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为保护女学生,被混混乱刀砍死。
老公的小学妹以此为噱头炮制的报道却登上热搜。
林以沫在一夜之间成为炙手可热的美女记者。
只是,她将保护扭曲成了猥亵。
我爸从受人敬仰的高校教授沦为众人唾弃的高知败类。
真正的凶手,却被包装成保护女学生的英雄,享受着掌声与赞誉。
我为此日夜奔走,搜集证据,却连续两次在法庭上败诉。
律师丈夫心疼我精神崩溃,日渐消瘦,
对外扬言从不接亲属案件的他,
破例答应为我打上诉期的最后一次官司。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岳父讨回公道。”
等我喝完他递来的牛奶后,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准备好的证据不翼而飞,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丈夫却眉眼带笑接受小学妹的采访。
“这是一场必输的官司,毕竟以沫报道的新闻,绝对真实客观。”
我摸着微凸的小腹,笑出了眼泪。
我没了爸爸,也不再需要丈夫和孩子了。
1.
我看着不远处爸爸的遗像,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本来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为污名缠身的爸爸翻盘,可我错信了枕边人,以为陆宴修真的会为我拿下这场官司的胜利。
想到这里,我后悔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手机里的采访视频还在继续。
穿着职业套装的林以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陆宴修。
“既然知道是必输,那陆学长为什么要接下这场官司呢?”
陆宴修对着镜头,眉眼深情。
“没办法,我总得要给家里的太太一个交代。”
“她总是哭,哭得我心疼。”
底下的评论区清一色在羡慕陆宴修的专情。
更有甚者,直接隔着屏幕对着我指指点点。
【怪不得是强奸犯的女儿,就只会无理取闹。】
【就是就是,要是我有这么一个帅气的老公,才不会让他难做。】
看着这些清一色辱骂我的评论,我忍着屈辱,颤抖地打下几个字。
【我爸不是强奸犯。】
几乎是刚发出去,我的私信就被各种难听的话淹没。
他们字字句句,都在用那些莫须有的污蔑咒骂我爸死得活该。
我不敢继续看这些刺眼的文字,无力地关掉手机。
我甚至不敢抬头再看爸爸的遗像一眼。
从前会笑着摸我脑袋的他,成了没有温度的骨灰,还要遭受无穷的谩骂。
“爸,是我对不起你。”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再次决堤。
门锁声响起,传来的却是林以沫轻快的声音。
“陆学长,你平时不是说我最笨了吗?”
“怎么在采访里面,一直夸我认真努力,就不怕我骄傲吗?”
我抬头看去,活力满满的少女歪头调侃。
素来冷脸的陆宴修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本来就很优秀,只是缺一个契机让大众发现你而已。”
2.
如果是旁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感慨恋爱的酸臭味。
可我是陆宴修明媒正娶的老婆。
大学时期他追我整整了三个月,每天无论刮风下雨,都会雷打不动地带着早餐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
我们牵手走过了大学四年,熬过了毕业就分手的难关。
异地年五年都没能让我们的感情变淡。
偏偏输在了结婚后的第二年。
林以沫是陆宴修同校的学妹,毕业后找了份新闻工作。
她第一个采访对象,就是在律界有常胜将军称号的陆宴修。
在丈夫的描述中,她鲁莽粗心。
采访没有提前准备问题,中途才发现镜头盖没打开。
本来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的采访,硬是被她搞砸了无数次。
我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少女会成为我此生最恨的人,还笑着让陆宴修别冷着脸,免得吓哭了年轻小姑娘。
再后来,林以沫成了陆宴修和我聊天中出现最频繁的名字。
我高烧住院,陆宴修在陪林以沫下乡采访助农项目;
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他一晚上,最后却只是收到一条“以沫加班,我送她回家”的消息。
甚至是我爸出事那天,我打给陆宴修的电话从未被接听。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在帮林以沫打磨稿件,甚至花高价买下头版头条,只为让他心爱的小学妹拿下爆款新闻。
我早就应该意识到陆宴修变心了。
可偏偏被回忆模糊了警惕心。
陆宴修开灯后,终于注意到了我。
他连忙上前,用双手捧着我冰冷的双脚。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还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陆宴修抱着我来到床上,将口袋里面的和解书递过来。
“法院已经判了最终结果,为了岳父的名誉着想,把这个签了吧。”
我一把拍开,双眼猩红地盯着他质问。
“我爸这些年对你不好吗?”
