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跪求我把上学名额让给弟弟

妈妈跪求我把上学名额让给弟弟

作者:亚土豆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9 21:38:23
强推热门精品短篇小说妈妈跪求我把上学名额让给弟弟,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顾南顾楠,作者是亚土豆。1中考我考上了高中,弟弟落榜,我妈当晚就回村里跪下求我:“把读书的名额让给你弟弟吧,你一个残废,读了书也没用。”“你以后还是留在村里跟着你姑姑放牛,你弟弟四肢健全,去读书才能有前程啊。”我气极反笑。当...

1

中考我考上了高中,弟弟落榜,我妈当晚就回村里跪下求我:

“把读书的名额让给你弟弟吧,你一个残废,读了书也没用。”

“你以后还是留在村里跟着你姑姑放牛,你弟弟四肢健全,去读书才能有前程啊。”

我气极反笑。

当初爸妈离婚,谁也不肯要跛脚的我,直接将我丢给了乡下的姑姑。

如今,竟有脸让我把前途让出去?

“他考不上关我什么事!”

“你担心他没书读,那就去给他买头牛,让他以后放牛去啊!”

01

我吼完,我妈愣住了。

几秒后,她脸上挂不住,声音尖利起来。

“顾楠,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生你养你,让你读了九年书,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就不愿意了?”

我冷笑出声。

“生我?养我?”

“生下我,就是为了让我在高烧时给弟弟让路,让他先去看个小感冒,而我活活摔成了瘸子吗?”

这个埋藏了近十年的秘密,被我当众撕开,血淋淋的。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

童年那个雨夜的记忆,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和弟弟顾南同时生病,我高烧不退,弟弟头疼咳嗽。

父亲二话不说,抱起哼哼唧唧的弟弟就往外冲。

我烧得浑身滚烫,抓着妈妈的衣角,声音微弱。

“妈妈,我难受......”

她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耐烦。

“女孩子皮实,哪那么娇气!你弟弟是男孩,不能出问题!你等着!”

她丢下这句话,拿上伞追了出去。

雨水拍打着窗户,我强撑着想去倒水,却直接从床上摔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左腿就留下了终身残疾。

......

回忆被我妈恼羞成怒的尖叫打断。

“那不是意外吗!你非要记恨到现在?”

“你弟弟是顾家唯一的根!你一个残疾丫头,跟你弟弟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她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朝我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炸响。

“住手!”

姑姑像一头护崽的母狮,从厨房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滴着油的锅铲,二话不说,一把将我妈推了个踉跄。

“滚!楠楠上学是我给的钱,轮不到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亲妈来指手画脚!”

我妈被推得后退几步,看着姑姑凶悍的样子,气焰矮了半截。

但她嘴上不饶人,指着我的鼻子撂下狠话。

“顾楠,你等着!我看你这个学怎么上!”

说完,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气冲冲地走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姑姑收起满身的怒气,走过来,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她的声音瞬间放软。

“别怕,有姑姑在。”

一句话,让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断裂。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姑姑,嚎啕大哭。

委屈,愤怒,后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当晚,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的腿被母亲生生折断。

她笑着,把那张浸满我血泪的录取通知书,亲手递给了弟弟顾南。

02

记忆拉回到父母离婚那年。

法庭上,他们为了争夺房子和存款吵得不可开交。

却唯独对我这个女儿,避之不及。

“我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怎么再嫁?”我妈尖叫。

“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管她,还是个瘸子!”我爸满脸嫌弃。

最后,他们像踢皮球一样,把我踢给了乡下的姑姑。

那天,我爸开车把我送到村口,扔下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拖着那条不听使唤的腿,一步一步挪到姑姑家陌生的院子前。

牛棚里传来的骚味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让我一阵头晕。

姑姑叉着腰,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我。

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爹妈都不要,丢到我这吃白饭了?”

“手脚利索吗?别是个瓷娃娃,碰一下就碎。”

我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不敢说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我看到她要去厨房,连忙抢着去端桌上的开水壶。

“我来......”

