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给女儿过五岁生日,亡妻池苒的姐妹们都来了。
“姐夫,你......你不是五年前就牺牲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我瞬间僵住。
牺牲的是我妻子,全队都知道。
可那个新来的女消防员却一脸惊恐地摇头。
“不,我们队长没牺牲,她上周还给我们看了全家福。”
“她说......她现在的丈夫,才是她唯一的爱人。”
1
“李晓,你喝多了胡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妻子池苒的老队长,王姐,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一把捂住那个叫李晓的年轻女消防员的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姐夫你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说,一边强行把李晓往外拖。
“王姐,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真的!队长她......”
李晓挣扎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彻底隔绝。
包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池苒的几个“姐妹”,曾经每年都来陪我和女儿过生日的女人,此刻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桌上的蛋糕还插着“5岁”的蜡烛,我女儿念安正睁着一双酷似池苒的眼睛,不解地看着我。
“爸爸,阿姨们怎么了?”
我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阿姨们在玩游戏呢。”
我看向王姐,她已经回来了,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姐夫,李晓新来的,不懂规矩,把咱们池队和隔壁市的另一个队长搞混了,你千万别当真。”
“是啊是啊,天下哪有长得那么像的人。”
“就是,咱们池队可是英雄,全市都知道!”
她们七嘴八舌地解释,越解释,我的心越沉。
我认识池苒十年,娶她三年。
五年前,那场焚尽了半个城西仓库区的大火,也带走了她。
她是为了救最后一个被困的孩子,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即将坍塌的火场。
连遗体都没能找到,只在废墟里发现了她被烧得变形的婚戒。
这五年来,我靠着抚恤金和这些“姐妹”们的接济,独自把女儿拉扯大。
我一直以为,她们是出于战友情,在替池苒照顾我们父女。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端起酒杯,敬向王姐。
“王姐,这些年多亏你们了。”
“看你说的,姐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在掩饰什么。
我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那......李晓说的那位队长,叫什么名字?”
王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旁边的几个人,脸色也瞬间煞白。
“这个......我哪儿记得住啊,哈哈,就是个误会。”
王姐打着哈哈,眼神却飘忽不定。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她们匆匆告辞,走的时候,像是逃跑一样。
我把念安哄睡着,看着她酷似池苒的睡颜,心脏一阵阵抽痛。
牺牲的是我妻子。
可那个新来的女消防员,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说,她现在的丈夫,才是她唯一的爱人。
那我是什么?
我这五年的悼念,又算什么?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生。
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2
第二天,我煲了汤,以感谢为名去了消防队。
队里的人见到我,都热情地喊着“姐夫”,可那热情底下,藏着一丝不自然的躲闪。
我没看到李晓。
“王姐,李晓呢?昨天她好像喝多了,我想看看她怎么样了。”我状似不经意地问。
王姐正在擦拭荣誉墙上的奖杯,闻言手一抖,奖杯差点掉在地上。
“哦......李晓啊,她老家有急事,今天一早就请假回去了。”
她的谎言拙劣到可笑。
一个刚调来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家属信息都还没录入完整,能有什么急事?
我的目光落在荣誉墙上。
正中央,是池苒的黑白照片,笑容灿烂,英气逼人。
照片下面写着:烈士池苒。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
照片的旁边,是一张救援队的全家福,是那场大火前一个月拍的。
池苒站在最中间,挽着我的臂弯,我们笑得幸福又甜蜜。
可我的视线,却被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穿着后勤人员的制服,站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却死死地黏在池苒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和占有欲。
我从不记得队里有这么一号人。
“王姐,这个男同志是谁?我好像没什么印象。”我指着照片问。
王姐的脸色又变了。
“他啊......一个临时工,叫苏什么来着......干了没几天就走了,不重要,不重要。”
她匆忙地转移话题,拉着我去看她们新配的消防车。
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的眼神。
回到家,我把池苒所有的遗物都翻了出来。
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从箱子底滚了出来。
这是她入伍前,我们一起买的“时光宝盒”,说好要放满我们最珍贵的记忆。
她说钥匙由她保管,等我们金婚的时候再一起打开。
可现在,她不在了。
我找到锤子,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砸开了锁。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我们的情书,没有我们的合照。
只有一沓厚厚的照片,和一个蓝色的日记本。
照片上,是池苒和那个叫“苏什么”的男人。
他们在海边拥吻,在雪山依偎,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那么刺眼。
我颤抖着手,翻开那个蓝色的日记本。
遒劲的字迹,记录着一个男人对我妻子病态的爱恋,以及......对我的怨恨。
“为什么她要嫁那个男人?他根本配不上她!”
