段凛羽的耳廓,声音中带有不可抗拒的蛊惑。
段凛羽的嘴角勾起微笑,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囊中之物般。
“凤绫玖,我劝你还是直接自断经脉的好,否则别怪我亲自出手杀师证道了!”
我不为所动,一团灵力汇于掌间,手掌翻转,灵力直冲紫阳殿外的洪钟。
浑厚的钟声响起,方圆千里的人目光都向玄阳山汇集。
大殿内一瞬间安静,随之而来的是裴殇的震怒。
“你竟敢敲响东皇钟!你这魔物真是好大的胆子!”
“天哪,不是说玄阳宗的东皇钟是上古神器很难敲响吗?为什么她表现得这么轻松?”
“肯定是邪功所致!”
段凛羽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他的胸膛不断起伏,阴鸷的眼神仿佛要将我洞穿。
“凤绫玖你找死!你知不知道敲响东皇钟意味着什么!!”
不等他接着说,有知情的修士已经开口。
“这玄阳宗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宗门,最主要的就是有那位神魔混血的老祖镇守,而且侍奉老祖的几位长老修为最差的也有化神初期!”
“她简直找死!要是惊动了那位老祖,可不是灰飞烟灭那么简单!”
裴殇冷哼一声。
“如此宵小还不值得老祖亲自出山,但东皇钟一响,必然惊动了长老们。”
他神色一凛,手指指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必死无疑!”
而我却神态自若,轻笑出声。
“我必死无疑?我看未必吧。”
颜月死死抓着段凛羽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怨毒:
“你这魔头还在逞强,等一会儿长老们来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她眼神一转,扯了扯段凛羽的衣角。
“师兄,若是能赶在长老到来之前将她除掉,没准未来你还能跟随老祖修行。”
“看来你很想他们现在就对我动手啊。”
我高声打断了她的话,段凛羽瞬间回神,随后皱起眉头。
“师妹放心,无论如何她今天走不出这里,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虚空中凭空出现一条裂缝,呼吸间裂缝扩大,三位玄袍老者踏莲而出,化神的威压瞬间倾泻在众人身上。
更有修为低微者,直接跪倒在地,片刻间便昏迷过去。
“何人敲响东皇钟?”
裴殇眼中满是震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晚辈第三十二代掌门裴殇恭迎长老们,有魔头问世惊扰了长老还望恕罪!”
段凛羽将的手指指向我的鼻尖:“长老!就是此魔女敲响了东皇钟!还望长将此人就地诛杀!”
三位长老神色淡淡,寻找声音看去。
这一眼三人皆是神色巨变。
刚刚还稳重自持的三人,下一秒闪现至我的身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跪拜于我的脚下。
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拜见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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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一瞬间怔愣,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没有错过每一人脸上的表情,当然也没有错过颜月眼中的怨毒。
而此时的段凛羽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的态度,眼中的不屑早就化为了实质的震惊。
众人屏住呼吸,挤满人的大殿竟无一人再敢出声。
我轻轻抬手,示意长老们起身。
他们这才急忙起身,簇拥着我坐在了象征宗主的位置上。
裴殇看着自己的座位被占,还不能说什么。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脸色涨红。
大长老满脸堆笑,走到了我的身边。
“星珩多年未见老祖,老祖风采依旧啊,不知今日召唤我等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众人心下一惊,想到了自己对我的冒犯,更是冷汗直冒。
“封锁这里。”
淡淡的四个字,在众人还在疑惑的时候,大长老已经抬手将整个紫阳殿封锁。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大长老露出赞许的目光。
我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双腿一软,刚刚还只是猜测,现在怕是坐实了我想要动手的心思。
有胆大者直接开口:
“大长老莫不是认错了!此人只有炼气期的修为,怎么可能是那位开山立派的老祖?!”
“是啊,若她真是老祖,直接一抬手就把我们灭了,还用敲响东皇钟?”
“而且她徒弟都亲自拆穿她坠魔了,又怎么会是老祖?”
大长老冷哼一声:
“无知小辈,我幼年便追随老祖岂会认错?而且我们老祖本就是神魔混血,有点魔气怎么了?!”
此时的段凛羽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惧怕。
冷汗从他冷峻分明的轮廓上滑落,唇上却早就没了血色。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颤抖着出声,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你......真是老祖?”
我冷漠地注视着他,他见我不说话,一时间更加慌乱。
他注视着,像是等待我最终的审判。
“我是。”
轻巧的几个字,惊雷般炸响在他的耳边。
一抹红晕染上了他的眼角,精致的凤眼里满是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情绪开始激动:“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
“不会什么?是不会欺师灭祖,还是不会给我扣莫须有的罪名?”