话没说完,我的左脚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我整个人往前扑倒。

“哐当——”

姑姑最喜欢的那个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盆,被我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热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我的裤脚。

姑姑的脸瞬间黑了。

“赔钱货!果然是个赔钱货!连个盆都端不稳!”

我吓得不敢哭,也不敢动,缩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无人问津。

就在我以为要被赶出去的时候,姑父从牛场回来了。

他看到这副场景,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走过来,蹲下身,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然后,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检查我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温暖。

晚饭时,我不敢夹菜,只埋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突然,一块最大的红烧肉落在我碗里。

是姑父夹给我的。

“吃,正在长身体。”他声音很沉,却很温和。

我愣愣地看着那块肉,眼眶一热。

姑姑在旁边“啧”了一声。

“哭啥哭,跟没见过肉似的。”

但话音刚落,她却拿起汤勺,给我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烧多了,我不爱喝,不能浪费了。”

我捧着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听到隔壁传来姑姑和姑父的争吵声。

姑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透着烦躁。

“接了这个拖油瓶,以后怎么得了!咱们自己都快顾不上了!”

姑父的声音很沉稳。

“她是你哥的女儿,我们不疼谁疼?总不能真让她流落街头。”

之后,再没有声音。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流泪。

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

03

我以为姑姑是真心讨厌我。

从那天起,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我跛着脚,学着扫院子,给牛添草料,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不是个吃白饭的废物。

但我的腿脚实在不方便。

我经常帮倒忙。

比如,把牛饲料洒得满地都是。

比如,打水的时候,把半桶水都晃了出来。

每一次,姑姑都会叉着腰,把我从头到脚骂一顿。

“笨手笨脚!”

“你看你干的好事!”

“还不如一头牛有用!”

我低着头,任她骂,从不还嘴。

但我发现,她每次骂完,都会自己拿起扫帚和抹布,默默地把残局收拾干净。

我的腿,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我不敢告诉他们,怕被嫌弃,怕他们觉得我是个更大的麻烦。

我只能在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偷偷用被子蒙住头,咬着牙忍着。

直到那天半夜。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的左脚踝又开始针扎似的疼。

我疼得浑身冒冷汗,正辗转反侧时,房间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是姑姑。

我吓得赶紧闭上眼,屏住呼吸装睡。

我感觉她在我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我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股清凉的药膏味传来。

一只粗糙但异常轻柔的手,覆在了我最疼的脚踝上,开始缓缓地揉捏。

冰凉的药膏,伴随着她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皮肤,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我不敢睁眼,却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独特的药膏味。

那是镇上药店里卖得最贵的活血膏。

我见过,一小瓶就要几十块钱,够我们家吃好几天的肉了。

姑姑在我床边待了很久,直到我感觉不到疼,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看了一眼姑姑。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没睡好。

趁她去牛场的时候,我偷偷溜进她的房间。

在她的床头柜最深处,我找到了一个空了的药膏瓶。

正是我昨晚闻到的那种。

旁边,还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空瓶子。

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那些我疼得辗转难眠的夜晚,她一直都在。

原来,她那些刻薄的骂声背后,藏着这样无声的温柔。

我再也忍不住,冲出房间,跑到牛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正在喂牛的姑姑。

我把脸埋在她汗湿的背上,带着哭腔叫了她一声。

“谢谢姑姑......”

姑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身,嘴上还是那副嫌弃的样子。

“哭什么哭!吵死了!耽误我喂牛!”

但这一次,她没有推开我。

她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紧紧地回抱住了我。

从那天起,我心里清楚。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04

在姑姑家,我的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姑父不爱说话,但他会默默地买来初中的课本,在晚上教我读书写字。

姑姑依旧刀子嘴,却用她独特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是坚强。

那几年,政策越来越好,姑姑家的牛场也抓住了机会。

从最初的几头牛,发展到几十头,成了村里有名的养牛大户。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他们没有因为我是个女孩,又是个跛脚,就让我辍学。

反而坚持把我送到了镇上最好的学校。

学校离家有十几里山路,每天,都是姑父骑着那辆老旧的摩托车,风雨无阻地接送我。

我的亲生母亲,偶尔会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里,她从来不问我过得好不好,腿还疼不疼。

“楠楠啊,你姑姑家现在有钱了,让你姑姑给我打点钱,你弟弟在城里上学,开销太大了。”

每一次,不待我开口,姑姑就会抢过电话,对着那头破口大骂。

“你儿子是金子做的?我们家顾楠读书就不要钱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再敢打电话来,我顺着电话线过去撕了你的嘴!”

