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直播时打了个哈欠，运营主管立刻扣掉我一百万签约金。
电话下一秒就追了过来，张姐的声音又急又躁：“许默，你还想不想干了！”
“赞助商就在直播间看着，你当众打哈欠？这是什么态度！”
“公司决定，冻结你全部签约金，用作赔偿！”
我听着手机里的咆哮，只懒懒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换了人，是我男友，也是公司老板顾承言：“许默，闹够了就适可而止。”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温吞柔弱的女声就贴着话筒响了起来：“承言哥哥，你别怪许默姐姐，她也许只是太累了。”
是沈星柔，顾承言的青梅竹马，公司正力捧的新人。
“柔柔，你就是心太软。”顾承言的声线瞬间柔和下来。
“许默，今晚来公司，给柔柔道歉。”
我直接挂断电话，索性在千万观众的直播间里睡给他看。
这下，他和他的赞助商，都该急了。
......
我没理会震动的手机，重新打开直播软件。
屏幕上，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主播牛逼！刚被警告完就敢挂老板电话？】
【前面的新来的？默神字典里就没怕这个字。】
【只有我听到了那声‘承言哥哥’吗？吐了。】
【心疼我默，技术流大神被逼着打无聊的广告。】
我看着滚动的弹幕，一言不发，将镜头对准我的床。
然后慢条斯理地爬上去，盖好被子。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我闭上眼睛，屏幕内外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弹幕彻底炸了。
【？？？】
【主播这是......在线罢工？】
【不，这是行为艺术，主题叫《老板让我不爽，我就让他血本无归》。】
【在几百万人的直播间里睡觉，不愧是你，默神！】
手机的震动愈发疯狂，无非是张姐和顾承言的连环催命。
我懒得理会。
签约金？无所谓。
顾承言？更无所谓。
就在我意识模糊快要睡着时，公寓的密码锁传来被人从外打开的声音。
顾承言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面色阴沉，身后跟着娇小的沈星柔。
“许默，你闹够了没有！”顾承言压着火气，但顾忌着直播镜头，没有当场发作。
沈星柔从他身后探出头，眼圈泛红，委屈得快要碎掉。
“许默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的。你快起来吧，赞助商王总还看着呢，承言哥哥也是为你好。”
她说着，伸手想来拉我。
我睁开眼，避开她的触碰，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为我好，就是让我给你道歉？”
沈星柔的脸白了白，眼泪立刻滚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听不出来吗！”顾承言立刻将沈星柔护在身后，目光尽是不耐与责备。
“许默，你的脾气能不能收敛点？柔柔身体不好，心脏受不了刺激，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
“哦，她身体不好。”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扯了下嘴角。
“所以我就活该被扣一百万，活该被你们堵在家里指责，活该跟她道歉？”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承言的眉头拧成一团，“是你的态度！作为签约主播，要有职业素养！你当着赞助商的面打哈欠，就是不专业！”
“说得真好。”我点点头，拿起手机对准还在直播的镜头。
“各位观众，都听见了吧？老板嫌我不专业。”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干了。”
话音一落，我当着他们两人的面，直接点击下播。
直播间瞬间黑屏。
顾承言愣住了。
沈星柔也愣住了。
“许默，你疯了！”顾承言终于控制不住地怒吼。
“我没疯。”我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我只是，不想伺候了。”
“你！”顾承言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狠话，“你别后悔！”
“哥哥，别生气了。”沈星柔赶紧拉住他，柔声劝慰，“姐姐只是一时冲动，你别跟她计较。我们先走，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说话间，她投来一个胜利者的轻蔑眼神。
那眼神在说：你看，这个男人，终究是我的。
顾承言果然被安抚，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到了门口，他又停步回头，用命令的口吻宣布：“明天来公司办解约，那一百万，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门被重重甩上。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几年的感情，就是一个笑话。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订了张机票，直飞大溪地。
关机前，手机里是张姐的几十条催命符和顾承言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来公司。”
第二条，在半小时后：“许默，你真行。”
我嗤笑一声，删掉信息，关机，登机。
飞机穿行在云层之上，我的思绪飘回三年前。
那时，我还是个无名小主播，凭着一手操作在平台艰难求生。
是顾承言发现了我。
他刚创立自己的直播公司，雄心勃勃，一身笔挺西装出现在我十平米的出租屋，眼睛里有光。
“许默，我看过你所有录播，你的操作和意识，是顶级的。”
“来我的公司，我给你全平台最好的资源，我要把你捧成全网第一的女战神。”
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光里，连人都像在发光。
他说：“许默，做我女朋友吧。我不仅要你的技术，更想要你这个人。”
