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国啦啦队锦标赛的赛前彩排时,男友林哲执意要让他那个小学妹安琪也加入核心阵容。
安琪还坚持要担任底座。
作为队长,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
“你力量不够,作为主底座,根本无法稳定地支撑顶端的队员。”
女孩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林哲立刻站出来为她说话:
“苏然,你别小看人,安琪是小身板有大能量,你懂不懂?”
队里其他几个男生也随声附和。
没办法,我只好让她试一试,但在做一个高难度的三层金字塔托举时,她却手一软,没能接稳我。
我从三米高的顶端直直地摔了下来。
从医院醒来后,我的双腿失去了知觉。医生说只是暂时的神经性休克,但需要静养。
可我一睁眼,就看到所有人正围在病房外,焦急地安慰着那个女孩。
我看着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啦啦队,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彻骨的失望。
“算了,就告诉他们,我瘫痪了。”
与此同时,我拿出手机,给隔壁大学的啦啦队队长拨通了电话。
语气熟络:“你们队还缺人吗?”
1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调侃声:
“哟,苏大队长,上次我们重金想请您来指导一下动作,您都不给面子,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贫嘴,到底还缺不缺人?”
那边立刻正色道:“缺缺缺!苏队您能赏光,我们队简直是蓬荜生辉啊!”
客套了几句后,我挂断了电话。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几个男生围着安琪不停地安慰:
“安琪,你也别太自责了,你看苏然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男友林哲也说:“苏然是队长,也是顶级运动员,是她自己没控制好落点,跟你没关系。”
安琪“嗯”了一声,楚楚可怜地拉着他的衣袖。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口的闷痛似乎盖过了双腿的麻木感。
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朝门口喊了一声:
“病人醒了,你们到底进不进来探望?”
林哲这才回过神,一脸平静地走进来:“你怎么样?还能参加锦标赛吗?”
我盖上病历单,眼神黯然:“瘫痪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但相比刚才对安琪的关切,大家只是唏嘘了几声,甚至懒得多问一句医生来确认真实性。
林哲扶了扶眼镜,声音带着他一贯的理科生式的严谨:
“苏然,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很遗憾。但是,安琪也因为你的不专业而受了伤,我认为你应该向她道歉。”
我抬起头,差点被气笑了:“我道歉?你确定?”
林哲拉过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安琪,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袖口,生怕弄疼了她。
手腕上果然有一道小小的淤青。
再过一会儿,恐怕都要看不见了。
比起我的腿,这简直不值一提。
林哲却固执地说:“苏然,道歉。”
后面几个队员也跟着小声嘀咕:
“是啊,队长本来就该保证大家的安全,自己受伤就算了,还连累了这么可爱的安琪学妹......”
我盯着这群人,努力保持着平静,但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自从这支校啦啦队成立以来,每个队员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
此刻,失望彻底压倒了伤痛,达到了顶峰。
我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道歉是不可能的。”
在他们发起下一轮声讨之前,我抢先开口:
“从今天起,我退出啦啦队。”
林哲脸上那严谨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然,你就为了一次意外,就要放弃我们一手创建的啦啦队?”
他当然知道我为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从我受伤到现在,他没有一句真正的关心。
哪怕我真的瘫痪了。
我收起失落,笑了笑:“是啊,就是因为这个。”
“我的腿动不了了,留在队里也没什么用,你说是吧?”
林哲皱着眉,声音依旧冷淡:
“你别故意妄自菲薄,你还可以担任啦啦队的战术指导。”
我喝了口水,咽下满嘴的苦涩。
“算了吧,没有我,队里不是还有你那个厉害的小学妹吗?”
2
林哲的神情一滞。
没错,那天要不是他极力推荐,我怎么可能让安琪这样一个新人来做我的主底座,又怎么可能会摔伤腿?
我别过头,继续说:“对了,接下来的锦标赛,就靠你们自己了。”
见我如此决绝,林哲似乎有些不满:“苏然,你别这么任性,你真以为队里没你不行吗?”
安琪握住他的手,红着眼圈说:
“学长学姐,你们不要吵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接稳学姐才让她摔下来的......”
几个男队员见了,心疼得不得了,忙帮腔道:
“哎,学长不是说过吗,安琪可是出自全国冠军世家,底子好着呢!”
“对啊,苏然算什么,安琪,我们拥护你当新的队长!”
听到这话,安琪脸上慢慢漾开一丝喜悦,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林哲。
“不行,我......我恐怕胜任不了......”