骂完,她就用力地挂断电话,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来自那个“家”的恶意。

我笑着看向姑姑,原本气鼓鼓的姑姑在和我对望几秒之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也咧着嘴跟着傻笑。

后来,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

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也是我报答姑姑姑父唯一的途径。

我的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

每一张鲜红的奖状,都被姑姑仔仔细细地贴在堂屋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比她挂自己家牛场的营业执照还要郑重。

村里总有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

“一个跛脚丫头片子,又不是亲生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多养几头牛实在。”

每当这时,姑姑就会像个炮仗一样,叉着腰冲过去跟人理论。

“你懂个屁!我家楠楠以后是要考大学的!比你家那十头牛都金贵!”

“我家楠楠成绩好,又考了第一,听说你孙子这次又没及格吧?又被老师罚站了?”

她维护我的样子,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中考前夕,我拿到了准考证。

那天晚上,姑父特地在我的面条里加了两个鸡蛋。

他笨拙地剥好,放到我碗里。

“楠楠,好好考,考个一百分。”

我看着他眼里的期盼和姑姑嘴角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是我吃过最香的鸡蛋。

05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我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县一中。

姑姑和姑父高兴得像个孩子,脸上笑开了花。

他们当即决定,在院子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

那一天,我家的院子比过年还热闹。

姑姑逢人就夸:“看,这是我家顾楠,以后是要上名牌大学的!”

姑父也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拉着村支书的手,一遍遍说我多有出息。

我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觉得过去所有的苦,都值了。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宴席刚散,我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她要我把录取通知书让给同样参加中考却落榜的弟弟,顾南。

还说我俩名字差不多,换了以后没人会知道。

我当场拒绝,气得口不择言。

挂断电话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太天真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家的院子门口。

我妈带着顾南,风风火火地杀了过来。

顾南比我小一岁,被我妈宠得无法无天,又蠢又坏。

当初为了让我照顾弟弟,爸妈故意让我晚一年上学,好让我俩在一个班里。

他一进门,看见我,连声姐都懒得叫,理直气壮地就朝我伸出手。

“把通知书给我,我妈都跟我说了。”

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我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我的,不是你的,想要自己去考啊。”

我妈见我态度强硬,直接开启了撒泼模式。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苦命的儿啊!你看看你这个姐姐,心怎么这么狠啊!”

“她一个女孩子,还是个瘸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的!”

“你是我们顾家唯一的希望啊!你不读书,我们家就完了啊!”

她哭嚎的声音又尖又响,很快就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弟弟顾南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用最恶毒的话攻击我。

“对啊,就你这瘸腿,去了县一中不怕被人笑话死?”

“你把名额给我,等我以后出息了,还能赏你一口饭吃!不然你以后就等着在村里烂一辈子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肉里。

“我就是去要饭,也绝不会吃你一口!”

姑姑和姑父闻声赶来,看到这副场景,气得脸色铁青。

“你们要不要脸!有你们这么当妈当弟弟的吗?”姑姑挡在我身前,怒斥道。

我妈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跟我姑姑对骂。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我是她亲妈!”

就在姑姑姑父跟他们理论,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

我妈突然一个箭步,像阵风一样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我立马追了进去,却看到她正在疯狂地翻我的书桌,翻我的枕头。

“你干什么!”我冲过去想阻止她。

她却回过身,用尽全力,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床沿上,瞬间眼冒金星。

等我再抬起头时,她已经从我枕头下翻出了那张我视若珍宝的录取通知书。

她高高地举着那张纸,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狰狞的笑容。

“这下,是我的了!”