后来，我成了他的女朋友，也成了他公司最赚钱的王牌。
我陪着他，从十几人的小作坊，一路走到业内顶尖的直播帝国。
我曾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伴侣，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直到半年前，沈星柔出现了。
她是顾承言口中“邻居家体弱多病的妹妹”，清纯柔弱，说话细声细气，最擅长在顾承言面前掉眼泪。
她也想做主播，顾承言便把她签进公司，把最好的资源都砸给她。
他让我带她，在我的直播间为她引流。
“默默，柔柔从小就苦，性子软，你多帮帮她，就当帮我。”
我帮了。
我手把手教她直播技巧，教她如何互动，把我谈下的顶级赞助都分给她。
她的回报是，在我直播一场关键比赛时，“不小心”打翻了我的键盘。
我输了比赛，被粉丝骂上热搜。
事后，她哭着对顾承言说：“对不起许默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承言哥哥，都是我的错，要打就打我吧。”
顾承言心疼地将她护在怀里，回头却质问我：“她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为了一场游戏，至于吗？”
从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一切都变了。
飞机落地，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
我找了家酒店住下，在阳台的躺椅上刷手机。
国内网络已经炸开了锅。
#默神退圈#、#顾氏传媒压榨主播#、#沈星柔绿茶#的词条轮番挂上热搜。
我的粉丝和沈星柔的粉丝，还有吃瓜群众，在网上吵得天翻地覆。
受此影响，顾氏传媒的股价开盘即跌停。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了。
“许默，你玩够了没有！”顾承言暴怒的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疲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问。
“我查了你的航班信息！”他吼道，“马上给我回来！立刻！”
“顾总，我们已经分手，合同也准备解约。你用什么身份命令我？”我懒洋洋地回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才用咬牙切齿的口吻说：“就凭你是我一手捧红的！没有我，你许默算什么！”
“是吗？”我轻笑，“那你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没了你，我算什么。”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阳台外，碧海蓝天，椰林树影，景色真美。
我伸了个懒腰，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顾承言，好戏，才刚开场。
可我没想到，他会追到这里。
第三天，我在酒店的私人沙滩上看到了顾承言。
他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通红的眼睛盯着我，里面全是血丝。
“许默。”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拉下墨镜，挑眉：“顾总，真巧，你也来度假？”
“度假？”他自嘲地笑，几步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公司股价跌了五个点，蒸发上亿！赞助商联名解约！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度假？”
他的力气极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那不是你该头疼的事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挣了挣，没挣开。
“没关系？”顾承言的怒火被彻底点燃，“许默，你别忘了你也是公司股东！公司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哦，那点股份，我还真没放在眼里。”当初为了支持他，我倾尽所有，才占了不到百分之五。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他的自尊。
“你没放在眼里？那你把什么放眼里！许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虚荣拜金！”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至极。
“顾承言，你是不是忘了，你创业的第一笔资金，是谁给你的？”
他愣住了。
“你公司的第一套顶级设备，是谁熬了三个通宵从国外给你抢回来的？”
他的脸色变了。
“你为了第一个大赞助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是谁照顾了你半个月？”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不是拜金，我只是不想再犯贱。”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回头。
“是不是因为柔柔？”他问，带着不确定，“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我停下脚步，只觉得荒唐。
“你觉得呢？”
“我就知道。”他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一直哭着说对不起你。她就是个小女孩，心思单纯，你跟她计较什么？”
“许默，你别这么小气。柔柔从小身体就不好，医生说她不能受刺激。你让着她一点，不行吗？”
我终于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顾承言，你知道吗？我也有心脏病，遗传性的。医生叮嘱过，我不能熬夜，不能情绪激动。”
顾承言彻底僵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