我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哑然,都想要说的话全部哽在喉咙,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他双腿发软,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神情恹恹的开口: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若是曾经,我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定然是要心软。
但如今我却毫无波澜,淡然开口:
“欺师灭祖,当然是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他颓然一笑,像是料定了自己的结局。
“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我环视着四周人群,所有和我对视的人,灵魂深处都传来颤栗。
我眼中的杀意太过明显,所有人都像是看懂了我的意图。
如我所料,最先发难得是颜月。
她双眼含泪,眸中带着倔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老祖难道是想滥杀无辜吗?!之前我们是不知情的,难道你要灭了整个修仙界吗?”
她的话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原本碍于化神修士的威压,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颜月的话配上我眼中的杀意,他们知道自己难逃一劫。
“她把我们困在这里,不就是想要杀人灭口吗?要是再坐以待毙我们可真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了!”
“虽然她是神魔混血,但我怎么觉得她的魔性更大呢?说不准她早就完全投靠魔族了!”
“裴殇!你别忘了你可是也欺辱她了,她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还能指望他放过你?”
“就是,加上你和他徒弟,我们足足有几百名修士,还怕他们四个不成?”
我看着他们群情激愤的样子并没有开口。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裴殇的身上,在等待他的决定。
可我没料到,裴殇思虑再三竟将刀尖对准了我。
“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挥挥手,大长老闪现到了我的身边。
“裴殇,你叛出师门,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玄阳宗掌门,你的修为也留下吧!”
裴殇举起武器严阵以待,但大长老只是身形一闪,便回到了我的身边。
等到他周身的灵力四散,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金丹已经爆开。
不消片刻裴殇身死。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哑了火。
而原本还有反抗心思的段凛羽眼中的希望瞬间湮灭。
5
灵力在我手中运转,段凛羽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不!你不能杀我!”
他猩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手脚慌乱的爬过来拽住了我的衣裙。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哽咽。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眼神慌乱,看向四周,目光与正在缓缓后退的颜月相视。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修长的手指对准颜月的方向。
“是她!是颜月一直在我身边说你是我的累赘,我一时鬼迷心窍才受她蛊惑。”
“要不是她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眼中泛起泪光,满是乞求地看向我。
“师父,你是最疼我的,你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要我了呢?”
如同小兽的呜咽,那个方才还想着杀我的人,现如今跪在我的脚下企图用曾经的温情打动我。
真是不自量力。
颜月突然被点到名字,移动的身形瞬间一僵,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原本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颜月避无可避,眼泪如同不要钱的样子不断滴落。
她脚步虚浮,一脸痛不欲生地跪倒在段凛羽的身边。
“师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做这些还不是都为了你?”
“你难道忘了吗?她把你当作药人强迫你吃各种丹药,还总是以指导你为由,趁机亲近你!”
“她明明不想要你,才让你参加宗门大比,却在你考上之后还占着师父名头。”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件件地诉说着我的罪行。
众人被她的哭声感染,虽不敢明面说,但议论声还是在各个地方响起。
“之前就说她收段凛羽有其他的目的,没想到竟然是除了不伦之外,还将他当作药人!”
“要不是她太强,这种罔顾人伦的败类,我们修真界怎么可能容忍。”
“她是玄阳宗的老祖,没准这玄阳宗全是这种货色!”
我微微蹙眉,心里却知道若是任由流言肆虐,我玄阳宗万年基业就毁于一旦。
颜月拉过段凛羽,将人挡在身后:
“我求求你,放过师兄吧,若不是你的所作所为,师哥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大长老在一旁听得青筋直冒,我却伸手阻止。
周围的讨论声愈演愈烈,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既然你觉得我收留段凛羽是图谋不轨,那我们就来看看。”
手掌翻转,我的掌心凭空出现一面镜子。
“过去镜!竟然又是一件神器,玄阳宗究竟还有多少法宝。”
“据说过去镜能看到最真实的过去,绝对无法作假!”
我不在意众人的声音,而是直接输入灵力。
镜子亮起,画面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中残破不堪的小镇,我踏空而来,路过一片废墟时,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角。
那是当年的段凛羽,也是当年的段二狗。
他吊着一口气,求着我收他为徒。
再之后,我带着他回到住处,发现他经脉尽断,我用一株万年灵草吊住了他的命。
更是花费大量灵丹妙药修复他的身体,还为他植入了极佳的根骨引他入道。
他参加宗门大比,我送他至山脚下。
他拾级而上,却在中途不安地回头。
而我只是面带微笑地鼓励他:
“去吧,好好修行,以后你必会惊艳整个修真界。”
事实证明,我教出来的徒弟确实会惊艳整个修真界。
但他功成名就之后,第一脚却踩在了我身上。
咒骂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将段凛羽彻底淹没。
“靠!这是什么畜生啊!这么好的师父他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我原本以为他天赋异禀,没想到竟然是靠别人耗费了那么多灵宝换来的!”
