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证后的第一顿饭,顾沉舟提出了AA制生活。
“我是为你好,现代女性要独立,我们各管各的钱,公平。”
我同意了。
顾沉舟工资比我高三倍,我不想占他便宜。
打那以后,AA制成了我们婚姻里的圣经。
“结婚纪念日蛋糕198,我只吃了四分之一,所以你要付148.5。”
“这个月电费328,但你上周生病在家,空调多开了53小时,所以要多付50。”
直到我急性阑尾炎被送医,他第一反应却是解锁手机算账:
“按道理说,这是个人保健支出,不应该AA。”
我心里猛得一沉。
看着这个同床共枕7年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次就算了,医保报销后自费3000,你给我转1500吧。”
我的手指僵在了转账界面,这样的生活突然不想再过了!
1
“你转了吗?”
顾沉舟皱眉,看着自己的银行卡迟迟没入账,不耐烦地催促。
我冷着脸输入最后一位密码,“转了。”
然后拉上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嗯,收到了。那你先休息,我去食堂打点饭菜,简单吃点。”
直到脚步声走远,我才扯下被子。
脸上早已泪如雨下。
刚开始他提出AA制时,我虽不高兴,却没有反驳。
当时憋着一口气,就想让他知道,我嫁给他并不是贪图什么。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受我控制了。
7年下来,AA制生活几乎刻入顾沉舟的骨子里。
大到房贷车贷婚房装修,小到一碗粥一瓶水一包纸,他都要跟我算的清清楚楚。
最可气的是,他每次都要当场跟我算账。
一次外出,大姨妈突然提前来了,我让他去买卫生棉。
他托一位女生帮我带进卫生间。
“那个,你老公说这包卫生棉9.8,让你现在就支付宝转他。”
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最可悲的是,这样的事情在过去7年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一想到这些,我的胸口就一阵阵发堵。
刚切完的阑尾,莫名地又开始疼了起来。
“沉舟哥,你也是的,怎么不早点说啊?”
伴随一声娇滴滴的女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看到打扮精致还画了全妆的林月柔,我下意识的低下头。
被阑尾炎折磨了一晚上,蓬头垢面的,实在不想见外人。
“顾沉舟,你们能不能出去说?”
我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沉舟哥,苏婷姐是不是不想见我?要不我还是走吧?”
林月柔红着眼眶,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顾沉舟心疼她,脸一下子垮了,声音也变得冷漠了许多。
“苏婷!人月柔特意来看你,别那么不懂事。”
我看着林月柔眼底的挑衅,不禁苦笑。
她明明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可顾沉舟却选择性失明。
“沉舟哥,你买什么好吃的了啊,好香啊!”
顾沉舟有些尴尬,“随便在食堂打了几个菜,不知道你要来。”
“不会啊,看起来挺好吃的啊。”
林月柔伸手去拿,却被他拒绝了。
“你要是饿了,我带你去外面吃,这些东西没什么营养。”
顾沉舟的话,让我狠狠一愣。
看着这张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到可怕。
他转向我时,语气冷淡了许多:
“今天食堂打的饭一共19.8,你给我转9.9就行,我那份也给你吃。”
没等我开口,林月柔忽然尖叫出声。
“天呐,你俩这是在AA吗?”
我抬起眸,静静地看顾沉舟,很好奇他当着林月柔的面要怎么解释。
顾沉舟神色稍顿,依旧冷淡,“嗯,苏婷是我见过最独立坚强的女人。”
他转向林月柔时,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些,“哪像你,事事都要人操心。”
林月柔顿时不满,“是,我比不上苏婷姐,我没用,好了吧?”
顾沉舟无奈的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怔然的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打情骂俏。
心一抽痛,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2
三天后,我出院。
顾沉舟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念叨:
“外面吃饭又贵又不划算,上次请月柔随便吃一顿就要1000块,咱们还是开车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做。”
我突然开口,“那你跟她AA了吗?”
顾沉舟脱口而出,“当然没有啊!”