她拿着我的梦想,转身就要走。

06

我眼睁睁看着那张决定我命运的纸,被我亲生母亲抢走。

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努力,都随着那张纸的远去而崩碎。

“还给我!”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你还给我!”

我妈死死地把通知书护在怀里,顾南也上来帮腔,一把将我推开。

“姐,你就认命吧!”

我再次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我几乎晕厥。

“你们这群强盗!畜生!”

姑姑看到我被推倒,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她嘶吼着,就要冲上去跟我妈拼命。

“我跟你们拼了!”

2

姑父死死地从后面抱住她,才没让场面彻底失控。

他一向沉默寡言,此刻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妈和顾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绝望的我。

他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了他那个刚买不久,还不太会用的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喂,110吗?这里有人抢劫!”

我妈和顾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老实巴交,任他们拿捏的姑父,竟然会选择报警!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你敢!你敢报警!”

“我是她亲妈!我拿我女儿的东西,犯法吗?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她以为,亲情是她最强的武器,也是最无耻的挡箭牌。

但她错了。

警察来得很快。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院子,看着这乱糟糟的场景,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我妈立刻恶人先告状,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儿子前途着想的伟大母亲。

警察听完,又问了问姑姑和姑父,最后走到我面前。

“同学,是你的录取通知书被拿走了吗?”

我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警察的脸色严肃起来,他转身对我妈说。

“这位女士,首先,你儿子成绩不够,冒名顶替是违法的。”

“其次,家长也没有权利剥夺孩子的受教育权。录取通知书属于顾楠同学的个人财产,你强行拿走,已经涉嫌抢夺他人财物!”

“现在,请你立刻把通知书还给顾楠同学!”

在警察的强大压力和周围邻居的指指点点下,我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通知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走的时候,怨毒地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

“顾楠,你行!你真行!”

“你为了一个外人,让你亲妈在全村人面前丢脸!你给我等着!”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我只是走过去,颤抖着,捡起那张失而复得的通知书。

紧紧地把它抱在怀里。

07

通知书风波过后,家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重。

我心里很不安,我怕他们会因为我惹上了我妈那个大麻烦而后悔。

我怕他们会觉得,我真的是个“拖油瓶”。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姑姑和姑父把我叫到了堂屋。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他们的表情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严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以为,他们要跟我说,让我别去上学了。

或者,他们要把我送回去。

然而,姑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彻底愣住了。

“楠楠,咱们把牛场卖了,去县城。”

我震惊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为什么?”

“姑父,我们的牛场不是开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卖掉?”

那是他们半辈子的心血啊!

姑姑坐在旁边,眼圈红红的。

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你一个人去县城上学,我们不放心。”

“你那个妈,就是个疯子,这次抢通知书不成,指不定以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去县城,在你学校附近开个小饭店。离你近,能天天看着你,我们也安心。”

他们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心里炸开。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卖掉辛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牛场,放弃在村里已经稳定富足的生活。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从头开始。

这一切,只是为了我。

为了我能安心读书。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姑姑,姑父,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我不好......”

姑姑连忙过来扶我,她粗糙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

这一次,她没有骂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傻孩子,说什么呢?”

“我们是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只要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姑父也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起来吧,地上凉。”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们,哭得泣不成声。

08

姑姑和姑父的行动力很强。

没过多久,他们就真的卖掉了牛场。

我们一家人,告别了生活了多年的村子,搬到了县城。

姑姑用卖牛场的钱,在县一中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一家名为“顾家菜馆”的小饭店,就这样开张了。