“我陪你熬夜创业时，你不知道。我为了赶策划案心绞痛发作，一个人去挂急诊时，你也不知道。”
“因为那个时候，你正陪着你的‘好妹妹’，在迪士尼看烟花。”
我平静地陈述事实，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刀扎进他心里。
他的脸色从震惊到错愕，最后变得一片惨白。
“不......不可能......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我告诉过你。”我直视他的眼睛，“三年前，我们在一起第一个月，我就告诉过你。你说，‘知道了，以后我会照顾你’。”
顾承言的身体晃了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沈星柔带着哭腔的尖叫。
“承言哥哥！你快回来！公司的赞助商......全都来了！他们要我们赔偿天价违约金！张姐她快撑不住了！”
顾承言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第2章
顾承言的脸色惨白如纸。
“什么？”他对着电话低吼，“怎么会这样！稳住他们，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愧疚，最终都化为被现实逼迫的焦躁。
“许默......”他开口，声音干涩，“公司出事了，我必须马上回去。”
“所以呢？”我看着他，毫无波澜。
“你跟我一起回去。”他理所当然地命令，“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问题。你回去开直播，跟粉丝和赞助商解释，只要你肯低头，事情还有转机。”
我被他气笑了。
“顾承言，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你的公司，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他激动地上前，又想抓我，“你还是公司股东！而且，我们......”
他顿住了，看着我冰冷的眼神，那句“我们是情侣”终究是卡在喉咙。
他换了副腔调，软了下来，带着哀求：“默默，算我求你。这次你帮我，以后我都听你的。柔柔那边，我让她搬出去，再也不见，行吗？”
可笑。事情到了绝境，他才想起拿沈星柔当筹码。
“不行。”我干脆地拒绝。
“许默！”他的耐心彻底告罄，面目变得狰狞，“你别不识抬举！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彻底混不下去！”
“哦？我等着。”我无所谓地耸肩。
他的威胁，于我而言，就是一个笑话。
顾承言看着我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许默，这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转身冲向酒店大堂。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内心毫无波澜。
回到房间，我打开新闻网站，头条全是关于顾氏传媒的消息。
【顾氏传媒遭多家赞助商联合索赔，或将面临破产！】
【昔日直播巨头一夜崩塌？知情人爆料：源于老板女友！】
【深扒顾氏传媒CEO与两大女主播的爱恨情仇！】
新闻配图，一张是我在直播间睡觉的截图，一张是沈星柔哭得梨花带雨，还有一张，是顾承言在机场行色匆匆，沈星柔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
郎情妾意，真是感人。
我关掉网页，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客房服务，直接开了门。
门口站着几个黑西装的壮汉，为首的是顾承言的司机。
“许小姐，”司机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顾总让我们来‘请’您回国。”
那个“请”字，他说得格外重。
我的心一沉。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
“如果我不走呢？”我冷声问。
司机没说话，他身后的壮汉默默向我逼近一步。
无声的压迫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好，我跟你们走。”
我被半强迫地带上车，直奔机场。
手机被收走，我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毫无逃脱的机会。
飞机是顾承言的私人飞机。
上了飞机我才发现，沈星柔竟然也在。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见我被“押”上来，先是惊讶地捂住嘴，随即眼中闪过得意的快感。
“许默姐姐......”她站起身，楚楚可怜地走到我面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懒得理她。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表演：“承言哥哥也是没办法，公司情况危急，只有你能救公司了。姐姐，你就帮帮他吧，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她说着，竟真的要向我跪下。
我皱眉侧身避开。
就在这时，一个空乘端着水走过来，脚下“不小心”一滑，整杯水都泼在了沈星柔的裙子上。
“啊！”沈星柔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林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空乘吓得脸色惨白。
沈星柔看着裙子上的污渍，气得脸都变形了，抬手就要打人。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我抓住。
“够了。”我冷冷地看着她，“别在这丢人现眼。”
“你！”沈星柔气急败坏，“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
“我算什么东西？”我笑了，甩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望向舷窗外。