我不禁皱眉。
见我不说话,他立刻解释道:“她是客人,怎么好跟她AA。”
我漠然地点头,“嗯,不是去超市吗,走吧。”
顾沉舟皱了下眉,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
到了超市,顾沉舟一人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
“青菜你吃得多,算你的;牛肉我吃得多,算我的;鸡蛋一人一半,水果就不买了......”
我早就习惯,每次来超市他要么不买水果,要么就只买苹果。
偶尔会买一点橙子,因为他爱吃。
可他从未问过我,喜不喜欢吃。
我自顾自地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盒29.9/斤的车厘子。
他立刻皱眉:“这个太贵了,没必要买,我也不爱吃。”
我懒得理他:“可我想吃。”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下某种决心:“行,那这次我来买单。”
我没说话。
结账时,收银员扫完商品,我突然说:
“分开装,他的和我的分开。”
收银员一脸懵:“啊?”
我淡定地掏出手机:“没事,你扫我的,我付一半。”
顾沉舟抬眸看向我,眸中情绪难明。
他正欲开口,被突然出现的林月柔打断。
“我还以为看错了,真的是你们啊?”
她主动拉着我,在旁边找了间咖啡厅坐下。
“上次在医院,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顾沉舟一脸关切,“有什么事,你直说。”
林月柔顿时可怜巴巴的看向他,“我想投资个美容院。”
没等她说完,顾沉舟立刻掏出手机。
“要多少?”
“要......要不然我先给你打个欠条吧?”
“不用。”
我瞥到他快速登陆了手机银行,正在输入林月柔的银行卡号。
心口似有刀在刮,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真可笑啊。
林月柔还没说借多少钱,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给她转账了。
甚至连欠条都不需要。
而我买包卫生棉9.8,都需要立刻A钱给他。
“我还差五十几万,你能借多少是多少。”
话音刚落,就听到到账的声音。
“你看一下。”
“天呐,你干嘛给我转60万那么多?”
林月柔又惊又喜,娇嗔的拍了他一下,又后知后觉得意识到我还在。
“苏婷姐你别介意啊,我跟沉舟哥是好哥们,习惯了。”
我无法忽视她眼底的挑衅和得意。
“嗯,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见我起身真的要走,顾沉舟总算抬起头看我了,却依旧皱着眉头。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可还没等我开口,林月柔又一次插话进来:
“沉舟哥,我不能随便收你的钱,你必须跟我去过去看一眼我那美容院的位置,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顾沉舟没有半点犹豫,“好,听你的。”
他转头看向我,“你自己打个车先回去吧。”
我的心一寸寸凉下去。
就在刚才,我竟然还有所期待,他会注意到我的异常,陪我一起回去。
我强压心底的苦涩,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好。”
3
既然要AA,那就A到底。
晚上,我登陆手机银行,把共同账户里剩下的80万全部转了出去。
我刚操作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顾沉舟的电话。
“你怎么把共同账户的钱,都转走了?”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
我不急不慢的回复:“哦,我发小老周要买房,借了他80万。”
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那你怎么没跟我商量一下?”
我当即笑了,随后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他:
“你能借钱给青梅竹马的林月柔,我怎么不能借钱给知根知底的发小?”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冷声开口:“月柔那是急用,况且你也在场。”
“老周也是急用啊。”我语气很是无辜,“他儿子要上学,再不买学区房就来不及了。”
他被噎住,最终憋出一句:“随你。”
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天之后,我跟顾沉舟陷入冷战。
或者说,我单方面不想再跟他沟通。
我严格按照他说的AA制执行,第一时间支付他发来的生活账单。
可我没想到先坐不住的竟然是林月柔。
她给我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苏婷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沉舟哥只是好心帮我,你别多想。”
“你要是生气,我以后少找他帮忙就是了......”