姑姑的手艺好,为人实在,给的菜码又足,价格公道。

小饭店的生意,很快就火爆了起来。

每天中午和晚上,店里都坐满了来吃饭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

我也顺利地进入了县一中,全县最好的高中。

开学那天,是姑姑和姑父一起送我去的。

他们看着我走进崭新的校园,眼里的欣慰和骄傲,是我见过最美的光。

但新的环境,也带来了新的麻烦。

在一个全是正常孩子的环境里,我跛行的左腿,显得格外刺眼。

总有那么一些不懂事的同学,会在我背后模仿我走路的样子。

然后发出一阵哄笑。

那些嘲笑声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哭,也没有去跟老师告状。

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书本里。

一个月后,第一次月考。

我的名字,高高地挂在学校光荣榜的第一位。

年级第一。

这个成绩,让所有嘲笑我的人,都闭上了嘴。

班主任也因此注意到了我,特地找我谈了一次话。

了解了我的家庭情况和我的腿伤后,他在全班同学面前,公开表扬了我坚韧不拔的品格。

并且严厉地批评了那些曾经霸凌过我的同学。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我。

我甚至,交到了高中生涯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她叫林晓晓,一个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可爱女孩。

她从不在意我的腿,会大方地挽着我的胳膊,陪我一起去食堂。

放学后,她会陪我一起去我家的饭店。

然后扯着嗓子,对我姑姑大声喊:“阿姨!你做的红烧茄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每次都把我姑姑哄得合不拢嘴。

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在店里帮忙。

洗菜,择菜,算账,端盘子。

饭店里的烟火气,嘈杂的人声,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心安。

那是我最心安的港湾。

我妈,自从上次抢通知书失败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乐得清静。

我的目标无比清晰。

考上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治好我的腿。

然后,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姑姑和姑父过上最好的生活。

09

平静的生活,在我上高二那年,被再次打破。

我的弟弟,顾南,职高毕业了。

准确的说,是他念不下去了。

可他既没有一技之长,也吃不了苦,在城里晃荡了几个月,也没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最后,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散人员。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听到我们家饭店的地址。

有一天,他带着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朋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店里。

他一屁股坐下,熟稔地对我喊:“姐,给我们弄几个好菜,再来两箱啤酒!”

我皱了皱眉,但还是让厨房去做了。

那一顿,他们吃了很久,喝得醉醺醺,闹得整个饭店乌烟瘴气。

吃完后,顾南嘴一抹,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起身就要走。

姑姑拦住了他。

“顾南,还没给钱呢。”

顾南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姑姑。

“给什么钱?我姐在这儿,我吃我姐家一顿饭,还要钱?”

他耍赖的样子,跟他妈简直一模一样。

姑姑气得脸都绿了。

“吃了饭就得给钱,天经地义!”

顾南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她,大摇大摆地走了。

从那天起,顾南就像找到了一个免费的长期饭票。

他隔三差五就带人来吃饭,每次都点最贵的菜,喝最好的酒。

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一分钱都不给。

我妈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特地打来电话,不是道歉,而是和稀泥。

“哎呀,都是一家人,孩子在外面吃顿饭能花多少钱?你当姑姑的,算那么清楚,多伤感情啊!”

“再说了,顾南去你那吃饭,也是给你家饭店撑场面嘛!”

姑姑在电话这头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但她看着正在埋头写作业的我,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怕影响我学习。

我看着姑姑日渐发愁的眉头,和姑父越来越沉默的脸。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

我没有去跟顾南争吵,那没有用。

我悄悄去文具店,买了一个最厚实的账本,和一支笔。

从那天起,顾南和他的朋友们每一次来消费。

日期,人数,他们点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

我都会在他们走后,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记在那个账本上。

价格,就按菜单上的标价来算。

我还偷偷地,用姑姑那个不太灵光的老年机,不动声色地录下了几次我妈打电话来要求“免单”的无耻通话。

姑姑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

她看着账本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不解地问我。

“楠楠,你记这个干什么?他们是不会给钱的。”

我合上账本,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姑姑,您放心。”

“我们家的钱,一分都不会白花的。”

“欠了的,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10

时间一晃,就到了我高三下学期。

高考的压力越来越大,饭店的生意也越来越忙。

而顾南,也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

他不仅自己来吃霸王餐,甚至开始把这里当成了他的私人会所。

高考前一个月,发生了一件彻底挑战我们底线的事。

那天晚上,顾南又带了一大帮人来吃饭,喝得酩酊大醉。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跟邻桌的客人发生了口角。

借着酒劲,他们竟然直接动起手来。

桌子被掀翻,碗碟碎了一地,啤酒瓶乱飞。

一场混战下来,店里好几张桌子椅子都被砸坏了,一片狼藉。

邻桌的客人也受了伤,嚷嚷着要报警,要赔偿。

姑父出面,好说歹说,先赔了客人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然后,他铁青着脸,拦住了想溜走的顾南。

“顾南,今天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店里的损失,你得赔!”