一架通体漆黑，印着金色雄鹰标志的湾流G650，正与我们的飞机缓缓并行。
我看着那熟悉的标志，对气急败坏的沈星柔缓缓开口。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算什么东西。”
沈星柔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满脸困惑：“一架破飞机而已，你神气什么！”
我不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飞机。
很快，我的猜想得到验证。
飞机的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冷静强势的男声。
“前方的赛斯纳N688GA，立即停止航行，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止航行，接受检查。”
机长立刻回应：“这里是N688GA，请表明你的身份，我们正在合法航线。”
那个男声冷笑：“身份？睁大眼看看我们的飞机标志。现在，立刻，降落在前方备降机场，否则后果自负。”
那不容置喙的命令让整个机舱陷入死寂。
机长显然认出了那个标志，声音都变了调：“是......是沈家。我们立刻调整航向。”
沈星柔不懂，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抓住一个机组人员问：“沈家是什么？很厉害吗？”
机组人员脸色发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沈家......是这片空域的主人。”
沈星柔的脸，白了。
飞机很快降落在一个海岛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一队黑衣保镖已等在舷梯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高定休闲装的年轻男人，五官俊朗，气质清冷，是我几天没见的哥哥，沈舟。
他看到我，眉头立刻拧起，几步走上飞机。
“怎么回事？”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凌厉的目光扫过机舱里的所有人。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保镖们，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哥。”我叫了他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承言哥哥......”沈星柔被这阵仗吓傻了，下意识想找依靠，却发现顾承言根本不在。
沈舟的目光落在沈星柔身上。
“你是谁？”
“我......我是沈星柔。”沈星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
“谁让你碰她的？”沈舟的语调很平淡，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
“我......我没有......”
“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沈舟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掌嘴。”
他身后立刻走上一名保镖。
沈星柔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你们不能这样！我是顾承言的人！你们敢动我，承言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承言？”沈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算什么东西。”
保镖不再犹豫，上前扬起了手。
“不要！”沈星柔闭眼发出绝望的尖叫。
巴掌声没有响起。
我拉住了沈舟的胳膊。
“哥，算了。”我摇摇头，“别为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沈舟看了我一眼，最终挥手让保镖退下。
他拉着我走下飞机。
“你跟顾承言，到底怎么回事？”他问。
“结束了。”我言简意赅。
“结束了？”沈舟冷哼，“他把你绑上飞机，这叫结束了？许默，你的心到底什么做的？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想放过他？”
“我没想放过他。”我认真地看着他，“哥，这次，我想自己来。”
沈舟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他却忽然笑了。
“好。”他说，“不愧是我沈家的人。想怎么玩，你随便。天塌下来，有哥给你撑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对了，你离家出走这几年，爸妈给你攒的零花钱，有几个小目标了。密码还是你生日。别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哥。”
“跟我客气什么。”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走吧，爸妈都想你了。”
我跟着沈舟，登上那架印着金色雄鹰的飞机。
起飞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星柔和顾承言那群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世界遗弃的破烂玩偶。
我收回目光，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顾承言，你以为抓我回去就能解决危机吗？
我回到家的第二天，顾氏传媒的末日正式降临。
公司最大赞助商，我家的产业之一环球集团，发布声明，宣布与顾氏传媒旗下所有主播永久终止合作，并启动法律程序，追讨品牌损失。
这份声明是第一颗炸弹。
紧接着，十几家赞助商纷纷效仿，解约函雪片般飞向顾氏传媒的法务部。
墙倒众人推，公司旗下主播眼看大船将沉，纷纷闹着解约。
不过一天，顾承言引以为傲的直播帝国，已然风雨飘摇。
我坐在自家别墅客厅，悠闲地喝着下午茶，看着沈舟递来的实时报告。