“你当初决定开律所,他给你介绍人脉资源,把棺材本拿出来给你投资,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吗?”
“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做出猥亵女学生的事情呢?”
陆宴修居高临下看着我,“所以你想说什么?道德绑架我,有意思吗?”
“岳父已经死了,你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我。”
“把字签了,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我气得浑身发抖,攥着笔,始终不肯妥协。
门外传来林以沫的催促声。
“学长,说好的庆功宴就要开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宴修闻言,不再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明天要是见不到签字的和解书,我会接手新的委托官司,向死去的岳父索赔精神损失费。”
“都是一家人,我不想走到这一步。”
说完,他离开了卧室。
我依稀还能听到他和林以沫说话时的温柔。
随着关门声,我把和解书撕得粉碎。
我一定要给我爸洗尽冤屈。
刚一出门,我就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住。
“没想到沈教授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到外面就现出原形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和你这种人做邻居,真是恶心死了!”
“快点滚出我们小区!”
领头的中年妇女抓起路面的油漆桶,直接朝我破来。
冰冷的液体从头上往下流,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强奸犯的女儿不配住在这里!”
又一个人喊道,各种臭鸡蛋和烂菜叶朝我飞来。
曾经笑脸相迎的邻居们,在各种负面新闻的报道下,对我拳打脚踢。
我蜷缩在地上,哭着辩解我爸不是那种人。
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透过人群,我看到了陆宴修捂住林以沫好奇的双眼。
“晦气,你别看。”
他开着车,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我瘫坐在地上,被人肆意欺负。
原来,痛到极致,心是麻木的。
3.
等人群散去,我捡起碎屏的手机,打了个车。
可刚准备坐在副驾,就被司机嫌弃地轰了下去。
“滚滚滚,我不载强奸犯的女儿。”
一连好几辆网约车司机都认出了我,不约而同地拒载。
我恍恍惚惚地点开手机,才发现因为我为爸爸鸣不平的话,被某些正义之士看在眼里,直接将我的各种信息扒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有人用将我的脸P在了各大情趣网站上。
配文:强奸犯的女儿是坐台小姐,白给都不要。
无奈之下,我只能顶着烈日,徒步走在路上。
直到脚底磨出水泡,我终于来到了律所。
可一连好几家,他们都拒绝了我的委托。
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就是找借口推脱。
直到有人看我可怜,说出了实情。
“陆律在整个行业都下了命令,谁要是接了您案子,就会成为被告。”
“您也是知道的,除了你的那场案子,陆律从无败绩。”
“我们也不想面临倒闭。”
那人递给我一张手帕,示意我擦擦脸。
来到卫生间后,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狼狈。
几乎是刚收拾好自己,妈妈的电话打来。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倾诉的冲动,收敛了哭声。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格外压抑。
“眠眠,你相信妈妈吗?”
心中顿时浮起一丝不妙。
“妈,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我会为爸爸讨回公道的。”
“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做傻事!”
妈妈抽噎,“妈信你,只是妈妈好累,不能陪你了。”
那头不再说话,我却听到了呼呼的风声。
下一秒,砰的一声,尖叫声响起。
“天啊,有人跳楼了!”
我攥紧了手机,不顾路人惊诧的目光,朝着所在的幼儿园奔去。
一路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窒息般的刺痛。
等我赶到的时候,幼儿园里面围满了人。
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是妈妈的尸体。
我拨开人群,等看到熟悉的面孔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妈!”
我抱着温热的尸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妈,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可回应我的,只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这不是那个强奸犯的老婆吗?怎么跳楼自杀了,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不只是这个,我听说她为了图方便,居然用有毒颜料给幼儿园的孩子们做彩色馒头吃!”
“这种黑心肝的人,死有余辜!”
我死死地盯着说话的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那人被我吓得后退,恼羞成怒地指着手机上的新闻。
“媒体都报道了,难不成还有假?”
我猩红着眼看完整篇报道。
最后一行,责任编辑写的是林以沫。
又是她。
指甲掐着手心,鲜血渗出,却不及心中的半点痛。
就在这时,林以沫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对着摄像机,开始新一轮的报道。
“我现在拿着的,就是死者顾某藏匿的不可食用颜料。”
“我很痛心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被投喂了这么久的毒馒头。”
听到这里,我已经彻底明白了我妈为什么会给我打那一通电话。
林以沫通过新闻,将妈妈描述成一个利益熏心的无知妇女。
可我妈明明那么喜欢小孩子。
就连我爸死了,她都来不及伤心,只是请了几天假,就重新回到了岗位上。
当时我还抱怨过她不顾家。
妈妈只是摸着我的脑袋,轻声说道:“妈妈相信你会为爸爸讨回公道的。”
“可妈妈也担心幼儿园的那群小朋友,万一因为妈妈的请假,吃不到健康的饭菜呢?”