最后一条,还配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我冷笑,直接截图,发到了朋友圈,配文:
“某些人,一边装可怜,一边收钱,演技真好。”
设置仅顾沉舟可见。
不出三秒,就听见顾沉舟站在门外狂敲门。
我还没开门,就听见他暴怒的声音:
“苏妍!你发那种朋友圈是什么意思?立刻删掉!”
我不紧不慢的打开门,懒洋洋地回道:“怎么,心疼了?”
他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月柔根本不是那种人!你少污蔑她!”
我轻笑:“是吗?她女儿上国际学校的二十万,也是你出的吧?”
面前的男人突然陷入沉默,不敢再看我。
“顾沉舟,你连我吃份盒饭19.8都要AA,却能眼都不眨给她女儿交20万的学费?”
他呼吸粗重,半晌才挤出一句:“月柔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跟她不一样,你还有我。”
“哪不一样?”我冷笑勾唇,“对哦,我有老公却过的还不如她没老公的,的确很不一样。”
顾沉舟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我继续嘲讽:
“上个月,你妈去世,你收到8万8的随礼,最后一算你家那边来了5万3,我家这边去了3万3,你当成要我再你转2万。可之前,林月柔爸爸去世时,你却偷偷给她塞了‘2万’的慰问金。”
顾沉舟梗着脖子,脸色难看极了。
我的心彻底冷下来。
“顾沉舟,你的心,早就偏到太平洋去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趣极了。
我可以忍受他用AA制约束我们的生活。
却无法忍受,他只对我要求严格,对外人,却毫无原则。
“离婚协议我明天发你,签了吧。”
闻言,顾沉舟猛得抬起头。
他瞪大眼睛,双眼猩红,表情狰狞。
“离婚?你竟然想跟我离婚?”
“苏妍!别怪我没警告你!离了我,谁还能给你这么好的生活?”
“如果你非要闹,我奉陪到底!但是,我一分钱也不会多分给你。”
他声音冰冷,字字诛心。
我抬起眼,静静看他半晌,忽地笑了。
顾沉舟想当然以为,我把他的警告听进去了,便主动伸手拉我。
“好了,我就当没听到你刚才说离婚的事。”
我却冷漠的甩开他的手。
当着他的面,拨通发小老周的电话。
“我上次投资的那80万,现在有多少盈利了?”
“好,你帮我全部取出来。”
顾沉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投资?什么投资?”
我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坚定:
“如果你能答应离婚,我可以给你多分点钱。”
然后当着他的面,立刻给他转了100万。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陡然拔高:“苏婷!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一脸平静的看着他,“顾沉舟,你不是说,离了你,我活不下去吗?”
“现在,我告诉你——”
“没有你,我会活得更好。”
第二章
4
顾沉舟顿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什么意思?”
我毫不犹豫的推开他,抵着门对他冷冷开口,“请你出去!”
他狠狠拧眉,最后甩下一句,“好,苏婷,我等着你求我的时候。”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委屈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跟顾沉舟生活的这7年,我一直活在“AA制”的谎言里。
他说:“现代女性要独立,我们各管各的钱,公平。”
他当时说得冠冕堂皇。
我信了。
于是,无论多小的开销,他都坚持要一人一半。
甚至出去吃顿饭,他也要和我算清楚,谁点的菜更贵,谁吃的菜更多。
可转头,他却对青梅林月柔无比大方。
她创业,他主动转账100万支持,甚至不用打欠条。
她孩子上学,他不仅动用人脉找学校,还主动帮交20万的择校费。
可当初,我弟弟上学想请他牵个线找校长吃饭,他却说不能破坏原则。
我稍有不满,他就冷脸:“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以前的我,蠢到相信爱情,现在的我,只相信银行卡余额。
既然已经摊牌,我决定再找个律师明确一下夫妻财产分配的具体事宜。
托顾沉舟的福,我现在也要继续A下去。
不是我的,分文不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彻底想清楚这些事后,我忽然觉得浑身一阵轻松。
晚上也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我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看到顾沉舟黑着脸坐在餐桌前。
我看都没看他,从门外拎回来刚刚手机下单的早餐。
以前,我每天4点不到就爬起来。
只因他胃不好,我得变着花样准备养胃餐。
小米粥要熬够3个小时,包子馅得手工现剁,连油条都是每天现炸的。
可现在,我再也不会在这种没有用的事情上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了。
“你吃外卖?”他皱起眉头,满脸嫌弃,“这些是垃圾食品......”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拆开包装。
香气顿时在餐厅蔓延开来。
他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表情有些拧巴。
如今我不关心他,他反倒开始有些在意了。
“我想了一晚上,你对我跟月柔有误会,所以我今天特意拜托月柔请1天假,来家里跟你说清楚。”
说完,他突然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然后伸手拿走我面前的早餐,他皱了下眉:
“离婚的事,我当没听到。”
“还有,早餐下次还是自己在家做,外面的又贵又不干净。”
“15块。”我打断他,把收款码推到他面前,“微信还是支付宝?”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朝我怒吼,“你说什么?”