“干得不错。”我夸他。
“小场面。”沈舟给我添上红茶，“只是开胃菜。顾承言正在疯狂抛售不动产和股票来填补窟窿，杯水车薪。”
“他现在，应该在满世界找我吧？”我笑了笑。
“没错。”沈舟点头，“他以为只要找到你出面，就能平息一切。还找到了老宅地址，被保安拦住了。”
“天真。”我摇摇头。
“对了，”沈舟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沈星柔，被顾承言迁怒赶出了公司。现在网上都在骂她是扫把星，她好像精神有点失常，前晚在街上被拍到，疯疯癫癫的。”
“哦。”我应了一声，毫无波澜。
那是她应得的。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哥，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见一个能给顾承言最后一击的人。”
半小时后，我在咖啡馆见到了张姐，我曾经的运营主管。
几天不见，她憔悴许多，眼里的精明被疲惫取代。
“许默......”她看到我，表情复杂。
“张姐，别来无恙。”我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下。
“你还笑得出来。”张姐苦笑，“公司快完了，你高兴吧？”
“谈不上高不高兴。”我实话实说，“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指条明路。”
她警惕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顾承言让你背锅了，对吗？”我问。
张姐的脸色瞬间难看。
我猜对了。顾承言那种自私的男人，出事第一个推出去顶罪的，必然是下属。
“他停了你所有项目，把你挪用公款的老底也翻了出来，准备让你去坐牢，我说的没错吧？”
张姐的身体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还知道，你手里有顾承言这些年所有的黑料。做假账，偷税漏税，恶意收购，逼疯竞争对手。”
张姐的瞳孔猛地一缩，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把那些东西交给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你就只能进去陪顾承言。”
这是一道选择题。
是拉着顾承言一起下地狱，然后自己全身而退。还是守着可笑的忠诚，一起万劫不复。
张姐是聪明人。
她只思考了不到十秒，就做了决定。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声音干涩地问。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凭这个。”
张姐拿起名片，看清上面的头衔后，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环球集团，执行董事，许默。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
张姐看着名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喃喃自语：“赞助商爸爸......真的是爸爸......”
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不说话。
“我明白了。”张姐深吸一口气，终于接受现实，“东西我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顾承言，一无所有。”她一字一顿，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我要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成交。”我放下咖啡杯，对她伸手。
张姐握住我的手，冰冷而用力。
当晚，一个加密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里面的内容，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做假流水骗投资，恶意挖角搞垮对手，还有几条人命官司的灰色证据。
有了这些，足以送他进去把牢底坐穿。
我把文件转发给沈舟。
“哥，收网吧。”
“收到。”沈舟只回了两个字。
第二天，全网被顾氏传媒的惊天丑闻引爆。
税务、工商、公安机关联合入驻调查。
顾承言作为法人代表，第一时间被控制。
公司资产冻结，员工就地解散。
一个辉煌的直播帝国，一周内化为尘埃。
我看到新闻时，正在自家马场学骑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沈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他想见你。”
“谁？”
“顾承言。”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不见。”
“他说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关于你心脏病的事。”
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看着沈舟，他对我点头。
“去见见吧。”沈舟说，“有些事，总要当面了结。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我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会见地点在看守所。
隔着厚厚的玻璃，我再次看到顾承言。
他身穿囚服，剃了板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道光。
“默默！”他激动地扑到玻璃上，声音嘶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我拿起听筒，神情淡漠。
“说吧，什么事。”
“默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痛哭流涕地忏悔，“我不该被沈星柔那个贱人蒙蔽，不该不信你，更不该忘记你的病......”