“她说她爱我,可为什么还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池苒答应我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她就跟我摊牌,她说她要给我和我们的孩子一个家。”
“我们的孩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B超单。
上面的名字,写着“池苒”。
日期,是六年前。
比我女儿念安,还要大一岁。
3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以为的鹣鲽情深,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守了五年的“英雄”,背着我,不仅有了另一个男人,甚至还有一个比我女儿还大的孩子。
巨大的恶心和背叛感,让我控制不住地冲进卫生间干呕。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个叫苏擎的男人......
我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
结婚前,池苒提过一嘴,说她老家有个邻居弟弟,一直很喜欢她。
当时我没在意,只当是笑谈。
原来,那不是笑谈。
是埋在我幸福生活下的一颗定时炸弹。
我擦干眼泪,重新回到那个盒子前。
在日记本和照片的下面,我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是池苒的笔迹。
“阿擎,一切都安排好了。城西仓库那边的火,会是我们的新生。”
“我已经想办法把江舟引到那里,火灾之后,他会‘意外’身亡。”
“到时候,我就对外宣称他因公牺牲,换一个新的身份。”
“再等风头过去,我就去接你和孩子。”
“阿擎,等着我。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个粗糙的笑脸。
我看着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我的心脏凌迟。
她不是要去救人。
她是要去杀我。
她策划了一场大火,想把我烧成一具无法辨认的焦尸,然后和她的情夫双宿双飞。
那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而是她“牺牲”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五年前火灾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天,我原本是个摄影师,确实接了一个在城西仓库的拍摄工作。
可临出门前,池苒突然打电话给我,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她说她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取消工作,带着念安回我父母家住几天。
她说她给我们买好了火车票,就在床头柜上。
我当时还感动于她的体贴,以为她只是单纯地担心我。
现在想来,她不是担心我,她是要支开我!
她需要我“在场”的证据,但又不能让我真的出事,因为她还需要我去民政局,办理她的“死亡”手续!
我的记者证!
那天我赶时间,随手把装着记者证和拍摄许可的包落在了车里,而我的车,就停在仓库的停车场!
火灾后的报告里提到,在现场发现了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男尸,旁边散落着我的证件。
所有人都以为,那具尸体就是我。
可后来经过DNA比对,发现不是。
当时警方把这当成了一桩悬案,而我因为沉浸在“丧妻”的悲痛中,根本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
原来,她找了替身。
一个替我去死的,无辜的男人。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狠的心!
我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
池苒,苏擎,还有王姐她们......
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都该下地狱!
4
我以为我娶了英雄,原来是娶了人渣。
我以为的战友情深,原来是集体监视。
她们不是在照顾我这个“烈士鳏夫”,她们是在看管一个随时可能戳破她们谎言的“证人”。
我这五年,就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活在她们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我的悲伤,我的思念,我为她黯然神伤每一个日夜,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悲伤过后,是蚀骨的恨意。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要复仇。
我要让池苒和她那群助纣为虐的“姐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男人,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冰冷又陌生。
我,江舟已经为池苒“死”过一次了。
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而活。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第2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干练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摄影师江舟吗?怎么想起给我这个狗仔头子打电话了?”
“秦扒皮,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对方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出什么事了?”