我踉跄起身,直接将林以沫撞翻到地上,拽着她的领口。
“你就这么喜欢吃人血馒头吗?污蔑我爸,现在还逼死了我妈!”
我抬起手,准备撕烂她那张颠倒黑白的嘴时,被及时赶来的陆宴修一脚踹翻在地上。
4.
小腹传来刺痛,身下逐渐出现一滩血迹。
陆宴修不满地看着我。
“沈溪眠,我让你在家好好考虑,你凭什么跑来欺负以沫?”
林以沫躲在陆宴修的身后,怯生生地拽着男人衣角。
“陆学长,都怪我不好,发现了沈溪眠妈妈用颜料做毒馒头的事情。”
“可我是个记者,必须要把这件事情报道出来,至于溪眠姐,就让她打我一顿出气吧。”
她朝我走来。
蹲下时,我听到了她挑衅的话。
“你妈是无辜的又怎么样?一个中年妇女,死就死了。”
哪怕理智上知道她是在故意挑衅。
可死的是我的亲妈,我怎么能够不恨眼前的女人呢?
几乎是刚抬起手,林以沫就被陆宴修护在了怀中。
“沈溪眠,你闹够了吗?像个疯子一样,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我被这句话气笑了,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
“我妈死了,你让我怎么保持体面?”
陆宴修陷入沉默。
他盯着地下的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血,是哪里来的?”
林以沫立马接茬,“怪不得我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溪眠姐,你这苦肉计也太假了吧?”
“为了装可怜,有毒的红油漆也往自己身上泼吗?”
陆宴修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失望道:“你怎么就屡教不改呢?”
我抱着妈妈的尸体,不肯再回他一句。
陆宴修也恼了,带着林以沫离开。
见没了热闹可看,人群逐渐散去。
我也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天渐渐下起了雨,有人为我打了一把伞。
我仰起头,看清楚那人后,情绪彻底爆发。
“你怎么来得怎么晚啊?我爸死了,现在我妈也死了!”
我无理取闹地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蹲下身子,愧疚道:“抱歉,是我来迟了,沈叔和顾姨的死,我陪你一起去讨回公道的。”
听到这句承诺,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我彻底晕了过去。
陆宴修为了代表沈溪眠给林以沫赔罪,特意请了一周的假,带让女人外出散心。
等回来后,他还带了一束沈溪眠最喜欢的厄尔多玫瑰。
陆宴修想,七天时间,沈溪眠总该会认清现状了吧?
她妈的死,太不体面。
但毕竟是他的岳母,陆宴修也会帮着一起操持。
到家后,玄关处的东西,却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第2章
5.
替我挡雨那人叫谢佑辰。
是爸爸生前资助的贫困生,也是爸爸的得意门生。
没认识陆宴修之前,爸爸甚至有意撮合我和谢佑辰。
只是他性子太冷,又沉默寡言。
加上谢佑辰研究生毕业后,不知所踪。
我爸这才打消了念头。
流产后的那场大雨,让我被迫住院三天。
出院后,谢佑辰陪着我为跳楼的妈妈举办了葬礼。
“伤害老师和师母的人,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我挤出一丝苦笑,“多谢你了。”
谢佑辰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不想笑就别笑了。”
事后,我跟着谢佑辰重新来到了那个女学生的家里。
她住在城中村里,正在上高二。
家里只有个病重的母亲,据说爸爸早就死在了一场意外车祸中。
女学生见到我,心虚地咽着口水。
“沈、沈姐姐,你怎么又来了?”
“我是不会出面帮你作证的,就是你爸爸欺负我的!”
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我险些抑制不住胸腔处翻腾的恨意。
爸爸是为了救她而死的。
却救了一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我来找过她很多次,只求出面给我爸爸作证。
可女学生一口咬定了是爸爸企图猥亵她。
谢佑辰垂眸看了我一眼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支票。
“这里有一百万,你要是承诺出庭作证,我还会给你妈妈找到合适的肾源。”
“还有害死你爸爸的肇事者,我也会替你找到。”
女学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眼中是明显的心动,却还是不肯松口。
“不、不行,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不可以违反约定。”
她刚说完,就懊恼地捂住了嘴。
“你们都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谢佑辰轻笑,“我们刚刚的聊天记录已经录音了,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我们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妈妈吧?”