林哲握着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安琪,我相信你,你绝对不比苏然差。”
几句吹捧和拉踩,安琪便假意为难地接下了这个位置。
我躺在病床上,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挑衅。
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开后,我的室友听说了消息,急忙赶了过来。
“苏然,你怎么就退队了?还让那个安琪占了你的位置!”
“还有那个林哲,他眼睛是瞎了吗!”
我没说话,假装平静地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掩盖不住口腔里的苦涩。
我和林哲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上的同一所学校,连大学也没分开。
因为热爱运动,我们在大学一起创建了这支啦啦队。
相比那些高难度的技巧,我更爱这项运动所代表的精神。
信任、拼搏、永不言败,就像我们之间曾经坚不可摧的感情。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林哲的聊天话题里,多了一个叫安琪的女孩。
林哲总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却总在提起她时,嘴角会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另一个人。
原来,青梅竹马的情谊,也并非坚不可摧。
糖在嘴里化尽,那点回忆也随之消散。
我闭上眼,说:“算了,我倒是很期待他们的表演。”
这次的锦标赛,是全国大学生顶级赛事,校方领导高度重视,特意叮嘱我要好好表现,为学校争光。
可林哲似乎忘了。
整个啦啦队里,只有我能完成那个最高难度的三层金字塔顶端动作。
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一条信息:
【苏大队长,咱们约个时间,来我们队里合练一下呗~】
我动了动已经恢复了一点知觉的脚趾,回复道:【腿疼,等两天。】
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帮我查一下,安琪。】
几天后,我出了院。
为了防止林哲和安琪那群人再来烦我,我特意坐上了轮椅。
宿舍楼下,林哲果然在等着。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来推我的轮椅:“苏然,别太难过了,你的腿伤在你最热爱的啦啦队事业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物尽其用?
我苦笑一声,只觉得心寒。
我直截了当地说:“林哲,我们分手吧。”
3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还在生我气,气我让安琪当队长?”
“你得知道,马上就要比赛了,安琪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苏然,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前的最优解!”
他说出的话依然那么严谨,可他心里的那杆秤,早就偏到不知哪里去了。
压下心中的酸涩,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么我选择分手,也是我目前的最优解。”
林哲的声音沉了下来:“苏然,我不同意。不就是瘫痪了吗,至于跟我闹脾气吗?我又没说不要你。”
分明是认识了最久的人,他的话却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不好意思,是我,不要你了。”
我垂下眼眸,不再理他,自己转动轮椅离开了。
可惜生活不是电影,喊出一句分手,并不能立刻止住心尖的酸胀。
但仅仅过了两天,啦啦队那边就出了问题。
林哲甚至特意在教学楼下堵我:“苏然,你不回来,彩排根本没法继续。”
我掩饰着哭肿的眼睛,不在乎地说:“与我无关,你该去找你们的安大队长。”
室友刚要推我离开。
林哲却伸脚卡住轮椅,下颚绷得紧紧的。
“苏然,安琪她太善良了,总觉得是自己抢了你的位置,现在愧疚得饭都吃不下,训练也停了,这都是你的错。”
我几乎要被他这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
我身后的室友也忍无可忍了:“林哲,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看不出谁对谁错吗?”
林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从室友手中抢过轮椅的推手,推着我往前走。
我的腿还使不上劲,根本挣脱不开。
到了训练馆,一群人正围着安琪团团转,各种安慰,完全没人训练。
看见我来了,她立刻红着眼眶,蹲在我面前:
“苏学姐,你终于回来了,队里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讽刺地笑了笑。
是啊,没了我,她既无法完成顶端的动作,也没有能力指导其他人完成复杂的配合。
说到底,啦啦队不需要花瓶。
我摸着自己的腿,直截了当地问:“安琪,你故意让林哲把我弄来,到底想干什么?”
她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学姐,就算你残疾了,也可以在轮椅上帮我们做编舞指导啊,我不会嫌弃你的。”
“况且,你经验丰富,还是由你来指导大家比较好。”
我轻蔑一笑,戳穿了她。
“怎么,冠军世家的后人,还需要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人来教?”
“还是说,你其实......什么都不会?”
安琪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林哲赶紧把她护到身后,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苏然,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夹枪带棒的?跟安琪一样温柔善良一点不好吗?”
“我都说了你的腿只是个意外,别老是迁怒到安琪身上!”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拔高了音量:
“意外?当时要不是她非要当底座,我的腿怎么可能会受伤!”