“牛奶8块,面包7块。”我抿了口咖啡,淡淡道。
他瞪了我一眼,胸口剧烈起伏:“苏妍!你简直不可理喻!”
“顾沉舟,AA制是你提出的。我不过是在按你的规则玩,你怎么就受不了了?”
我的语气越发冷静,便衬得他越发激动。
就在这时,一身高级定制小香风的林月柔款款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吵架了。”
她进门先瞥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佳,眼底顿时燃起笑意。
转头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对顾沉舟蹙起眉头。
“沉舟哥,你也是的,干嘛老跟苏婷姐过不去?”
顾沉舟立刻心虚的看向我,赶紧解释,“没有的事,你别瞎说。”
林月柔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了。
往常她这么说,顾沉舟一定会第一时间跟着她数落我。
可这次,顾沉舟竟然第一时间否认了。
她面色微变,自嘲道,“也是,我毕竟是个外人。”
我冷眼看她,以退为进这一招,她倒是玩的越来越顺手了。
可我懒得跟这两个人废话,拎着我的早餐,转身回了卧室。
5
顾沉舟看我回房间,立刻要跟上去,却被林月柔给拦下来。
“沉舟哥,你们怎么闹得这么厉害啊?苏婷姐好像真生气了?”
林月柔不舍得放弃这个好机会,拉着顾沉舟继续拱火。
可这一次,顾沉舟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
他不耐烦的皱眉,语气也格外冷淡。
“行了,你别说了,我让你来是平息苏婷的怒火,不是来帮倒忙的。”
林月柔的表情瞬间僵住。
猝然回头时,发现我正好走出来,顿时尴尬的不知该往哪看了。
“我拿包纸巾,你们继续。”我淡淡的说了一句。
顾沉舟的脸色瞬间冰冷,他挡了我的路。
“苏婷,我今天让月柔来是跟你说清楚,之前我看她一个人带孩子,所以想帮帮她。”
林月柔紧了紧手指,听到顾沉舟的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苏婷姐,我就是来说清楚的,我跟沉舟哥就是好兄弟。”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好兄弟?看到他跟老婆连19块8都要A,还能开口借大几十万的好兄弟?”
林月柔一听顿时红了眼眶,一脸的委屈。
“苏婷姐,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为了赚钱我......”
“停!”我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我不是顾沉舟,没兴趣也不想听你说这些话。”
顾沉舟顿时眉头紧锁,“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是我主动借钱给她的。”
我当即气笑了,看着他,语气淡漠又了然。
“顾沉舟,你现在就应该赶紧答应跟我离婚。日后就再也没有人管你们这些破事了。”
顾沉舟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他彻底冷下脸,“苏婷!你别胡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没闹!也没胡说!”
余光瞥见林月柔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激动,忽然开口。
“不信你问她,是不是很想嫁给你?”