“他不是说凤绫玖收他为徒是别有所图吗?我怎么看是他自己求来的啊!”
“这种人渣!我竟然信了他的鬼话,没想到竟然是忘恩负义之徒!”
段凛羽的眼睛通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盯着我:
“你就是这么想毁了吗?那你杀了啊!”
他猛地上前攥紧了我的手腕,猩红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
“你明明可以直接解释,但你非要用这么残忍方式,你就是想要伤害我。”
“从头到尾,我只是你无聊时的消遣对吗!”
我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却早已心如止水。
此刻我才看明白,他将自己的过去视为耻辱,他害怕所有人知道,自己是靠着他以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才获得了如今的成就。
他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卑微,怯懦,但又无比自负。
一层层枷锁,拽着他走向地狱。
我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段凛羽,你真让我恶心。”
“你以为我处理你的方式就是不痛不痒地展示真相吗?”
“你太小瞧我了,也太高看了自己。”
“杀你简直太便宜了,我要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第一仙尊,是如何坠落凡尘,在阴沟里和老鼠争食!”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想要逃离我的掌控,但我却丝毫不给他机会。
灵力在他的体内狂躁地游走,带着利刃般的肃杀之气斩断他所有的经脉。
即使透过皮肤,所有人也能看皮下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鲜血喷涌而出,修为也随之以极其夸张的速度降低,头上的华发也瞬间苍白干枯,整个人也如缩水般变得皱巴,直至完全变成了连普通人还不如。
待我停手,众人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凛羽仙君。
只有一个老老垂矣的段二狗。
6
段凛羽想要嚎叫,却只能发出苍老的呜咽。
颜月顿时扶住段凛羽,眼中满是心疼:
“凤绫玖!就算师兄有过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不做回应,提着剑向他们走近。
段凛羽眼中爆发出精光,一把将颜月护在身后,恨意几乎将他淹没。
“凤绫玖!你已经将我变成这个样子,就不要再伤害无辜了!”
我将剑指向他,但下一秒却移向了颜月。
颜月的脸一瞬间苍白,灵力不断在她手中翻涌。
我失望地看着段凛羽:
“我再问你,你当真分不出来谁是妖魔?”
他怔愣一瞬,却在感受到颜月扶在他腰后颤抖的手时,目光越发坚定。
“我当然知道,你这妖物!”
我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真是蠢货!”
下一秒,我剑指颜月,她自知无法再周旋,手掌直接穿透段凛羽的身体,一枚金丹握在她的手中。
段凛羽满是震惊,扭动着僵硬的脖子慢慢回头,颜月却嫌弃地将他踢翻在地,站起身直接吞掉了他的金丹。
段凛羽颤抖地伸出手:“为什么?”
颜月轻蔑一笑:“她说得没错,你真是蠢货,到现在还看不出我是谁吗?”
她的周身赤色火焰缭绕,原本貌美的女子却化成猿状白首的怪物。
段凛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到死都认识,这是凶兽朱厌!
朱厌的嘶吼直接震碎众人的耳膜,我却丝毫不受影响,提着剑直面朱厌。
紫阳殿的众人早就慌乱成一团,吞下段凛羽金丹的朱厌更是修为大涨,赤红色的火焰踩在脚底,恐怖的气息更是直接让修为低者当场吐血身亡。
“你是怎么发现的?”
朱厌口吐人言,语气中满是疑惑。
“你出现时,第一反应就是摧毁寻魄花,我就有所怀疑。在看到你的赤色火焰就已经完全能断定。”
“我已将此地封锁,这次你逃不掉!”
朱厌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如今我修为大涨,和你一样是化神后期,你能把我怎样?”
它的语气满是不屑,却在众人心头䨪上了一层阴郁。
金光在我身后炸现,我缓缓飘起,俯视着朱厌。
“谁告诉你我是化神后期了?”
下一瞬我提剑上前,破空声响起,灵力间的对撞让人睁不开眼。
朱厌的惨叫刺破所有人的耳朵,凌厉的剑意撕扯着它的身躯,将它的身躯撕成碎片,然后带入裂开的空间。
凛冽的风吹着我的衣袍,看着灰飞烟灭的朱厌我淡然收剑,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我早就成神了。”
......
自那日之后,玄阳宗老祖成神的消息传遍六界。
那些曾经上门要讨伐我的宗人主动赔付巨款,乞求我不要迁怒。
当时在场挑衅的那些人,更是成了人人喊打的败类。
他们终生都无法活在阳光之下。
而段凛羽经历这些竟然还能活下来。
但他已经疯癫得不成样子。
曾经万人敬仰的仙尊,如今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直至第二年的冬天,宗门有人发现他冻死在山门下,手中还握着一支未雕刻完的木簪。
大长老告诉我这些时,我并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前尘往事不足以在我心中停留太久。
他们如同微风扬起的烟尘。
风停了,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