4
安琪聚在眼角的那滴泪适时地滑落下来。
“学姐,我当时只是想着,为队里多做点贡献,怕大家觉得我没用,才自告奋勇承担最累的底座任务,我,我......”
我转过头,毫不客气地纠正她:
“安琪,你的态度就有问题,啦啦队是个整体,顶端和底座都......”
林哲忽然打断我:“苏然,你够了!一个野路子,还敢在这里说教冠军世家出身的安琪?”
我瞬间哑然,抬眸看着他。
这些关于团队精神的道理,是当初我们一起创建队伍时,一遍遍互相勉励的话。
“林哲,你全都忘了。”
九月的风还带着暖意,但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连心都凉透了。
林哲的目光定在我身上,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苏然,安琪都主动开口留你了,你能不能,别给脸不要脸?”
我别过头,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在场的其他队员都是大一的新生,更急于在他们眼中温柔可人的安琪学姐面前表现自己。
“苏然,你不就是介意安学姐抢了你的队长位置吗?至于这么小气吗?A大的集体荣誉感你懂不懂?”
“就是,我看你就是嫉妒安学姐能代表学校拿荣誉!”
我抬手抹了把脸,复杂地看了这群白眼狼一眼。
幸好,我的室友很快找了过来,对着林哲他们比了个中指。
“一群蠢货。”
说完,拉着我的轮椅迅速离开了。
刚到外面,手机就响了。
“喂,苏然啊。”
“我去体育总局的注册库查了,什么冠军世家啊,那个安琪就是她们高中啦啦队的吉祥物,负责穿玩偶服热场的!”
挂了电话,我忽然止住了眼泪。
安琪被众人捧得那么高,我已经开始期待,她摔下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半周后,我的腿彻底恢复了知觉。
联系好隔壁大学的队长季扬,我避开林哲他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恢复性训练。
这几天,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最纯粹、最热爱啦啦队的时候,美中不足的是,我的电话快被林哲打爆了。
听室友说,安琪装模作样了几天后,A大啦啦队队员们再也等不及了,纷纷催促她赶紧带队训练。
可她嘴里根本说不出什么专业的指导,做几个基础动作还行。
最后林哲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上阵担任底座,让安琪去做顶端,以此来掩盖她能力不足的事实。
听完这些,我的鼻尖又忽然一酸。
林哲为了这个小学妹,还真是什么都肯做。
一年前,队里去敬老院做公益表演,我正好扭伤了腰,想让他替我一场。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好像是:“我毕业论文很忙,没空陪你搞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如今,他倒是为了安琪,重新回到了训练场。
思绪纷乱,我自嘲地笑了笑,再次将自己投入到汗水之中。
这次的全国锦标赛,两所高校都极其重视。
因此,整场比赛都将采用全程直播的形式。
A大啦啦队先上场,这次的场地可没有软垫保护,我清楚地看见安琪的腿在轻轻发抖。
音乐响起,鼓点和节奏到达高潮时,意外发生了。
安琪作为顶端队员,在金字塔顶端没能站稳。
甚至,她完全不懂得如何规避风险,反而在下坠的瞬间,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林哲。
这个举动,无异于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拖住前来救援的人。
“砰!”
从三米高的金字塔上,两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第2章
5
A大的校领导在观众席看得脸都绿了,忙让人把他们抬下去。
轮到我们上场,B大队长季扬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
音乐响起,我稳稳地在金字塔顶端完成了所有高难度动作。
连评委席的领导都忍不住站起来为我们喝彩。
完成最后动作,我被稳稳接住的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张开双臂,享受着胜利的欢呼。
我没有错过,林哲和安琪投来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林哲捏着啦啦队彩球的一角,用力到指节泛白,渗出了血。
可他站不起来,只能伸长了脖子,看着我和别人相拥庆祝。
“不愧是苏队长和季队长,你们俩强强联手,简直太精彩了!”
B大的队员们并没有因为我是A大的学生而排斥我,反而兴奋地将我高高抛起。
季扬也走了过来,笑容灿烂:
“苏然,我勉强承认,你的确比我厉害那么一点点。”
他是B大啦啦队的队长,和我也算得上是老对手了。
季扬开玩笑说:“苏然大队长,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就当是庆祝我们这次完美的合作。”
B大的队员们立刻开始起哄:
“哟~队长为什么只请苏然队长吃饭呢?好难猜啊?”
“就是,怎么不带上我们兄弟们呢?”
大家都在兴头上,我笑着答应了下来。
这时,林哲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和不解:“苏然,你不是瘫痪了吗!”