“我查了，都查清楚了！”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你当年心绞痛住院，我确实在陪沈星柔。但不是在迪士尼！是她骗我说她被绑架了，我才赶过去的！后来发现是假的，我就骂了她！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
“还有你三年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我记得！我真的记得！我还特意去学了急救，钱包里常备速效救心丸！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没忘！我只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只是什么？”我冷冷地问。
“只是后来公司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我太忙了......我以为你一直在身后，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我忘了......忘了你也会累，也会生病......”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头，悔恨和痛苦将他淹没。
“默默，原谅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我静静听完，内心毫无波澜。
太晚了，顾承言。一切都太晚了。
“说完了吗？”我问。
他愣住，呆呆地看着我。
“说完了，我就走了。”
“别！”他惊慌大叫，“默默！别走！你听我说！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啊！”
我看着他那张悔不当初的脸，忽然笑了。
“爱？”我对着话筒，轻轻地说，“顾承言，你知道吗？给你下药，让你陪着沈星柔去迪士尼，再拍下照片发给我的人，是谁吗？”
顾承言的表情，凝固了。
顾承言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盯着我，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
“不是我。”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愉悦地摇摇头，“我还不屑于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顿了顿，欣赏着他从地狱到天堂又瞬间坠落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公布答案。
“是张姐。”
“张......张姐？”顾承言彻底傻了，无法将那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和阴狠的背叛联系起来。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因爱生恨？”我故作猜测地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她暗恋你多年，见不得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无论是沈星柔，还是我。”
“不......这不可能......”顾承言疯狂摇头。这个事实，比我亲手送他进监狱，更让他难以接受。
最信任的枕边人，背叛了他。
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背叛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建立在谎言和骗局之上。
“顾承言，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微笑着问他，“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吗？”
他没回答，只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可能”。
他疯了。
我满意地放下电话，站起身准备离开。
“许默！”他忽然回光返照般猛扑到玻璃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为什么这么狠！”
我停下脚步，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就是想看你痛苦啊。”
“看着你从云端跌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看着你一无所有，在这里苟延残喘，我很高兴。”
“你不是问我爱不爱你吗？我现在回答你。”
“我从未爱过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的公司，不过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玩具。你这个人，也不过是我体验生活的一个工具。”
“现在，我玩腻了，就把你们都扔了。”
“顾承言，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身后，传来他绝望变调的，野兽般的嘶吼和哭嚎。
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沈舟靠在车边等我，递来一副墨镜。
“都解决了？”
“嗯。”我戴上墨镜，遮住所有情绪。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家，睡一觉。”我说，“然后，把我的直播间开回来。”
沈舟愣了下：“还做主播？”
“嗯。”我点头，“以前为别人，现在为我自己。”
我喜欢在游戏世界里掌控一切的感觉。
也喜欢粉丝们叫我“默神”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
那是我凭实力挣来的荣耀。
一周后，我的直播间在万众期待中重新开启。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
但开播不到一分钟，人数就突破千万。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要覆盖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默神！你终于回来了！】
【有生之年！我哭了！】
【默神你瘦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我们是谁！我们去冲了他！】
【前面的刚通网吗？狗男女已经进去了！】
我看着熟悉的ID和弹幕，眼眶有些发热。
我打开摄像头，对着镜头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整个直播间再次沸腾。
就在这时，一个金光闪闪的ID，刷了满屏的“超级火箭”。
ID是：【柔柔是我的唯一】。
弹幕瞬间静止。
所有人都认得，这是沈星柔的榜一神豪。
他发了一条弹幕。
【许默，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柔柔！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条恶意弹幕污染了整个直播间的气氛。
【？？？哪来的疯狗？】
【这人谁啊？沈星柔的脑残粉？】
【呕，柔柔是我的唯一？祝你们锁死，钥匙我吞了。】
我看着那个ID，眼神冷了下来。
李凯，一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被沈星柔的外表迷惑，在她身上砸了上千万。
现在沈星柔身败名裂，他把账都算在了我的头上。
“管理员，”我淡淡开口，“把他封了。”
“别啊！默神！”