这句话显然说到了女学生的心坎上。
她憋红了脸,最后自暴自弃道:“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人又不是我捅死的,我只是想要钱救我妈妈的命!”
“我有什么错?”
听着她这番凉薄的话,我只恨不能重新回到那个夜晚,阻止爸爸就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女孩子!
谢佑辰嗤笑了声。
“所以,你是觉得我的老师不应该救你,应该放纵那个混混欺负你吗?”
“还是说,你不想找到撞死你爸爸的凶手?”
在一句句威逼利诱下,女学生最终答应了出庭作证。
走出城中村后,我和谢佑辰并行走在路上。
夏日的傍晚带着几分凉爽。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谢佑辰问我:“我刚刚说的话,只是为了让她替我们作证。”
“你别误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连忙摇头,“我觉得你的话很有道理。”
我找过女学生,甚至跪在她面前求她实话实说。
可她一见到我,就像个兔子一样跑得远远的。
陆宴修一出场,就将最重要的人证拉到了我们阵营。
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他手段卑劣呢?
接连几天,谢佑辰带着我跑了好几个地方。
比起我之前的闭门羹,那些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热烈欢迎。
等重新搜集到所有证据后,谢佑辰不知找到了谁,居然向上申请了最后一轮上诉。
与此同时,苦寻我无果的陆宴修,也从林以沫的哭诉中,得知了我再次提起诉讼的事情。
6.
开庭的前一晚,陆宴修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所在的地址。
听到敲门声,我没有多想,直接打开了门。
当看到是他时,我有些恍惚。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沈溪眠,我不是说过了吗?岳父的事情就当过去了,你不要再死磕到底了!”
“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步步紧逼?”
“非要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你才肯罢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出半点心虚。
可惜,我从中只看到了不耐烦。
“你爸要是被人捅死,你会这么无情吗?”
说到这里,我冷笑,“对了,差点忘记了,你一出生,就没了爸妈。”
“自然不会懂爸妈死了是什么感受。”
从恋爱到婚姻,我和陆宴修认识了将近八年。
自然知道,说什么话会直戳肺管子。
从前我不说,是因为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
可现在,我恨不得早点和陆宴修撕破脸。
那样,或许妈妈就不会被舆论逼死。
陆宴修被气得脸色青白。
就在我以为会不欢而散的时候,他却难得软和了语气。
“眠眠,我们不闹了,成吗?”
“你留下的离婚协议书我就当没看到,你撤诉,这事儿就当没发生。”
听着这些恬不知耻的话,我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除非让我爸妈复活,要不然这事儿没得谈!”
我们之间的争吵引来了正在厨房做饭的谢佑辰。
陆宴修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脸色就变了。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变得尤为晦涩。
“沈溪眠,这就是你坚持要对着和我干的原因吗?”
“和老相好复合后,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我了?”
他掏出口袋里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我告诉你,我不签字,你就别想和我离婚!”
陆宴修拽着我的手,作势想要将我强行抓回去。
谢佑辰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陆宴修的面前,语气冷得吓人。
“放开她。”
陆宴修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我和沈溪眠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想带她回去,天经地义!”
“原来你还知道溪眠是你老婆,可你是怎么对待她的?”
“和别的女人合伙污蔑她爸爸,纵容别人往她身上泼油漆,你就是这样做她丈夫的吗?”
陆宴修脸色一变,却还是不肯承认错误。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谢佑辰扬起拳头,直接砸在了陆宴修的脸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替老师讨回公道,是我这个学生应该做的。”
陆宴修扶着墙起身,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沈溪眠,我能让你输掉那三场官司,明天的这一场,我也会让你输得彻底!”
他离开前,气急败坏地落下这么一句话。
可惜,这一次,我是带着万全的准备来的。
总得要某些人下地狱才行。
7.
开庭当天,捅死爸爸的混混两手插兜,没有半点害死人的愧疚。
甚至还嚼着口香糖,满脸轻松。
“大姐,人活一世,没必要那么较真。”
“我可是为了救人意外过失杀人,倒是你那个爸......”