角落里,他挣扎着想从担架上起来,可没走两步,就一头栽倒在地。
从三米高处摔下的冲击力可不容小觑。
这次轮到我了,我和所有与他无关的人一样,只是平静地唏嘘了两声。
我抱着冠军奖杯,和载着他的救护车擦肩而过。
餐厅里,季扬开始回忆往事。
“苏然,我可还记得呢,当年在全国青年锦标赛上,你带领的队伍把我赢了个落花流水,害得我回去被教练罚了好久。”
我举了举杯,调侃道:“我也没忘,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菜。”
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忽然提起了林哲。
“哎,当年那个,和你一起参赛的男生,就是今天A大的那个底座,对吧?”
我垂下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季扬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声音放小了些:“我小时候,可羡慕他了。”
我失笑道:“为什么?”
他毫不掩饰,眼神赤诚:“因为他的顶端是你啊。”
话音落下,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季扬说话向来大方直接,这时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苏然,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梦想着能和你搭档一次,今天终于实现了。”
面对他递来的橄超凡入圣,我撑着下巴,回之一笑。
“那希望,以后也能多多合作。”
听见这话,季扬的眼神亮得像只小鹿。
这晚玩得很尽兴,回到宿舍时,室友立刻从床上探出头来,惊呼道:
“苏然,你可算回来了!快看学校论坛!”
我打开手机,刚才的好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6
论坛上已经洋洋洒洒地盖了几百层楼。
我划着手机屏幕,心脏一点点下沉。
舆论正在不断发酵,许多A大的学生在下面留言。
“我鄙视她!她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为什么要替B大比赛!”
“就是啊,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这次A大输给B大,她就是罪魁祸首!”
“我是啦啦队的队员,我来匿名爆料,她就是嫉妒安琪抢了她队长的位置,才故意报复的!”
“没错,据说安琪可是冠军世家出身呢,阴谋论一下,难保这次意外不是苏然在背后搞的鬼......”
我刷着评论,冷冷地笑了。
平时连人都认不全的同校同学,现在倒来跟我谈什么集体荣誉感?
我在啦啦队累死累活,被安琪顶替的时候,怎么没见一个人替我说话?
室友很快查到,发帖人不出所料,就是安琪。
我抓起外套,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安琪头上包着纱布,手指却还在飞快地打字。
见到我,她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变得更加惨白,“苏学姐,你怎么站......”
我吸了口气,强装镇定地亮出论坛的页面:
“安琪,你造谣、诽谤我的所有证据,我已经全部截图备份。你要是不立刻澄清,我们就法庭上见。”
她嘴唇颤抖着,很快又蓄满了眼泪。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平静。
是一帘之隔的林哲。
从金字塔上摔下来时,他是垫在下面的那个,伤得比安琪更重。
“苏然,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闹了行吗?”
我踱步过去,掀开帘子:“我闹?”
“林哲,你是不是真的瞎?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他看起来有些虚弱,转动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却先发制人地指责我:
“可你的确骗了我们不是吗?装了一个月的瘫痪,就是为了和季扬一起比赛,对吗?”
我决然道:“这跟他没关系!是A大啦啦队先不要我的!”
正当我准备硬刚到底的时候,论坛上出现了新的帖子。
是个顶着“雄狮”头像的人发的:【噗,安琪要是冠军世家,那我算什么?】
帖子下面晒出了各种奖杯和国家队认证文件,最终指明......
安琪只是她奶奶托关系,在高中校队里当过一学期的吉祥物。
帖子下立刻涌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原来是个冒牌货啊,挤走真正的队长,就是为了和她的好学长卿卿我我呗!”
“难怪苏然要走,原来是被队员和男友双重背叛了啊!”
“要我说,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管他是A大还是B大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波我站苏然!”
几条评论一引导,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我快速地划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雄狮”头像,拨了过去。
那边得意洋洋地开口:“苏然,我找的水军还管用吧。”
我问:“季扬,你为什么要帮我?”
声音虽然平静,但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哽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变得正经起来。
“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苏然,打官司太费神了,对付这种人,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管用。”
这一个月以来,极少有人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我吸了吸鼻子:“谢谢。”
挂断电话后,安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7
她终于开始慌了,抓住我的指尖哀求:
“苏学姐,我只是随便在网上发一下,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帮我说话......”
“学姐,你能让他们把澄清帖删了吗?不然......这么多人骂我,还要面对队里队员的指责,我怕我真的受不了......”