顾沉舟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林月柔有些尴尬,可下一秒她仰着头,语气坚决。
“是,沉舟哥,我喜欢你,如果你离婚了,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闻言,顾沉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仿佛能夹死苍蝇。
我冷笑勾唇,“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
他看向林月柔,声音艰涩,“月柔,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林月柔身形一滞,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我当朋友?可你对我那么好,你还跟她AA制,难道你爱她吗?”
顾沉舟意外的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正要走,却被他抓住手腕。
“苏婷,我不爱她!”
他急忙向我解释,却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林月柔的提问。
我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很好奇。
“所以呢,你爱我吗?”
他想了想,然后点头。
我以为我会高兴,但并没有。
只感觉一股酸涩从下到大,瞬间漫遍全身。
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我冷冷开口。
“你不爱她,也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6
那天之后,我从和顾沉舟一起买的房子搬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
除了沟通离婚事宜,我没有再回复顾沉舟任何消息。
那天下班,我正打算跟同事聚餐,却看到顾沉舟在楼下等我。
“哎,那不是你老公吗?”
有同事率先认出顾沉舟来。
结婚7年,顾沉舟时常来单位接我,所以我的同事对他并不陌生。
“嗯,我今天不跟你们去吃饭了。”
我没有过多解释,当着同事们的面朝顾沉舟走过去。
看我过来,他立刻掐灭手上的烟头,有些心虚的看着我。
“我就抽了一根。”
我面无表情,“嗯,不用跟我解释。”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觉得我好像真的离他原来越远了。
正是饭点,我们找了个不排队的饭店。
付钱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对店员说。
“你好,把我们分开付。”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
顾沉舟沉着脸,挡在我前面,“一起算,扫我就行。”
我瞥了一眼账单,在他付钱的同时将自己那份饭钱微信转了过去。
“不是说我来付吗?”他蹙起眉头,有些不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我不及时A钱他会不高兴,现在我爽快A钱,他还不高兴。
落座后,顾沉舟开始自说自话。
大意无非是,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久,觉得之前自己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合适的地方。
然而我却全程无动于衷。
或许他也意识到,只是这么云淡风轻的道歉并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于是他正式开始了这次找我的最主要目的。
“我跟林月柔彻底说开了,并且把之前借给她的所有钱,140几万,全部要回来了。”
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期待我给出正面肯定。
在他的逻辑里,他这样已经作出了巨大的让步了。
毕竟和从前的他比起来,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变。
我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有些不自在,“你笑什么?”
“顾沉舟,你还记得2年前,我找你借钱给我爸妈买一个带电梯的房子的事情吗?”
顾沉舟的脸色骤变,甚至有一丝慌张。
他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记起来了。
2年前,我父亲因为爬楼梯摔了一跤,在医院卧床了半年多才好转。
后来,我就想着给他们换个带电梯的房子。
当时首付就差十万,我拉下脸跟顾沉舟借钱。
可他却说,“苏婷,结婚前我们约定好的,各自父母各自照顾,况且我们是AA制生活,这笔钱我无法出。”
我好声好气的跟他解释,“我只是借,不算你A,一分也不让你出,等年底我发了奖金就会还你。”
但顾沉舟却坚持自己没有那么多钱。
我想了想,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只好给父母暂时先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可现在顾沉舟却亲口告诉我,这些年他无偿借给林月柔140多万。
真可笑啊。
老丈人摔倒住院他不管。
妻子阑尾炎住院,他要A钱。
可面对林月柔,他却能毫不犹豫的倾其所有支持她。
大概,无论是老婆还是老丈人,在顾沉舟眼中都抵不过一个青梅重要。
7
那天之后,我们不欢而散。
我以为,我跟顾沉舟之间彻底算清楚了。
可没想到林月柔再一次不请自来。
还是下班,还是在楼下等我。
远远的看我,林月柔便开始大声吆喝,生怕其他人听不见。
“哎呦,大家快来看啊,苏婷苏女士,不满丈夫借钱给老同学,就拿离婚威胁老公。”
借钱?女同学?离婚?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有太多联想的空间了。
我看着她被人群围在中间,看着她得意的勾起唇角冲我宣战。
默默掏出手机给顾沉舟发去视频。
“我马上过来,你待在原地等我。”
这一次顾沉舟的反应很快速,他匆匆说完挂了电话。
“苏婷姐,我说过,是借钱,你怎么就那么狠心了?还是你对自己太不自信了,认为你丈夫肯定会对我动心,所以用离婚逼他让我还钱?”