这是老实巴交的姑父,第一次如此强硬。

顾南被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开始耍赖。

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我妈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一到店里,看到这满地狼藉,不问青红皂白,第一件事不是教育儿子,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我。

她指着我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

“顾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要不是为了供你这个赔钱货读书,我们家顾南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我们家顾南会被人看不起,会自暴自弃吗?”

“你现在出息了,要考大学了,就看不起你亲弟弟了是不是!”

她这番荒谬绝伦的强盗逻辑,彻底把我给气笑了。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她的宝贝儿子永远是无辜的。

我没有跟她争吵,那只会浪费我的口舌。

我只是冷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我那个厚厚的账本。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把这次砸坏的桌椅,赔偿的医药费,一笔一笔,清晰地记了上去。

我妈看到我的举动,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嘲笑。

“记?记这些有什么用?我儿子吃他姐的,用他姐的,天经地义!”

“你记一本子,难道还能让我们还钱不成?笑话!”

我“啪”的一声,合上了账本。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

“很快,你就会知道有没有用了。”

那件事后,顾南大概也知道闯了大祸,消停了一段时间。

我也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

我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考上了全国最顶尖的医科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姑姑和姑父喜极而泣。

他们激动地宣布,要在饭店里,为我大办一场庆功宴。

我知道。

清算的时刻,到了。

我特地,亲自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我考上大学了,周六晚上在饭店办庆功宴,你和弟弟,务必光临。”

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算计和贪婪。

“一定到!一定到!”

11

庆功宴那天,小小的“顾家菜馆”被挤得水泄不通。

来的都是这几年照顾我们生意的街坊邻居,还有我的老师和同学。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我妈和顾南果然来了。

他们穿得人模狗样,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毕竟,他们是我“亲生”的母亲和弟弟。

他们一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我妈拉着姑姑的手,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哎呀,她姑啊,真是辛苦你了,把我们家楠楠培养得这么好!”

“这楠楠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她顿了顿,图穷匕见。

“这样吧,今天收的这些礼金,你都给我。我呢,替楠楠存着,免得她小孩子家家的乱花钱!”

弟弟顾南也在一旁敲边鼓,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姐,恭喜你啊!我最近跟朋友琢磨着做点小生意,还缺点启动资金。你今天收的礼金,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等我赚钱了,加倍还你!”

他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那些礼金,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原本热闹的饭店,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这一桌。

我笑了。

在全场的注视下,我缓缓站起身。

我没有去看他们,而是走到了台前,拿起了话筒。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老师同学今天能来参加我的庆功宴。”

我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个被我记录得满满当当的,厚厚的账本。

我一步一步,走回到我妈和顾南的面前。

在他们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

“啪”的一声!

我把那个沉甸甸的账本,重重地甩在了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清脆,响彻全场。

这是终极审判的号角。

“妈,弟弟,你们不是说要为我的学费做贡献吗?”

我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而又冰冷。

“这是三年来,弟弟顾南,在我家饭店的总消费记录。”

“高二上学期,共计消费32次,总金额七千八百四十元。”

“高二下学期,共计消费41次,总金额一万一千二百元。”

“高三上学期......”

我一页一页地念着,顾南的脸,从最开始的无所谓,慢慢变得苍白。

我妈的脸色,也从贪婪,变成了震惊和慌乱。

“最后,再加上高考前一个月,打架砸店的赔偿款和桌椅维修费,一共是五千六百元。”

我合上账本,看着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公布了最终的审判结果。

“三年来,连本带利,一共是,三万八千六百七十二块。”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我上大学四年的学费,加上后续腿部康复手术的预估费用,大概需要十万块。”

“不用你们额外掏钱了,也不用惦记我的礼金了。”

“把这笔账结了,就当是你们为我这个女儿、这个姐姐,出的第一笔抚养费。”

我最后看向顾南,他已经吓傻了。

“顾南,你不是想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吗?”