我歪了歪头,笑道:
“安琪,你的眼泪对我可没用。”
说罢,我甩开她的手,抬脚就走。
林哲却突然叫住我:“苏然,你能不能别去找季扬?留在医院陪我,我现在......需要你。”
他看着我,眉眼间竟然带着一丝隐忍的痛楚,又似乎在笃定,我会为他心软妥协。
我闭了闭眼,决然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哲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忽然高声道:
“没有,我不同意,我从没说过分手!”
“苏然,十几年的感情啊,你怎么能说分就分!”
我冷笑一声,看向安琪。
“是啊,十几年的感情。林哲,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过去。”
四年前填报志愿,我本想去南方的大学读我喜欢的天文学。
可是林哲说,未来的四年,他想和我一起走,求我和他一起留在A大。
或许是那天阳光太好,又或许是我太过天真,以为青梅竹马的情谊一定坚不可摧,我答应了他,来到了A大。
可不过两年,安琪就出现了。
大概是一年前的某天,林哲借口专业太忙,退出了日常训练。
但那天训练结束后,我去图书馆,却发现他身边的位置上,赫然坐着另一个女生。
如今,那个女生的背影,渐渐和安琪重合了。
林哲从病床上撑起半个身子,指着安琪:“苏然,我和安琪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她只是我的同专业师妹......”
“是她,是她当时说自己有啦啦队基础,我才让她试试的。”
“我并不知道,她竟然只是个吉祥物!苏然,我也是被她骗了......”
我别过头,轻叹了口气:“可是林哲,你并不是新手啊。”
我们从小一起接触这项运动,他应该很清楚,以安琪的体格和力量,根本做不了主底座。
可他还是因为她一个可怜的眼神,不惜在众人面前,将我架在火上烤,也要让她试一试。
若不是那天坠落时,我凭着肌肉记忆及时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也许真的会瘫痪。
林哲从床上摔了下来:“你等等,听我说,别走!”
我没有理会他,决然转身离去。
可事情还没完。几天后,林哲竟给我发了这样一条短信:
【苏然,我要做手术了,医生说可能会瘫痪,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我觉得这简直是恶作剧。
林哲在报复我之前装瘫痪的事。
那晚之后,安琪先出了院。啦啦队她是回不去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骗子。
而那些曾经站在她那边的队员,又一个接一个地来劝我回去。
我干脆直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毕竟对我来说,在哪里发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继续站在赛场上。
可是这天下午,啦-啦队的人竟然压着安琪来给我道歉。
“苏学姐,你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我们把她带来了!”
“是啊,学姐,您就原谅林学长,去看看他吧!我们都是被安琪这个骗子骗了!”
安琪被钉在原地,臊得满脸通红。
8
我一听到林哲的名字,就直接转身想走。
身后有人大喊:“学姐,林学长他刚做完手术,腿......真的动不了了啊!”
我的脚步一滞。
说实话,我没想到林哲会伤得这么严重。
医院里,林哲躺在病床上,病气抽丝般地笼罩着他。
那天他坠落时,伤到了脊椎,手术效果并不理想,最终还是瘫痪了。
我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教练教过我们紧急情况下的卸力技巧,是你忘了。”
毕竟,他为了安琪退出日常训练,已经快两年没有系统参与过了。
所以那天,他为了安琪重回赛场,却早已忘记了该如何保护自己。
林哲艰难地勾了勾嘴角:“是,是我忘了。”
“可是苏然,我和安琪,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点了点头:“我信你。”
林哲的眼睛忽然亮了亮:“那......”
我打断他:“但我们,没可能了。”
他和安琪或许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但精神出轨,也算出轨。
青梅竹马的感情,容不得半点瑕疵。
念着那点旧情,我来看了他,但这一趟过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医院外,阳光正好,我微微抬起眼,心中一阵怅惘。
那年校庆表演,少年时的林哲穿着队服,站在聚光灯下,明明是那样清冷的一个人,那一刻却比太阳还要耀眼。
心动始于此,也最终止于此。
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忽然看到远处有人在向我挥手。
“苏然!我来接你啦!”
季扬倚在车门旁,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
这时我才恍然,原来,真正的太阳,是不需要任何光环去衬托的。
季扬接上我,去了训练基地,为新一年的赛事做准备。
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我心中的那点郁闷,也都在汗水里消散了。
训练结束后,季扬抛给我一瓶水,挨着我松松垮垮地坐下。
“苏然,苏然,今天你有多喜欢我一点点吗?”