“让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放出什么屁来！”
粉丝们群情激奋。
我想了想，对管理员说：“算了，给他个发言机会。”
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柔柔是我的唯一】见自己没被封，更加嚣张。
【许默！你这个靠男人上位的荡妇！敢不敢跟我连麦PK！输的人，滚出直播界！】
他觉得用钱能砸赢一切。
【笑死，跟默神比PK？你配吗？】
【默神，别理他，掉价。】
我看着弹幕，笑了笑。
“好啊。”我说，“我跟你比。”
直播间炸了。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会答应。
李凯也愣了下，随即狂喜。
【这可是你说的！大家作证！谁输谁滚蛋！】
连麦接通，李凯那张油腻又嚣张的脸出现在屏幕另一端。
“许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跪下给柔柔道歉，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他得意洋洋。
“废话少说。”我言简意赅，“比什么？”
“就比刷礼物！一小时为限，谁的礼物总额高谁就赢！”李凯自信满满。
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可以。”我点头。
PK开始。
李凯那边，一连串的“超级火箭”直接刷屏，钱在他那里只是一串数字。
沈星柔的死忠粉也跟着刷礼物，他的礼物条飞速上涨。
我这边，却静悄悄的。
我的粉丝们心急，但也知道论财力根本比不过对面的富二代。
【默神，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是我太穷了。】
【没事的主播，输了就输了，你还有我们。】
我看着弹幕，心里一暖。
“别急。”我安抚道，“让他先飞一会儿。”
李凯看着我这边惨淡的数据，笑得更加猖狂。
“怎么了许默？你背后的金主呢？不出来帮你刷了？是不是玩腻你，把你踹了？”他极尽羞辱。
我没理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
“哥，该你上场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一个带着帝王皇冠标志的尊贵ID，进入了直播间。
【沈】。
只有一个字。
但ID出现的瞬间，全平台所有主播都收到了系统提示。
【至尊帝王‘沈’降临许默直播间！】
李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个ID，脸上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
因为在他们的圈子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一个从不露面，却掌控着平台经济命脉的神秘帝王。
他的ID，就是一个字，沈。
不等众人反应，一道前所未见的，横跨全平台的礼物特效升起。
一条纯金打造的巨龙盘旋九天，龙口吐出无数珍宝财富。
礼物名叫【君临天下】。
一个，价值一千万人民币。
那个叫【沈】的ID，一口气，刷了一百个。
十亿。
整个平台所有服务器，在这一瞬间，全部瘫痪。
所有人的屏幕都卡在那条金龙盘旋的画面上。
世界一片死寂。
除了我直播间里，李凯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身体筛糠般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对着镜头，缓缓地笑了。
“现在，你觉得，谁该滚出直播界？”
平台服务器瘫痪了半小时才恢复。
恢复后，李凯的直播间已经黑了。听说是他自己连滚带爬地下了播。
后来我听说，李凯的家族企业一夜破产，他本人也因涉嫌金融诈骗被警方带走。
那个叫嚣着让我滚出直播界的富二代，最终自己滚出了所有人的世界。
沈星柔在失去最后依靠后，彻底疯了。
有人在精神病院见过她，抱着枕头逢人就说是她的“承言哥哥”，会开飞机来接她。
至于顾承言，等待他的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我托人给他带了句话：“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你的公司，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据说，他听到后，在牢里哭了一整夜。
一切尘埃落定。
我的生活回到正轨。
我没去接管环球集团，而是选择继续做我的游戏主播。
沈舟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拗不过我。
“行吧，你高兴就好。”他无奈叹气，“反正公司有我，你玩累了随时可以回来继承家业。”
“知道了，哥。”我笑着应下。
我的直播事业，因那场“十亿PK”，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我成了全网公认不能招惹的女人。
粉丝们不再叫我“默神”，而是毕恭毕敬地称呼我“默皇”。
他们说，我是直播界的武则天。
我对此不置可否。
依旧每天打游戏，和粉丝聊天，偶尔也会在直播时打个哈欠。
但再也没人敢指责我。
弹幕上只会飘过一片善意的调侃。
【陛下累了，今日早朝到此结束！】
【快！给陛下捶捶肩！】
【谁敢说陛下态度不端正，拖出去斩了！】
我看着这些可爱的弹幕，常常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天，我照常下播，沈舟打来电话。
“默默，出来吃饭，给你介绍个人。”
“谁啊？”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故人。”他神神秘秘。
我拗不过他，只好换了衣服出门。
在约定的餐厅包厢里，我见到了沈舟口中的“故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容清瘦，眉眼温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明亮。
他看到我，笑了。
“默神，你好。初次见面，我叫温言。”
我愣住了。
温言。这个名字我当然记得。
和我同时期的游戏天才，我曾经唯一的对手。
三年前，他和我约好在线下总决赛一决高下，却在赛前突然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出了车祸，有人说他得了重病。从此游戏界再无他的消息。
“你的腿......”我看着他的轮椅。
“三年前一场车祸。”他平静地说，“昏迷两年，一年前才醒。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包括你和顾承言的那些事。”温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心疼，“辛苦你了。”
“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他对我伸出手，“那么，许默小姐，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新的对手，以及......新的开始吗？”
窗外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温和的笑脸上。
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顾承言站在我出租屋里的样子。
同样是闪着光的眼睛，同样是意气风发的邀约。
但这一次，我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种被真正尊重和珍视的感觉。
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
“好啊。”
这一次，我相信，我不会再看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