秦琪,我大学时的学姐,现在是国内最顶尖的娱乐调查记者,手下养着一个让无数明星闻风丧胆的狗仔团队。
我们曾是最好的搭档,后来因为池苒不喜欢我的工作,我才慢慢淡出了这个圈子。
“我妻子,可能没死。”我一字一句地说。
秦琪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你那个英雄老婆?这可是惊天大新闻啊!”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人,一个叫李晓的女消防员,还有......池苒。”
“没问题。只要她还在这个地球上,我就能把她给你挖出来。”秦琪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还有,帮我查查五年前城西大火的全部卷宗,特别是那具无名男尸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我,你这是要......搞个大的?”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亮。
“不。”
我轻声说。
“我是要,让死人开口说话。”
挂了电话,我将池苒所有的“遗物”付之一炬。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无辜男人的冤魂,看到了我被欺骗的五年青春。
池苒。
你以为换个身份就能重新开始吗?
你以为我会永远被蒙在鼓里,当一个可悲的鳏夫吗?
你错了。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而我,就是从地狱爬回来,向你索命的厉鬼。
5
秦琪的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三天,她就把所有资料都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
李晓,果然被“发配”到了邻省一个偏远的山区消防站。
而池苒,化名“池妤”,现在是H市消防支队的副支队长,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她的丈夫,正是苏擎。
他们的女儿叫苏思媛,已经六岁半了。
思媛,思媛......思念的源头?
真是讽刺。
秦琪还附上了一张池苒现在的照片。
她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纹,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应该是那场大火留下的。
可她眼里的意气风发,却丝毫未减。
她正抱着她的“宝贝女儿”,对着镜头笑,苏擎搂着她的肩膀,一脸幸福。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最让我愤怒的,是那具无名男尸的资料。
他叫陈靖,是一个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男孩,火灾前一天,他刚被工厂辞退,身上分文没有。
监控显示,是池苒的一个“姐妹”,把他骗到了仓库,说可以给他介绍一份新工作。
然后,大火燃起,他再也没能出来。
他们为了自己的幸福,心安理得地牺牲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我将那份资料打印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能就这么冲到H市去。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以池苒的狠毒,她会毫不犹豫地让我“再次意外身亡”。
我要让她们,自己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口下。
我开车去了李晓所在的那个山区。
那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路况极差。
我在消防站门口等到了她。
看到我,她像是见了鬼,转身就想跑。
“李晓!”我叫住她。
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姐夫......不,先生,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你不用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走到她面前,把我的手机递给他。
手机屏幕上,是池苒一家三口的“幸福合照”。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死,她叫池妤,在H市过得很好。”
李晓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愤,一半是后怕。
“她们......她们竟然骗我!还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
“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她。
“李晓,你想回原来的城市吗?想堂堂正正地穿上那身制服,而不是被当成疯子一样发配到这里吗?”
她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团火。
“想!我做梦都想!”
“好。”我点点头,“帮我一个忙,我保证,不仅能让你回去,还能让你立功受奖。”
“什么忙?”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出了我的计划。
她听完,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江先生,这......这也太冒险了!”
我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疯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要让那对狗男女,亲手为自己敲响丧钟。”
6
苏擎有一个公开的社交账号,名字叫“幸福的阿妤老公”。
他几乎每天都会更新,内容无外乎炫耀他优秀的“英雄妻子”,和可爱的天才女儿。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我用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开始在他每一条动态下留言。
他在晒池苒给他买的名牌球鞋。
我评论:“这鞋真好看,是用谁的命换的?”
他在晒女儿拿了绘画比赛一等奖。
我评论:“画得真好,可惜沾满了血。”
他在深夜发文,感慨岁月静好。
我评论:“午夜梦回,有没有一个叫陈靖的冤魂来找你?”
一开始,他只是删掉我的评论,然后拉黑。
但我换号的速度,比他拉黑的还快。
我的评论像跗骨之蛆,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的“幸福生活”里。
终于,他被激怒了,在评论区和我对骂。
“你到底是谁?有病就去治!”