众人哗然!
苏婷的话太有信息量了,同事群里大家也在纷纷转发现场情况。
甚至有人开了现场直播。
我始终一言不发,任由她大肆宣扬。
“苏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沉舟哥他是被你逼的才找我还钱的,我不怪他!”
我看着匆匆挤开人群进来的男人,才缓缓开口。
“顾沉舟,你是被我逼的吗?”
闻言,林月柔猛地回头,不敢相信的顾沉舟回出现在这里,顿时有些慌了。
“沉舟哥,我”
没等她说完,顾沉舟便一个巴掌甩过去。
“你打我?”
林月柔尖叫道,满脸不可置信。
“林月柔!我警告过你,不准再找我老婆麻烦,之前是我老婆大度,所以才让我借那么多钱给你,你现在竟然还敢用这件事情诽谤她?”
顾沉舟三言两句,就反击了林月柔对我的造谣。
看到同事们失望的眼神,我笑了。
趁着大家没注意,默默离开。
毕竟剩下的事,跟我无关了。
后来,有同事给我拍了后续状况。
林月柔因不敢顾沉舟的态度,现场跟他撕起来,最后双双被警察带走了。
8
当晚我被民警传唤。
作为顾沉舟的妻子、法定监护人,去派出所将顾沉舟保释出来。
见到我,顾沉舟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默默低下头。
我无视他眼底的失落,冷声开口:
“明天别忘了把身份证户口本还有照片带上,去民政局办离婚。”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哀求道。
“能不能别离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已经改了,我把钱从林月柔那里要回来了,为了你我甚至打了她,还闹到了派出所,脸都丢尽了。”
他以为我至少会多看他几眼,却没想到还是要离婚。
我不耐烦的扯下他的手,冷声道:
“第一,必须离婚,第二,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顾沉舟急了,“那你想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不离婚?”
我看着他反问,“你为什么非要不离婚呢?我们在一起7年,从来都是AA制生活,跟一个人过没什么区别啊。”
他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我要走,再一次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因为我爱你啊,老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说的声泪俱下,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可没等我开口,同样被家人保释出来的林月柔突然冲过来。
“顾沉舟!你有没有点男人的样子?为了个女人,低声下气的。”
我看到顾沉舟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能不能闭嘴?”
他转头,朝身后的女人大吼一声。
林月柔顿时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沉舟!当初是你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我身边的,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了?”
她眼底燃起浓厚的不甘心。
我忽然就理解了她。
并不是因为她,我们的婚姻才破裂。
相反,因为顾沉舟一而再的纵容,才换来她的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
可说到底,还是顾沉舟的问题。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我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9
我在民政局等了很久,顾沉舟没来。
想了想,我决定回家一趟。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酒味熏的我差点晕过去。
满屋子的啤酒瓶,根本无法下脚。
听到动静,顾沉舟缓缓抬起头。
看清楚是我,他眼前一亮。
他撑着沙发从地上爬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
“老婆,你来看我是不是原谅我了?”
我冷着脸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民政局?”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委委屈屈,“我不想去,不想离婚。”
我毫不犹豫怼回去,“顾沉舟,你以为逃避能解决问题吗?”
他沉默了好几秒,越发烦躁。
他仰起头,还想再喝口啤酒,酒瓶却被我夺过去。
“行了!有意思吗你?”