他说到这里,故意啧啧两声,眼中满是嫌弃。
正式开庭,鼻青脸肿的陆宴修拿出那日的监控视频。
昏黄的灯光下,混混拿着刀,一刀刀扎在我爸身上。
等我爸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还用力地踹了几脚。
那个女学生抱着书包,蜷缩在巷子里面一动不动。
紧接着,陆宴修拿出我爸生前和各种女学生来往的照片。
拍摄角度极为刁钻。
在不熟悉我爸的外人看来,他似乎真的是猥亵女学生的惯犯。
谢佑辰委托的律师拿出新证据。
回击的是一段行车记录仪。
事发当天,不远处有一辆车把事件发生的前后全都录了进去。
视频里面,分明是混混先对女学生动手动脚。
我爸经过,好心劝阻。
他却不屑骂我爸老不死,拿出刀威胁我爸,让他别多管闲事。
陆宴修看到这里,抿了抿唇。
“我方怀疑视频是ai合成,并不具有真实性。”
委托律师站起身,不慌不忙地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方申请将此段视频交给国内最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技术鉴定。”
“同时,我方有证人,可以证明视频内容的真实性,并愿意还原当晚全部真相。”
陆宴修听到后半句,神情稍微松快了些。
直到证人席被推开,女学生林澜在法警的带领下,缓缓走了进来。
“请证人陈述你的姓名,以及与本案的关系。”
“我叫林澜,是当晚事件的受害者。”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陆宴修死死地盯着她,眼中露出几丝慌乱。
原来胸有成竹的混混,也白了脸。
委托律师开始提问。
“林澜,你之前在警方的笔录和林以沫的报道中,声称沈怀山教授对你实施了猥亵,请问,这是事实吗?”
林澜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充满了愧疚。
林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不是的。”
“那是怎么回事?请你将当晚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法庭。”
林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个夜晚的经过。
她的版本和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完全一致。
混混对她图谋不轨,我爸路过出手相救。
混混最后恼羞成怒,对我爸痛下杀手。
“之前几次庭审,你为什么要撒谎?”
林澜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因为我妈病了,需要很多钱换肾......”
“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按照他们说的做,就给我一百万,我没办法,我不能让我妈死......”
“是谁找的你?”
委托律师继续追问。
整个法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澜身上。
林澜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了原告席上的陆宴修,和旁听席上那个脸色惨白的林以沫。
“是陆律师,还有林记者......”
8.
法庭内一片哗然!
陆宴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怒吼道:“一派胡言!沈溪眠,是不是你威胁她了?你为了给你那个死有余辜的父亲翻案,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中再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陆宴修,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法官敲响了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委托律师乘胜追击,又出示了一份新的证据。
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法官大人,这是我方申请调取的林澜名下的一张银行卡流水。”
“在案发后第二天,有一笔一百万的匿名汇款打入她的账户。”
“而经过我方调查,这笔钱的来源,正是一个由陆宴修律师实际控制的海外空壳公司。”
铁证如山!
陆宴修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旁听席上传来一声尖叫。
是林以沫。
她像是疯了一样,冲着林澜大喊:
“你胡说!你个贱人!你收了钱就想反咬我们一口!”
她的歇斯底里,彻底暴露了她的心虚。
法警立刻上前,将她控制住,带出了法庭。
陆宴修看着这一切,知道大势已去。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法官的法槌再次重重落下,法庭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审判席上。
庭审结果出来了。
撤销此前对我爸所有的判决,恢复所有名誉。
我闭上眼睛,一行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颊。
爸,你听到了吗?
他们还你清白了。
而那个混混,因为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
听到这里,混混瘫坐在地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对着林以沫大声喊叫。
“姐,你说的,只要按照你说的做,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你快救救我啊,我是你亲弟弟啊!”
怪不得林以沫能够第一时间得知我爸重伤的消息。
原来他们是同流合污的姐弟!
法警立刻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至于陆宴修,伙同林以沫收买、威胁证人,捏造事实,构成诽谤罪。
他身为律师,知法犯法,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并且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终身禁止从事法律相关职业。
这只是第一轮的胜利。
第二轮庭审,我举报林以沫故意构造假新闻,逼死了我妈。
当那段她偷偷将有毒颜料放入幼儿园食堂的录像播出时时,整个法庭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这不是我,这是假的!”
“沈溪眠,这肯定是你让人假扮我重新拍摄的视频!”
陆宴修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林以沫。
“以沫,你不是跟我说是发现的真相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岳母?我都为你违背了职业道德,你却处处瞒着我吗?”