我回复他:“我?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你讨债的恶鬼。”
然后,我给他发了第一条私信。
那是我和池苒的婚纱照,我用P图软件,把照片调成了黑白色,将自己的眼睛涂黑,嘴角画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照片下面,我配了一行字:【我死得好惨啊......】
苏擎的账号,瞬间变成了私密状态。
我知道,鱼上钩了。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王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轻笑一声,“王姐,比起策划火灾,杀人顶罪的你们,我这点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我不仅知道,我还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你不能这么做!”她几乎是在嘶吼,“池苒她......她会杀了我们的!”
“哦?”我故作惊讶,“她不是英雄吗?怎么会杀人呢?”
“我,你听我说,这里面有误会!你先冷静下来,我们见一面,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广场的咖啡店,我等你。”
“记住,一个人来。”
“不然,我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我挂断电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王姐,你以为我是要跟你谈判吗?
不。
我是要借你的口,把恐慌的种子,种到池苒的心里。
好戏,才刚刚开始。
7
我选的咖啡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落地窗外人来人往。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在邻桌安排好了秦琪的人,他们伪装成情侣,桌上的微型摄像机正对着我预留的座位。
王姐准时出现,眼下的乌青和蜡黄的脸色,说明她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她在我对面坐下,双手都在发抖。
“我,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吗?多少钱我们都可以给你,求你,收手吧!”
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没有看她。
“钱?王姐,你觉得,一条人命值多少钱?我被欺骗的五年青春,又值多少钱?”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件事......那件事是个意外!”她急切地辩解,“池苒她......她只是太爱苏擎了!她没想过要你的命!”
“哦?”我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没想过要我的命,那城西仓库的大火是怎么回事?那个叫陈靖的男孩,又是怎么死的?”
王姐的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是苏擎......是苏擎自作主张!他嫉妒你,他买通了人,想......想给你一个教训,没想到失手了!”
她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苏擎身上。
真是可笑,没有池苒的默许,苏擎一个男人能策划出这么周密的计划?
“池苒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当时队里另一个姐妹,不知道情况,看到你的记者证,以为你被困在里面,就冲了进去!”
“池苒为了救她,只能跟着冲进去,最后为了掩盖真相,她才不得不‘牺牲’了自己!”
王姐说得声泪俱下,好像池苒才是那个最无辜、最委屈的人。
“她不是不爱你,江舟,她只是......她只是更爱苏擎!她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我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难道是我逼她出轨?逼她杀人?逼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踩在别人尸骨上的幸福生活?”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王姐,你也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如果今天死的是你的儿子,被骗的是你的丈夫,你还会说出这种话吗?”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回去告诉池苒,游戏才刚刚开始。”
“告诉她,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我转身离开,留下王姐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走出咖啡店,我坐上秦琪的车。
她把一个U盘递给我。
“高清无码,声情并茂。”她冲我挤了挤眼,“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去H市。”
“我要送她们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8
H市,消防支队。
我牵着念安的手,站在庄严肃穆的大门口。
念安有些紧张,小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角。
“爸爸,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蹲下身,理了理她的衣领,直视着她的眼睛。
“念安,爸爸带你来见一个人。”
“一个,你以为已经去了天堂的,很重要的人。”
我没有再解释,牵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传达室的警卫拦住了我。
“同志,请问你找谁?”
我深吸一口气,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说:
“我找池苒,我妻子。”
“五年前,她在一场大火里牺牲了,可我听说,她还活着,就在这里工作。”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池苒?谁啊?我们这儿没这个人啊。”
“他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副支队长制服的女人,从二楼的走廊上走了下来。
她身姿挺拔,面容秀美,正是照片上的“池妤”。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五年了。
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张脸,有时是温柔的,有时是模糊的。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又陌生。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
她的脚步,在楼梯的中间,猛地顿住。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
她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我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念安扯了扯我的手,小声地问:“爸爸,那个阿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这一声,打破了死寂。
池苒的目光,从我身上,缓缓移到了念安的脸上。
当她看清念安那张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股阴鸷的,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惊恐的从她身后的办公室冲了出来。
是苏擎。
他保养得很好,穿着得体的衬衫西裤,浑身散发着养尊处优的气息。
可当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所有的高贵都荡然无存。
他指着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这一声,无异于平地惊雷。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苏擎,又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僵在楼梯上的女人。
“我怎么还活着呢?”