我习惯了他的直球,也打趣道:“有啊,今天有,明天就没了。”
他假装难过地挠了挠头:“那可真不巧,我明天还有。”
我轻轻笑了笑,没说话。
刚从一段感情里抽身出来,纵使对他有好感,我也不能贸然接受。
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时,门口处投射进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影子。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林哲。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啦啦队的彩球。
季扬也看见了,立刻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你来做什么?”
平时嘻嘻哈哈的他,此刻的声音却冷得可怕。
林哲红着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我。
“苏然,我想和你聊聊,我......”
“没什么好聊的。”季扬打断他,“你既不尊重这项运动,也不尊重苏然。像你这样的人,难怪会摔在赛场上。”
这话很直接,林哲的脸色变得铁青。
我叹了口气,拽了拽季扬的袖口:“算了,我和他再说最后一次。”
季扬为难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让开了。
训练场外,林哲抿着苍白的嘴唇,试图将轮椅往前挪动半寸。
“苏然,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眯起眼看着他:“林哲,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看在认识十几年的份上,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这不代表我说不出来。”
9
他低低地应了两声:“好......好......”
“苏然,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那你呢?”
我蹙起眉:“什么意思?”
林哲忽然高声嚷了起来:
“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多在乎我!我们十几年的情谊,你凭什么说分就分!”
突如其来的瘫痪,似乎让他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话语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严谨,反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激动。
我笑了两声,笑得眼眶都有些发酸:“我不在乎你?”
“林哲,你才是真的瞎。”
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从年少懵懂到青春正好,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双腿,眼眸猩红。
“是,我承认我对安琪动过心,可你呢?你早就知道了吧?”
“那天,在图书馆,我看见你落荒而逃的背影了。”
“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找我质问过,你就这么走了!苏然,你总说我冷淡,可你呢?你真的在乎我吗?”
我眼神暗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回道:“难道非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才算是在乎你吗?”
“林哲,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变成一个陷在感情泥潭里的疯子。”
“所以,果断分手,这就是我的态度。”
林哲深深地吸了口气,泪水悬在眼底,哑声道:
“那你呢?我们才刚分开,你就要选择季扬吗?”
他们两人并非不认识。
多年前的青年锦标赛,季扬曾想邀请我去他的俱乐部训练,邀请函却被林哲半路截胡了。
而这件事,他时隔半年才告诉我。
我闭了闭眼,声音开始不耐烦起来:
“这已经和你没关系了。无论我以后做什么选择,都轮不到你来质问。”
林-哲发泄完心底的郁气,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凄然一笑,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苏然,对不起......你能不能等等我,我会重新站起来的。你喜欢啦啦队,我就陪你一起......”
我揉了揉额心,偏过头:“并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
我们有过朝夕相伴的从前,可过去的美好,只会让如今的境况显得愈发讽刺。
所以,除了一个背影,我不想再留给他任何东西。
季扬见我回来,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又有些后怕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和林哲聊天的时候,他一直扒在门口,那个探出来的脑袋我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我噗嗤一笑,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地揉了几下。
“我不回来,谁陪你参加下一场双人技巧赛?”
他捂着脑袋,听见这话,眸子亮晶晶的:“真的?你答应做我的搭档了?”
我点了点头,拿出报名表:“双人赛,一起拿冠军吧。”
季扬有些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最后一把抱起我转了个圈。
“那可太棒啦!”
我被扬起的风迷了眼,拧了他两下才让他把我放下来。
这一切,正好被不远处的林哲尽收眼底。
我立刻收起笑容,没再分他一个眼神,拉着季扬离开了。
后来,听室友说,林哲一直在不停地做康复治疗,但脊椎受过重创,终究无法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
而安琪,被踢出啦啦队后,因为造谣撒谎的事情,在学校里彻底抬不起头来。
没过半年,就因为舆论压力过大而退学了。
我听完,只是浅浅一笑,继续坚持着自己的路,将各大啦啦队赛事的奖项一一收入囊中。
最后通过季扬的引荐,成功加入了国家级的训练营。
新年的那场冠军表演赛结束后,我接过了本年度最后一个奖杯,和季扬一起高高地举起。
掌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在人群中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林哲。
他手里捏着一个褪了色的小彩球,眼底悬着难以名状的哀伤。
我淡然地收回视线,下台后,拉着季扬的手去参加冠军巡游。
巡游的花车后,似乎远远有人在追赶。
可无论是在追赶谁,都已经来不及了。
抬起头,烟花正好在空中绽放,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