林以沫崩溃地抓着头发。
“我有什么办法?我找不到可以报道的新闻,不是太过平常,就是内容限制不能播出。”
“我想要升职加薪,就只有自己去制造新闻。”
“再说了,你不是说过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吗?”
陆宴修被她眼中的癫狂吓得后退几步。
这幅害怕的模样更是刺激了林以沫。
“你怕我?”
“你怎么可以怕我呢?当初你和我睡的时候,可是夸我比家里的黄脸婆好得太多!”
“我不就是做错点事情吗?你为什么要害怕我?”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我。
“还有你,你爸妈都活那么久了,现在为我的新闻事业而死,是他们的荣誉。”
“为什么非要对簿公堂,难不成把我逼死了,你才开心吗?”
她厚颜无耻的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怎么心思这么狠毒呢?”
“那可是两条人命,说害死就害死了......”
第二场官司,出乎意料地顺利。
林以沫最后被判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
9.
一切都尘埃落地。
走出法院的时候,太阳照在我身上,暖融融的。
门口此时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他们的镜头不再是鄙夷,而是充满了同情。
“沈女士,您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对这次的判决结果感觉如何呢?”
“大仇得报,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我停下脚步,面对各种长枪短炮,深吸一口气。
“我对这次的庭审结果很满意。”
“我爸是见义勇为牺牲的,我妈从来不是大家口中毒阿姨。”
“在这里,我只想对所有人说,在真相没有被揭露前,请保持应有的理智。”
说完,我不再接受任何采访。
在谢佑辰的保护下,穿过人群,重新回到了爸妈的墓前。
我将复印的判决结果烧给了爸妈。
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似乎是他们在朝我点头。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谢佑辰静静地站在我身后,递给我一方手帕。
“老师和师母,一定很欣慰有你这样的一个女儿,能够为他们讨回公道。”
我擦干眼泪,“我也要感谢你,没有你的帮助,我一个人维权很难。”
陆宴修也跟了上来。
他带了两束菊花,站在不远处。
等我起身后,陆宴修想要向我爸妈道歉。
我用力地将那两束菊花甩在他脸上。
花茎划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我爸死的时候你不来,我妈被冤枉你不管,现在来做什么?”
“为了让你自己的内心不受道德的谴责吗?”
陆宴修蠕动着唇,“可我是被林以沫骗了啊。”
“是她把岳父和各种女人有奸情的照片发给我的。”
“我以为她查到的东西都是真的,这才站在她那一边。”
“可我现在看清林以沫的真面目,等我出狱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就等我五年,行吗?”
听着他厚颜无耻的话,我气笑了。
“当你选择和害死我爸妈的凶手同流合污,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再说了,没你的偏心,林以沫她敢做得这么过分吗?”
“你有那么多机会站在我这边,哪怕只是在我崩溃的时候拽我一把。”
“可是你没有,你甚至给牛奶里面下安眠药,毁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
“你知道吗?我妈死的那天,我流产了。”
最后一句话,我就是故意说给陆宴修听的。
我知道他有多么期待新生命的降生。
也知道他到底有多么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他背叛婚姻在先。
所以,我要他一起痛!
陆宴修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他踉跄地朝路边等待的警察走去。
风带来了他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离婚协议书,我会签好字寄给你的。”
再听到这群人的消息是在半年后。
那个混混入狱没多久就死了。
在监狱中,因为强奸猥亵入狱的罪犯是最容易遭受鄙视的。
可混混不仅不低调做人,反而在户外活动中屡次调戏女犯人。
最后被群起而攻之,活生生被打死了。
林以沫入狱后,倒是混的如鱼得水。
可惜,她没能改变之前颠倒黑白的恶习。
总是习惯性地装乖,把犯的错推到同寝的女犯人身上。
次数多了后,大家对她积怨已深。
再一次夜晚,直接把她溺死在了厕所。
陆宴修倒是老实服刑,甚至因为表现良好,被提前两年释放出狱。
三年牢狱,让他失去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见到打扮时尚的人,甚至还有种自卑感。
陆宴修用手上的最后一笔钱买了套新衣服。
他一路打听,终于到了我所在的别墅区。
陆宴修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终究没有勇气按下门铃。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时,正好看到一群人正在准备婚礼现场。
上面的名字,是我和谢佑辰。
次日,在婚礼正式举行前,我刷到一则新闻。
有人坠海身亡。
我漫不经心地关掉手机。
提着裙角,朝我爱的人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