“池苒,我的好妻子。”
“你是不是,也想问这个问题?”
9
整个消防支队,都因为我的出现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他叫她池苒?”
“副队不是叫池妤吗?”
“还有苏擎哥,他刚才说什么?说这个男人应该死了?”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晕头转向。
池苒,或者说池妤,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保安!”她冲着门口大吼,“把这个疯男人给我赶出去!”
苏擎也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副儒雅可怜的模样,把池苒搂进怀里。
“老婆,这个男人们根本不认识,他一上来就胡说八道,他是不是想勒索我们?”
他演得声情并茂,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一出夫妻情深。
可惜,我不是观众。
“不认识我?”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扬手一撒。
我和池苒的结婚照,我们一家三口曾经的全家福,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池苒,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些照片上的人,你也不认识吗?”
“还有你,苏擎。”我的目光转向他,“五年前,你给我发的那些炫耀你们奸情的短信,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念一遍?”
苏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池苒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崭新的制服,肩上扛着摄像机,正对着池苒和苏擎。
“池副队,苏先生,对于我的指控,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到李晓,池苒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你不是......”
“我不是应该在山沟里待着吗?”李晓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池副队,忘了告诉你,我除了是消防员,还是我们市电视台的特约记者。”
她说着,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下一秒,王姐那充满恐慌和哀求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那件事是个意外!池苒她只是太爱苏擎了......”
“......她为了救人才不得不‘牺牲’了自己!”
录音里,王姐把所有的罪行,都承认得一清二楚。
真相,再也无法掩盖。
苏擎彻底崩溃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了过来,面目狰狞。
“畜牲!都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池苒一把拽住他,可她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那张我曾深爱过的脸上,此刻再也没有了伪装的温情,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杀意。
“我。”
她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该死在五年前那场大火里。”
话音刚落,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消防队的大门口。
秦琪带着几个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冲着池苒,亮出了手里的逮捕令。
“池妤,原名池苒。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身份,骗取国家抚恤金等多项罪名,你被捕了。”
10
“英雄女消防员竟是杀人凶手”的新闻,像一颗重磅炸弹,引爆了全国的舆论。
池苒、苏擎、王姐以及所有参与了那场阴谋的“姐妹”,无一漏网,全部被收押调查。
随着调查的深入,更多令人发指的细节被披露出来。
原来,池苒和苏擎从高中时就在一起,是苏擎嫌弃池苒家境贫寒,才转而娶了一个富婆。
后来富婆破产,他又回头来找池苒,而那时,池苒已经和我结了婚。
她不甘心,苏擎不放手,两个自私自利的人一拍即合,策划了那场惊天骗局。
她们不仅想让我死,还想在我“死”后,以我是过错方为由,夺走念安的抚恤金和我的所有财产。
只是没想到,我那天竟然把最重要的证件落在了车里,让她们的计划出现了致命的纰漏。
庭审那天,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出庭。
我看着被告席上那几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可憎的女人,内心一片平静。
池苒的律师,试图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说我性格强势,不顾家庭,才把池苒逼上了绝路。
池苒本人,则从头到尾都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她此生最大的仇人。
而苏擎,在看到我的时候,依旧在疯狂地咒骂,说是我毁了他的人生。
直到最后陈述,她们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曾经爱过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毫无担当的女人。
最终,法庭宣判。
池苒,因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
苏擎,作为主谋之一,被判处无期徒刑。
王姐等人,也分别获刑十年到二十年不等。
当法警把池苒带离法庭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悔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我知道,她恨我。
恨我没有如她所愿地死去,恨我揭穿了她所有的谎言,毁了她偷来的人生。
可那又如何?
我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我转过身,牵起念安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院。
外面的阳光,刺眼又温暖。
我抱着念安,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念安,都结束了。”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小小的手臂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爸爸,我们回家。”
是啊,回家。
回到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个干净的,明亮的,再也没有谎言和背叛的家。
我和池苒的故事,始于爱情,终于审判。
而我和念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