他却笑了。
“你知道吗?这是你提出离婚后,第一次对我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哪怕是生气,我也不想你不理我。”
我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看着眼前我毫无保留爱了7年的男人,一阵无法言说的心酸涌上心头。
我挨着他坐下来,“顾沉舟,我们回不去了。”
听到这话,他眼底刚刚燃起的期待瞬间熄灭。
“嗯,我知道。”
他低着头,苦笑一声。
“我知道我是在自欺欺人,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你离婚,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大问题不是吗?我没出轨,没家暴,怎么就不能被原谅呢?“
这是他始终无法理解的地方。
是啊。
除了非常严格的执行AA制,顾沉舟在世俗眼中是个好老公。
他长相帅气,工资尚可,没有不良癖好,从不乱花钱。
但问题是,他真的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我。
“顾沉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他皱起眉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7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顾沉舟是在流浪宠物收养活动上,他是志愿者,我是活动策划人员。
那天天气预报出了点问题,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忽然下了雨。
看着那么多毛孩子因为躲雨四处逃窜,我一个人分身乏术,只能冒雨冲进去,一个接一个的抱起那些猫猫狗狗。
就在我祈祷自己能多长几双手的时候,顾沉舟出现了,他帮着我一起将那些落单的毛孩子抱进室内。
等一切结束,我看着他淋得跟落汤鸡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10
初见时的美好,让我对顾沉舟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再次相见时,没想到他主动跟我告白,我们顺其自然在一起。
直到1年后,他跟我求婚。
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可领完证后吃的第一顿饭,他却冷不丁的提出“AA制”
尽管他铺垫了许多,话里话外在说这是一种在年轻人群体中十分常见的生活方式。
可我不傻,AA制究竟是为了维护公平还是逃避责任,我分得清。
但我却没有拒绝。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向他证明,他看错了,我并不贪图他任何钱财。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如此坚决的贯彻AA制。
从电视机到电水壶,从洗衣机到水果刀,从房贷到停车费,从婚纱照到纪念日蛋糕。
生活中每一次开销,他都明确的记录下来,并当场要求我履行AA制。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要跟你分开的吗?”
我忽然开口,划破了此刻的寂静。
他转过头看我,没有说话。
“是那天我被急性阑尾炎折磨到想撞墙的时候,你却一脸冷漠的跟我算该不该帮我出自费的那部分的钱。”
顾沉舟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彻底慌了,急忙跟我解释。
“我当时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我冷漠的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嗯,你只是太习惯AA了。”
我能理解,毕竟我们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7年了。
“所以,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如果我怀孕了,你也会这样跟我AA吗?从我开始备孕,到我怀孕后的每一次产检,到生完孩子后的所有开销,你也要跟我AA是吗?”
我不敢想象,到那个时候,我该如何自处。
顾沉舟听到我的话,立刻辩解,“那肯定不会。”
我摇了摇头,十分笃定道,“你会的。”
顾沉舟憋红了脸,朝我发脾气。
“你凭什么用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来断定我会怎么选?这不公平!”
我看着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样子,平静的回复他。
“因为你已经习惯了,AA制已经刻进你骨子里了,它控制着你的大脑,让你无时无刻不想着跟我AA。”
顾沉舟紧了紧手指,手中的易拉罐再立刻变形。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
“我知道了。我同意离婚,你预约好后把时间发给我。”
“好。”
我点头,从地上站起来。
临走之前,他忽然问我。
“苏婷,我真的爱你。”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否认。
一周后,我跟顾沉舟再次相约在民政局。
10分钟后,我们各自领着自己的红本出来。
只是这一次,是离婚证。
“走吧,再去吃一顿。”
他扬起唇对我笑,一如初见那般美好。
我摇头,轻笑,“不了,我怕A不起。”
他愣了几秒,继而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次肯定不跟你A了,老婆都A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人AA了。”
我皱眉思索,“那还是要分情况的,该A还得A。”
几天后,顾沉舟给我发来一张在西藏旅行的照片。
这一次,我没再回复。
后来,有共同好友听说了我们离婚的事情,来向我求证。
我没有遮掩,只说性格不合所以离婚了。
对方十分遗憾,“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AA制生活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战友关系呢。”
闻言,我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