“自己的债自己还,这就是我送给你的人生第一桶金。”

“拿去吧,不谢。”

12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饭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反转给震住了。

几秒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

“我的天,吃了三年白食,还欠了快四万块?”

“这哪是弟弟,这是上辈子来的讨债鬼吧!”

“有这么当妈的吗?真是开了眼了!”

一个跟姑姑关系好的街坊大妈,嗓门尤其大。

“我说顾家嫂子,你家儿子吃的这哪是饭啊,这是把他姐的血肉往下啃啊!啃完了还想来分礼金,脸皮是城墙砌的吧?”

鄙夷的,嘲讽的,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妈和顾南的身上。

他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妈第一个绷不住了,她故技重施,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就想开始撒泼。

“顾楠!我们哪有钱!你这是要逼死你的亲妈和亲弟弟啊!”

她以为,只要她闹,只要她不要脸,我就拿她没办法。

可惜,我早有准备。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吼完了,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孩子能吃多少钱,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伤感情......”

清晰的,理直气壮的声音回荡在饭店里,和我妈刚才的哭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群中传来几声没憋住的嗤笑。

我妈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调色盘,精彩纷呈。

我指了指周围几个被顾南骚扰过,敢怒不敢言的年轻服务员。

“人证,物证,俱在。”

我平静地,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今天之内,把钱还了。咱们好聚好散。”

“第二,你们不还,我明天就拿着账本和录音去法院起诉。到时候,我不光申请强制执行,我还会把这账本复印个几百份,贴满咱们县城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看看,顾家养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吃了姐姐家三年霸王餐的。”

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南。

他猛地抓住我妈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妈!我不要!我不要坐牢!”

我妈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再看看我冰冷决绝的脸,她终于意识到,今天这盆脏水,是无论如何也泼不出去了。

她所有的伎俩,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成了笑话。

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一句话也不敢说,拉着魂不守舍的顾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狼狈地逃离了饭店。

姑姑走过来,眼圈红红地,心疼地抱住了我。

“楠楠,委屈你了。”

我靠在她温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经完全不同。

我举起酒杯,敬姑姑姑父,敬老师同学,最后,敬我自己。

前路光明,未来可期。

13

我从不是一个只说不做的人。

庆功宴的第二天,我就带着账本和录音,在姑父的陪同下,去了法院。

我妈大概以为我只是吓唬她,传票寄到家里,她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垃圾桶。

直到半个月后,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法警,直接找上了她的家门。

我妈被勒令交出所有银行卡,眼睁睁看着她为宝贝儿子攒下的老婆本,被一笔一笔划走,凑够了38672块。

据说那天,她在家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哭嚎声半个小区都听得见。

钱到账那天,我正收拾着去大学的行李。

我看着手机里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的厄运还远不止于此。

有天晚上,顾南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在KTV里喝多了。

没钱付账,他借着酒劲,竟然带着人去抢了街角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结果可想而知。

店员第一时间按了警报,他们刚把收银机里的几百块现金揣进兜里,就被呼啸而来的警车堵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箱,正准备去火车站。

我妈的电话疯了一样地打了进来。

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顾楠!你快想办法救救你弟弟!他被抓了!他们说他抢劫,要坐牢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

我把行李箱立在身侧,语气平静。

“他不是想做生意,缺启动资金吗?”

我妈一愣。

“抢来的钱,不就是他的第一桶金?妈,你不是一直都最支持他的吗?现在他靠自己的‘努力’挣到了,你应该替他高兴才对。顺便,也支持他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对了,”我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那三万八,我已经收到了。”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拉黑,关机。

火车站的广播里,响起了催促检票的声音。

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属于我的,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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